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陆家父子二人一并留在温家用了晚膳。
膳后,亲兵匆匆传信,陆铮紧急赶回军营。温谦便带着两个孩子在书房落座,督促着他们读书习字。
案前,温青秋识字温习,陆临崖则伏案抄书。
他不过比温青秋年长一岁,识字量却远超同龄孩童,一手毛笔字更是写得工整、风骨初显。
温谦看在眼里,心中诧异,转瞬便恍然明白过来。
陆铮是个粗人,领兵打仗是好手,可字却是不识几个的。陆临崖小小年纪,能写得一手好字,大抵是他母亲教的。
能教成这般,可见也是用了心了。
正是用了心,母亲走了,这孩子才变得这般冷淡,这般不爱说话的吧。
温谦叹口气,在陆临崖抄完一卷书给他看时,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阿临,你爹他性子是急躁了些,可心底,还是在意你的。”
温谦温声温语说完,并未得到回应,也没在意,而是又道:“你爹忙于军务,不常在家。往后你若是心里烦闷、或是无人说话,便来寻温叔,好吗?”
这一回,立在温谦面前的小少年,微微颔首,应下了。
温谦笑笑,放他回去继续抄书。
这一抄,便抄到夜半更深。
次日学堂开课,偌大学堂里,只有陆临崖一人上交了抄卷。其余的,或是未完成,或是索性没来。原本热闹的学堂只稀稀拉拉到了一半人,不知情的小女郎满脸茫然,知情的全都抿唇静坐,缄口不言。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学堂都甚是平静。鼻青脸肿的各家小郎君,将脸上的伤养好后,陆陆续续回了学堂,温青秋也慢慢适应了学堂日子。
有南阳王妃给温青秋做脸撑腰,学堂里的小女郎也开始主动接近温青秋,与她搭话。从她们口中,温青秋也理清了学堂的境况。
学堂里小女郎本就不多,大半都是小郎君。而小郎君之间,也分作两派:一派是先前嚼舌根挨揍的世家子弟,一派是跟着陆临崖动手的武将家子弟。南阳王世子李煦身处两派中间,保持中立。
除李煦外,中立之人还有当日和温青秋搭话的小胖子,文远侯世子吴越。
他虽是侯府世子,外祖却是益州富商。自幼身子孱弱,受不住京城气候,便被送到益州寄养在外祖家中。他久居益州的这些年,父母在京又添了康健的幼子。
一个是远在异乡、体弱疏离的长子,一个是承欢膝下、康健顺遂的幼子,来日的侯府世子之位,归属尚且未定。
正因如此,学堂里的世家子弟素来轻视吴越,不将他放在眼里。武将一脉的子弟,也因他身子弱,不与他结交。
久而久之,吴越便成了学堂里最不起眼、无人拉拢、无人交好的孤身一人。
同样不被人看在眼里,温青秋偷偷观察过他几回。单瞧他圆滚滚的模样,半点瞧不出先天孱弱的样子。胃口也极好,日日各式点心吃食从不间断,生得又憨态可掬,待人总是笑意盈盈,没有半点脾气。
时日一久,温青秋耐不住好奇,便主动搭了话问了他,吴越笑笑,肉乎乎的脸上挤出两个小梨涡。
“有那么多好吃食,每日吃都来不及,有什么好气的。”
吴越想得开,从不在意旁人冷眼。相较整日暗自较劲的一众女郎,温青秋更愿意同他相处闲谈。吴越素来大方,时常分点心给她,熟络后便忍不住发问:“你怎么从不跟陆临崖说话?”
温青秋抬眼望向人群里的陆临崖,撇撇嘴:“我与他没什么可说的。”
虽说早晚同去学堂、同处一室读书,晚间还要一起在家做功课,相处比谁都近,可陆临崖在她跟前总是闷不作声,一副呆木头模样,久而久之,温青秋便懒得主动搭话。
收回视线,温青秋转过身子。
“不提他了。”
吴越本只是随口一问,见她不愿多言,便很识趣地不再追问。从书案旁的食盒里摸出一块酥饼,他递了过去:“这是我外祖母府上厨子新做的点心,你尝尝?”
温青秋接过咬了一口,直言道:“不如我阿婆做的肉饼好吃。”
吴越眼中顿时满是羡慕:“那你阿婆做的肉饼,该多好吃啊?”
连日来吃了吴越不少点心,温青秋过意不去,开口道:“你若想吃,我回去让阿婆做,明日带给你。”
吴越眼中先是一亮,转瞬又黯淡下去:“明日学堂便停课了。”
时至岁末,年节将近,学堂也到了休课的时日。温青秋全然忘了这桩事,对此半点也不在意。
“那你明日来我家,我让阿婆做给你吃,刚出锅的肉饼,最香了。”
吴越连连点头应下。温青秋归家后,放下书袋,便将此事告知了温老太。温老太听罢,脸上瞬间漾起笑意。
“我的青儿,这是交到要好的同窗好友了?”
温青秋心中并不觉得吴越算得上好友,却也没有反驳阿婆。见孙女默认,温老太更是满心开怀。
恰在此时,温谦领着陆临崖从外头走进正厅,见老娘笑意盈盈,随口问道:“娘今日这般高兴,可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温老太:“青儿明日有同窗上门做客,说是一个叫吴越的,阿临可认得?”
同在一个学堂,日日见温青秋与那吴越一处说话,陆临崖怎可能不认得。
他点了点,温老太笑道:“即是同窗,那阿临明日你也来,阿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温老太话落,温谦笑笑接话:“娘,我正要同您说呢。边境军情吃紧,陆铮兄奉命驻守边关,今年没法回来过年。阿临在咱们家,住一段时日。”
相处了一段时日,知晓陆临崖为了孙女打了两架的温老太,心中本就十分喜爱他。眼下听闻陆临崖要住下,当即兴冲冲地转身,去给他收拾卧房。
温青秋也是睡前才知晓陆临崖要在她家住一段时日。对此,她心中毫无波澜。
不过一墙之隔,整日朝夕相见,他住隔壁,或是住她家,于她而言并无区别。
翌日清晨,温青秋看见陆临崖安安静静坐在饭桌前,吃着阿婆亲手做的饼,依旧神色平静。直到见他接二连三吃了好几块,才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这么能吃?”
陆临崖捏着肉饼的手骤然一顿。
温青秋说完便径自出了门。待吴越上门,她立刻拉着人扎进厨房,一个劲往他手里塞刚出炉的热饼,一个劲让他多吃些。
见吴越生得颇有福相,又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温老太越看越是欢喜。而一旁看着吴越不停进食的陆临崖,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连吃三块热饼,满口肉香的吴越心中十分满足,擦了擦嘴,婉拒了温青秋递来的又一块饼后,转身从贴身小厮手中接过他外祖母备好的礼,恭敬递到温老太面前。
“温阿婆,这是我外祖母备下的年礼。岁末铺子里忙,外祖母不得空,嘱咐我送上礼,待年后她再登门拜访。”
见递到面前的礼,温老太受宠若惊。
她昨夜特地向儿子打听了下,这孩子的外祖家虽是商贾,可也是富甲一方的大户,在南阳王面前也颇有体面。这般富庶人家,对她一介乡野老太居然如此谦和有礼。温老太不由得心生感慨,到底是经商的人家,礼数周全。
温老太笑着接过,转头交给明心,让她对照着准备一份回礼。
明心接过,打开细细一瞧,一时也犯了难。
这礼,若是对照着回,即便是将这座二进宅院抵进去,也远远不够。
明心去回话,温老太也是才知晓,这所谓年礼,有多厚重。光是里头一副给她孙女的头面,就价值不菲。本受宠若惊的温老太瞬间慌了,去找了儿子。
温谦倒是比温老太淡然许多。
“从西北来时,我带了些皮子。其中有一块雪狐皮子,成色甚好。娘将那皮子取来,再搭些年礼,便也够了。”
温老太记着那皮子,她本想压箱底,等孙女再大些,给孙女做件披风的。如今,也只得取出来先做人情了。
温老太忙着筹备回礼,温青秋带着吴越在家中各处闲逛。
“这秋千,是陆伯伯给我做的。你要试试吗?”
秋千是比着温青秋的身量做的,吴越比温青秋高些,爬上去本该轻而易举。可奈何他太胖,爬了半天没爬上去,只能扶着秋千粗重喘气。
温青秋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待她笑够,吴越也终于缓过气息。
他望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温青秋,又转头瞥了眼不远处独坐一侧、神情冰冷的陆临崖,从怀中摸出一枚特意带来的陀螺,扬声开口。
“陆临崖,要不要一起来玩陀螺?”
温青秋意外吴越居然会主动招呼陆临崖,更没想到,陆临崖竟真的起身走了过来。
吴越在温家逗留了半日,三个孩童便凑在一处,玩了整整半日的陀螺。待吴越告辞离去,温青秋看着身侧的陆临崖,满心不满。
“平日里我喊你,你动都不动一下,怎么吴越一叫,你便应声过来了?”
陆临崖正低头缠绕陀螺绳,闻言抬眸看向她。
“那我吃饼,你怎么问我为何吃得这般多。吴越吃饼,你却一个劲让他多吃些。”
这是他头一回对她说这般长的话,温青秋一时怔住,再回过神当即出声反驳。
“他是客人。”
“我也是客人。”
“你算什么客人?”
日日在她家,几乎快要成了她家半个主子,也好意思自称客人。
一男一女两个稚童,立在秋千旁,就着“陆临崖算不算客人”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闻声赶来的温老太,见此情景半点不急,反倒面露新奇,笑着感慨。
“这阿临,总算有点孩子模样了。”
同样察觉陆临崖变化的,还有温谦。
书房之中,两个孩子各据一角静坐看书,谁也不理谁,满脸气鼓鼓的模样,谁都能瞧出不对。
看着眼前画面,温谦只淡淡一笑,并未上前掺和。
孩子嘛,闹闹脾气常有的事,转眼便又会和好好了。
温谦心中这般想着,却着实低估了自家女儿的执拗气性。
往后小半个月,年关日渐临近,温青秋依旧不肯搭理陆临崖。即便陆临崖主动上前搭话,她也只会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温青秋的冷漠模样,维持到了大年夜。
这是温家阖家团聚的第一个年头,二进的宅院虽算不上极热闹,却处处透着温馨。
阖家上下都换上了崭新年衣,桌上摆满提前备好的丰盛年夜饭。温老太与温谦素来不爱摆主仆尊卑的架子,年夜饭后,主仆众人围坐一桌说笑闲谈,人人都领到了压岁红包,一室和谐。
夜深,温青秋正关在屋子里数压岁钱,陆临崖突然来了。温青秋正要摆出冷脸,陆临崖快步走近,将一方红封塞进她手中后,二话不说转身离去,只留她一人望着空荡荡的房门怔在原地。
温青秋低头掂了掂手中的红封,分量极轻。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可拆开一看,彻底愣住。
红封虽轻飘飘的,里头却是一张百两银票。
才识字不久的温青秋,看着银票上的字,呆愣了许久后,也匆匆出了门。明心问她去何处,她也只说随便走走,不用跟着。
温青秋先去了前院,没找到了人,又去了她爹爹书房,书房里也空荡荡。正想着他是不是回了隔壁时,她在后花园找到了人。
确切而言,是在后花园的墙头上,找到了人。
温青秋仰头望着墙头上的身影,微微蹙眉。
“好好的大门不走,你爬墙?”
陆临崖不是爬墙,他只是想清净一会。
陆临没言语,没回应,更没低头看下头的人一眼。不多时,他便听到了气急败坏的声音。
“陆临崖,你是不是哑巴,每回我与你说话,你都摆出这副呆模样。你再不下来,再不说话,我往后再也不理你了。”
此言一出,陆临崖终于低了头。
皎洁月色洒落庭院,身着崭新年衣的小女郎双手叉腰、眨着一双大眼瞪着他,那鲜活灵动的模样,与这大半月里冷淡疏离、全然不搭理他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临崖没下去,只淡淡开口:“你不是本就不理我吗?”
瞪着眼的温青秋一时语塞,随即又梗着脖子道:“你再不下来,我永远不理你了。”
陆临崖沉吟片刻,下去了。
双脚刚沾地,一张百两银票便径直塞到了他手里。
“还给你。”
陆临崖抬手,并未去接。
“给你的。”
“我自己有压岁钱,不要你的。”
温青秋立刻拒绝。
陆临崖神色依旧冷淡:“你若不要,我便丢了。”
温青秋彻底怔住,满脸不可置信:“这可是一百两,你竟要丢掉?”
“这是我娘给的,我不想要。”
温青秋从阿婆嘴里也知晓了,陆临崖和她不一样。她娘是病逝了,陆临崖的娘,却是真的不要了他了。
若是换作她娘这么对她,她也会厌恶她娘,不肯要她给的东西。可这是一百两银票,太多了,丢了,也太可惜了。
温青秋思索片刻,将银票仔细揣进怀中。
“那我先替你收着,日后你若是想要了,我再还给你。
陆临崖不想要,也不会再找她要回来。可不想她再把银票塞回来,只得敷衍点了点头。
点完头,寂静的后花园里又陷入了沉默。良久,温青秋开了口,声音很轻:“你别伤心,最起码,你娘还活着。你还能见着。”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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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再也见不着娘亲了。
本想静静的是陆临崖,可到头来,露出伤心模样,是温青秋。
望着她低垂的侧脸,陆临崖忽然出声:“把银票给我。
温青秋疑惑:“你不是不要吗?”
陆临崖:“明日,我带你去找画师,把你娘画出来。”
温青秋早记不清娘亲的模样,可她在爹爹书房,见过一副娘亲的画像。她只见过一次,之后,便再没机会打开了。怕惹爹爹伤心,她也不敢提。
正月初一,天还未破晓,温老太便出门烧香祈福。温谦收到同僚宴请的帖子,也早早外出赴约。家中只留两个孩子。本想着有明心守着,也无大事,殊不知两个孩子,背着明心偷偷溜出了家门。
“午膳前,我们得回去,不然明心该找我了。”
温青秋嘴上念叨着,可走出巷子不远,便被外头的花花世界乱了眼。她想一头扎进花花世界,却被陆临崖一把拽住。
陆临崖拽着她,到了书画铺。他取出偷偷从温谦书房带出的那幅旧画像,又让温青秋描述了一番她记忆中的娘亲样貌。
他们两人年纪虽小,可画师却认得陆临崖,对于温青秋的描述更是认真倾听。听完,画师将旧画卷卷起,还给了他们。
“陆小郎君,过半月便可来取画。”
陆临崖一手接过画卷,一手交钱。随即带着温青秋出了书画铺。
出来时,时辰尚早,见温青秋一双眼都钉在了街边的小摊上,陆临崖牵住了她的手。
“还有很多银子,想买什么?”
温青秋:“我想买糖人。”
温青秋想买糖人,也想自己掏钱。可陆临崖却没给她机会。
他大概是真厌恶他娘,也真厌恶他娘给的银子。大有一副不花掉便丢掉的架势,温青秋无奈,也只得让他付钱。
午膳前,偷偷摸摸出门的两个人又偷偷摸摸回了家。只以为两人是在书房习字的明心,毫无察觉。只是在晚间,看着妆匣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只精致钗子有些疑惑。
“小娘子,这钗子哪来的?”
温青秋:“陆临崖送的。”
明心只当这是陆临崖提前备好的年礼,全然未曾料到是白日上街才买的。
“陆小郎君当真是有心,还特意给小娘子备上年礼。”话音落下,她忽然会心一笑,打趣道,“莫不是收了陆小郎君的礼物,小娘子便不再唤他‘呆木头’,肯与他和好了?
年纪尚小的温青秋,没听出明心话里的揶揄,很认真回道:“他也没那么呆。”
持续多日的单方面冷战,便这般悄然落幕。
此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年节往来。有明心从旁帮衬打点,温老太备妥了儿子各处往来的年礼。其中几处府邸,需得亲自登门拜年,头一家便是南阳王府。
去南阳王府拜年,温谦少不得带上女儿。而孙女头一回进王府时,病着没能随行的温老太,这一回却是得陪着的。
为了进王府拜年,温老太早早开始和明心学规矩,生怕露怯丢了儿子和孙女的面。
入府拜年,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王府的富贵,却已然深深震撼住了温老太。她转头看着一路紧随、举止妥帖沉稳的明心,不由得轻声叹道:“到我们家来,还真是委屈你了。”
明心笑着摇摇头:“老太太,我不委屈。”
明心真是不委屈,外人都道王府富贵,即便寻常侍女,都养得比外头的官家女郎精细。是真正的光景,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晓。
重重枷锁,层层规矩,还有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让人时时刻刻都得绷着,少有喘息。
温家虽是小门户,给的例银也比不上王府。可家中人口简单、人心和善。身在温家,不必步步谨小慎微,不必处处算计提防,她活得自在、活得真切,也觉着自己真正像个活生生的人。
当然这些话,明心是不会与温老太说的。温老太,也只是随口一叹。叹完,温老太又说起南阳王妃,说王妃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全无高高在上的权贵架子,是难得的和善好人。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孙女:“王妃说,世子平日在学堂里,很是照顾你,你回家怎都没提。”
温青秋不是没提,而是不知怎么提。
南阳王世子待她的确不错,可她总隐隐觉着,世子待她的温和亲近并非真心。每回他笑着唤她“青秋妹妹”时,她心中总莫名不自在,很是别扭。
温青秋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回家自然也没提,眼下见她阿婆问,也只随意应和了几句。
不知其中内情的温老太,带着孙女满心欢喜归了家,归家之后几日,祖孙二人都未再出门,直到齐家送来宴请帖子。
这齐家,正是吴越的外祖家,温老太收到帖子,本不想去,温谦劝道:“齐家是商贾,没那么多规矩。这齐老太太也是个爽利人,娘与她,兴许能说上话。”
自到了这益州后,温老太除了围了孙女转,便是围着儿子转,没了自己的生活。如今,孙女要去学堂,儿子要去官署,温老太的空闲也越来越多,温谦也有心让老娘多认识些人,多些乐趣。
温谦劝了又劝,温老太才松口带孙女赴了齐家的宴。
赴宴后,果真如温谦所言,齐家规矩松弛,齐老太太亦是性情爽快、极好相处。不过半日光景,温老太便与齐老太太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温青秋也结识了齐家大房三娘与二房四娘。
相仿的年纪,这齐家三娘和四娘却比学堂里的小女郎有意思的多。不止说话有趣,屋里还有许多新奇玩意。
祖孙俩在齐家乐不思蜀时,一个坏消息突然传来。
边境起战事了。
往常起战事,温老太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她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也做不了什么。可如今,她来了益州,认识了陆家父子。这陆铮眼下又正好驻守边境领兵,她不得不在意。
也顾不得和齐老太太叙话了,温老太带着孙女起身告辞,齐老太太也没留人,亲自送着她们出了院门。
回家路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温青秋,见阿婆面色凝重,很是紧张。
“阿婆,你病了吗?”
温老太摇摇头:“阿婆没病。只是有些担心你陆伯伯。”
温青秋:“陆伯伯怎么了?”
温老太:“边境打战了。”
温青秋知晓什么是打战,更知道打战会死人。她本为阿婆紧张的脸瞬间皱在一起。温老太见孙女这模样,摸了摸她的头。
“你陆伯伯不会有事。回家之后,别在阿临面前提起此事。若是他已知晓,你便好好宽慰他几句。”
温青秋乖乖点头。
归家之后,陆临崖果然已得知边境开战的消息。温青秋谨记阿婆叮嘱,认真开口安慰。
“陆伯伯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在陆伯伯回来之前,我家便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