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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自观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手臂上搓掉了一层东西,像结痂脱落,边缘翘起来,底下是白生生的皮肤。


    柴桑梨瞪大了眼睛。


    她接着在旁边继续开荒,同样的,一层灰褐色的壳被搓掉之后,露出里面雪白的皮肉,嫩极了。


    差点忘了,大旱三月,原主竟是三个月没洗过澡了吗?!


    日积月累,一层又一层的尘土糊在皮肤上,居然在身上结了一层壳。难怪她在烈日下走了那么久也没被晒伤,原以为是修炼出了抗性,没想到竟是自带物理防晒。


    柴桑梨满怀期待地开始洗脸,直到水终于不黑了,她凑到水塘边想看看自己。当初怎么没想着往家里买面镜子呢。


    月光之下,水面上映出一张模糊的脸,看不太真切。她撅了下去,贴进池里想看看清楚。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冽如玉石相击的男声:


    “你在做什么?”


    柴桑梨好险没栽下去。


    她回头,月光下,少女的脸干干净净露了出来。


    白是肤色晶莹,粉是颊边浅浅,黑是乌发湿软。一双明眸最是夺目,恰似一汪山泉,将漫天月色尽数倒映其中。


    她就这般直直望向来人,目光剔透澄澈,没有半分局促闪避。


    小小一只趴在那里,让容君樾想到上元佳节时会吃的糯米团子。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似乎还往后退了一点,声音难得有些迟疑:


    “你是谁?”


    柴桑梨蹲在地上仰脸看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


    “变化有这么大吗?”她惊喜追问,“这水塘照不清楚,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样貌,你快说说,我好看吗?”


    容君樾对上她的目光,心里不免有些恻然。


    没想到她活了这么大,还未见过自己的相貌。想来她的家乡该是何等贫瘠,竟连一面铜镜都不曾置办。


    他下意识想夸她是漂亮的,可教养终究占据上风。如此亲昵的问题,他一个外男怎能替她未来的夫君作答。


    又想到她无父无母,心下更是戚戚,便是从小无人教她规矩礼仪,初见时才半分不懂男女避嫌。


    难得这般可怜,她心性还能如此纯粹。今日力排众议,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正心绪纷乱间,那坨小团子站了起来,他一下看见她不成体统的衣着。


    容君樾猛地收回视线,背过了身。


    “你把衣服穿好。”


    柴桑梨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他搭理自己,这才起身,一时间忘了自己又是背心裤衩模样。


    她算是发现了,这人非常没有礼貌,轻易不爱理人,要想让他说话,得先把他惹急了才行。


    她“哦”了一声,默默把袖子和裤管撸了回去。


    “好了。”


    容君樾转回来,她却忽然反应过来。


    “欸,不对呀,我还没洗完呢。”她身上只有脸白了回来,四肢依旧披盔覆甲,“要不你还是先转回去吧。”


    他又背了回去。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容君樾:“……”


    柴桑梨:?


    又不理人?


    她气极,故意把水溅到他身上,却不知这人本就是羞于开口。此刻身上沾了她的洗澡水,整个人愈发僵硬了。


    见他还是毫无反应,柴桑梨有点失落,只好低头继续擦洗着身上的泥垢。


    搓到左臂时,忽然有些胀痛。她停下动作,借着微光仔细一看,才发现左边小臂上赫然印着一节青紫的淤痕。


    应该是昨天被那个差役抓的,想到那人肥腻的手,不免有些恶寒。


    柴桑梨打了个冷颤,立马将此事抛到脑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反正又没断骨头,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把自己洗干净了,见他还是一动不动,柴桑梨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


    她大发慈悲最后提醒:“你再不说我就要回去休息了。”


    容君樾喉结轻轻滚动,终于把话艰难吐出。


    “我想沐浴。”


    “啊?”


    “……沐浴。”


    这话已经在他心里憋了两天,无奈先前她外出奔波,今早回来瞧着又实在疲累,他不便打扰,磨磨蹭蹭直拖到了现在。


    夜深人静,他本不应和闺阁女子提此等私事,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本是想着人死事消,只消闭眼一切便一了百了,可机缘巧合被她捡回一条命,死不死暂且不提,自己的身子必须得体面洁净。


    柴桑梨瞬间了然,随口说道:“这水塘里清水多得是,你洗呗。你是没有盆吗?我的这个给你用。”


    容君樾轻轻摇头:“这算不得沐浴。”就算如今没有暖阁熏香,没有花瓣澡豆,“至少也该有热汤浴盆。”


    “啊?”柴桑梨顿时犯了难,“可咱这儿暂时还没有能那么大的浴盆。”


    柴桑梨估算了一下,要是把一个能装下他的盆装满热水,且不说得花多少水,就是柴也得烧好大一堆呢。


    “咱们村也没有大锅烧那么多热水。”她接着解释。


    “所以我来找你。”


    柴桑梨:何意味?难道他知道自己有空间!?


    糊涂啊,早知道不给他加餐了。柴桑梨心里的小人猛拍大腿中。


    容君樾看她面露痴呆,心知自己的要求确实过分,难得开口解释:“这一盆热水是肯定不够的,我想请你帮我烧些热水、代为递换。”


    “我那件外袍尚且能做遮挡,你只用把水放到我手边就可以。”


    柴桑梨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位金贵公子,是专程来找她伺候洗澡的。


    “那我帮了你,你拿什么报答我。”她坏笑,计从心起。


    柴桑梨原以为他会不知所措,毕竟他现在身无长物,这样她就好顺势提出要求。


    可比她高了一头多的男人闻言,非但没有半分被趁火打劫的恼怒,那双好看的眉眼反而微微弯了起来。


    “哦?原来此事能谈条件?”


    他语气从容,像是在谈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姑娘想要颜某做什么?”


    他的气质一下变了,尾音拉的很长,千回百转,循循善诱。


    原来他姓颜,这下倒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这样吧。”柴桑梨想了想,“眼下村里正缺人手,我看你年轻力壮,你得帮我们镇子修茅房。”


    “理所应当,自然没有白吃白住姑娘的道理。”


    “那说定了。”她神色稍显不自在,“那你在这里等着。”


    容君樾静立。


    她一溜烟跑回去,取来了已经被赵婶洗得干净的外袍,又顺手从篝火里抽了根半燃的木头当火种。


    回到塘边这边,折了树枝先给他搭了个简易的帘子,又生火开始烧水。


    等水热的空档他告诉她,他叫颜樾。这是这两天乡亲们问的多了,他才随口编出来的名字。


    “好了,”说话间水已烧得温热,她倒入盆中递过去,“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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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水我一壶一壶递给你。”


    容君樾迟迟没有动身。


    柴桑梨疑惑道:“又怎么了?”


    “你……你可不可以转过去?”他说。


    这么害羞?她心里想。


    他的从容一去不复返了。


    柴桑梨转过身,问:“这样行了吧?”


    “嗯,没有我的吩咐,切勿回头。”


    柴桑梨扶额无奈。不多时,身后传来衣物轻响,继而响起泼洒水声,紧跟着便是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忍住没有回头,喊道:“是烫了吗?”


    “……刚好。”他回得很快。


    “那就好。”柴桑梨小声嘟囔。


    周遭重归安静,唯有水声断续响起。柴桑梨闲得无聊,便蹲在地上随手拔起草根消磨时间。


    没过多久,新一壶热水烧至温热,她试好水温扬声喊道:“水烧好了。”


    帘后探出一颗脑袋,发丝濡湿,警惕地盯着她:“你别转过来。”


    “我不转过来怎么给你送水?”


    “你往后退。”


    “退多少?”


    “退十步……偏了,往左挪些,再往右一点。好了!停下。放到你身后。”


    柴桑梨乖乖听他指挥,稳稳将水壶置在身后。


    转瞬之间,一只带着湿润凉意的修长手掌自帘内探出,飞快将水壶取走。一阵水声过后,水壶重新回到她的手里。


    交接的瞬间,掌心有水珠滴落划过,痒痒的。


    柴桑梨默默收回手,重新蹲回火边添柴烧水,心里忍不住吐槽:做奴婢真的好累。


    但转念一想,他以前应该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如今能屈能伸地蹲在这野地里凑合,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心中顿时多了几分体谅。


    这么循环往复数次,柴桑梨困意上涌,蹲在地上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壶里的水再次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她才猛然惊醒。此时布帘之内已然安静无声,想来他梳洗也快要结束。


    正这样想着,帘后突然传来他略显窘迫的声音:“你过来一下。”


    柴桑梨揉了揉眼,顺着他的指挥凑近帘子。


    “你怎么啦?”


    “我不会系带子。”


    “什么?”柴桑梨一时没有听清。


    “我说,这衣服两边的带子,我不会系!”


    柴桑梨满脸茫然,道:“那你把衣服披上,出来我给你系。”


    “不行。”他拒绝得斩钉截铁,“男女有别,衣衫不整,不能出去见你。”


    “总不能一直困在里面吧,你裹严实些就可以……”


    “绝对不行!”他打断她,沉默片刻,想出了一个烂招,“这样吧,我把衣服递给你,你系好再递给我。我再拆一遍就会了。”


    柴桑梨觉得那简直是胡扯,她让他好好看着,而后举起手伸得老高比划了半天。


    “先这样绕两圈,再把另外一个带子从里面拉出来,再绕一下拉紧,像这样。”她重复了好几遍。


    可身后的贵公子显然没有理解,衣服在他手里被揉搓得窸窣作响,确始终没有半分进展。


    柴桑梨终于忍无可忍,她脑子一热,下意识便回过头去。


    “哎呀这么简单的事。”


    很显然,她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离帘子有多近,更不知帘内的容君樾为了看清她的演示,正面朝着她的方向,还停留在一个胸怀大敞的姿势。


    这一转身,直直撞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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