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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春

作者:三海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灵雾山山脚下小溪环绕,在江近月小时候,雨季时,这条小溪蜿蜒而下,汇入下面的河滩。


    有时今年雨水好,河水漫上来,能淹了附近的麦田和村子。


    后来乡里给修了路,县里在上游截流做了水库,倒是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过甘蔗哪有两头甜,这边河滩时长干涸,哪还像小时候那样经常会有小鱼。


    前两天江近月下山的时候倒是想摸两条来着,最后连条小鲫瓜子都没有,更别提柳叶鱼了。


    刚才蒋别说这两条鱼是灵雾山下的小溪里钓的,又勾起她的瘾来了。


    两条鱼被刀背拍晕,江近月手脚利落地收拾了鱼,用油煎得金黄。


    “好香啊。”


    江近月吸了吸鼻子,这两条鱼比她在菜场买的似乎更鲜美。


    鱼煎好之后得倒入鸡汤,江近月手边没有鸡汤,只能用开水熬出白浓的鱼汤来。


    等鱼汤浓稠奶白,再剃出鱼大骨,把剩下的肉捣碎过筛,这样鱼肉成蓉化在鱼汤里慢慢熬,仅需要一点盐来调味就可以了。


    这是江近月自己改良的,鱼汤浇面或是浇粉都好吃。


    这鱼不大,熬汤不需要太长时间。等蒋别拿着两个饭盒回来,已经是四处飘香了。


    蒋别的盯着奶白浓稠的鱼汤挪不开眼,对着江近月说:“你的手艺真是不错,怨不得她那么喜欢。”


    “你说谁?”江近月刚从厨房拿出一团醒好的面来,厨房里没地方了,她就在外面占一张桌子准备擀面条。


    新鲜的面条才劲道好吃。


    蒋别一愣,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我朋友。”


    “啊?你朋友啥时候吃过我做的饭啊?”


    江近月正抡着一米长的擀面杖使劲儿,还能抽空和蒋别聊天。


    蒋别抿了抿唇,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正在这时,三爷爷和三奶奶来了。


    “小月啊,我们没来晚吧?”


    三爷爷早就隔着院墙闻到这边的香味了,还催三奶奶快点。


    当时三奶奶正在屋里挑衣服,还想给自己抹点舍不得用的雪花膏,那都是她孙女买给她的。


    她也想打扮得干净好看点去下馆子,正正经经吃一顿饭,这老头子还一个劲儿地催催催。


    三爷爷能不催吗?他闻着江近月家传来的香味,口水一直分泌,越咽越饿:“亲娘啊,小月这是做啥呢,这也太香了。”


    别说他了,江近月也觉得这鱼汤香得又点过分。可这鱼她也反反复复检查过,就是很正常的鱼,没什么科技。


    和江近月打完招呼,三爷爷就扒着门往厨房的土灶里瞅:“小月,这是做啥呢,咋这么香?我们能买这个吗?”


    “这是小蒋老板送来的鱼,他做的鱼汤。”


    江近月说完,三奶奶这才看见站在一边毫无存在感的蒋别,“哟,小蒋啊,你也来找小月买饭了?我刚才看你那小卖部来了个年轻人,是你朋友吗?”


    村里的人喜欢打听,没什么边界感,不过谁家有困难也是真帮忙。


    老一辈的人在大集体里活了大半辈子,很难改掉这个习惯。


    江近月倒是不在乎,她自小在小溪村长大的,就怕蒋别会烦。她见三奶奶还要问,连忙拦下,“三奶奶,您这块豆腐和肉馅是准备拿来做的吗?”


    三奶奶忙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拿不上台面似的,说:“那个,我家里就只剩这些了,改天还得和小蒋买一点来。”


    其实她家里还有一只冻鸡,是前一阵刚杀了的走地鸡。她老伴让拿点肉的时候,她左挑右选,哪个都舍不得,还想着留着等孙女来了再吃。他们老两口用不着吃肉,牙口也不好,吃点豆腐挺好。


    后来还是老伴觉得丢人,他还恨铁不成钢:“你这算计了一辈子了,咋就不会算这个账呢!一样的加工费,做点肉吃不是比做素菜麻烦吗,肉菜更值钱啊,白菜豆腐咱自己也能在家做!”


    这样,三奶奶才总算从冰箱的缝隙里抽出来半斤冻了许久的肉馅。


    江近月知道老人牙口不好,问三奶奶:“您是想吃馅呢,还是想怎么吃?”


    现在发面包包子、或者拌馅包饺子确实来不及了,三奶奶咂吧咂吧嘴,问三爷爷:“老头子,还能做什么啊?”


    三爷爷早就被那一锅鱼汤迷得魂牵梦绕,也没听见老伴说什么,一直嗯嗯啊啊,直到三奶奶气不过,看他太丢人,在他胳膊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骂了一句:“死老头子,问你话呢!”


    三爷爷这才回神,不好意思地问江近月:“小月,我们能喝点这鱼汤吗?我拿肉馅换行吗?”


    江近月看着蒋别,歉意地笑笑,对三爷爷说:“三爷爷,这是小蒋老板用来招待朋友的……”


    三爷爷的眼睛瞬间失落,江近月正想说做点什么,蒋别忽然说:“行。这个鱼汤面就给二老吧,那个豆腐和肉馅……”


    江近月想想,问他:“你要是等得及的话,我做一道酿豆腐。”


    蒋别点点头,也没打算走。


    这下倒是让三爷爷和三奶奶不好意思了,三爷爷对蒋别说:“小蒋,这鱼汤面我们老两口肯定吃不了,回头你也尝一碗。”


    正好,面条煮好了,江近月盛了三碗,放在他们面前,对蒋别说:“蒋老板,尝尝吧,不耽误你功夫的。”


    面条是干捞上来的,又在底下铺了一层切得细碎的白菜丝,浇上一勺滚开的鱼汤,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三个人坐在一张方桌上,齐齐安静地守着自己的碗,像是有什么仪式似的,看着江近月浇鱼汤。


    直到江近月浇完,三爷爷才敢感叹一声,又直拍大腿:“忘了带酒回来了!要不小蒋你等等我,我去拿酒,咱爷俩喝一口。”


    蒋别本来想拒绝来着,不过听江近月做酿豆腐大概要二十分钟,也就答应了。


    三奶奶舍不得喝这碗面,溜着碗边轻嘬了一口,耷拉下来的眼皮瞬间就亮了!


    “这也太好喝了吧!”


    没有腥味,也不过咸,就是恰当好处的鲜。


    三奶奶以为自己老了,味觉退化,什么鲜美都尝不出来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江近月特意给老两口的面条煮得软烂,给蒋别煮得劲道些,这三人吃得脑门脖子都出汗了。


    起初三爷爷还能跟蒋别碰个杯,到了后来,只觉得一张嘴不够用,喝酒都误事。


    江近月也嗅了嗅这愈发浓郁的香气,总觉得奇怪,似乎是这鱼本身的香气更浓些。


    可她也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她看了看剩下的鱼汤,准备做个鱼汤汆豆腐丸子。


    三奶奶带的这块豆腐挺大,应该是她自己磨豆子自己做的,还热乎着,肉馅倒是没那么多。


    江近月取了点肥肉和鸡肉蓉,一个个豆腐丸子洁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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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圆圆的,浇点鱼汤蒸熟后滤去汤水,再把鱼汤浇进去就好了。


    这个时候她来做酿豆腐。


    这是她跟一个室友学的,同事是客家人,做的是客家酿豆腐,着实有点难度。


    把豆腐切成长方块,用筷子在中间夹出一道口子,再挑一筷子肉馅,就用筷子塞进豆腐里。


    江近月练了几次,后来比她舍友做得都好,肉馅直接全部都能埋进豆腐里,煎出的豆腐金黄焦香,豆腐中又有肉馅的油脂香气,不会太过寡淡。


    三爷爷和三奶奶已经吃完了面条,不舍得似的小口小口喝着鱼汤,根本没注意到江近月还做了新菜。


    蒋别倒是闻到了另一股香。


    等江近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是拿着他的两个饭盒出来的。


    “久等了。一个里面是酿豆腐,这个是鱼汤豆腐丸子,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江近月说完,蒋别欲言又止。


    “你有事啊?”


    蒋别想了想,直接问:“你还有鱼汤吗?”


    江近月一愣,“就剩一点底了,你还要吗?”


    蒋别知道江近月误会了,小声说:“你家有芹菜吧,你们喝鱼汤的时候记得吃一小碟腌芹菜……对身体好。”


    江近月懵懵懂懂地应下。


    蒋别走后,三奶奶两口子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晕鱼汤了!


    好在他们家就几步路远,江近月一手搀一个给送回去了。


    第一天,江近月开了两单,等到她姥姥回来也没人再来,两人收拾收拾,准备睡午觉去了。


    下午,江近月还要开好单子,再规划一下菜园,找蒋别买菜种呢。


    等老主任终于决定来看看的时候,江近月家大门都关了,板凳倒扣才桌在上,俨然已经收摊了。


    这下老主任也不犹豫了,直后悔自己没赶上。不过后来也有一两个村里的老汉来的,只是吃饱了来看热闹,纷纷劝老主任:“您看现在年轻人有几个会做饭的,保不准您还得心疼这两块钱呢。”


    晚上,江近月看见剩下的鱼汤,兑了些水,忽然想起了蒋别的话,做了个凉拌芹菜端了上来。


    代玉珍闻到鱼汤的味,忽然顿住:“这哪来的?”


    江近月已经把自己那碗喝完了,打着饱嗝说了今天中午的事。


    见代玉珍神色不对,江近月问:“怎么了?”


    代玉珍摇头,对江近月说:“今天你累了一天了吧,早点睡吧。”


    这晚,江近月睡得不太安生,总觉得身体里的骨头好像在长,似乎还听见了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一夜都是有点燥热的。


    第二天,她问姥姥有没有感觉,代玉珍平静地说:“应该是昨晚炕烧得热了,现在天气暖和了,晚上不用再烧了。”


    江近月以为自己昨晚的遭遇是“走近科学”,殊不知后院的三爷爷三奶奶最近也遭遇了一些问题。


    -


    下午,蒋别把两盒菜放在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前,刚要说为什么没带回鱼来,那女人摆了摆手,“不用说了,我在呢。回头你再上山给那小姑娘带两条鱼,我看她挺喜欢的。”


    江近月喜不喜欢那鱼蒋别不知道,不过面前的这位“姐姐”倒是挺喜欢江近月做的酿豆腐和豆腐丸子汤的。


    她使劲嗅了嗅,目光贪婪,随即又落寞感叹:“从未有人类做过令我如此痴狂贪念的食物,这几百年我简直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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