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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春

作者:三海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胡说,什么叫不见了!”三奶奶剜了三爷爷一眼。


    村里的老人们经常“不见了”,最后都是在灵雾山上发现了。无一例外,就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灵雾山附近的村子不像其他地方,老一辈多少还是相信山上有山神的,他们不想麻烦儿女,只觉得死在山里,灵魂会受到山神的庇佑。


    被三奶奶嫌弃,三爷爷跟傻小子一样,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看他没在家,还把大门锁上了嘛。”


    “那就许你去镇上锁大门,不许人家赶集啊!你跑这一身汗……”


    三奶奶刚想数落他几句,只见这老头儿十分精神,气不喘、真年轻了似的。


    三奶奶嗫嚅两句,把肉和鸡给了江近月,又偷瞟了老伴两眼,听到江近月喊她才回神。


    “做、都做了!”到了江近月面前,三奶奶也不心疼肉和鸡了,豪气地把里脊和拔好毛的鸡推过去。


    只不过推过去的手还在“挽留”它们,嘴唇发抖。


    江近月看出来三奶奶舍不得了,还是想逗逗她,一把拿过里脊肉和鸡:“正好,里脊肉给您和三爷爷做个小酥肉,再做个大盘鸡。小酥肉平时放着,不想做饭就摆个砂锅,把菜和粉条或者面放进去,自己简单调个料汁,再放上小酥肉一锅烩,咸香管饱,还省事。大盘鸡也给你们做的软烂些,底下铺上两指宽的面条,面条裹满酸咸鲜香的汤汁,咕噜咕噜吃进肚里,再来一口嫩滑入味的鸡肉……”


    “吸溜!”


    江近月还没说完,就听见清晰的一声吸口水的声音。


    三奶奶瞪了一眼三爷爷,觉得丢人。其实她也没好到哪去,也在极力忍着。


    本来刚才还觉得悔,现在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小月这主意真好啊!这些肉他们本来就吃不完,想着打包回家多吃几顿,现在有了这个小酥肉,倒是让他们不用吃剩饭了。


    “行!三奶奶听你的。”


    三爷爷在一边搓着手,他还以为今天这顿请不了客,老伴就不让做了。


    上午还有别的活,也不用人在旁边守着,三爷爷三奶奶又给她拿了些需要的蔬菜和调料,就回家忙自己的去了。


    这只鸡虽然比不上水娘娘拿来的那只,但也肉嫩又新鲜。小鸡不大,江近月都没用上斧头,直接挥着砍骨刀就把鸡剁成块了。


    然后就是炒鸡,大盘鸡的炒鸡和小鸡炖蘑菇不一样,得要番茄酱和剁得细碎的豆瓣酱增加口感。三奶奶他们吃不了辣,江近月就选了点只香不辣的肉椒,自己熬酱。


    她这边忙得火热,厨房外面有人喊她,是蒋别。


    蒋别和一只活生生的鸡站在她家门外。


    确切地说,是那只长着长尾巴的白色野鸡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蒋别头顶,俯视一切。


    蒋别叫了江近月一声,没听到回应。他也不进去,就一个劲儿地在外面叫她名字。


    江近月拿着炒勺正熬辣酱,听到蒋别叫她不得不关火出来。


    厨子一旦被打断,脾气就特别冲。


    江近月快把炒勺挥到蒋别头上了,嘴上也气势汹汹:“叫叫叫,叫魂啊!叫你姑奶奶干嘛!再叫把你脑瓜顶上那只鸡给炒了!”


    江近月顿住:为什么蒋别头上真站了一只鸡啊!


    还是一只通体白色,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鸡!


    只是奇怪的是,它长相看上去像只平常的母鸡,怎么还有长长的尾巴?


    那只白鸡原本是两只爪子揪着蒋别的头发,把蒋别的头发揪成了鸡窝似的,趾高气扬,现在却缩了一下脖子,“咯咯咯咯”叫了几声,从蒋别头顶上飞在了八仙桌上。


    江近月傻眼:“原来是只母鸡啊。”


    白鸡仿佛收到了侮辱,两只小鸡眼愤怒地看着江近月,刚想仰天长啸,被江近月抓着不锈钢大勺威胁了一下,立马闭嘴:行吧,反正它都幻化成这幅鸡样了,当个母鸡也不错。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近月似乎看懂了它的意思,声音颤抖地问蒋别:“你你你,弄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这女人终于怕了!


    白鸡骄傲地挺起脖子。


    蒋别终于理好头发,有机会开口:“这是水姐给你的。”


    他顿了一下:“你应该知道水姐的身份了。”


    江近月嘴还没闭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看来蒋别早就知道了。


    她心情复杂,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这其中情况,就听蒋别又扔下一个重磅消息:“这是她给你的礼物。以后你们好好相处,相伴彼此、咳,共度余生。”


    蒋别说完,又咳了几声,这话太别扭了。


    啊?!


    江近月看着白鸡,白鸡盯着江近月,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同一句话——


    就让我跟这玩意“共度余生”?


    “我不要!”


    “咯咯哒!”


    一人一鸡全是愤怒,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倒是蒋别又清咳两声。


    “这东西到处拉屎,还不是母鸡,也不能下蛋,麻烦蒋老板给水娘娘送回去吧。”


    江近月说完,蒋别还没说什么,白鸡先不干了!


    它哪里到处拉屎了!它又不是那等凡鸡,怎么能相提并论!


    况且,它一介仙鸡,是仙人的坐骑,护家保家,不比下蛋有用多啦!


    鸡很生气。


    江近月更生气。


    蒋别无奈,解释道:“这鸡……”


    蒋别瞟了一眼鸡,鸡怒视他。


    蒋别撇开眼:“这位仙鸡是脊兽领队,降妖保家,是水姐对那顿饭的回报。”


    江近月:“……我那顿饭做的是小鸡炖蘑菇。”


    鸡鸡惊恐!


    蒋别笑了:“你就留着它吧,它会变幻,能幻化成你想要的……鸡。”


    白鸡无语:看他的羽毛、尾巴、鸡冠,甚至是鸡爪都这么漂亮!愚蠢的人类真是没品位!


    然后,白鸡就被坏笑着的江近月要求:“那你就变成一只母□□!每天给我下个蛋。”


    仙鸡愤怒,仙鸡绝望。


    江近月虽然觉得除了水姐、自己也遇不到什么妖魔鬼怪,还是很感谢水姐的好意。


    “帮我谢谢水姐,那平常给这位仙鸡喂点什么?”


    按理说,一般散养的鸡都会自己找吃的。


    鸡爪在八仙桌上划拉几下,蒋别说:“它说它每天只吃骨碎补。”


    江近月“嘶”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吃得还挺挑。我上哪给你找去!”


    “你知道骨碎补是什么东西?”蒋别诧异地看着江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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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近月收起大勺,“嗐,我也是小时候听一个爷爷说的,骨碎补一般长在悬崖峭壁上,偶尔也会长在树上,可以接骨补血,是神仙良药。我小时候倒是见过一次,不过现在应该已经见不到了吧。”


    她说着嘿嘿一笑,看着白鸡:“那怎么办,仙人都不食五谷,仙鸡应该也行吧。如果实在不行,那只能把你送回去了。”


    那怎么行!送回去它要受罚的!


    鸡鸡愤怒,鸡鸡不说。


    江近月也不逗它了,说:“你既然住下了,就得知道我是主人。咱家就是一般农家,也不是啥大富大贵的家庭,没有你想吃的山珍海味。有啥你吃啥,你看行不?”


    白鸡被拿捏了七寸,不敢叫嚣。


    江近月笑了:“这就对了。”


    不过她嘴上这么说,还是决定如果可以的话,哪天去好好问问水娘娘,到底这仙鸡能喂点什么,好好的仙鸡别再让她养死了。


    到底也是一条生命。


    蒋别轻笑一声,放下鸡就走了。


    蒋别走了,白鸡的“靠山”没了,它不想变成母鸡的模样,江近月点头:“行,那你还回屋顶上当你的脊兽?不过我倒是看你这羽毛挺好的,做鸡毛掸子一定特别棒,扫灰都干净。”


    白鸡两只翅膀捂着心脏,惊恐地看着江近月。


    江近月牙疼:“行了,给你点时间缓缓,不过你得猫起来别让别人看见,不然我解释不清了。对了,也别在外人面前做出这副不符合鸡的动作来!”


    总算把鸡圈在了小院一角原来的狗窝里,江近月继续做菜。


    这次的菜做的格外成功,三奶奶和三爷爷闻着香味就来了。


    他们干脆也不回家了,拿着碗盘来,就着大盘鸡吃了半斤的面条。汤汁浓郁、鸡肉鲜美,别看鸡肉块大些,但也炖得入味软烂。


    筷子夹着宽面在汤汁里走一圈,再塞进嘴里,别提多好吃了。


    要不是江近月怕他们吃坏拦着,他们还要再续一斤面条呢!


    三爷爷边吃还边感叹:“好鸡啊好鸡,这小鸡能让小月来做,也算死得值了!”


    这时,三爷爷忽然听到一声鸡叫,声音尖利,三爷爷一哆嗦,一块鸡肉掉在桌子上,他赶忙捡起来塞嘴里:“我、我刚才好像听见小鸡的灵魂来叫了?是也同意我说的话吧。”


    三奶奶无语地看着他,用假牙努力嗦着面条,腾不出嘴来骂他。


    这面条裹满了酸香浓郁的汤汁,比鸡肉还好吃。这里面的土豆块也软绵绵的,她放在嘴里一抿就化了,就连土豆也十分入味。


    她也听见鸡叫了,肯定是哪家的鸡叫得呗,老头子真能扯。


    江近月讪笑两声,回去指着狗窝里的白鸡小声呵斥了一句,白鸡这才老实。


    上午,她姥姥代玉珍去挑帮她和村东头王姥姥家要一些月季花的花苗,又顺带给她去别人家要了些不一样的草花种子,到时候撒在窗户底下那片土地上,再沿着墙根撒一片,春夏都有轰轰烈烈的花开,肯定好看。


    代玉珍这一去就是大半天,中午饭都没回来吃,也不知道是被哪个老姐妹拉住了。


    江近月是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等到姥姥的,只是姥姥跑得飞快,回来连气都没喘匀,对她说:“快,叫你三爷爷来,老主任还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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