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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刘璋

作者:不羁蝈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刘璋在书房坐了一夜。


    面前摊着一封信,封皮已经拆开。


    信纸上的字不多,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看得更慢。


    张鲁在信中直言,只要开城归降,他仍然可以做他的益州牧,改姓张而已,不杀人,不放逐,不夺财,一切照旧。


    信末还加了一句:“季玉,你我本是同宗,何必刀兵相见。”


    刘璋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放进抽屉,又拿出来,又放进去。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信压在砚台下面,起身去吹灯。


    这才惊觉,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张任在城头守了一夜,正要坐下靠墙休息一会儿,有亲兵来报:“将军,刘公的亲信又去了北门方向。”


    他腾得一下站起身,困意全无:“盯着他,看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日头正中,烈日灼人,亲兵一路狂奔冲上城头,重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惶急凝重:


    “将军!主公身边王长史,方才从北门回城,卑职亲眼看到,送他回城的是……是……”


    “是谁?”张任怒道。


    “是张鲁麾下副将,一路亲自护送王长史到了城门之下!”


    张任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猛然一睁,望向城外连绵铺展的张鲁大军营帐,久久无言。


    亲兵见他毫无动静,心头发沉,又小声再报一遍。


    张任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掌死死攥紧,周身气压沉到了谷底。


    他早就料到了。


    张鲁围城五日,日日于城下以五斗米道大义喊话攻心,顺道者昌,逆道者亡。


    城中饥民本就饱受饥荒、人心涣散,早已被五斗米道的教义蛊惑大半。


    刘璋生性怯懦软弱,贪生怕死,坐拥益州之地,却无半分死守抗争的血性。


    连日按兵不动,不调兵、不求援,只一次次暗遣亲信私通敌营,哪里是周旋,分明是早已心生降意,暗中谋算献城投降!


    身后一众偏将早已怒火滔天,有人怒然拔刀,刀刃狠狠戳入砖石缝隙,迸出刺耳火星;有人怒发冲冠,转身就要冲下城楼点兵。


    一名络腮胡老将目眦欲裂,吼声震彻整座城楼:


    “将军!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末将即刻带兵封锁北门,拦下往来信使,把这些通敌卖城的奸人尽数拿下!谁敢开城投降,末将先斩后奏!”


    旁边年轻武将也满脸急色,攥紧腰间长刀,语气刚烈决绝:


    “将军!主公手中不过两千嫡系亲卫,根本不值一提!我们手握全城八成重兵,内外城防尽数由我们掌控!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便可直接接管北门,死死拦住刘璋,绝不能让他将益州拱手送人!”


    喧闹怒骂之声此起彼伏,人人义愤填膺,皆要起兵造反。


    “够了。”


    张任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诸将的喧哗躁动。


    “尔等手握重兵,若真想阻拦,随时都能封门夺权,软禁主公。可尔等一旦这般做了,便是以下犯上,谋逆悖主,忠义之名,就此尽毁。”


    “我张任身为蜀地大将,食益州俸禄,受刘氏恩宠,世代皆是蜀地之臣。可流血战死,可枷锁入狱,唯独不能背主谋反,乱这益州根基。”


    一番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络腮胡老将持刀的手臂重重垂下,眼眶通红,满心悲愤无处宣泄,只剩满腔憋屈。


    年轻武将狠狠一脚踹在箭垛之上,砖石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却再不敢多言半句。


    张任抬手,解下腰间随身长刀,轻轻放在城头砖石之上:“我亲自去州牧府,当面问个明白。”


    一刻钟后,张任孤身一人,不带一兵一卒,不佩寸铁利刃,大步踏入益州州牧府中。


    府门守卫见他一身染尘甲胄,孤身而来,无刀无兵,犹豫片刻便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径直穿过前院,踏过大堂台阶。


    刘璋一夜未眠,心神不宁枯坐整宿,此刻正端坐在大堂主位之上,心神慌乱,坐立难安。


    见张任大步闯入,他下意识身子往后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片刻后又强撑着端坐起身,摆出州牧的威严模样。


    张任立于大堂中央,目光直直看向刘璋,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主公连日数次遣亲信私出北门,往返张鲁军营,一而再,再而三,究竟是为何?”


    谎言被当众戳破,刘璋再也装不下去,心虚荡然无存,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遮掩隐瞒。


    他猛地抬眼,声音又急又乱:“张将军!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城中粮草早已见底,百姓饥寒交迫,五斗米道蛊惑全城民心,上下早已离心离德!”


    “城外十几万大军围城猛攻在即,再执意死守下去,唯有全城惨死,血流成河!我开城归降张鲁,既能保我身家性命、一世富贵,更能保全满城百姓性命,少造无尽杀孽,有何不妥?”


    张任闭上双眼,全身微微颤抖,一片赤诚忠心,瞬间尽数凉透。


    良久,他缓缓睁眼,声音沙哑沉重,带着无尽不甘与痛心:


    “主公!城内尚有两万精锐将士,城头兵甲完备,城防坚不可摧!刘备大军早已过白帝,日夜兼程西进,不出十日便能抵达益州驰援!只要我们再咬牙坚守十日,转机便会到来,何须不战而降,拱手献城?”


    “十日?”


    刘璋厉声打断他,语气尖锐,满是不耐与冷漠,“就凭城中如今这般光景,拿什么再撑十日?将士饥寒交迫,百姓人心尽散,你拿忠义傲骨,填得饱满城百姓的肚子吗?挡得住城外千军万马吗?”


    “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刘璋别过目光,再不敢与张任对视,全然不顾身后忠臣良将,不顾益州万里山河。


    张任定定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位只顾自保、丢弃家国、舍弃百姓的益州之主。


    眼底所有的期盼、赤诚、忠心,一点点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悲凉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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