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你想啊,四十岁左右生子在乡下虽然常见,但姜四儿同志对那孩子态度奇怪。”
“怎么说?”
“你看,姜四儿平时对几个姐姐态度怎么样?亲近吗?”
“感觉不太亲近。”
事实上不止对几个姐姐,姜四儿对父母也有点疏离。
姜四儿有点不像姜家人。比如姜家其他几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抱团,姜四儿却喜欢独来独往,有点与众不同。
“你再想一想姜四儿对小芯的态度,虽然话不多,但每次看那孩子时都笑得很温柔。”
“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一个点分析不了什么,把其他几个点加起来呢?我以前就和你说过,你和小芯那孩子笑起来时有些像,再加上刚刚姜老三说她只有姜四儿一个妹妹,还不明白吗?”大刘指指自己脑袋,“我相信我的直觉。”
“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那姜小芯就是我表侄女儿。”程月梨还是觉得不太可信,不过不想打击大刘的自尊,勉强迎合他。
大刘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就是真的,有种解出一道题的快感,高兴一拍大腿,“这事咱俩自己八卦八卦就算乐趣了,别说出去。”
“你当我傻啊,当然不能说。”
姜木匠手艺好,每家每户想要做房子都得找他锯木头做木材。得罪他那是疯了,除非你家房子以后不修葺了,或者以后你家不建新房了。
更何况姜大妞的婆家在公社又有地位,姜二丫又在食品站。
她一个在这里没根基的小知青,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去败坏姜家名声。
“不过我今天得罪姜老三,以后她家废弃的木材不卖给我可怎么办?还有菜园里种菜也需要木屑。”程月梨想想都头疼。
“爸,妈,以后小程知青来我们家买木柴,不卖给她。”姜老三去老屋告状。
“人家怎么得罪你了?”
“她和刘知青聚在一起说咱们家坏话,说咱们家虐待四妹。”
姜木匠听闻抽着烟不吭声。
春花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丈夫,又瞥了一眼三女儿,在等一个人开口,她才好跟上。
三女儿和母亲心意相通,嚷嚷道:“肯定是四妹天天在外面说咱们坏话,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是啊,”春花跟上,“说不定是四儿和外面那些人抱怨了什么。这孩子,在家里一声不吭,在外面敞开了说。”
“爸,妈,四妹这么干,那些知青们该怎么想咱们啊,一个传十,十个传百......”姜老三意味深长地拖长最后一个字的音调。
成功被激起怒火的姜木匠气得狠狠拍自己脑袋发泄。
好好的一个家,到底为什么乱成这样。
回到家吃晚饭的姜二丫和姜小芯疑惑看向姜木匠。
“嘻嘻~”姜小芯歪着小脑袋在姜木匠面前盯着他看,“爸爸,打脑袋会变笨。”
低着头捶打自己脑袋的姜木匠一眼看到了小女儿的新凉鞋,“谁给买的?”
“我给买的。”姜二丫笑着回,有些居功的意思。
“你发了工钱不上交生产队换工分,买什么鞋!”姜木匠吼二女儿,
转头又吼姜小芯,“你是什么地主家大小姐,去年你大姐给你买的凉鞋还在呢,又缠着你二姐买新鞋,干脆把供销社的鞋柜都给搬到家里来。”
“你吼什么!”姜二丫抱起受委屈的孩子进屋,‘砰’地一声甩上门。
和老屋只隔了一个菜园的小砖房里,姜四儿听到了家里的争吵和小芯的哭声,想过去看看又不敢。
“没事啊,别怕。”姜二丫在小房间里哄小孩。
姜小芯用手背抹眼泪,嘴里哽咽着说不出话,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真乖,姜二丫抱着孩子亲了又亲。
这是她带大的孩子,这个家自己最亲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姜老三几分钟后端着饭菜过来给她俩,“快吃。”
“爸今天发什么神经?”
“被四妹气着了,四妹在外面那群知青里头说咱们姜家坏话,说我们对她不好。”
“这种事她也做得出来。”二丫皱眉。
姜家所有人里,就那个四妹没有一点家族观念。从小就搞特殊:
吃饭不愿意上桌要自己单独蹲在院子里吃;
洗衣服不在一个木盆里洗,要单独自己洗;
锄地也不愿意一家人一起帮忙,非得自己单独锄一垄地。
..........
以小见大,姜二丫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四妹和家里其他人都不一样,特殊化。
小芯听不懂大人的话,但听懂了四姐姐又干坏事了。
小孩混着眼泪吃饭,还不忘抬头聊天,“三姐姐,那个可怜死掉的小鸟,你给她埋了吗?”
“埋了埋了,要不是给你挖坑埋鸟,我还听不到那些知青议论咱们姜家呢,”姜老三用帕子擦去孩子嘴角的饭粒,“小芯,以后别和你四姐姐玩,她坏。”
姜小芯点点头,大大的取悦了姜老三和姜二丫。
姜二丫和四妹之间没仇,但姜二丫是姜家唯一一个经常在脑海中想象四妹会突然意外死亡的人。
四妹要是死了,孩子就是她姜二丫一个人的。
不过她也只能偶尔发呆时做一做这个美梦。
——————
月底,
刘师傅去外地,姜四儿没去县里,便在生产队上工。
休息时间,她起身去了大队部办公室。
“老会计,我想打一个电话。”
老会计没吭声。
姜四儿掏出一捧大白兔奶糖,憨厚地笑了笑。
那老会计把糖扫进兜里,离开房间前叮嘱,“中午十二点镇上下通知,我要守着电话,你别用太久。”
“好。”
外人一离开,姜四儿左手按住听筒,右手摇动几圈。
等公社邮电所那边接听,姜四儿告诉自己要打到的地方。
然后就是焦灼的等待。
等到脾气好的姜四儿都有些不耐烦了,对面终于接通。
“喂?”
“贺明峥,你帮我个忙。”姜四儿声音比往常还要温柔几个度,不自觉地晃着身子撒娇。
对面传来男人温柔的笑声,“嗯,你说。”
“你帮我在S市找个人,叫林姗,你可能不认识了,当初你下乡时————”
“我认识,”贺明峥打断,“乖乖儿,你找她干什么?”
“贺明峥,我觉得我可能没伤人,当年伤人的可能是我大姐。”
姜四儿将当初在劳改农场收到那封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贺明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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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病?”贺明峥骂,“去年就有好心人写信告诉你真相了,你现在才说?”
“你才有病!”姜四儿站直了身体,“我去年好不容易才回来,只想好好休息,不想再和那些不好的事沾边。”
“你脑子有病,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你才有病!”
“你有病!”
“你才有病!”
“等着!”贺明峥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四儿深深吸气,把委屈和气愤强压了下去。
到了回县里学车那天,姜四儿心情平静下来后又开始想念贺明峥,后悔那天没和贺明峥多说几句话。
大清早的农机一厂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工人。
姜四儿进大门的时候没看到保卫科的人,走到一个车间门外,就看树上吊着一个人,保卫科的人都围在这,旁边还有很多看热闹的工人。
树上吊着的是一个女人。
看清那个女人脸的瞬间,姜四儿额头后背冷汗直冒,不自觉地心脏发紧开始疼。
“姜同志,姜同志?”意识到她情况不对劲的几个工人过来要给她掐人中放指尖血。
姜四儿低着头想跑,又被众人围住跑不掉。
那个吊在荡秋千的女人也看到了姜四儿,嚣张地和姜四儿问好。
刘师傅脸色不太好,问姜四儿,“你认识那个女小偷?”
姜四儿尴尬又无地自容,说不出话。
“好家伙,原来这俩人认识,”宁温拱火道,“一个坐过牢,一个来我们厂偷零件,真是臭味相投。”
“闭嘴。”刘师傅越来越不满宁温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徒弟,家丑不外扬的道理都不懂。
刘师傅单独找姜四儿谈话,问她和那小偷怎么认识的。
“你要是不说,以后也别待在这里了,你待不住。”
姜四儿忍着羞耻回:“她在牢里欺负过我。”
刘师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过往。
“师父,师父,”有个徒弟跑来,既有着听到八卦的兴奋,又有着残留的人性,不忍道,“师父,你快去外面,那小偷在叫嚣,骂.....骂姜同志。”
“姓姜的,你是混上工人了吗?家里是不是有路子?”小偷叫嚷,“你忘了当初我在你头上撒尿的事了?和你们厂里干部说,快把我放了,要不然我就把当初你在牢里受辱的那些事都说出去了。”
“在头上撒尿?”宁温哈哈笑了出来,看姜四儿以后还怎么做人。他从地上捡石子儿往小偷身上扔,“快说,还有别的什么事。”
“那可就多了,当初我们把馒头——唔——”小偷嘴被一个碎砖块给塞住,塞得满满的吐不出来。
塞完碎砖块的刘师傅抽出自己的皮带给姜四儿,“给我打她。”
姜四儿:“.........”
“打!你不抽她我今天就抽死你,”刘师傅招手让另一个徒弟拿椅子来,他坐在椅子上观看,“打,打坏了我给你担着。”
本来就是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厂里就算打死了也正常。
被逼着赶鸭子上架的姜四儿又怎么可能不恨,过往在牢里和劳改农场被欺负的种种她有意遗忘不想记起,但这人偏要往自己跟前凑,还掀自己老底。
一开始还只是轻轻一抽,后来越想越怨,姜四儿也下手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