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小安今日又嘴馋了,打探完消息后,还专门排了队买了烧鹅。
羡云用筷子戳了戳小安刚送来还冒着热气的烧鹅腿,没有任何食欲,烧鹅腿放凉了,油花都凝在一起,她还是闷闷不乐地发着呆,没吃一口。
门响了两声,谷小安又来给她送吃的了。
她端着一碗剥好皮,去了心的莲子,一进来看见她吃了还嫌不够的烧鹅羡云一口未动,又叹又气地说道:“师父,您去鬼域究竟发生何事了?那日您陪我出去就吃得少,今日干脆不吃了。”她拉了把椅子坐在羡云身旁,自个儿继续说道,“依小安看,绝对是有人惹到师父了,那小人可恶至极,偏偏师父还无可奈何。”
羡云歪过头:“你怎么知道我犯小人了?”
谷小安眼睛东瞧瞧西看看,装得很不在意地看向了桌上那只烧鹅腿,一边回答道:“师父太直了,高兴就笑,不高兴就丧着脸,根本不会装。快吃莲子,降火。”
羡云故意把烧鹅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抓起一把莲子扔到了嘴里。
她看着谷小安垂涎三尺但是却不敢伸手的模样,努力控制嘴角,眼里的笑意散了开来。她手心出现一团红色的灵气,灵气在碗周围飘了一圈后,烧鹅又变成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模样。
“吃吧,看你都要馋死了。”
“不吃。”谷小安转过身子,“这是我孝敬师父的,吃了成何体统!”
“叫你吃你就吃,我吃莲子,不想吃大肉,一直放着也是浪费。”
谷小安才假装客气了一会儿,羡云话音刚落,她就伸手抓起大鹅腿,鹅腿很烫,她左手扔到右手,右手又换到左手,嘴里还胡乱地嚷着。
“吃个鹅腿像是跳大神一样……”羡云扔了句。
谷小安才不管羡云说什么呢,手脏了可以洗,衣裳脏了可以洗,但要是吃得拘束了,吃得不痛快了,那才是真的不值。
谷小安嘴里鼓鼓囊囊的,一边吧唧吧唧地嚼着,一边回忆道:“师父,您也不问我调查结果,是不是觉得徒弟才一日时间不会有什么进展。您要真这样想,那就是小瞧我了,徒弟我不止天资过人,剑道奇才,就连这情报一事也是一等一的。”
羡云哭笑不得:“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个天才法?”
“具体那些被拐走的人叫什么名字还未查出来,但是我打听到了一件离奇之事。我家以前是不是也买过下人?我当时听得毛骨悚然,还好师父决断及时,不然的话……”她啧啧地叹了一声,扔了啃干净的鹅腿骨头,继续说道,“鬼宿有一段时间,修士总会离奇死亡,死亡原因上报的都是鬼气入体。我在调查中意外发现了一件事,他们这些人有一个共性,死前一段时间家里都买过下人。
对他们而言,买下人是一件最不起眼的小事,没人在意,上边调查的人也未曾留意,但是我却觉得,要是一个两个是巧合,但所有人都这样,那绝对是有意谋划,那个新来的下人绝对不简单……我想着这事会不会和人牙子有关,但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是我怀疑的不对,还是人牙子不对……”
“都死了?”羡云声音突然拔高。
“是啊。师父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没有一个活下来?”羡云又问了一遍。
“有。”
“我?”羡云指着自己。
“师父您别乱想,这只是我的猜测,来我们家的和他们又不是同一批,要是真发生了,师父这么厉害,他们也没本事杀死师父。”
“也就是说,所有人必死无疑,唯独有了个例外……而那个人吵吵嚷嚷要拜师,也是为了……要是没有搬离鬼宿,是不是现在也完了……”羡云眼神放空,自言自语道。
“师父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说起这件事,我觉得那些修士真的可怜,有的是家里管事买的下人,他们不知情,有的却是他们自己好心收留,结果好心却引来了杀身之祸。”
“师父?”
谷小安自言自语地说着,怎么忽然望去,羡云却没了踪影。
羡云一闪身来到一个无人的山头,她盘腿坐下,把会被波及到的地方划了出来,建好结界后,她才闭上了双眼。
宋旻天究竟在哪?
她这次定要找到他!
从回来那日她就寻找过,他体内有她的灵力,按理来说要找到他不难啊,只是为何她却一直感受不到她灵力在何方……
他来找她不是为了算计,拜她为师也不是想获得他们口中的“力量”,他使了计谋,正因为这计谋才让她免于一场杀身之祸。
谷小安说得轻松,能轻而易举夺走这么多修士的性命,对方实力岂会弱?
她猜想,把人送进修士的府邸,那人就是他们传输的通道,杀手可以不用受到防护结界限制,悄无声息地来到修士身旁。
要是趁打坐入定之时攻击……
羡云不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死也得脱层皮。
山巅之上,风越发疾了。
羡云盘腿坐着,身姿挺直,腰背端平,面色平静无波,待她摒除杂念,心神尽数沉淀,呼吸也慢慢由浅入深,渐渐进入了入定状态。
片刻之后,异变悄然而生。
以她身体为核心,一股浑厚磅礴的力量由内向外蔓延,声势浩浩汤汤,瞬间席卷整座山头。下方的丛林率先受到波及,密密麻麻的树叶齐齐摇晃着,接连发出哗啦的巨响声。林间的飞鸟受了惊,尽数振翅腾空,四散逃窜,原本安静的林子此刻变得纷乱不休。
游离在天地间的八方灵气也尽数躁动起来,强度之大,范围之广。
羡云始终端坐不动,神色淡然自若,神识尽数散开。
世间万千光景、百态之象,尽数收拢、凝缩于她的神识中,无数画面接踵浮现,无有遗漏。
画面流转得极快,山河辽阔无垠、街巷烟火众生、山川云雾风雪,这些景象一一从她的意识中飞速掠过。
究竟去哪了?
还能变成老鼠跑了不成?
还是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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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死了?
不会!
那人这么贼,他怎么舍得死。
她摒弃所有杂念,心无旁骛地继续看着,继续找着。
她来到了一个地方。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峰顶覆着厚雪,白雪皑皑,经年不化。雪山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草甸,草地一直绵延至视野尽头。山巅积雪日夜消融,潺潺雪水顺着山石沟壑淌落下来,日积月累,在草甸上汇出一条小河。
河水蜿蜒向前,深浅错落,浅处没过膝盖,深处恰好抵在腰间位置,水是那种透亮的浅蓝色,干净无瑕,看着画面仿佛置身其中,能感受到那里空气的清新舒爽。
宋旻天站在河边,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板板正正,这一丝不苟的仪容和山野间随性自在的氛围极其不搭。
他抬手挽起裤腿,赤脚踏入河水之中,手里拿着一个小网,打算去河里抓东西。
草地上摆着一只木桶,桶里面已经装了不少小鱼。
他身侧盘旋着几只乌鸦,这群乌鸦安分守己,不曾聒噪嬉闹,亦不曾肆意捣乱,它们或在低空缓缓盘旋,或落于河中石块、草地之上,仿佛和他是相伴已久的挚友。
有了!
宋旻天紧紧盯着河水,屏气敛息,待他瞅准时机,手臂骤然发力,网中稳稳兜起了一条小鱼。
他眉梢间透着喜悦,口中低喝一声,转身朝岸边走去。
他看见有只乌鸦一直徘徊在木桶周围,微微蹙眉,埋怨说道:“想吃自己去抓,别吃我的。”
而不远处的草甸上却是另一番景象,一只大黄狗舒展四肢,悠悠懒懒地躺在草地上。暖暖的阳光洒在它的身上,任凭那边动静再大,它都自个儿睡着,安静地享受着一切。
他在抓鱼,看着还挺开心。
看着眼前这岁月静好的画面,羡云犹豫了,她不想突然出现,搅乱了这一切。既然把他赶走,他自个儿又过得这般好,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这地方荒无人烟,他体内有她的灵力,她尚且不能轻易找到,那些人想抓他估计更难了。
他平安便好。
一想到他是备选的鬼王,羡云就忍不住想笑,难怪那老儿看不懂他,他日日跟乌鸦在一起,全身上下都透着古怪,玩起来的时候像少年一般纯粹,装起混账来也毫无破绽。
出生之时鬼气入体,这么多年,除了鬼气相伴,周围人的恶言恶语外,他还被那些人盯着,算计着,让他平白背了那么多罪名。
难怪,难怪……
他一直不告诉她也是这个原因。
要是说出他有可能是鬼王的话,羡云就算不把他砍了,也得捆起来送去仙府。
他当时那名声,那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模样,她也不可能信他。或者这么说,他也明白,这世间没人会信他。
雪山、草地、牛羊……她想起那日在风铃谷,他和她提过,在他小时候,他被养父带来了草场,每日过的都是如诗如画的生活。
现在他又回家了,她不应再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