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林公司最高层，董事长办公室。
李津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浑厚的声音：“进。”
办公室中央的座椅上，是一个中年男性，黑色的细框眼镜架在宽大的脸上略显不协调，眉眼低压，郁气丛生。
明筝暗自打量，心里升起异样。
李津介绍道：“张董，这是我师姐，明筝博士，刚才给您提交的疫苗就是她研发的。”
张业章点点头，半眯着的眼睛看向明筝，招手说道：“坐。”
“明博士，小李之前跟你说过我们公司的疫苗计划了吧？”张业章找个话题切入。
“嗯，说过。”
“现在你研究的疫苗通过了活性测试，将公司的疫苗计划推进了一大步。接下来，我们公司打算扩大推广，和帝都医院初步达成合作。”
张业章从桌面翻出一份文件，递给明筝，是帝都医院的合作意向书。
明筝大致翻阅，目光在计划接种人数上停留，当前已有千余人在里林医疗机构接种一期疫苗，预约二期接种人数有五千余人，而里林和帝都医院打算合作的三期疫苗，计划先开放一万个试点名额。
一旁的李津说道：“张董，之前暗中捕获的100名感染者有60人已死亡，能够成功提取长生因子的只有20人，剩下的还在尝试提取。”
流体感染后会掠夺人体内的一切生机，直到器官全部衰竭坏死，血液吸干，流体才会放弃寄生，去找新的寄生体。
以目前的提取速度，往往还没来得及提取长生因子，流体就掠夺完生机跑路了。
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捕获随时可能死亡的感染者是不现实的，最好的办法是在感染潜伏期的时候，利用接种者回医院复查的时间，提取长生因子。
后面里林公司会通过帝都医院的关系，在全国各地推广疫苗，再想办法修改一些台面记录，等帝都医院查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收不了场了。
张业章沉声吩咐：“小李，你跟明博士一同代表公司去帝都医院，监督三期疫苗的试点，收集接种人员的信息。”
“好。”李津点头应下。
“明博士，我们需要你优化提取长生因子的方法，提高提取效率。”
明筝扯动嘴角，点头答应。张业章派李津一起去，实际上就是监视她的行动。
但总归是能离开公司，接下来可以在帝都医院找机会联系警方。
“警报！——警报！——”
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
警报器联通公司每层楼，以最大音量响个不停。
“怎么回事？”张业章打通应急队的通讯，外放声音，询问情况。
“董事长，是24楼实验室，那个实验体发狂了！现在24楼的防御系统已经被他破坏，我们控制不住他！”
“啊——！救我！”
“快跑！呃——”
“他在往上！”
“快走啊！别被他抓住！”
通讯里惨叫此起彼伏，随后被突兀地断联。
张业章深深皱眉，李津很不解：“刚才我还给他注射了多量抑制剂，怎么会发狂呢？”
明筝开口道：“抑制剂可能会引发流体的抵抗，流体会爆发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不等张业章思考对策，办公室外响起玻璃门被打碎的巨大声响。
三个人迅速起身，朝门口看去。
一个粗略看得出人形的怪物缓缓走出，黑色流体全面覆盖在他的身上，不留一丝缝隙，幻化出来的触手无规律地往四周甩动，将走廊里有的物品尽数摧毁。
张业章见状按下办公室的紧急防御装置，办公室竖起高密度的合金门，可以阻断大多数流体的攻击。
走廊顶部的机器立刻启动，喷洒大量的抑制剂，浓郁的气味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子弹和捕获网，自动瞄准站立着的男人，朝他攻击。可惜还没接触到他，一切攻击物都被触手阻挡、甩落，接着被触手包裹，顷刻间溶解。
合金门也不能免于一难，被触手附着，奇异地溶解掉。
张业章看到门渐渐消失，而怪物还在原地，冷汗瞬间流下。
李津面露惊诧：“抑制剂没有用？！”
流体涌动，露出男人的面部，黑色纹路一瞬一瞬地闪着亮光，他的眼眶内是全黑色，瞳孔已经无法辨认出来，目光在三人之间环顾，最后锁定明筝。
“连澈。”明筝怔楞，喃喃低语。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黑色流体以肉眼可见的最大速度攀附墙体，飞速占据了办公室门外的立体空间，几瞬间，这点空间已经容纳不住疯狂增殖的流体。
触手汇聚发力，“嘭——！”的一声巨响，直接击碎墙体，往外继续膨胀。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将流体伸向办公室内，像是在恪守某个界限，不进分寸。
连澈眼底流光闪动，似乎在挣扎什么。
李津反应过来，这个怪物不想伤害明筝。当机立断，他快步上前，反手掐住明筝的脖子，掏出手枪，怼上明筝的太阳穴。
怪物将目光转向他，身下的一个触手快速抬起，想要向前伸来。
“别动！”李津大声喊道，他扣上扳机，“再动她就死。”
“……”明筝挣扎不了，李津用了十成的力气，她的脖子很快被掐出深深的印子。
她不清楚连澈受生长剂影响会有什么变化，他现在控制不住流体四溢，看起来还没有完全融合完成。
李津双手有些打颤，他也不确定怪物是否顾忌明筝，即使有人的意识的怪物，疯起来也是不认得任何人的。
触手紧急停在他们面前几寸距离，犹豫地摆动了几下，最终退开来，远离明筝所在地。
双方陷入僵局。
明筝被掐得难以呼吸，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开始变化。李津见怪物真的放弃进攻，心神定了定，手下意识地放松几许。
就在这时，原先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刺袭来，打落了李津握住枪的手，枪被甩到后方。
随即，李津被触手一圈圈缠绕捆绑住，千钧之力收紧，没给他一丝反抗机会，李津被活活勒死，没了声息。
张业章见状不对，对着空气喊道：“救、救命！”脑中某个异物听到他的召唤，有了反应，他双手蓦然变化出紫色的流体，连带明筝的双手和腰一起勒住。
明筝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董事长奇怪，原来他也是感染者！
连澈的触手想要靠近，解救她。
张业章操控紫色的流体寸步不让，勒紧明筝的脖子，对她呵斥道：“让他走！不然你也别想活！”
这种力度更让明筝窒息，她启唇，用口型对着连澈吐出几个字，发不出声音。
连澈看着她，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后，他后退几步，转身，连带黑色流体瞬间消失不见。
张业章确定怪物离开，缓缓放开了明筝。
“咳、咳咳。”明筝蹲了下来，忍不住地咳嗽，呼吸氧气。
“看来，那个怪物对你不一般。”张业章收起了流体，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走向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抽出一个试剂，丢给明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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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津已经死了。疫苗计划还要继续，你的本事我要用，现在我还不想杀你。只不过，你得配合。注射这个毒剂，我会定期给你解药。不然……”张业章威胁地看了她一眼。
“……”
明筝知道她躲不过，她捡起试剂，往自己手臂注射。
张业章才露出满意的诡笑：“这个毒剂疼起来可是要命的，李津之前就体验过，可惜，现在你们没机会交流感受了。”
“你为什么能操控流体？”明筝冷言问。
“当然是因为——我们做了交易。我能给流体提供源源不断的寄生对象，它的力量就为我所用。”
“所以，疫苗计划是你为了和流体的交易而做。”
“是又如何。”张业章回答，“流体想要寄生，有人想要长生，我只是满足他们，我不介意把世界弄得更乱。”
他本来也是研究员，一开始，他为了赚钱研究抑制剂，日夜和流体、感染者打交道，只是学术不精，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后面他在实验中感染流体，为了活命跟流体做了交易。
平日里，他以正常人的面目视人，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他隐藏得很好。
一次偶然机会，他和李津在实验中发现长生因子这个赚钱门路，疫苗计划孕育而生。
被流体占据身体，他也要受流体的意愿操控。拉全世界一起疯狂，成为他苟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至于明筝，只是他利用的工具，等没有价值后，他再除掉，疫苗计划只有三个人知道，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
本来，李津他也想除掉的，一个蠢蛋，连他是他最讨厌的寄生体都看不出来，研究降低流体活性的疫苗也完不成。也好，被那个怪物解决了，省得他动手。
张业章心中冷笑，对明筝说：“明天我和你去里林工厂，那边已经安排了一批人来生产三期疫苗。”
明筝只能答应。
第二天早上，他们乘车去郊区的里林工厂，这里位置偏僻，规模却很大。
疫苗生产主要是运用基因机器来进行样本复刻，明筝进入工厂，看到数条生产线上机器在不停忙碌。
工人穿着防护服，在每个设备间来回穿梭，检查各项数据。
张业章叫来负责人，要了一份生产记录。负责人说道：“张董，现在整个疫苗的生产线都有序进行着。预计后天，能够产出一批1500份的货。”
张业章肯定地点了点头，说：“你带明博士逛一下所有生产线，看看还有没有要优化的地方，尽可能提高整个效率。”
负责人急忙答应，领明筝去第一道机器方向走。明筝一边观察工厂的设置，一边听他的介绍。
一路走到中间某个机器，一名工人急匆匆地走动，“不小心”撞了明筝一下。
工人戴着口罩，抬手以急快的速度比划一个手势，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负责人责怪道：“注意点，看着点人。”
“是、是。”工人抬眼和明筝对视，侧身走过。
明筝心里一惊，那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她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明彪？！
明彪刚刚在她的口袋里，丢了一个微型物体，她伸手进去抓住，摸着像是一个军事记录仪，她之前在陈信那里见过。
明筝心里泛起波澜，但是面上没有显露声色。
负责人继续带着她走，明筝开始思虑。她来里林之前只告诉了陈信。现在情况应该是，陈信和明彪已经联系上，想办法以不打草惊蛇的方式接触到她。
她现在终于能够和外界取得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