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结束后,没过多久朱缇就回申泸了。
她爸怕她继续留级,老脸挂不住,就象征性给她报了个补习班。朱缇倒是去得挺起劲,每天都风雨无阻,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对此,周悉许很纳闷。
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她想着或许是遇到了良师,讲课生动有趣,才激发了朱缇对学习的兴趣。
直到有天去补习班找她,看到老师那张神似周悉丞的脸,周悉许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这家伙纯粹是来看人的,不是学习。
对方是申大二年级的高材生,暑假出来兼职,长得英俊帅气。虽然脸有几分像周悉丞,但气质截然不同,他斯文谦和,周身透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朱缇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对人家展开猛烈追求,而是严格恪守师生关系,每天都准时去上课,只不过经常在课上经常盯着那张脸发呆。
周悉许无聊时也会陪着一起去,整个暑假,两人几乎天天厮混在一起。
偶尔想起你知我知那个帖子,她会去看看诱尔的动态。最近一次更新是一个多月前,似乎有了不错的进展。他发了一个胜利的表情,配文是:她在无意识慢慢靠近。
之后再无动静。周悉许猜,大概是修成正果了。
九月,迎来了新的学期。
朱缇去了周悉丞他们班,她每天都规规矩矩来上学,和之前在英国完全不一样,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经过夏令营那段时间的相处,周悉许与徐途、柳宜菲亲近了许多,还把朱缇介绍给了她们。柳宜菲本就擅长交际,朱缇又大大咧咧,一来二去,几人便熟络了。
新学期,周悉许没什么变化,日复一日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比起之前,这学期平淡了不少。
程又一一直没来学校,顾畔也跟着消停了,她乐得清闲。
至于程又一,据说是忙着准备比赛。一晃新学期快过去两个月了,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直到圣诞节那天,他才出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半年了。
程又一比之前瘦了些,头发也短了。五官显得更立体,轮廓愈发棱角分明,周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一点没变。
整个人更帅了。
他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人。
周悉许自然而然觉得他是在等篓恩。她想假装没看见躲过去,省得打招呼。
毕竟,之前那事想想还是挺尴尬的。
她低着头朝校门另一侧走,又怕引起对方注意,索性把帽檐压到最低。
走了几步,一双鞋落入视线。周悉许略迟钝地抬起头。
“怎么?不认识了?”程又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那个雨夜之后,周悉许就一直躲着程又一。没过两天夏令营就结束了,这次是那件事后两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
周悉许有些不自然。
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语气冷淡而疏离:“好久不见。”
程又一看得出她是在和自己刻意保持距离,就差把“不熟”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他半开玩笑说,“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往我怀里钻那事儿,像是昨天刚发生的。”
周悉许头皮发麻。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越想翻篇,这篇却越是翻不过去。都过去快半年了,这人还重翻旧账……
但终归理亏的是自己,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周悉许轻咳一声,没接茬,换了个话题打算一带而过,“听说你去比赛了,成绩还不错,恭喜。”
很客套的寒暄,假得不能再假。尤其是硬挤出来的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这点小心思,程又一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周悉许这是在重新跟他划清界限,想回到之前那种和陌生人没差别的普通同学状态。
但遗憾的是,自己不能遂她的愿。
“这次是什么?”程又一想了想,开口问。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周悉许摸不着头脑。她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不动声色,等着对方继续说。
心里默默祈祷:赶快糊弄过去,别再出幺蛾子了。
“换不熟的戏码了?”
“……”
果然,还是糊弄不过去。
程又一瞥了一眼她僵得接近一条直线的唇,“看着挺不自然的。”
她还是没接话茬,自顾自地说,“先走了。”
说完便抬脚准备离开。
程又一伸手拦住她,“说实话吧周悉许,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悉许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轻蔑,“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没镜子就撒泡尿照照自己。怎么,最近连尿也没了?”
程又一没气,反而觉得周悉许这样挺好笑,“不喜欢你搞出这么多套路?”
“怎么多套路了?”周悉许反问。
“刚认识那会儿非说我要睡你,后来又说我性取向不明朗,再后来怀疑我对你有意思。最后装都不装了,直接往人怀里钻。”
程又一细数过往,一桩桩一件件,拼凑到一起,还真有点让人说不清。
“我都说了是误会。”周悉许有口难辩。
“误会有点多啊,还都是围着我一个人转。”
“……”
又来……
周悉许抿了抿唇,没吭声。
“现在又演哪出?”程又一盯着她,一字一顿:
“欲、擒、故、纵?”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我重申一遍,对你没想法。你别太自我感觉良好。还有,八百年前的事,能别没完没了吗?”
程又一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意思,“没办法,我这人挺传统的。被你占这么大一便宜,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周悉许很无语。
“怎么就被我占这么大便宜了?不就抱了一下吗?怎么就过不去了?说得好像我把你怎么着了一样。”
“那你还想把我怎么着?”程又一挑眉,“下次再有什么想法,提前暗示我一下,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
程又一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摆明了是在作弄她。可周悉许也没办法,只能一再澄清。
“话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非要歪曲事实,随你吧,反正对我来说无所谓。”
见周悉许有点生气了,程又一没再继续开玩笑,“算了,不逗你了。”他微微屈身,视线和她平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来。
“什么?”
“礼物。”
周悉许满脸提防,打量着眼前的人和他手里的盒子。
盒子很精致,淡粉色的外包装,上面粘着小雏菊,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干嘛突然送我礼物?”
程又一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送我妹的,买错了。”
“哦,废物利用啊。”她说。
“不然呢?扔了浪费。再说了,这种事你不也常干。”
“就一次。别咬着不放。就算撞衫,更尴尬的那个也是周悉丞,你差不多行了。”周悉许不满道。
“拿着吧。”程又一晃了晃手上的礼盒,“买都买了,不喜欢,随便扔给谁都行。”
周悉许想了想,还是接过来,随手扔进了自己的书包。
“先进去了。”她朝校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校门口人来人往。她不想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程又一也没多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校门。
刚进教室,篓恩就阴阳怪气,“呦呦呦,这是谁啊?大赛车手回归了。”
程又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盒子扔给他,“闭上你那张臭嘴。”
篓恩拿着盒子看了又看,“这是啥?给我的?”
程又一没回他。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特么竟然送我礼物?”
篓恩朝周悉许扬了扬手上的盒子,“看着没,礼物。”
周悉许冷笑,“看着了,还挺用心,尤其是上面那根狗尾巴草,和你巨配。”
“擦,活驴,你特么是嫉妒小爷得了盛宠。”
篓恩边说边拆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着一个这比中指的小黄鸭,瞬间笑意全无。
“程又一,你特么的,老子还纳闷呢,你特么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搞半天是耍老子呢。”
“爱要不要,废话那么多。”程又一没好气地说。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篓恩转头问周悉许,“他没送你?”
“算送了,也不算送了。”
“活驴,你自己听听你说了啥行不?什么叫‘算送了也不算送了’?”
周悉许解释说:“他扔给我一个盒子,但那是买给他妹的,买错了,才扔给我的。”
“啊,这么个情况啊。”篓恩拉长音,“程又一,你太不地道了,哪有这么办事的。在英国,还和人搞暧昧呢,这转头就不认人了,过分了啊。”
自打那天在酒店大厅被篓恩撞见,他就时不时拿这事揶揄周悉许。
周悉许搞不清篓恩是真觉得她和程又一有什么,还是单纯嘴欠,反正挺烦的。
她长舒一口气,抬腿踢了下程又一的椅子“还要不要镜子?你兄弟尿多,赶紧给他递个盆,别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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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周悉许,你有完没完?”篓恩气得跳脚,“不是说好不提了吗?你讲不讲信用?”
周悉许勾了勾唇角,“摸着良心问问,当初怎么说的?你先毁约,就别怪我翻脸。”
篓恩心虚地闭上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跪下的动作。
周悉许笑得得意,吐出三个字:
“少犯贱。”
之后的两节课,篓恩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清净了不少。程又一和之前一样,挺安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课。
一切又回到了上学期一样的状态,唯一不同的是周悉许的心境。
——
午休时间。
朱缇和往常一样,等在周悉许班级门口。
“今天吃什么啊?”周悉许慢悠悠走出去,照例询问。
“还吃什么呢,您又出名了,大明星。”
朱缇把手机挪到她面前,“看看,这照片在南洋都传开了,程又一回归第一天,你就给人家拿下了。”
“又胡扯什么呢。”周悉许皱眉,随意瞟了眼手机屏幕。
照片里是她和程又一在校门口,程又一手里拿着礼盒,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从旁观者视角来看,还真有几分暧昧。
“别跟着乱起哄。”
“我起什么哄了,你看看这照片,拍的有模有样的。”
朱缇说着,把手机挪到柳宜菲面前,“来,你们也看看,是我起哄吗?”
“这种没啥好吃惊的,家常便饭。”柳宜菲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了两下,“这可和上次比不了,就他俩搂一起那次,那次真是炸裂,热度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赶上暑假了,开学才这么消停。”
“擦,那是我小题大做了。”
朱缇捧着手机端详了一会儿。
“还别说,你俩瞧着还挺配的,也不怪人家传的有模有样的。”
“是啊,配了一脸,不过就是程又一那人太能装逼。”柳宜菲附和道。
“可是,我有点担心。”徐途面带担忧道。
“担心什么?”朱缇问。
“你们也知道,程又一那个人气,那些女生不敢当面和悉许叫嚣,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
徐途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而且最危险的是顾畔那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
柳宜菲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
“程又一的狗腿子确实挺难缠的,不过我觉得,要是你俩真有想法,就不能顾及这些,毕竟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周悉许微微皱眉。
“怎么就产生这种错觉了?”她指着自己,难以置信,“我对他有想法?怎么可能?别太离谱行吗?”
柳宜菲被问住,吞吞吐吐道,“就,就感觉吧,你别激动,我就瞎说的。”
“看着没?周悉许,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吗?怪我冤枉你吗?你就实话实说吧,到底是什么想法,甭怕什么顾畔,还是什么鸟畔的,你姐妹给你当后台。”
朱缇拍拍自己胸脯。
“靠得住。”
“什么想法都没有,说了八百遍了,就一乌龙事件,算我求你了行不,别扯些不着边的。”周悉许说。
那件事过去好几个月了,朱缇总是揪着不放,周悉许早就解释得没了耐心。起初她觉得这事挺严重,是自己犯过最离谱的错误,可被翻来覆去提了太多次,她现在只觉得那就是个屁大点的事。
“对了,程又一送你的是什么礼物啊?”徐途插话道。
“没看,其实那礼物压根儿就不是送我的,是给她妹的,他买错了,才扔给我。”
徐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样啊,还以为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怎么可能,我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除了误会就是误会。”
“别狡辩了,快点的,看看吃啥,听你说这些废话都听腻了。”朱缇在一旁催促。
之后,谁都没再提这个话题,几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干饭事业中。
——
当天晚上。
周悉许倚在沙发上看剧,忽然想起那个礼物。
她从书包里翻出盒子,拆开包装,里面装着个水晶摆件。底座是个舞台,上面坐着一个拉大提琴的女孩,长发,齐刘海,一袭粉色连衣裙。
看着挺眼熟。
大提琴也是。
周悉许心里犯起嘀咕:这礼物真是送给他妹的?
程又一没理由说谎,也没那个必要。况且他说了,东西随她处置,显然并不在意。
她拿起摆件仔细端详,不经意间瞥到底座边缘有一行极小的英文:
Noonebut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