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尔仿佛彻底进入了状态。
他焦黑破损的身躯在小型、连续的爆炸推进下,不再追求极致的直线速度,而是以一种诡异而高效的节奏辗转腾挪,如同在角斗场这血腥的舞台上跳着一曲死亡的舞步。
每一次脚尖轻点地面都伴随微爆,每一次侧身旋转都带起火红枫叶的披风飞扬,精准地避开斯诺树根长枪的刺击,并拉近或调整着攻击角度。
他手中那柄漆黑大剑,也随之“翩翩起舞”,不再是单纯的劈砍,而是化为了他死亡舞步的延伸。
剑刃裹挟着残余的火星和灼热的气流,时而沉重如锤,砸在斯诺匆忙抬起的树根盾牌上,木屑爆裂;时而刁钻如蛇,绕过防御,在斯诺的树根铠甲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斩痕,绿色的汁液混合着类似血液的液体渗出。
偶尔,他猛地一旋身,背后那件由枫叶构成的残破披风便如活物般甩动,几张边缘锐利的枫叶如同致命的飞镖激射而出,或钉在斯诺的盾牌上瞬间炸开一团火焰,或擦过他的身体,留下灼烧的痕迹。
斯诺只能苦苦支撑,他左臂与长枪融合的钻头不断刺击、格挡,右半身则疯狂催动树根,在身前、身侧不断编织、加厚一面面临时盾牌,抵挡着连绵不绝的斩击和突如其来的枫叶爆炸。
他的反击越来越力不从心,树根铠甲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动作也因持续的能量消耗和创伤而变得迟缓。
“怎么了,大哥?!你的力量,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阿多尔狂笑着,再次利用一次脚后跟的微型爆炸改变方向,避开了斯诺一记略显迟缓的直刺,漆黑大剑划过一个阴险的弧度,自下而上撩向斯诺的胸腹!
斯诺勉强将树根汇聚在身前。
铛!!
巨响声中,树根盾牌再次崩裂一块,斯诺被震得向后滑退。
阿多尔眼中凶光一闪,决定终结!他再次故技重施,手腕一抖,剑刃内侧瞬间贴上几片枫叶,手臂树皮分泌燃烧树脂——
然而,这一次的目标是斯诺的盾牌!他要利用爆炸推进斩击的威力,彻底粉碎斯诺的防御,将他像那个狼女一样击飞!
轰!
爆炸在剑刃内侧发生,推动着大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斩向斯诺护在身前的、已经残破不堪的树根巨盾!
咔嚓——轰!!!
盾牌应声彻底爆碎!巨大的冲击力将斯诺整个人狠狠劈飞出去,如同破麻袋般撞在角斗场的墙壁上,又滑落下来,一时难以爬起,树根铠甲破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体,长枪与手臂融合的部分也出现了裂痕。
“哈……哈……”阿多尔喘着粗气,独眼却愈发明亮。
他看向自己持剑的右手——那只最初挡下小红帽恐怖一拳,又接连使用了三次“爆炸推进斩”的右臂。
覆盖其上的树皮铠甲早已布满裂痕,此刻更是微微颤抖,关节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几乎无法再用力。
这就是他一开始不愿轻易使用这招的原因,对身体的负担极大,尤其是关节和筋肉。
但现在,无所谓了。
他毫不在意地换左手握住了漆黑大剑的剑柄,虽然不如右手熟练,但足够了。他的目光,锁定了场上最后一个还能站立的敌人——那个倚着石柱,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冰冷的猎人。
对于这个猎人,阿多尔没有丝毫轻敌。那诡异的、仿佛能瞬间消失又出现并给予反击的“妖法”,他至今没有头绪,更无破解之法。
但没关系,战斗到了这个地步,策略和诡计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决心和觉悟!
他已经做好了再丢失一只眼睛,甚至付出更多代价的觉悟!他要的,是倾尽所有的厮杀!
“猎人……轮到你了!”阿多尔低吼一声,仅存的左眼燃烧着癫狂而纯粹的战意。
他再次启动!脚下爆炸推进,虽然威力减弱,但速度依旧惊人,左手拖着大剑,剑刃内侧,枫叶再次贴上,树脂开始分泌、点燃——
他要以这舍身的爆炸推进斩,作为对这名值得尊敬的敌人最后的致敬,也是对自己战士之路的践行!
轰!爆炸推进,身形如箭射出!
剑刃内侧,火光一闪,爆炸助推即将触发,赋予这一斩超越极限的速度与力量!
然而,就在剑刃内侧枫叶即将被引燃爆炸、推动斩击的前一刹那——
阿多尔眼前一花!
那个倚着石柱的猎人,身影骤然消失,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中瞬间抹去!
消失了!又是那种妖法!
阿多尔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冲锋的势头已老,左手蓄势待发的斩击更是因为目标突然消失而失去了着力点!更要命的是,他剑刃内侧预设的、用于助推的爆炸……没有发生?!
“什么?!”阿多尔惊愕地发现,自己左手大剑的剑身,尤其是靠近内侧刃面的关键部位,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黏稠厚重、迅速凝固的暗褐色物质——那是高度浓缩、急速冷却的巧克力浆!
正是这层绝缘且具有极强粘性的物质,阻断了他分泌的燃烧树脂与枫叶的接触,导致助推爆炸失败!
因为他全力冲锋和挥砍的惯性仍在,这记预想中石破天惊的爆炸推进斩,变成了失去核心动力、纯靠臂力的笨拙劈砍!
嗤——!
漆黑大剑因为用力过猛且失去平衡,狠狠地、深深地砍进了角斗场坚硬的黑石地板之中,直没至剑身中部,火星四溅!
阿多尔左手虎口震裂,身体前冲的势头被强行遏制,一个踉跄。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消失的猎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体左侧,距离极近!
猎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嘴里叼着一根火柴,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连续使用那种“妖法”和维持高强度战斗对他负担极大,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和精密计算后的决断。
同时,猎人右手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枪管粗短的“糖果枪”,枪口正对着他卡在地上的大剑剑身——
噗!
一股粘稠、滚烫的巧克力浓浆从枪口喷涌而出,精准地覆盖在已经卡入地面的剑身周围,尤其是与地面和之前那层巧克力浆的结合部,迅速冷却、硬化,将整把大剑如同浇筑般牢牢固定在了黑石地板之中!
“你……!”阿多尔怒吼,试图抽剑,但剑身纹丝不动,被坚韧的巧克力合金彻底锁死。
他立刻想移动脚步,拉开距离,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双脚靴底,不知何时也覆盖上了一层已经凝固的、与地面紧紧粘合的巧克力!
瞬间,阿多尔失去了他最强大的武器,双脚也被禁锢!
猎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另一把普通的枪,几乎是抵着阿多尔因为失去剑而空门大开的腹部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紧凑的枪响!三颗子弹,在极近的距离内,以肉眼难辨的微小间隔,几乎完全射在了同一个点上!
第一弹,击碎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焦黑树皮。
第二弹,钻入血肉,撕裂内层防御。
第三弹,带着前两弹开辟的通道,狠狠贯入腹腔深处!
“呃啊——!”阿多尔身体剧震,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口出现,混合着树浆、血液和内脏碎片的粘稠液体汩汩涌出。
但这还没完!猎人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他瞬间弃枪,右手反手从自己后腰的刀鞘中,拔出了那把新获得的、刃口带着放血槽的厚背猎刀。
他没有丝毫停顿将猎刀朝着阿多尔腹部那新鲜的、正在喷涌“汁液”的贯穿伤口,狠狠刺了进去,并用力一绞!
“噗嗤——!!!”
更多的、混合着高度易燃树脂的粘稠液体,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伤口内部随着血压和猎刀的搅动,猛烈地喷溅出来,劈头盖脸地浇了猝不及防的猎人满头满身!
而这些来自阿多尔体内的树脂,一接触空气,立刻就被引燃!
轰!
猎人的上半身瞬间化为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头发、眉毛、衣物、皮肤……都在恐怖的高温树脂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和焦糊的气味!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了斯托里的每一根神经!
“呃啊啊啊——!”这一次,轮到猎人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但他握刀刺入阿多尔伤口的手,却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甚至因为剧痛而更用力地抵着刀柄!
“哈哈……哈哈哈!!!”阿多尔看着眼前化为人形火炬、却依然死死将刀捅在自己体内的猎人,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了畅快淋漓、甚至带着无比满足的狂笑!
腹部的剧痛和生命的流逝感如此清晰,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达成感却充斥了他的胸膛。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他独眼圆睁,死死盯着近在咫尺、在火焰中面容扭曲却眼神依旧炽亮的猎人,咆哮道,“双方都倾尽所有!不择手段!赌上性命!这才是我渴望的战斗!!!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猎人捅进他伤口的刀锋正在灼烧他的内脏,而那燃烧的猎人身上传来的、同归于尽般的决绝,让他热血沸腾!
阿多尔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火焰中的那双眼睛吸引了。
猎人的上半身仍在燃烧,树脂火焰黏着而凶猛,但他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却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透过跳跃的火苗,阿多尔清晰地看到了猎人眼中那份光芒——那不是对胜利的贪婪,不是对敌人的仇恨,甚至不是疯狂。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坚韧到恐怖的求生欲。
是一种无论被烧成灰烬、被斩成碎片、跌入地狱,也要从死神指缝里抠出一线生机,爬回人间的执着。
阿多尔在很多被他焚烧的将死之人眼中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但从未有任何一次,像此刻这般炽烈、这般闪耀,仿佛在这绝境中燃烧的灵魂本身。
这光芒,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人着迷。它属于真正的战士,属于在生死边缘挣扎却永不放弃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