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已经走火入魔到这种地步了吗?鱼扶鹤反过来就是鹤拾鱼,那他们究竟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这是鱼扶鹤的幻觉还是真的?
因为他给自己构想了另一个人生存在体内,所以才会时不时转性么。
这不还是疯了吗。
姬灵水难以维持面上的平静神色,却又忧心惹恼了他有碍于桑桑的安危,便敛眉回应:“鹤拾鱼,我记住了。”
鹤拾鱼阴霾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良久,他的声音像从天外传来:“我一直在等这个与你相认的机会,你知道的,鱼扶鹤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若他知晓了前世的事,难保不会为了报复我而对你下手。毕竟他连自己的亲生……“
他的话骤然断在这处,随后看向姬灵水的眸光复杂而伤感。
姬灵水仍是一头雾水,这人根本不会把话说清楚。于是耐心一字一句,用从前对小蓝说话的语气问他:“所以我之前见到的人不是你,是鱼扶鹤,他不知道前世的事,也不知道屺阴的事,对不对?”
“嗯。”鹤拾鱼此时乖巧得像个孩子,琥珀色的眼珠明亮而澄澈,“那个妖鬼的身世是我告诉他的,我知道你没办法炼化他,待我们炼化他后,把灵力全给你好不好?你不要再靠近他。”
……“鱼扶鹤会同意么?”姬灵水狐疑,“怎么看都是他更容易主宰这具身体,你又说他是个性情暴戾的人。”
“对了,我可以下去……”两个人在一朵莲花上实在是太拥挤了,姬灵水话刚说出口,眼见鹤拾鱼敛了神色,身后瀑布般的银发似乎也萎靡地垂散在他肩头,她登时转了个弯,笑眯眯的,“不,这样挺好的。”
未想此时鹤拾鱼面上的银纹忽而闪光,隐隐作消失的模样,他痛苦凝眉,手指按上太阳穴。
这模样像是鱼扶鹤要出来了……姬灵水本能地往后退,险些忘了身在一朵莲花上,大半身子坐到莲花花瓣边缘时整个人几乎要向后一倒,慌乱之间姬灵水朝他伸出手,“鹤拾鱼!”
与此同时,鹤拾鱼的手稳稳落在她腰间,顷刻间她已坐回原本的位置,惊魂未定望向鹤拾鱼,懊恼地想,她忘记自己现如今是有灵力的人了,遇到了危险还是下意识向别人求救。
“鹤拾鱼?是你吗?”姬灵水艰难开口。
鹤拾鱼用力把人往怀里一按,语中裹了几分欣喜:“是我,是你让我留下了。”
“嗯?”
他下巴搁在姬灵水肩上,贪婪地吮吸她身上的馨香气息,“只要世上所有人都忘了鱼扶鹤这个名字,越来越多人知道鹤拾鱼,我就能永远主宰这个身体。你也不用担心他会不同意把屺阴的灵力给你了。”
是这样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为什么要相信他?
姬灵水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回应这个拥抱:“桑桑还好吗?你什么时候放她走?”
“万陵好吃好喝供着她,不必担心。”
他松开姬灵水,同她道:“我可以放了她,但你答应我的事呢?”
“我已经听你说了很多了。”姬灵水急切道,“我也记住了你的名字。”
“还不够。”鹤拾鱼摇头,“你要答应我再也不许跟屺阴往来,不要再想着用歪门邪道得他脉气。”
姬灵水脸颊通红,半晌才憋住一个“好”字。
心里想的却是,双修之法是被写进古籍里的法子,根本算不得歪门邪道,再说了,她才不会相信他有那么好心会把屺阴的灵力都给她!
前世被他骗了,这一世改个名字就又要再被骗一次吗!
“还有,你答应我要跟我一同去人界,像前世那样,在人界住几日,我们去逛街、吃茶……你不是很爱做这些么?”
呃,其实她只想在仙洲里躺着不动吃现成的,他可以去人界买来带给她。
姬灵水笑意渐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
“好乖。”鹤拾鱼双手捧上她的脸颊,忍不住与她额头相抵,鼻尖轻去蹭她的。
姬灵水的眼皮微微发痒,她轻抬眼,能看见他银色的睫毛颤动。
她思绪飘回很久以前,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从前,陪我逛街,给我买糖葫芦,与我牵手的是你吗?”
鹤拾鱼眼底晦暗不明,声音轻不可闻,“是。”
他直起身,双手扶住姬灵水肩膀:“前世若不是鱼扶鹤从中作梗,我们何至于到如此地步。”
“他并非表面那般光鲜正派,‘鬼人’便是他一手创造,只为一己私欲。我会拼命夺过这具身体,若他出现在你面前,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知道吗?”
姬灵水盯着他洁白无瑕的衣襟边,低声:“你们的记忆不可共通?”
鹤拾鱼道:“嗯,除非主动共通。我们之间说的话我不会让他知道。”
“鹤拾鱼,你为什么要把身体夺过来?这本就是他的。”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们的身体,只是因极度的分歧导致产生了不同的意识,换句话来讲,跟疯了也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呢,姬灵水默默想。
就算他们要争要抢,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前尘之事已然如灰烬,即使今生再言遗憾也都没有意义了。
她真心爱过他,可现如今也不知道爱的是哪个他不是吗。
真没意思。
“他的?”鹤拾鱼陡然提高声音,按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用力,“凭什么他可以轻易出现在天光之下,我就只能永远囿于暗无天日的深渊?不过是世人只识鱼扶鹤,不知我鹤拾鱼而已。”
“待所有人都知道鹤拾鱼这个名字,那天下再没有他,这具身体的归属,也只有我。”
“而你,也只是我鹤拾鱼一人的夫人。”
“你可能不知道,我早就跟他…跟你和离了。”姬灵水去掰肩上他的手掌,眼神闪躲。
鹤拾鱼了然,指尖翻飞间,一张红纸展开在姬灵水眼前。
那是他们的合籍婚书。
她当时只拿走了婚契,不知还有这个东西,她伸手要去够,那婚书却像成了精一样去躲她的动作,一溜烟飞进鹤拾鱼的胸膛里。
“万陵只认这个。”他神情得意。
姬灵水冷冷道:“只万陵认有什么用,蓬於不认,上仙洲更不认,整个仙界都不会认。”
“我认,你认,就够了。”鹤拾鱼将婚书摊开在手心,死死盯着上头“鱼扶鹤”三个大字,心中不是滋味,“当时那厮竟敢轻慢你,没有在上面画押。”
他手一挥,上头鱼扶鹤三个字竟歪歪扭扭变成了鹤拾鱼。
他又要再挥,不知想到什么,骤然顿了动作,食指移到唇边,想也没想咬了下去。
随后在“鹤拾鱼”上按下手印。
这是人界才会做的事。
而后他看向姬灵水。
姬灵水在他充满希冀的眼神中缓缓摇头,紧攥拳头,“我不想咬。”
这也太土气了,她好歹是个神仙。
鹤拾鱼见状伸手去握她的手腕,姬灵水急得低声喊出来:“我不要!”
手上力气却不敌他,她食指被鹤拾鱼捏在手里,死死闭眼,紧锁住双唇。
预想中的痛感并未袭来,只觉得食指上凉凉的,她睁开左眼,发现鹤拾鱼将他的指尖血涂在她的指腹上,随后带着她的手按向婚书上她的名字。
“就算礼成了。”他发出满足的谓叹。
姬灵水很想说整个仙界除了他没有人会认这个东西,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不想做扫兴的人,起码鹤拾鱼如今看起来的确是十分愉悦。
难道他前世真的如此深爱她,只是迫于身体被别人掌管才不能表达么。
她向来愚笨,听风就是雨,这会儿没有人在旁给她支招,她根本想不通啊。
“现在能放桑桑了吗?”她将指尖的血渍随手擦在他胜雪的白袍上。
“还不行。”
姬灵水想骂人。
那她低声下气在这儿陪笑是为了什么。
鹤拾鱼去牵她的手:“现下放了她,你就不会陪我去人界了。”
……好吧,他还是挺了解她的。
姬灵水:“现在就走,不许伤害她。”
鹤拾鱼敛眉:“我知道,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所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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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再像上一世那样重蹈覆辙。
“主君!不好!”
殿外霍然传来方才那个侍者的叫喊声。
鹤拾鱼将姬灵水护至身后,下一瞬,侍者浑身带伤奔进了殿中,“主君,他伤了我们数十个……”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旋身落地,剑指莲花。
屺阴眼神触及姬灵水的时候眼睫颤动了那么两下,姬灵水立即松了紧扒着鹤拾鱼衣袍的手,如今这副场景,怎么看她都不像来救人做正事的。
鹤拾鱼见是屺阴,不由得开怀:“正想去找你,你就自己上门了。”
他身后的银发随身而起,似要化作数柄利剑直刺向外,动作太快,姬灵水来不及说话,当即伸手放出冰晶长链,在半空中阻了一瞬,鹤拾鱼收回剑风,冷静地回看她。
神情冷峻得像姬灵水从未认识过他一般,她怎么愈发觉得鹤拾鱼口中的鱼扶鹤才更像他自己呢。
果真,这男人下一句话就臊得她抬不起头。
“怎么,一世夫妻比不过一夜的么?”
姬灵水惊得说不出话,面上烫得能烤红薯。
她转头去看屺阴的神色,不知是不是还在生气,他面色阴沉得可怕,周身像结了一层寒霜,抖一抖就能掉一地雪。
“你在胡说什么啊……”姬灵水整张脸皱起来,又转向屺阴,“你你你,你为什么来?”
屺阴右手执剑,左手结雾,姬灵水认出来那是牵脉引。
“是你叫我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姬灵水硬着头皮说:“那是之前找你有事,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准了吗?”身边鹤拾鱼幽幽道。
姬灵水坐立难安,虽说她和屺阴关系不好,可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一丝感情也没有。她早就没动过炼化他的心思了,更何况鹤拾鱼说是替她炼化,说不准到时候一人独吞所有的灵力,反倒最后再将她也解决了。
“是你做的?”屺阴盯着鹤拾鱼,声音干涩,难辨喜怒。
鹤拾鱼低低发笑:“反正你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用处,不若给本君做些贡献。”
他头靠近姬灵水的脖颈,举止亲密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我会杀了他,把他的头颅献给夫人。”
虽平日总想象屺阴会被炼化,可真要在她面前出这事,她一时接受不了。
姬灵水急急摆手,快要哭出来:“不要了,我不想要。”
“什么意思?”鹤拾鱼凝眉,掌心掐上她腰间,厉声质问,“死过一次就这点出息吗?”
“你不是想要的吗?不然,在无极山,你为什么——”
“别说了!”姬灵水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盈满泪眶。
她就是一个如此卑劣,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所有人都围在她身边告诉她她有多下作,尽管她只是为了活命,就像前世,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落入必死的结局。
她已经很愧疚了,不要,不要在她面前杀掉他。
“他是无辜的……”她喃喃道。
怀璧其罪。
是他们太贪婪。
“无辜?”鹤拾鱼又再靠近她几分,“夫人,你再说一次?”
姬灵水吸了几口气,近乎乞求地拉拉鹤拾鱼的衣袖:“我们好好修炼,不再做这样的事了好吗?”
他不做,其他人难道就不会做吗?鹤拾鱼还欲争辩,底下传来男人的声音。
“放了她。”屺阴神色如常,把长剑往莲花池水中一扔,平淡地像在给鱼投食,他面上细密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偶尔还会泛起浅蓝色的光点使之愈合,只是愈合的速度始终赶不上口子撕开的速度,那点蓝色落在鹤拾鱼眼中更为刺眼。
“虽不知你们口中想要得到的我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把她放了吧。她是无辜的。”
鹤拾鱼挑眉:“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
姬灵水和屺阴,他凭什么要放弃一个?
“她已经受不了了。”屺阴视线扫过浑身僵直只顾落泪的姬灵水,“如果你真心爱她,会比我这个敌人更了解她,更知道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