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里的目光转向她的身体。
那件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到看不出女性特征的轮廓。肩膀上有一道缝合的痕迹,针脚很粗,像被什么人用麻线缝过。
而不仅仅是肩,锁骨,手腕,膝盖都有类似的痕迹。
身体上的缝合痕迹,被树脂凝固和饮下类似血液的描述,还有那颗被挖走的皇后心脏……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幅缺了很多块的拼图,但轮廓已经清晰了。
“你以前就和她长得像,还是现在才变得像她?换句话说,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脸吗?”
她脸上出现了更加明显的困惑。
斯托里在心里叹了口气。一问三不知,来历倒是能猜个大概。多半是被皇后或者王子制成标本封在地底的受害者之一。
在被小红帽的狼血复活后,在大战中侥幸存活,又阴差阳错吃下皇后的心脏,把她从一具行尸走肉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她严格来说应该也算小红帽的子嗣,能像其他狼血怪物那样被小红帽控制。
斯托里转头看向小红帽:“你能从她身上感觉到狼血吗?能不能像命令其他子嗣一样命令她?”
小红帽歪了歪头。眼睛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扫来扫去,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点了点头,可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有一点点……但不太确定。”
斯托里的眉头皱了起来。皇后心脏带来的影响比他想的更深。那颗心脏给了她自我,也让她脱离了小红帽的掌控。
她现在既不是纯粹的狼血怪物,也不是皇后的复制品,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全新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你能控制皇宫里的植物吗?”他试探性的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勾。墙壁上那些正在缩回的藤蔓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一样,停在半空。
斯托里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没有看错。刚才她被小红帽袭击时,抬起手的瞬间,确实有一两根藤蔓偏了方向,从小红帽的掌控中脱离。
虽然又被小红帽夺了回去,但她确实也拥有控制权,这也是她能瞒过植物监控直到现在才被发现的原因!
如果放在以前,斯托里现在已经动手了。
这种来历不明、又和皇后扯上关系甚至还能和小红帽抢夺权限的东西,留在身边就是定时炸弹。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一刀砍了,把尸体烧成灰,把灰撒进河里,让它永远消失。
但现在不行,小红帽第二人格随时可能醒过来。
那个人格拥有小红帽的全部力量,同样拥有皇后的植物权限,甚至可能拥有比第一人格更强的战斗本能。
如果有一天,第二人格彻底取代了第一人格,他拿什么去阻止她?
所以他需要一个同样能够控制植物,能在皇宫里制衡小红帽的人。就算只能影响部分植物监控,但在小红帽失控时,能给他争取时间也足够了。
斯托里收回思绪,继续问道
“你想活下去吗?”
“……想。”
“还想吃那种点心吗?”
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油纸包上。“……想。”
斯托里抬起手,银色的液体从袖口流出来像一条游动的蛇,朝她的脖颈飘去。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石壁。
“别动。”
在斯托里的呵斥下她没有再动。任由银蛇缠上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上滑过,从锁骨爬到后颈,又从后颈绕了回来,贴着她的喉咙。
最后形成了和刚才那两个侍女一模一样的项圈。
斯托里盯着她的脖颈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被净化的灼烧痕迹。
果然,银也对她无效……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她能藏在混了圣水的血池里那么久,身上连一点被灼烧的痕迹都没有,足以说明她不会被圣水这些克制原罪的东西伤害。
相对的,她的战斗力也远远逊色于正常的原罪怪物,甚至不如那些同样被狼血复活的标本。
这也正合他心意,要是不会被净化还很能打,他恐怕会像提防小红帽一样开始提防她。
到时候就没完没了了……
“这是一个保险。”斯托里放下手,“只要你听话,它就不会伤害你。”
“你以后就叫……算了,你自己想。想好了告诉我。”
她抬起头,再次露出困惑的神情:“……我自己?”
“对。你自己。”斯托里转过身,朝血池出口走去,“你不是谁的复制品,不是谁的工具,不是谁的替代品。你想叫什么,你自己定。”
“走吧,跟我来,我带你去公主的客房,以后你就和她们一起睡。”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她低着头,跟在斯托里身后。
斯托里走在前面,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把她和公主侍女放在一起,方便一起管理。那三个女人都是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多一个能控制植物的人在旁边,万一出什么事也算有个照应。
接下来他打算让妮芙和那个女人一起学习控制植物的方法,同时让那个女人对这里产生归属感,用妮芙和侍女们将其驯化。
让她在相处的过程中对她们产生感情,这样就算以后她不愿服从他,他也可以借助妮芙她们来让她听话。
不过他必须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并且要让小红帽的灵魂先进入幻境,再去保证这个计划的进展。
小红帽的第二人格对妮芙已经有了敌意——之前那句“干嘛要管她的死活”可不像是说着玩的。
如果第二人格再看到妮芙或者其他女人和他待在一起,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猎人。”
就在这时,小红帽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打断他的思绪。
“嗯。”
“我也要。”
斯托里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小红帽,她正站在几步外,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不知何时变回猩红的眼睛盯着那个银环,脸上写满了不满。
“……你要什么?”
“项圈。”小红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委屈,“她们都有。”
斯托里的眼角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你是狗吗?还争项圈。”
小红帽的耳朵耷拉下来。那表情说不上委屈,也说不上不满,更像是一种“别人有的东西我也应该有”的固执。
斯托里一脸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当然想过给小红帽戴项圈,但在深思熟虑之下还是放弃了,并不是因为心软。
一直和银接触影响小红帽的战斗力和状态是一方面,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就算小红帽能忍下来,第二人格醒来的时候那些银还是会持续灼烧她的皮肤。
他无法确定,她会不会把所有痛苦归咎于他。然后一怒之下撕掉银环,连带着他的脑袋一起撕下来。
说到底就算整出一大堆真能防备她的计划,最终还是要看她本人心软给他可乘之机,不然他连启动计划的时间都没有。
“你不需要那玩意,”他蹲下身,和她平视。月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像一大一小两座歪斜的碑。
“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外人,你是自己人。自己人不需要用项圈拴着。”
小红帽的眉头皱了一下,眼里还是写满了困惑。“可是你给她们戴了。给她也戴了。就我没有。”
“那是为了让她们听话。”斯托里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耐心,“你本来就很听话,不需要那个。”
小红帽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似乎在消化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