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叫妮芙……”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保持清晰“卡森德拉王国的公主……我母亲,王后……她要杀我!那些……那些藤蔓怪物,是她用邪恶的魔法制造出来的卫兵!”
公主?被王后追杀?
斯托里的脑子嗡地一声。
一些破碎的、被尘埃覆盖的记忆碎片猛地被撬动!
一幅模糊的画面闪现:幽暗的森林,一个惊恐跪地、美丽绝伦的少女在苦苦哀求,而“自己”手持猎刀,内心挣扎……最终,放走了她,带回了一颗野猪的心脏作为替代品交差……
那是……白雪公主的故事!是他曾经作为“猎人”参与过的剧情?!
不过很明显,面前这个金发公主和记忆里的黑发公主虽然样貌上有相似之处,但并不是同一个。
可突然出现的记忆指向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可能性:他不仅仅是“这个”小红帽故事的猎人,他可能在这个扭曲的、由无数童话碎片构成的世界里,以“猎人”的身份,介入过不止一个“故事”!
他是什么“通用角色”吗?还是一个不断被卷入类似事件的倒霉蛋?他的失忆,是否与这种“重复介入”有关?每次“完成任务”或“改变剧情”后,就会失去部分记忆,被抛到下一个“故事”场景附近?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是什么?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一个不断重置的棋局中的棋子?
“你……”他盯着公主,缓缓开口,“有没有听说过,或者见过……一个在森林里放走公主的猎人?在更早的时候?”
公主仔细回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确定……王国里猎户很多,森林也大。但关于‘皇后派人追杀公主却被猎人放走’的传言……好像是很久以前,我小时候听过的某个传说的片段,非常模糊,大家都当那是吓唬小孩的故事。您为什么问这个?”
传说……片段……
斯托里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也许他介入的是“更早版本”的白雪公主故事?时间在这个世界里是混乱的吗?还是说,不同的“童话版本”正在这个扭曲的现实里同时或交替上演?
他看了一眼小红帽。
那么她呢?她是唯一的“小红帽”,还是无数可能版本中的一个?糖果女巫选择的这个“纯净灵魂”,是特例,还是某种必然?
紧接着,糖果女巫所说的“分不清自己是谁”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如果女巫可以是拼接的……那猎人呢?
自己这副躯体,这个身份,这段破碎混乱、充满矛盾点的记忆……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是某个“猎人”角色的概念,由不同童话故事中猎人角色经历的碎片,强行糅合而成的产物?!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但这份“真实”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虚无和拼凑?
“没什么,随口一问。”
斯托里掩饰道,暂时压下翻腾的思绪,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首要问题是处理眼前的麻烦。
“你母亲,为什么杀你?因为魔镜说你是最美丽的?” 斯托里问出经典桥段,同时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妮芙的脸上露出深切的痛苦和恐惧,但更多的是不解和一种荒诞的愤怒:“魔镜?什么魔镜?我母亲……她只是不允许王国里有任何人比她更美丽。”
“无论男女,无论身份……只要容貌上可能超越她,或者……或者仅仅是让她感到威胁,她就会下令毁掉他们的面容,或者直接……处死。”
这和传统童话的设定有偏差,但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似乎更合理,也更恐怖。一个没有具体魔法道具依赖,纯粹被自身扭曲原罪驱动的“皇后”。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逃了多久?要去哪里?”斯托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需要评估风险。
追杀公主的“卫兵”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王国的势力范围可能比地图显示的更广,或者,这位公主已经逃亡了相当长的距离和时间。
“我……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从城堡密道跑出来的……已经跑了三天了,但那些‘卫兵’一直追着我不放……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逃得越远越好……”妮芙绝望地说,“王国里……王国里到处都是皇后的眼线,稍微大点的城镇都不敢去……”
三天,从王国到这里……这未免也太近了…斯托里打开地图,在妮芙面前摊开。“指出来,你的卡森德拉王国,在哪里?”
妮芙跪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张画着歪斜线条、标注着陌生地名和符号的皮革,眼中充满了茫然。
她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徒劳地摸索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我……我看不懂这个……城堡里的地图不是这样的……我只知道一直向东跑,穿过森林和河流……”
看不懂地图?这倒有可能是真的,一个被严密看管的公主缺乏基本地理常识并不奇怪。
但这反而让斯托里的评估更加困难,无法确定王国位置,就无法判断其威胁范围和后续动向。
“追杀你的只有这些?”他指了指地上的残骸。
“这一批是,但我不确定后面还有没有,它们……它们好像能分裂,或者唤醒森林里其他沉睡的植物。”
妮芙不安地说。
这就麻烦了,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暴露,这片森林对他们而言不再安全。
斯托里看了看手中的糖果枪,又看了看被禁锢的公主。
带着她显然是个累赘和巨大的风险,缺乏自保能力,可能带有某种追踪标记,会引来持续不断的追杀。
而且,从妮芙的叙述来看,那位皇后的迫害对象是“任何比她更美丽的人”,小红帽融合狼心狼胃后,野性中带着一种异样的、非人的精致感,难保不会成为目标。
自己的容貌倒是平平无奇,带着刀疤和风霜,属于扔进人堆找不到的类型,暂时安全。
放了她?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选择,让她自生自灭,森林会决定她的命运。
至于她会不会因为饥饿、恐惧、或者再次被卫兵追上而死去……那不是他斯托里-亨特需要负责的事情,他背负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妮芙公主,却用那双泪光盈盈、仿佛盛着星湖的碧蓝眼睛望着他,里面充满了祈求、依赖和一丝绝境中抓住浮木般的希望。
这种眼神,他似乎在很久远的记忆碎片里见过……他强行掐断了那缕思绪。
“听着,”他的声音没有多少温度,“你的麻烦是你自己的,我们不会带上你,也不会送你回去,从这里开始,你走你的路,我们走我们的。”
妮芙脸上的希望之光瞬间黯淡,被更大的惊恐取代:“不!求求您,猎人先生!那些怪物还会追来的!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我可以付报酬,等我找到愿意帮助我的领主或骑士……”
“那就祈祷你运气好点,或者跑快点。”斯托里打断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皮囊,倒出些许闪烁着微光的糖粉——这是糖果女巫手册里提到的一种“解胶剂”的基础材料,他出发前尝试配制了一些。
他将糖粉洒在禁锢她的巧克力胶体上。糖粉与胶体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原本坚固的褐色胶体开始迅速软化、溶解,变成粘稠的糖浆滴落。
几秒钟后,公主身上的凝固巧克力便只留下一些甜腻的痕迹。
“跟着我们,你死得更快,我们招惹的麻烦,比你那些藤蔓卫兵只多不少。”
他指了指小红帽。
妮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正好看到小红帽因为无聊,在捉虫子玩,一巴掌拍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上,树干咔嚓一声断裂,缓缓倒下。
小红帽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耳朵耷拉下来,偷偷瞟了斯托里一眼,见猎人没立刻训斥,又假装无事发生地踢了踢地上的落叶。
妮芙公主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
斯托里收起糖果枪最后看了一眼妮芙。
“建议你往南或往北走,避开我们来时的方向,至于东边……”
他想起地图上未知的区域和可能存在的王国,“自己小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小红帽简短下令:“走了。”
小红帽立刻小跑着跟上。
“等等!至少……至少给我一点食物!或者武器!” 妮芙公主挣扎着想站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斯托里脚步停了一下,从行囊里掏出两块黑麦饼,和一个装满清水的旧皮囊,扔在她脚边。
“省着点吃,武器给了你,你也不会用,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迈开步子,带着小红帽迅速消失在灰语森林更加茂密、光线也更加晦暗的深处。
身后,隐约传来妮芙公主压抑而又绝望的哭泣声,但很快就被森林本身的低语和风声吞没。
“她,哭。” 走出一段距离后,小红帽突然开口,拉了拉斯托里的衣角。
“嗯。” 斯托里简短地应了一声。
“饿?怕?” 小红帽继续问,她的词汇量在增长,也开始尝试理解更复杂的情绪。
“也许。”
斯托里不想多做解释,他需要集中精神,重新规划路线。
原计划是朝着地图上标注的边境贸易小镇前进,但现在必须考虑绕开卡森德拉王国可能的影响范围。
虽然妮芙说王国离这里“三天路程”,但鉴于她混乱的状态和可能错误的方向感,这个信息极不可靠。
安全起见,必须假设王国势力或皇后的追杀力量在更大范围内活动,甚至贸易小镇都处于该王国的国土范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