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筝从工厂回到里林公司24楼实验室，室内还保留昨日连澈破坏作乱的狼藉。
想起他，明筝还是忍不住担心，但是现在她的处境由不得她胡思乱想。
回来之前，她借口上厕所，将微型记录仪别在自己衬衫衣领的纽扣里，因为体积极小，别人难以看出。她可以利用这个记录仪拍下里林公司的犯罪证据。
另外，她还要想办法再联系上陈信他们，阻止张业章推行的疫苗计划。
明筝想到明彪撞到她时比划的手势，军事上的暗号解读为“等待”。意思是她只需按兵不动，等待他们来接应。
张业章让她后天随同一起去医院监督三期疫苗试点，眼下她需要忙的，是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第二天早上，生物科技研究院。
陈信照常上班，在单位食堂吃早饭，食堂的电视定时直播早间新闻。
“观众朋友们，昨晚凌晨，帝都西区附近出现了黑色巨型怪物，初步推断为流体感染者。目击群众反应，所见生物看起来初具人形，但其表面附着黑色流体，且能形成具有攻击能力的触手。不同寻常的是，怪物并不攻击人类，而是在寻找其他流体进行攻击，这样流体自相残杀的情况实为罕见，原因不明。目前，西区警方已介入调查，提醒附近群众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可联系警方。”
陈信仔细辨认电视里的监控画面，尽管怪物移动速度很快，陈信还是在那一闪而过露出的面部认出来——是连澈。
他怎么会在那里？为什么会攻击流体？
明筝之前拜托他查连澈的下落，但是他联通全市警方的情报网，一直没有消息。后面明筝失踪后，他主要精力去调查了里林公司，连澈的事暂且搁置。
里林公司的台面上是查不出什么问题的，他们的账目、各项活动流程大致都合乎规范。警队派了几个情报员去打探，包括他也去过，都进不去里林内部，里林对外来人员的审核非常严格，但越是这样严关把守，就越有问题。
明筝嘱咐过，她是去打探里林内部情况的，里林主动找她，看中她的能力，应该不会轻易对她下手。为了不打草惊蛇，陈信没有直接联合警队前往包围。
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明彪找上门来，说他虽然没机会进里林公司，但是有办法混进里林的工厂，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果不其然，历经半个月的等待，明彪终于见到了明筝，确认了她的安全，并给了她记录仪。
陈信也查到，里林工厂生产的疫苗，正准备去往帝都医院推广。这些疫苗，估计是有问题的。他已经联系上帝都医院所属片区的警方，传递了情况，提醒他们提前部署防范。
电视新闻播报完，陈信打算去西区看一看，可能运气好的话能碰上连澈。
原本，帝都已经在每个区域划分了人类保护区，在区域边缘配备了防御流体的设施，一般的流体是进不了保护区内部的，但高级流体能够冲破防线。
西区的群众因为新闻信息的传播，大多选择闭门不出。陈信来到的时候，街上只有少数的巡逻的警卫。
和警卫交流之后，陈信明晰目前还有东南方向还没有排查完毕，他主动请缨前往。
搜寻过程费时费力，在他历经几小时寻找无果后，他在某个小路拐角的深巷里，发现了坐在角落的人影。
陈信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连澈身上的流体已经收了起来，但皮肤仍保留着黑色的纹路。他头发有些长了，刘海服帖的附在脸上，紧闭着眼睛，胸膛起伏，他的右手搭在肚子上方，看起来状态很糟糕。
陈信的手还是拿出了麻醉枪，他知道这点防护手段可能对眼前的怪物没有用，以防万一，他还在口袋放着之前明筝给的高效抑制剂，明筝说关键时刻可保一命。
“连澈？”陈信尝试开口叫他。
怪物的眼皮微微抖动，慢慢地睁开眼。
看到来人，连澈在糊作一团的脑子中对应上名字，是之前经常找明筝的男人。
他记得，他前两天离开前，明筝用口型对他说的话“走。找陈信。”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危及生命之时，明筝让他去找另外一个男人，是想另外的人来救她吗，为什么不选择相信他。
她对他太坏了。
对他冷言冷语，只会给他注射一堆疼的要命的东西，不管他痛的多难受。
如果是因为他流体的身份，注定会被人类讨厌吧。明筝……也不例外。
明筝让他离开，他选择听话。后面他还留了一小部分流体在那里，确认他离开后明筝是安全的，才彻底离开。
他跑了很远、很远。他从来没有感觉到那么饥饿过，迫切地想要进食。
他体内的流体一直在叫嚣，只能顺从本能，发疯地四处找各种流体，吞噬。他已经数不清进食多少流体，一路上，除了流体挣扎的叫骂，就是人类惊慌失措的喊声，他如同充耳不闻，一直进食，持续一天一夜。
等到他身体至于有些饱腹感，他才能勉强控制收回四溢的流体，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地休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肚子一直很疼，这种疼痛和抑制剂的疼痛不一样，一阵一阵地持续性阵痛，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连澈，你怎么样？”男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连澈看向陈信，他本质上对陈信的看法和对其他普通人类一样，都是不需要给予任何关注的生物。但是，明筝对他的关注却不少，让连澈莫名对其有了些敌意。
陈信知道他听得懂，只是不想回应，只好换了个问题：“之前明筝说你不见了，要找你。你后来……见过明筝吗？”
“……嗯。”连澈沉默几秒，最后用沙哑的低音回应。
“是在里林公司？”
“……”连澈回想起明筝身上穿的研究服图标，点了点头。
“你逃出来了？那明筝呢？你没救她出来？”陈信有些着急，连发三问。
“……”连澈想到明筝最后的话，嗓子像是被堵住一样，无法说话。
陈信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猜想估计明筝被里林公司所控制，所以逃不出来，她和这怪物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放任一个感染者在外就是行走的危险分子，陈信有义务带他回研究院。
陈信提议：“你跟我回去吧。”
连澈还是手捂着肚子，低着头，有些皱眉，像在压抑着什么痛楚，不说话。
“我们这边有人联系上明筝，会想办法救她出来。里林那边我们也会解决好。”
陈信想了想，放低语气：“明筝她肯定希望回来后看见你。”
听到这句话，连澈眼睫快速眨了眨，似有触动。
她……不会的。坏人，她不会想见他了。
他一直不肯承认，她之前对他做的一切，像是在慢性杀掉他。
他放任她所做的一切，自欺欺人地想要留在她身边更久一点。
但是没有换来她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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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
她怎么会还想见他。
想到这，连澈轻幅度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那个坏女人。
他缓慢站起身，想要离开。
陈信见状，急忙上前抓住他，手里的麻醉剂也顺势而发。
可能是独自撑了太久，身体已经疲惫不堪。连澈有些自暴自弃地阻止体内流体的应激反应，顺着麻醉闭上眼，睡了过去。
陈信接住他要倒下的身体，通过通讯喊来警卫救援，将连澈运回研究院。
研究院的值班研究员为连澈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说什么？怀孕了？”陈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
研究员反复查看连澈的身体检查报告单，严肃地下了定论：“就是怀孕，错不了。”
“他、他……男人可以怀孕？”陈信震惊。
“男人怀不了，流体可不一定。我们对流体了解还是太少，他们可以通过进行无性分裂繁殖，但是……和人类结合，孕育人类确实是闻所未闻，还是个男性躯体……”
“这、这……”
陈信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事实摆在眼前，却是那么让人难以相信。他的目光投向陷入沉睡的连澈，思绪飘远。孩子是谁的呢，该不会，是……明筝的？明筝对他那么特殊。
他就此打住，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几小时后，麻醉功效褪去，连澈醒过来。陈信在一旁，犹豫几瞬，还是告诉他他怀孕了的消息。
“？……”连澈没有怀孕的概念。
反应良久，他才从人类的记忆里提取出怀孕的意思。
怀孕，有孩子。
他的母星，不需要有流体“怀孕”生孩子。想要“孩子”，大多数都是流体自己分身，分身出来的就是独立的个体，分走主体的能量，有自己的思想。但是大多数流体并不会这么做，这是一种削弱自己实力的行为，只有迟暮老去的流体，为了另外一种“新生”，才会分裂新个体延长某种意义上的寿命。
但是现在，这个人类说，他怀孕了……孩子，在他的肚子里。
他不禁将手搭上肚子。
原来他肚子那么疼，是孩子的原因。
是因为他之前快要死了吗，所以身体本能分裂出新的个体……
而且，这个新个体，不是流体，而是一个小的人类。
连澈少有地迷茫，他该怎么办。
“你……好好休息吧。刚才研究员说，你人类的身体机能很差，不应该再多剧烈活动。而且你体内各种抑制剂元素过多，很混乱，研究员处理不了，只能等明筝回来。她如果知道你怀孕了，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陈信已经默认连澈和明筝关系匪浅，那这个孩子和连澈的安危，也很重要。
“……”连澈沉默，愣在原地，内心一片迷惘。
“总之，现在你要照顾好自己。研究院也会给你配备照看你的人员。这段时间你先留在这里吧。明筝那边，我会去处理。”
“进了研究院，你也别想逃跑了。我们还要花费各种方法来阻止你。你的情况研究团队也都知道，不会对你怎么样，待在这里，是安全的。”陈信说完，看他没有其他反应，也没有想逃走的意思，就转身离开。
连澈眼睛看向他离开的方向，但是目光是空洞不聚焦的。
窗外，太阳阳光很刺眼，照进床铺前的地板之上。
他又想明筝了。
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