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晗打量着老头。
他说林宝珠其实早就死了,根本不是被村民打死的,但他并没有否认林宝珠变成“鱼”的样子是假。那么,林宝珠确实有“冤情”。
老头在林宝珠的遗像前摆上三支香,深深鞠了一躬:“她早就想死了,这样的日子她根本不想过下去了。村子里的人都说林永忠爱女儿爱得深切,他就是个畜生!其他人都说为了给她治病,所以林永忠杀害了五个女童给她续命嗬……都是假的……林永忠那个狗杂种,就是为了钱!”
“他是怎么发家致富的,他不清楚吗!”
“他把林宝珠弄成这副样子!这是他的亲生女儿啊!老天让他不得好死!”
老头眼眶没有眼泪,反而是仇视和怨恨,手因为激动而颤抖。
“宝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她也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她父亲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所以,这一切都回不了头了,她就算再难受也回不了头了!”
孟晗吐出两个字:“海女?”
老头登时闭嘴,目光幽深:“你知道?”
孟晗点头。
老头死死盯着孟晗,在停了好一会儿后,崩溃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是海女、就是海女!为了钱,把自己女儿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突然凑近孟晗:“你知道那五户人家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吗?被林永忠也做成了‘海女’,活成了活人桩,为了给她女儿续命!都是五鬼运财之术,都是驾驭鬼夺运之术,凭什么‘海女’一个活人能够招财?肯定是要遭到反噬的,林宝珠活得好痛苦,但她又不可能忤逆自己的父亲,她说这是她活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让她跑啊,她也不听!”
“她就一直在哭,她说她想死,她说她要死……直到有一天,她真的快死了,喘不上来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病的快死了……她为了安慰我,才说自己病了。其实不是,那不是病,她是被反噬了!林永忠从下三滥变成林家村最有钱的那个人,凭的是什么?还不是他把女儿献给了海娘娘,还不是把女儿变成了海女!林宝珠被反噬了,林永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林宝珠的血肉!”
“他杀死那些人,不过就是为了……给她被反噬的女儿续命!”
“林宝珠都不想活了,续什么命啊!她怎么就能为她父亲做到这样啊……”
老头越说越激动,终于崩溃的哭起来。
小腹一直在抽,眼泪从浑浊通红的眼眶一个劲儿往下流。
瑶瑶觉得,眼前的老头莫名看起来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孟晗听在耳朵里,不动声色。
这里有一个矛盾点,谁在说话。她总觉得整个怪谈的形成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村民打死了林宝珠,林宝珠杀人偿命。
但是,按照这个老头的话说,林宝珠既然想死,就不应该冤魂作祟。如果林宝珠没有被打死,而是自己一心求死,就不会出现后续的杀人惨案,那么杀人的应该是谁?以及村民都说,海螺刀可以辟邪杀鬼,如果所说的鬼不是林宝珠,那这个怪谈里就存在两种鬼或者两类鬼。自己看见的林宝珠,以及其他鬼。
瑶瑶抬头,从狭小的窗户看向天际:“我觉得好像又要下雨了。”
明明刚才雨停了。
如果下雨,这个副本的难度会更进一步。
瑶瑶有些心慌。
孟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乌云遮日,这雨下得一阵一阵的。
杀人没杀够,就会下雨。
海水会淹没村庄,雨水会反射鬼影。
地理和天气会反应鬼的内心世界吗?如果雨停了,证明目前想杀的人已经死了?那么祠堂里谁死了,是七尾还是张睿?
“去祠堂。”孟晗说。
离开小洋楼,整个空气的湿度大约在百分之六十以上,虽然这让皮肤很舒服,但断断续续的雨让人更加心慌。从小洋楼到祠堂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下雨之前到达祠堂。
作为村长唯一认证的安全屋,这里至少可以躲一躲,让孟晗有时间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祠堂门是开着的,但内堂的大门紧闭,似乎生怕有什么东西闯入。
孟晗和瑶瑶背对背,两人保持余光和目光三百六十度环绕,没有留有任何死角。
“有人吗?”孟晗敲门。
没有声音。
瑶瑶:“我觉得有人来过,村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不关祠堂门呢?”
——咚咚咚。
孟晗敲了敲门。
但屋内没人回应,门被上锁了。
反锁的。
如果是村长上锁,那么应该是离开的时候锁门,锁在外面。但内堂外面的锁放在一旁,所以是里面的门栓被人插上了,证明里面躲着人。
“是我和瑶瑶。”孟晗先报名字,“张睿吗,还是七尾?”
屋内有声音动了动。
脚步声响起。
似乎有人贴在了门上。
“孟晗?”
“是我。”
“真的是你?”
“嗯。”
“这是你第几次参加怪谈?”
“第一次。”
门开了。
张睿惨白的脸出现在缝隙间,受到惊吓而瞳孔涣散,他打量着两人,再确认了好一阵眼前的是人之后:“进、进来吧……”
——轰隆。
然后。
天边一道闪电。
啪。
雨水落下。
下雨了。
孟晗皱眉,回头看向外面的雨。
怎么会突然下雨呢?
如果张睿活着,那七尾去哪里了?
***
半个小时前。
祠堂外。
七尾一直躲在房屋后面没有进入祠堂,他敢肯定海螺刀就是这次怪谈的重要道具,但肯定存在对应的规则——根据以往怪谈经验,这种品级的道具都会招来厉鬼,弄不好就会死。张睿又傻又聪明,自己点拨两句就知道海螺刀的重要性,肯定眼巴巴跑来拿。
他想知道,这祠堂是不是真的是安全屋。
海螺刀的隐藏规则是什么。
如果张睿顺利拿到海螺刀就好办了。
如果他死在祠堂里,证明祠堂不是安全屋。
如果他死在祠堂外,就证明祠堂是安全屋。
那为什么是安全屋?肯定有和海螺刀规则对应的东西保护。
七尾耐心等候,倒要看看祠堂里会发生什么?
其实,自己也不想杀人的,因为在怪谈中杀人也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他希望所有人都死得其所,这样就可以减少自己寻找生路的思考时间。都说新人是炮灰,但对于七尾来说,新人就是【泉】。每个【凡人蜃影】怪谈分配的【泉】总数是固定是20【泉】乘以总人数,这次就是100个【泉】。在总数不变的情况下,最后生存的玩家越少,他个人拿到的就越多。他必须拿到足够多的【泉】,那个神秘组织才会接纳自己,否则他永远都是边缘人。他的实力足够出色,他要证明自己!
在怪谈中呆了整整两天,他摸清楚整个怪谈的背景故事了。新人关卡一般都不难,新人死亡率高是他们素质不高而已。只要杀死林宝珠就可以结束一切,所以知道海螺刀的规则他就能直接通关了。只是可惜,他现在找不到干掉另外两人的机会,这俩人贴的太紧了。
他昨天旁敲侧击跟瑶瑶说,孟晗好像不对劲。
瑶瑶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什么表情!
趁早死了吧!
七尾心里痒痒,等着一局结束后,他会拿着足够多的【泉】找到【上帝之骰】,还差50个,还差50个他就可以被接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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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最后真的杀不死那两个胆小女人,他唯一剩下的一条路就是——成为本场怪谈贡献值最高的那个人,只有这样,终结怪谈,才能获得本场一半以上的【泉】。这么多场怪谈,谁能想到看起来乐于助人,沉着冷静,善于分析的自己,会是杀人凶手呢?
不对,他不杀人,他是利用规则和人性罢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有梦想的人。
七尾激动的浑身发抖,眼镜架在鼻梁上轻微晃动,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
祠堂内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看见张睿跌跌撞撞跑出来,然后停在一颗树旁开始呕吐。一只女鬼的手从张睿的小腹突然破出,抓着他的肠子往外拽,然后密密麻麻的头发从他的肚子里像蛇一样爬出来,头发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上攀爬,缠绕住脖颈,然后咔哒一掰。
张睿死了,死不瞑目。
看来,祠堂确实是安全屋。
至少现在是。
保险起见,七尾并没有自己动张睿的尸体,他留了一个心眼,去找了村民帮忙。村民又找了村长帮忙。村长让人把尸体抬到了空房子里,和陈昊的尸体并排摆放。
陈昊的尸体泛着青色,喉咙有一处巨大的黑洞。
村长并没有问七尾为什么海螺刀会出现在张睿身上,他拿起了刀,急匆匆离开了。
七尾眯起眼睛。
张睿拿刀就惨死,为什么村长不会?
而且,这里的村民好像很害怕这把刀,似乎默认只有村长才能拿。他好像发现了整个副本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如何不被海螺刀反噬。
只要他拿到海螺刀,戳入林宝珠雕塑,也就是尸体的心脏,这场怪谈就结束了。
看似简单,但弯弯绕绕很多。
他就喜欢这种新人副本。
村长拿着刀没有回祠堂,直接返回了家。
七尾翻墙,偷偷潜入了村长家。
他趴在墙根听。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了吵闹声。
村长老婆抑制不住音量,声音都在颤抖:“我是真的害怕,要是杀到咱们家了可怎么办?死了三个了啊!怎么办啊!”
村长跟老婆说:“没事,杀不到咱们。你看,我已经把刀拿回来了。刀除恶震鬼,你还怕什么?”
“可是……可是这刀……拿了也会死啊!”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有海娘娘保护就不怕!一共三个海娘娘塑像,海里一个,咱家一个,祠堂一个,你还不自知?”
偷听的七尾恍然大悟。
这刀肯定配合着海娘娘,才能使用。
老婆埋怨:“但是村子里死的那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啊!你就不能结束这一切吗?我不忍心啊……”
村长嗤之以鼻:“你不忍心也没办法。这村子这么难管,不死点人,都跑了怎么办?不听我的怎么办?你难道想舍弃现在的地位?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当上的村长,要是都太平了,还能轮得上咱们两个?这么多年,咱们从林宝珠作祟这事捞了不少好处吧,你还想回到原来的日子?这个刀无论是鬼,是尸,都会魂飞魄散,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杀了林宝珠就是了!”
“我……我不想……”
七尾听得清清楚楚,恍然大悟。
怪不得村长知道如何杀死林宝珠,但却一直不做。
只要村子里存在恐惧,就能一直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
村长老婆啜泣崩溃说道:“但,那是个好孩子,既然都要死人,让外乡人都死了就可以了!”
村长有点厌烦:“知道了,我让人画图供奉上去了。他们会死的,他们会被盯上的!”
村长把刀和海娘娘的像锁在屋子里,离开了。
啊,看来都要到手了啊。
要是想用刀杀死林宝珠,必须同时携带海娘娘的雕像。
果然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