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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退婚书2

作者:朋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府管家两手空空的来,又两手空空的走。走到客舍的廊下忽然踉跄一步,摔了个狗啃泥。


    一旁的小侍女们先嘻嘻哈哈的笑出了声。薛管家连忙爬起来,连拍干净身上的土都忘了,只用袖子遮着脸,一步不停的往外跑。


    卫碧君起身,红玉跟在她身后。等两人走到廊下,小侍女们连忙垂下头,薛管家连人影都不见了。


    天色阴沉沉的,一阵风刮过来吹起了一层土。


    卫碧君俯身捡起了廊上出现的小石子,联想起薛管家刚刚踉跄的样子,又举着手向几个小丫头展示问道:“谁做的?”


    女孩儿们低着头,都不应话。


    红玉比她们大几岁,见主人问话没人应答沉下了声音:“女公子问话为何不答?”


    过了一瞬,一个小侍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叩首回道:“回女公子,是婢子。”


    “哦?你做的?”卫碧君声音不变喜怒,“为何?”


    “婢子不喜欢薛府管家。”侍女实话实说。


    卫碧君觉得稀奇,又问她:“薛管家生的那样高大,一条胳膊比你两条大腿还粗,你不怕他报复你?”


    “再者,他虽是奴仆,却是薛府主君的贴身仆从。他若真要计较,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小侍女又往下俯身,声音清脆却又有重量:“婢子虽蠢笨,但也知礼节。”


    “婢子被女公子所救才免于冻死街头,婢子这条命已是女公子的了。”


    “薛家奴仆粗鄙无礼,屡次冒犯女公子。”


    “主子受辱,便是奴婢无能。”小侍女再叩首,稚嫩的声音满是严肃:“为了主子,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十来岁的小女郎本来该是嬉笑玩耍的年纪,但这人此时说的话却在卫碧君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这些话卫碧君没少见过,但大都出自于史书里的忠臣良将。


    卫碧君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卫碧君问。


    “婢子春华。”小侍女回道。


    “春华?”卫碧君对这个名字还有些印象。


    去年南方水患,流民甚至到了都城附近。因为进不了城,大批大批的流民只能聚集在城门口。


    春华就是被卫碧君从城门口捡到的。


    原来是她。


    卫碧君点点头道:“抬起头来。”


    侍女依言抬头。


    原本瘦弱的脸颊现在渐渐变得丰满了些。


    卫碧君点点头,“春华,从今以后跟在我身边吧。”


    春华不敢置信的睁大眼。卫碧君笑笑,又交代了红玉将春华带回去。


    而另一边的薛府。


    “她当真这么说?”贵妇人满脸不可置信,连身子都不禁后仰,头上的步摇珠翠碰撞发出脆响。


    “奴婢不敢欺瞒女君。”男人伏在地上,又添油加醋的告状:“那卫女郎好生无礼,一见面就好一通训斥。奴婢受委屈不要紧,但薛氏不能受辱,于是与她争辩几句。”


    “谁知……”他故作为难。


    “快说!”贵妇人皱着眉头呵斥一声,那人哆嗦一下连忙叩首:


    “谁知她反倒说咱们薛府背信弃义,鲜廉寡耻,还说她与我们府上的婚事连今上都知晓,她就嚷嚷的满长安城都知道。咱们要是还硬要退亲,就去陛下面前说道说道。”


    这话说完,上首反而没动静了。


    薛管家偷偷侧头从指缝里打量着上位者的反应,与期待之中的暴怒恰好相反,女君正慢悠悠吃着茶。


    “李进忠。”贵妇人将茶盏放在案几上,又拿手帕沾了沾嘴角。


    “你打量着我是蠢货?”


    她又不是没见过那卫家女郎,虽说人有些清高,但真真是生了颗玲珑心窍,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让人拿了把柄。


    说不得是自家这刁奴惹了麻烦,回来添油加醋的告个糊涂状。


    这话一出,薛管家一颗心七上八下,叫的更大声了:


    “奴婢不敢欺瞒女君。”


    “那卫女公子实在跋扈,但、但她说退婚书也不是不能签,只是……”


    “只是什么?”薛家女君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只是要薛家主人亲自去说。还说只限今日,过时不候。”


    “哦?”薛府女君心沉了沉。


    如今太子薨逝,卫家便是没有大树遮凉的小草。此时若是能靠着死皮赖脸赖上薛家,也是她们如今最好走的路了。


    但这如何行得通。


    薛家如今得势,与卫家是天壤之别。从前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怎能算数。


    薛家女君是吃茶吃昏头才会让这没落的卫家粘上。


    她扶了扶发髻上的金钗,这才道:“备车。”


    卫府。


    春华捧着铜镜,卫碧君又往脸上扑了一层胡粉,整个人看起来更显苍白。


    “女公子,薛府马车已经到了。”红玉凑近卫碧君的耳边轻声道。


    “来的人是哪位?”卫碧君问。


    “是薛府女君。”


    卫碧君点点头,转头问红玉道:“这个扮相如何?”


    红玉打量了一番,用力点头:“嗯,虽说胡粉过于厚重,但难掩女公子姿容。只是,连禁步也不戴吗?”


    “演戏就要演全套嘛!”卫碧君丝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接过红玉手中的袖炉,由春华替她披上外袍和大氅领着二人往客舍方向走去。


    薛府女君看到卫府的大门,心里便咯噔一声。


    她虽说出身不比长安的其他贵族,但也是金尊玉贵娇养着长大的,她从未见过正月里还如此“素净”的府邸。


    卫府是真的不行了,与她一年之前来的时候大不一样,值钱的不值钱的统统都没有了。数九寒天,客舍竟连个火盆都没有。


    她站在客舍前,半步不肯往里走,拿着块手帕遮掩住口鼻。


    红玉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撇撇嘴,又暗自压下不满的情绪躬身行礼。


    “见过凌夫人!”


    薛女君转身便看到一位十七八岁的侍女站在身后。


    这侍女举止有度,可见卫女郎调教的好。


    若卫家女郎实在要攀着薛家,她也是愿意与卫府结姻亲的,只是不能做儿媳,侄媳妇又太远了些,但幸好家中还有几个庶子。


    就是不知道郎君如何想的。


    “女公子请夫人用餐。”红玉朝着凌夫人作揖,做出请的手势。


    “现在?”凌夫人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天,又问自己的侍女:“什么时辰了?”


    “回女君,哺时三刻了。”


    凌夫人点点头没说话,又不自觉扫视着空落落的院子,她一点都不想继续在卫府待着了。


    现在想来,这卫氏配给庶子也有些丢脸。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一日三餐是常态,卫府如今一日两餐是不入流的人家才做的。


    卫氏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凌夫人不虞,只想早点拿到退婚书早些回府。


    “用餐就不必了,你去请你们家女公子来。”


    “这……”红玉故作为难,“今日听说夫人登门,女公子特意命厨下精心准备了些餐食。”


    凌夫人刚要推拒,红玉又叩首道:“女公子常说夫人与先女君情如姊妹,婢子斗胆,请夫人看在先女君的份上,劝劝女公子。”


    凌夫人脸色难看,却依旧要顾忌自家颜面:“你家女公子如何了,倒要我一个薛家人劝?”


    红玉不是没听出这话里的鄙夷与讥笑,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眼睛,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红玉言辞恳切又叩首道:“女公子有心事,最近食欲大减。长此以往,身体如何了得?婢子们蠢笨,不能令主人开心,请凌夫人多加劝慰,只求女公子不要忧虑过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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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夫人大德,婢子没齿难忘。”


    这倒不算什么,凌夫人缓了一口气,看向红玉的眼神倒有些赞赏。


    “倒是个忠仆。”凌夫人点头,“既如此,我便去一趟又如何。”


    红玉擦了擦眼泪,连忙起身为凌夫人引路。


    卫家人口简单,日常用餐只卫碧君和妹妹两人,宴请凌夫人也不过只加一张案几与一分吃食罢了。


    远瞧着红玉领人走近,燕云连忙凑到卫碧君跟前汇报。


    卫碧君这才起身迎了上去。


    “凌姨母来了?”卫碧君声音又惊又喜,她一把握住凌夫人的手将她往主位上引。


    “贤侄女,”凌夫人见状嘴角再难压下去,却依旧客气:“这如何使得?”


    “往日姨母常说与我母亲亲如姊妹,碧君见了姨母,如同见了亲母,如何使不得?”卫碧君说着一把将她按在了座位上,春华低头出去,不一会儿几个女婢端着棜案进来了。


    等看清棜案上的餐食,凌夫人的笑僵在了嘴角。


    一份汤饼,一碟豆酱,外加一份冬葵菜。


    卫碧君坐在下位,食案上的餐食与凌夫人的大差不差,只少一碟冬葵菜。


    察觉到凌夫人复杂的眼神,卫碧君以袖遮面:“非是苛待姨母,只是眼下卫氏实在捉襟见肘。”


    “若非有姨母纳征所赠,碧君恐怕早已无力支撑这偌大一个卫府了。”卫碧君说着便要起身,朝着凌夫人跪了下去。


    凌夫人赶忙从席上起身,将她扶住。


    “你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纳征的珠宝玉器、绫罗绸缎当真、当真都卖了?”凌夫人声音有些发虚,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彼时卫家正是护佑太子的有功之臣,上无家族长辈,下面姊妹年纪尚小,卫碧君对于薛家来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儿媳。


    为了彰显对卫碧君的重视,也让太子看到自己的忠心,薛家在纳征所用的聘礼上格外用心。


    “都卖了还不够。”卫碧君轻轻应了声。


    “哎呦!”凌夫人惊呼一声,只觉得两腿发软,立刻要往下倒,却又被卫碧君及时接住。


    “姨母,姨母这是怎么了?”卫碧君掐着凌夫人的人中,让她原本想装晕的计划落了个空。


    她跌坐在地上,左右侍女赶忙来扶。


    “你、你……”凌夫人被侍女簇拥着,食指指着卫碧君一直发抖,终于忍不住喊出一声:“那是我薛家的东西!”


    卫碧君被春华和红玉扶着,一脸受伤:“姨母这话就见外了,既是过了纳征之礼,你我两家便是有了婚姻。姨母如今这样说话,无端让人寒了心啊!”


    “你、你好毒的计策!”凌夫人捂着胸口,只觉两眼发晕:“你明知道现在卫家落魄,不能与我薛家相提并论,便用这毒计某我家产。”


    “使出这般毒计,莫不是打量着我薛家好欺负!”


    “告诉你,卫清漪,这婚事结不了,这纳征也得给我原数奉还!”


    哦,这会儿又不是贤侄女了。


    卫碧君抬眸,眸子里一派冷意。


    凌夫人跌坐在地上,金簪已然歪斜,发髻有些散乱,侍女围在旁边丝毫不敢动她。


    这样金尊玉贵的贵妇人,褪下华服也不过寻常人而已。


    “那可如何是好?”卫碧君以袖掩鼻,“卫薛两家的婚姻是先父在时定下的,如今先父已逝,女儿怎能违背显考意愿。”


    凌夫人哆嗦着两片嘴唇,一时说不上来话。


    卫碧君又哭道:“碧君自知有错,不敢对薛家有和要求。”


    “听闻府上太夫人身体微恙,亟待儿孙结婚冲喜。”


    “碧君就算是冒着大不韪,也要应了薛家的婚。”


    凌夫人一听连忙摆手:“别!”


    “为何?”卫碧君将袖子拿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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