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啬夫道:“十日之前,我这里来了两个外乡人!”
“哦?”卫碧君好奇道:“外乡人?”
“可驿站里除了官徒卒御之外,住的大都不是外乡人么?”
“那不一样!”置啬夫摆摆手道,觑了一眼四周又道:“平日里的外乡人顶了天歇个一两天便走了!”
“但这两位可不是!”
“两位离此地应该不算近,我观这二位都有些水土不服之症。户籍该不在北地。”
“且……”置啬夫伸着一双手举起来道:“十日!这二位从入住到今日已整十日有余!”
“此二人不在驿站吃饭,天亮则出,日落才归。”
“若不是我收了……”置啬夫说到这里又叹一口气,“都是一时糊涂!”
看着置啬夫这悔不当初的模样,卫碧君点点头。
她知道,他不是后悔当初收了钱财,是眼见着昨晚差点有人死在驿站才知道害怕。
他引导她主动帮他解决这件麻烦。
可是,凭什么呢?
“我知晓了,多谢置啬夫。”卫碧君只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往客舍里走去。
“哎,这……”眼见卫碧君转身要走,置啬夫伸手虚抓了一把,卫碧君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是时候该去看看昨天声称要她命的“画皮鬼”了。
客舍里。
燕青等人已用过朝食,此刻正在待命,见卫碧君进来纷纷行礼道:“女公子!”
卫碧君点头答应,又看向白术问道:“如何,他的命可保住了?”
白术点头,“保住是保住了,只是——”
他拉长了音调,言语颇为纠结。
卫碧君淡淡扫过去,白术又连忙低头拱手道:“这位嘴巴闭的很紧,从昨晚到现在,不说滴水未进,愣是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一点啊!”
“哦?”卫碧君挑眉看向脸色苍白仰面倒在床榻上的男人又问道:“取刀的时候,也是一声没吭?”
白术诚实回道:“奴婢确实并未听到。”
卫碧君勾起唇慢慢踱步到塌前。
眼前的男人面色苍白,但离得近了却能看到如小扇一般的睫毛正不自觉的抖动。
在装睡啊?
卫碧君只觉得好笑。
“他可用过朝食了?”卫碧君扭头问燕青等人,几位随侍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燕青上前一步回道:“禀女公子!此人今日没有睁眼,今早奴婢原是想给他喂些热水,但都被他掀翻了……”
燕青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咳!你们、你们不用白费力气!”男人骤然出声,“我就算是饿死,都……咳咳咳!”
都不吃她一口粮食是吧?
卫碧君不自觉挑眉看他。
好,还蛮有骨气的!
她并未动怒,只解下自己腰间的剑鞘,将剑鞘举起,然后虚虚落在那人肩膀上渗血的麻布上。
察觉到卫碧君接下来的动作,白术面露不忍,却自知身份,无法阻拦。
“不张口是吗?”卫碧君声音轻飘飘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刻意收着力度。
剑鞘狠狠碾在血痕上,卫碧君隔着这块染血的麻布也能感受到其下的那块肌肉正在阵阵痉挛。
“啊啊啊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
卫碧君只闭着眼,后仰了仰身子。
等睁眼之后对上的便是那位声沉默的勇士像火一样的眸子。
卫碧君勾唇一笑,“呵!谁说不张口的?”
明明声音很是柔和,却听的人遍体生寒:“现下这嘴不是张开的挺大的?”
“妖……妖人!”男人捂着肩膀的伤口,脸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嘴里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会遭报应!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遭报应?”卫碧君又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一遍,“要遭报应,阁下以及阁下的同伴会比我先遭报应。”
“毕竟,我可没有买凶杀人,又放火屠村。”
“?!”男人瞬间呆滞,脸部的肌肉却因为疼痛而抽搐几下,他下意识说了声:“不可能!”
原本卫碧君只是想炸一炸他,看看还能套出什么信息来。
但瞧着男人这反应……
卫碧君几乎能确定之前的事就是与他们有关。
“有什么不可能?”卫碧君声音又冷了几分,“一个村子的人,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的良家子,若不是遭了难何至于受你二人之蛊惑,去当那劳什子的山匪!”
“你们只见我没死,便又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卫碧君的眸子罕见的染上了怒色。
“你!”男人咬牙,下一瞬却故作镇定的换了个姿势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不知道吗?”卫碧君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看透,“那,锦华村你知不知道?”
男人瞬间将头偏过去,并不答话。
脸侧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怎么看都有股强撑的模样。
卫碧君又重新举起了自己的剑鞘抵在男人肩头。
男人下意识的一哆嗦,眼睛看向卫碧君。
卫碧君的双眼灵动又坚定,她微微眯眼,眼里透露出一股狠厉。
“阁下最好想好以后再回答我的问题。”卫碧君垂眼看向眼前的人,语气不急不缓道:“毕竟,我说出的消息,不足我掌握消息的十分之一。”
“劝阁下早点交代清楚,也是为了阁下少受些罪。”
“阁下自己说,是也不是?”
男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嘴唇张张合合,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女公子!”红玉敲了敲客舍的门,“禀女公子!李井之女已经醒了,只是……”
红玉停顿一瞬,接着道:“还请白医工随我一同去看看。”
白术看向卫碧君,卫碧君点点头,又嘱咐其余人道:“今日最晚隅中一刻出发,小心看顾着人,别教他死了便是。”
众人齐声称诺。
白术先行一步,红玉则跟在卫碧君身后。
察觉到卫碧君情绪不佳,红玉抿了抿唇劝导道:“李井女儿现下已醒,算不得什么大事,女公子何不先去用朝食?”
卫碧君摇了摇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看看反倒安心。”
“再说,朝食也不过胡饼之类,车上再吃也是一样的。”
红玉不太赞同,但她知道卫碧君自有打算,自己实在劝不得也就只微微撅嘴跟在卫碧君身后。
刚一开门,一股浓重的药汤味儿瞬间扑面而来。
等卫碧君抬眼看去,室内只剩了李井及其女儿两人,两名随侍已经下去休息。
“苗儿不怕!不怕啊!”李井抱着孩子哭的泣不成声。
一见到白术,李井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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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胡乱抹了一把脸,就赶忙迎上来拉。
白术眼疾手快的躲过,直奔塌前,伸手正要搭上孩子的额头时,女孩儿忽的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李井心疼的将孩子抱在怀里,哄了好半天才将其安抚好。
白术不敢再动,只问他道:“孩子为何如此?”
李井又哭诉道:“我也不知!”
“苗儿一醒来便开始嚎啕大哭,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一句话,也不肯让旁的人近身。”
“这可如何是好!”
卫碧君看向白术,白术思索片刻,又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反常之处?”
李井皱着眉头,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如此……”白术皱着眉头,又打量着窝在李井怀中的女孩儿,“孩子身上热症褪去了吗?”
李井摸了一把孩子的额头,又点点头道:“如今看着热症退了。”
白术有些犹豫,“……我不能下定论。”
李井脸色又苍白了些,嘴上干裂出几道血痕。
他抱着孩子转身朝着卫碧君拜道:“贵人心善!”
“求贵人救我女儿一命啊!!”
卫碧君看向白术,“白术,依你所见,这孩子究竟是为何变成这模样的?”
白术拱手:“禀女公子!这孩子精神失常,原因尚不确定。”
“或是热症烧坏了脑子,或是见家人葬身火海……”
白术说不下去了。
但卫碧君明白他的意思。
“李井,白术的话,你可听到了?”卫碧君问他。
“听到了,小人听到了!”李井抱着孩子,又膝行靠近,给卫碧君叩首道:“小人无耻,但贵人心善!”
“我这女儿命苦的很,跟着我夫妻二人受苦受难……”李井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流下,“但她还小,现下才八岁的年纪!”
李井将怀里孩子的脑袋露了出来,两只带着厚茧的手指硬生生将孩子的嘴皮掀开。
“贵人,您瞧!”李井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您瞧,她现下除了一时受了刺激脑子有些许不清醒之外,其他都好!”
“我、我这女儿从小到大没生过病!”
孩子因为不适又哭了起来,李井连忙将她抱的紧了点。他将孩子脸上的发丝往后撩,连手指都在打颤,“她、她模样长的好,贵人收、收了她,去配家仆也使得的!”
“小人不求名利,只求贵人将她收了,赏她一口饭吃便是!”
“贵人大恩,小人、小人今生当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以报贵人之恩泽!”
李井一个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肯抬起来。
哭的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卫碧君的心也颤了颤。
“你原是良家子,何必如此!”卫碧君说。
李井没有回答,只重复了一句:“贵人大恩,小人、小人今生当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以报贵人之恩泽!”
“你种田种的如何?”卫碧君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李井抬眼,神色略显呆滞:“小人、小人家中有曾有五十亩地,成日里与地打交道。”
“我此去秣陵县,正需要锄田种地的好手。”卫碧君问他,“你可愿带着你的女儿跟随我?”
这消息简直像天降大饼,砸的李井晕头转向。
“愿、愿意!小人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