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承诺不知是发誓,还是他随口说的,厉松雪听得一怔,还未细想,脸又红了。
她没接这个话茬,“昨日我也与父亲说了这事,他说若大皇子真做出这事来,他定然也要去救驾。”
沈卯点了点头,“厉安是个忠臣。”
当日,厉安将厉松雪的话在脑中重复了数十次后,打定主意,在傍晚时进宫求见皇上,
“皇上,臣老了,握不住枪了,恳请皇上放老臣回老家安度晚年。”
“厉安,你又在胡说了,你年纪还没朕大,竟敢说自己晚年?”
“臣不是这个意思。”厉安连忙否认道。
“从前朕身边也没有几个知心的人,朕瞧着你忠厚老实,一眼相中,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可不知何时连你对朕也不说实话……”
感情牌一出,厉安哪里顾得上请辞,几欲老泪纵横,与皇帝一起回忆当年。
好在他还有一丝清醒,没将女儿推出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一支大皇子的精兵小队正趁着卫兵换岗,悄悄进入宫中。
与此同时,一只信鸽飞进光禄府,沈卯打开一看。
“大皇子今日回京,他的人今晚有异动,速速进宫。”
沈卯连忙写了份信给厉松雪,自己召集府中的侍卫,带着人悄悄往宫里走。
厉松雪收到信后,便去找厉安,沈卯救驾也需要人手。
她找遍了将军府也没有见到人,找到许英才知道他父亲已经进京了。
厉松雪找到厉安的副手,想调取军权。
“请原谅,非将军的命令,他人不可调取亲兵。”
厉松雪急了,“可你们的将军现在在宫中,若是他回不来了该如何?”
“小姐,您的意思叫我害怕,我可以理解您或是将军的家人想对将军不利么?”
厉松雪见副手的眼神危险起来,连连后退。
“我不会帮你调兵的。但是您的话又叫我担心,我得跟着您,看看您想做什么。”
“随你。”
厉松雪放弃了这条路,牵了匹马往镖局赶去。
好在留在镖局的人也不少,且几乎都会些功夫,她召集众人往宫中赶去。
光禄府与大将军府在一个方向,厉松雪料想光禄去了南门,等她赶到时南门大开,无人值守。
据母亲说,厉安申时便进了宫,如今已到了酉时,可至今还未出宫。
远远地见到皇宫方向有火光,将夜晚烧的红通通的。
厉松雪更急了,她只知道大皇子可能会刺杀皇上,可哪里想到还会搭上自己的父亲?
母亲说父亲是考虑了她的想法,决定还是去请辞,这才在下午进了宫。
都怪自己!
愧疚感使得厉松雪禁不住住了脚,喉咙发紧,忍不住抽噎一声。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咬紧了嘴唇,又带着众人往皇宫方向跑去。
“宫中这是怎么了?”
方才一直在后面遥遥跟着的将军副手,见厉松雪停了下来,也驱马跟上,问:“宫中发生了何事?”
厉松雪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父亲在里面。”
厉松雪脸庞的泪珠使她的话增加了几分可信度,副手听了,狠狠皱起眉头,“你方才说的……”
厉松雪不再理他,又加快速度往皇宫赶去。
副手的做法其实没有问题。
他是父亲的亲兵,除了父亲,无人有调取的权利。
即便是家人也不可,古往今来,家人打着各种名义陷害将军的事也不少。
这也正体现了他们对厉安的忠诚,她可以理解的。
可现在说这些无半分用处。
终于快靠近皇宫处,厉松雪听见了厮杀声。
她连忙迎上去,宫殿的火光灼灼,清晰地照出这里,看人群衣着该有四方人。
宫中侍卫,大皇子的黑衣人,还有一群家臣侍卫的大抵是光禄的人,那还有一群人是哪一伙的?
穿的不是铠甲,也不想家臣,但身手可圈可点。
厉松雪冲上前去,加入战局,她在脚下躺着的人中找到一人,“你们是谁的人?”
鲜血一边噗噗地从那人嘴巴中冒出来,他断断续续道:“小的名叫安大,是奉二皇子命令前来救驾的,还请转告二皇子帮小的照料好家中……”
那人话还未说完,眼睛已缓缓闭上。
二皇子也来救驾,他身体不好,耳目倒是灵巧。
前方一名黑衣人与一个穿着侍卫衣服的人缠斗正酣。
那侍卫想要留住黑衣人,不顾防守,一刀刀直往黑衣人破绽上去,可黑衣人不愿缠斗,几次抵挡便想走。
可或许是被侍卫惹烦了,他忽地转身,朝那侍卫杀去。
侍卫猝不及防,于胸腹处被扎了一刀,看伤口不是致命伤,那黑衣人不满足,还想再来一刀,厉松雪连忙去帮忙。
她甩出一把暗器,扎在那黑衣人手脚处,那人似乎是怕了,此时也不执着于杀人,连忙跑掉。
厉松雪跑过去一问,果然是沈卯的侍卫。
“你莫要乱动了,找个地方先包扎好,莫丢了性命。
那人连连点头。
厉松雪跑开几步又回来,“沈卯在哪里?”
那人平日里只敢叫光禄大人,乍一听沈卯这名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自家主子的名讳。
他此时仿佛也顾不上肚子痛了,大惊小怪地嚷嚷道:“你竟敢直呼大人名字?”
厉松雪:“……”
他家的侍卫是经过什么不可直呼名讳的训练么?
但一想到沈卯那下巴微抬,挑剔的样子,倒也合理。
那侍卫远远地见过阿福将其引进光禄府,见厉松雪无所畏惧的样子,料想与自家主子是熟识,道:“大人大概在皇宫附近。”
厉松雪点头,“我知道了。”
她召集众人,“今晚有幸请大伙来帮我的忙,你们放心,这算也算押镖,因关乎我的家事,也按三倍镖资算,请大家莫要打红了眼睛,骚扰那伙黑衣人,且保全性命!”
众人原本都是自愿来帮自家总教头的忙,见还有镖资拿,更是打了鸡血一般。
说完,厉松雪便带着众人往皇宫跑。
路上不同的人互相厮杀,待厉松雪赶到后,黑衣人已被消灭了大半,仅有小部分还在拼死抵抗,徒劳挣扎。
厉松雪见沈卯穿着一身紫色的毛皮大衣站在皇宫外,衣袍被寒风吹得咧咧作响。
她杀出一条路来,向沈卯跑去,“沈卯,我……”
话还未出口,又梗在喉中。
沈卯见厉松雪双眼通红,便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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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松雪缓了缓,一颗泪又滚落下来,“我父亲也在里面。”
“莫要担心,还未有人打入宫殿,宫殿西南角的火也被扑灭了。”
沈卯声音温和,手指向宫殿的西南角,“你看二皇子也在那儿守着呢,若你父亲在里面,定然比你还要安全。”
他抓住厉松雪的手,每说一句话便握紧一下,仿佛在给她力气一般。
“大皇子还未露面,现在不是最危险的时候。”
厉松雪回过神来,她这一路都撑下来了,可不知为何,见了沈卯,便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好些了。”厉松雪抽出手,抹了抹泪水,不顾沈卯的阻拦,又加入战局,加快清除那些黑衣人。
两个时辰后,黑衣人已全部清除,死了的被抬了出去,活的被关了起来。
厉松雪整合镖局的人,所幸带出来的人都在,但伤者不计其数,伤及了镖局的根本,甚至短时间无法再接镖了。
只听大门吱呀一声,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开门出来,他的眼睛依次扫过二皇子,光禄以及厉松雪等人,目光又在将军副手身上停顿半刻。
“各位紧急赶来救驾,皇上都知道了,详情还得等明日朝堂上再细细讨论,各位还是请回吧。”
见沈卯与二皇子果断整顿人手,马上便要离开,厉松雪忙问道:“公公,烦请告知厉将军与皇上在一处么?”
“厉大将军在的,敢问小姐是?”李公公拖着嗓子问道。
“他是我的父亲,我见他——”
沈卯出声打断道:“厉小姐原来与我一处下棋,见宫中起火,连忙回家找父亲,没曾想将军已在宫中,所以从镖局雇了些人来。”
“原来是这样,看来奴家想多了。”李公公又细声细气道,“皇上受惊,大将军今晚得留在宫中了。”
厉松雪抿了抿嘴,只能躬了躬身,带着人退下。
出了宫她解散众人,见沈卯带着人在等她,正要往那边走。
“厉小姐若是爱下棋,孤也略懂棋局,家中有进贡的上号白玉棋。”二皇子跟了上来。
“前些日子听闻殿下喜得皇孙,还未贺喜殿下,若得了空,定会去拜访。”厉松雪寒暄了一句,又想起那个叫安大的男子,便将那人的话交待给二皇子。
“多谢告知,孤定会好好安顿他的家人,那便静候棋友了。”说完,二皇子便带着人离去。
那边沈卯见二人有说有笑的,好一会儿厉松雪才过来,自顾自地黑着个脸不说话。
厉松雪心中挂念父亲,没察觉到沈卯的不满,问道:“方才你为何打断我?”
“若是不打断你,等你如实说出,你父亲也许以后也出不来了。”
厉松雪闻言大惊,她方才只察觉有些不对,但细想之下,沈卯的话似乎是把将军府摘了出去。
难道李公公怀疑厉安也参与谋反了?
她想起李公公似乎认识父亲的副手的样子,多看了好几眼。
想着想着,她不寒而栗。
忽地一只暖炉被扔了过来,她连忙接住。
“二皇子跟你说什么了?丢了魂似的。”
厉松雪如实答道:“他请我去他家下棋。”
“这二皇子也不是好人,一肚子坏水,你莫要理他。”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况且他早已娶妻,甚至都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