容姝并非游走于欢场、只慕男色之人,她既留他在榻上,让他吻她,她应是喜欢他、愿意与他在一起的,但为何不愿嫁他?
疑心她还在记恨当年之事,姜洵的脸颊不免爬上红晕,望着她时,睫毛翕动:“我已经改过,如今......应当不会粗鲁莽撞了。”
烛火摇曳,他翻身覆上来时,墙上的人影跟着沉了下去,将容姝笼在他的影子里。
温热的呼吸一寸一寸逼近,他眼中流转的光忽明忽暗,低哑道:“不然,你来试试?”
“我不愿意。”
容姝双手用力抵在他肩头,蹙了眉,疑惑姜洵看着端方自持之人,竟也与寻常男子无异。她拒了他的提亲,他却只想到床笫之事。
姜洵眸色慢慢暗了下去,撑在她身侧的手紧扣被褥,凝了她许久,问出一句话来:“你是不是心中还有他?”
容姝不解,他?哪个他?
她心中之人有许多,亲近的、需防范的、需打点的......她甚至有一本账册专门记录和仇家交手的情况。
但姜洵问的又是谁?为何指向如何含糊?仿佛她应该知道似的。
姜洵不愿在容姝面前提起卫应祈三个字,可她似真的不知,他只得不情不愿道:“厢房里那位。”
容姝了然,答道:“应祈?我心中一直有他啊。”
她迎着他的眼睛,语气坦荡,但不知为何,姜洵的嘴唇开始发抖,明明眼里满是质问,但没吐半个字出来。
他慢慢压在她身上,呼吸绵长而沉重,附在她耳畔闷声问:“那我算什么?”
耳畔气息滚烫,烙铁似的试图往容姝的心头戳,但她无半分愧疚,只是困惑:“你们本就不同,你为何要与他相比?”
姜洵唇边浮起一抹苦笑,几不可察地轻吐了口气。
确实不同,一个是泱泱的生父,与她在宣州共度三年,如今仍带在身边。一个是三年前被她抛弃、即便做了亲昵事也可随时翻脸的旧情人。在她心中,孰重孰轻,高下立见。
手下的被褥被攥成一团,如他的心一般尽是褶皱。他抬头看容姝,毫不遮掩眼中翻涌的苦痛,任由它们铺天盖地扑向她,孤注一掷道:“若我与他之间,只能选一个......你如何选?”
可容姝不为所动,只轻描淡写道:“为何要选?”
姜洵被这四个字砸得眼前一黑,耳边只剩尖锐的嗡鸣。他强撑着坐起身来,从胸腔挤出几个字来:“你竟,两个都想要?”
他屏息等着,希望她会噗嗤一笑,说是在逗弄他。不然,他当如何自处?与旁的男子争正室之位?眼睁睁看着她与旁人亲近?他怎能容她如此折辱?
“倒也不是。”容姝跟着坐起来,靠坐在床头沉思片刻,满脸认真,“你若不好,我便不要你。”
“那他呢?”姜洵额角青筋直跳,深吸几口气后不甘心地指着厢房的方向,“他若不好,你可还要他?”
容姝垂眸想想,很快点了头。
她答应卫阿莲要看顾卫应祈,三年来,她对他有教养之责,他若不好,其中少不了她的过错。就比如钱知府之子断腿一事,卫应祈虽行事出格,但到底是她未及时从旁纠正。故他只要不是烧杀掳掠犯下惊天大错,她应当还是会继续做他的阿姝姐姐。
姜洵身上血液凝滞,浑身发冷,如坠冰窖。唯一的温暖,心却系在别处,大概不愿意分给他。
他伸出去的手缓缓攥握成拳,垂到身侧,一言不发,只觉目之所及皆刺眼。
容姝隐约察觉到不对,姜洵为何这般激动?又为何揪着卫应祈不放?
她正打算追问,却见姜洵坐直身子,双膝陷进被褥,跪在她面前。他低着头,长发如幕布般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像覆了霜雪的枯木桩,了无生气。
容姝心一颤,急忙扶他:“你这是做什么?”
姜洵觉得自己卑劣,竟用这种方式逼迫她,可他已没有其他办法。
他固执地跪在原处,抬眸时眼尾泛红:“昭昭,别再选他......这一次,选我。”
容姝一头雾水,继续扯他的胳膊:“我怎么听不懂?你起来,我们好好说。”
姜洵膝下生了根,仍是一动不动,还带上了几丝脾气:“你若不答应,我便一直跪在这里。”
容姝手上动作一顿,眼眸微眯,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后,在他面前一尺处与他相对而跪,挺直脊背冷哼一声:“威胁我?幼稚。”
烛火跳了下,将两个人跪得端正、似在较劲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墙上。
姜洵愣住,他怎么忘了,容姝只会心软,不会妥协。
他重又垂首,攥着手指轻咳了声,声音虚弱:“昭昭,我冷。”
容姝未答话,他又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神望她,将手递到她面前:“不信,你摸摸看。”
容姝别过脸去,随意地把手搭在他手上,不想手下一片冰凉,冷得她指尖一缩。将他打量了一遍,发现他面色白得异常,嘴唇也发白,她眉心微皱:“怎么会这么冰?生病了?”
姜洵闷闷地“嗯”了声,挪着膝盖往前蹭了蹭,将她抱进怀里。
“生了娶不到你就会死的病。”
从姜洵口中听到如此没羞没臊的话,容姝比他还要难堪。本想将他推开,但他确实比她冰上许多,故由他抱着,嘴上嘟囔着:“圣人若知有人如此讲话,怕是要气活过来。”
“圣人皆娶妻生子了,我还没有,他们管我做什么?”
容姝腹诽他将歪理讲得理直气壮,又不免好奇:“想嫁女给你的人应当不少,你为何仍未娶妻?”
姜洵在她颈间轻咬了一口,听容姝“嘶”了声,他心中的委屈散去一些,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明知故问。”
容姝无奈地望向帐顶。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如何能知道他心里如何想?这一晚他说了太多莫名其妙的话,之前的她还未弄清楚,现在又了个“明知故问”。
但她还是生出了一丝期盼,故作平静道:“总不会是因为我吧?”话音一落,心跳便快了起来。
“自然是因为你。”姜洵以为自己说的、做的已足够明显,可她竟还在怀疑。刚收起的那一点委屈又升腾起来,忍不住想再咬她一口,可见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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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的那处还红着,便收起牙齿,用唇在那处贴了贴。她肌肤温热,比他的唇暖上许多,他贪恋着那点温度,多贴了片刻,又将她抱紧。
“昭昭,我是真的想娶你。”
话音传进容姝耳朵里,她心跳一滞,愣了一瞬,回神时发觉唇角已经弯起。她抿唇随意张望,淡淡道:“口说无凭,须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姜洵一直紧绷的肩背松懈下来,暗暗松了口气。他刚一坐直,便觉膝盖处酸疼,想她现在也是,便托着她膝弯将她抱到床头。
待容姝倚着枕头坐好,他将她裙摆撩起,露出微微发红的膝盖。她想缩回腿,被他用手掌圈住小腿捉了回来:“昭昭,别动。”说完,另一只掌心覆上她膝盖,先暖了片刻,才用拇指一圈一圈地轻轻按揉起来。
他目光专注,眉眼低垂,她的心跳却一声响过一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将他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容姝的指尖碰巧轻擦过他的耳廓。她眨眨眼,立刻收回手坐好,眼睛看向一旁:“你继续。”
姜洵轻笑一声,感觉到手下的小腿紧绷,他放轻了力气,问道:“你觉得我要如何做,才算是有诚意?”
容姝倒真想起件事来:“我的香料铺大概两个月后开张,到时还需赵通判多加关照。我爹对他日常孝敬着,我也在接触赵夫人,但,我们还未与赵通判聊过香料铺的事。”
姜洵眉头微挑:“你想让我找赵通判?”
在酒楼里宴请姜洵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容姝怕他眼里又满是审视和不屑,便将目光移向一旁:“我并未如此说。姜大人如何理解,是姜大人的事。”
他若能应下最好,若拒了也无妨,她早晚搞得定,只要不再训诫她一番就好。想着,她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姜洵手下动作未停,帐内只有衣料细碎的窸窣声和他的呼吸声,过了会儿,他说:“赵通判这边不必担心,你准备其他事情就好。”
“当真?”
望着她瞬间亮晶晶的眼睛,姜洵想笑,手撑在她身侧,贴了贴她的唇,温声道:“我如何会骗你?”
容姝愣了会儿,轻推他肩膀,嗔道:“说话就说话,亲我做什么?”
姜洵眼尾弯着,又凑上去贴了下:“三年未见,这几下如何能够?昭昭,日后你要补给我。”
不知为何,他越是一本正经,她越是方寸大乱,转瞬耳尖又攀上热意。
从前她主动,姜洵矜持得像个老古板,她觉得有趣。如今他稍热情些,她反倒只想往回缩,恨不得将他那一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砸回去。她着实不适应,也不甘心,气愤道:“姜洵,你怎么不知羞的?”
“知羞又娶不到你。”姜洵贴近她,手指卷起自己一缕发丝,轻贴在她胸口,“我若知羞,你便会和我在一起吗?”
巷子里的记忆清晰地跳了出来,那时的悸动与此刻重叠,容姝鼻子有些酸,带着轻微的鼻音道:“你为何总是学我?”
“只是试试看。”
“那时我心动了,所以我想知道,我如此做,你可会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