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牛马穿两界,开局就欠六个崽》 第1章 卖货养家 凌晨五点,闹钟还没响,陆景铭睁开了眼。 屋里没有生炉子,几乎跟外面同样寒冷。 他拉开窗帘往外瞅了一眼,院子里白的晃眼。 “这雪,还真下了一夜!” 叹息一声,窸窸窣窣在被窝里穿好衣服,他轻手轻脚下床。 往灶膛里塞进几根柴火,舀米、添水、盖上锅盖。 做这些的时候,他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这是最近几个月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练就的。 等小米在锅里咕嘟冒起小泡,他从篮子里摸出三个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就着咸菜和半块馍,呼噜噜喝下两碗滚烫的小米粥,暖意勉强驱散了寒意。 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他刚要出门,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儿知夏探出身来,只穿着单薄秋衣,冻得微微发抖。 “爸,”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她声音有些沙哑,“外面雪这么大,路上危险……今天别去了吧?” 陆景铭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傻女子,赶紧回去再躺一会儿,下雪了,山里那些老人出不了门,正等着爸的车呢,生意说不定更好。” 他语气轻松,像是真捡了什么便宜。 转身开门出去,正要随手带上门,一抬头,见知夏还站在原地。 她眼神躲闪,右手食指咬在唇间,清秀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为难。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柔声问:“学校要交钱?” 知夏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吟:“嗯……一轮复习费,一千三。” 一千三? 陆景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下意识地伸进裤兜。 手机里的钱昨天全部进了货,兜里面躺着这些天卖货收到的所有现金: 三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还有数张零碎毛票。 一张张数完,总共四百六十七块,他心沉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几秒钟后,他听见自己说:“给老师说一声,明天交。” 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说完,他不再看女儿,用力关上房门。 一股凛冽寒风裹着雪沫子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拉上衣领,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白茫茫里,走向院门口那辆漆皮斑驳的厢式小货车…… 这里是关中西部,渭水北岸一个紧邻县城的小村庄。 陆景铭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然后像无数村里的后生一样,南下做了二十年“牛马”。 在轰鸣的重型冲压机旁,他一个月能挣八千多。 自己只留三百,剩下的全数寄回。 直到几个月前,那家吞掉他最好年华的工厂,像吐一口唾沫一样把他辞退了。 回到老家,他才发现,以往还算相敬如宾的妻子宋玉梅,早已在麻将桌上输光了家底,还欠下一屁股债。 他失业回家,半生只跟冲压设备打交道的双手,接连在县城找了几份活计,竟没一份能胜任。 她的嫌弃便再也不加掩饰。 争吵,冷战,然后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她撇下他和一双儿女,说是出去打工,从此便如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她走之后,家里米缸快见了底,却没留下一分钱存款。 女儿陆知夏正读高三,懂事得让人心疼。 儿子陆知秋没考上高中,去了市里一家技术学院,平时不回家,跟他这个父亲,生分得像陌生人。 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在菜市场找最便宜的菜,听到前面几个老人埋怨:“年轻人都出去了,村里小卖部也开不下去关门了,害我们买个盐、打个醋都要跑十几里地……” 他心中一动。 当天下午,就动用了从未用过的花呗八千额度,买了这辆不知转了几手、快要报废的小货车。 自己找来铁皮、角钢,叮叮当当在车斗上加装了个遮风挡雨的棚子。 又用仅剩的一点钱去批发市场进了货——锅巴、麻花、廉价小面包、豆腐豆芽等。 至于盐、醋、酱油、卫生纸、肥皂这些可以从网上订货的商品,他当天就下了单。 从此,他开着小货车,一头扎进了八百里秦川的褶皱里。 那些藏在山沟峁梁深处、年轻人早已离去、只剩下老弱妇孺的村落,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今天,小货车像往常一样,从310国道往南一拐,驶上一条覆满冰雪、仅容一车通过的水泥路。 车轮压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小心翼翼向南山深处爬去。 果然如他所料。 天寒地冻,山沟里的人家更难出门。 他的小货车刚在村口停下,不待喇叭声响起,穿着厚棉袄、裹着头巾的老人们,便深一脚浅一脚从各家院子里聚拢过来。 “娃娃,有电热毯插头没?我家的电热毯还好好的,插头烧了。” “给我拿两包盐,要那种粗粒的。” “这麻花咋卖?给我称五块钱的。” 年过四十的陆景铭已经习惯他们称呼自己“娃娃”,手脚麻利的拿货收钱。 车厢里渐渐空了下去,换来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刚过中午,带来的货就卖了七七八八。 陆景铭心里盘算着,从收到的钱里点出一千三百块,仔细折好,塞进棉衣内衬那个带扣子的口袋里,拍了拍。 剩下的,还得拿去进货。 从山路出来,雪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雪片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拼命左右摇摆,也只能勉强清出一小片视野。 路过一个铁路桥下的涵洞时,他看见一只土狗蜷在涵洞正中央,瑟瑟发抖。 按了按喇叭,那狗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身子却不动。 他又连按几下,狗反而把脑袋埋得更深。 陆景铭叹口气,停车熄火,拿起手边一袋自己当午餐的碎麻花下了车。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小心地靠近,把麻花碎屑丢到狗嘴边。 那狗嗅了嗅,迟疑地,一步一回头地跟着食物挪开了。 他重新上车,启动,缓缓驶入昏暗的涵洞。 洞不长,平时一脚油门就过去了,可今天,车灯照亮的前方,那团昏暗仿佛没有尽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一条幽深隧道,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感觉到不对,他刚想停车倒回去,忽觉眼前一花,像是电视失去了信号,闪过一片刺目的雪花点。 他下意识踩死刹车。 等视线恢复,陆景明整个人僵住了。 涵洞消失了,铁路桥消失了,覆雪的水泥路也消失了。 他身处一片泥泞不堪的土路中间,同样是茫茫大雪,但四周景象却陌生得让他心慌。 远处山峦光秃秃的,不见一棵树木,只有裸露的岩石在风雪中勾勒出狰狞轮廓。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辆维系着一家生计、虽然破旧却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的小货车,不见了。 他就这么直接坐在冰冷、泥泞的地上,风雪呼啸,灌满他因惊骇而张开的嘴巴。 第2章 两界牛马互助系统 “车,我的车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景铭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发疯似的爬起来,四下寻找。 可一眼望去,眼前是全然陌生景象:茫茫雪原,植被剥落、一棵树木都没有的裸露荒山…… 陆景铭踩着积雪一连跑了几十米,除了自己的喘息声,耳边只有风雪嘶吼。 “呵……呵呵……” 他跌倒在地,反而低笑起来,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更加凄凉。 这就是他的命吗? 像头拉磨的驴,蒙着眼转了半辈子,卸下磨盘才发现,自己还在原地,甚至处境更糟。 这么多年压抑的疲惫和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 放弃吧,就这样躺下去,让大雪掩埋,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这操蛋的生活,他太累了。 闭上眼睛,女儿陆知夏那张咬着指甲的面孔清晰浮现在他脑海:“爸,一轮复习费,一千三……” 还有儿子陆知秋那疏远又倔强的背影…… “明天交……”自己早上说过的话,犹在耳畔。 他能放弃吗?他配放弃吗? 如果他倒在这里,知夏怎么办? 她明年六月份就要高考,想着女儿为这一千三百块在班里抬不起头,还可能断送前程? 还有知秋?那个和他一样,没考上高中的儿子,未来又会怎样? 一股源自父亲本能的力量,迎头一棒,打消了他自暴自弃的念头。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得回去! 哪怕是为了把那该死的一千三百块钱交到女儿手上!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虽然环境荒凉死寂,但那些山脉走向,远处隐约的地形轮廓…… 不知为何,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他猛地想起在工厂宿舍,工友们挤在一起看的那些网络小说,里面天马行空地描绘着各种穿越、奇遇……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能解释现状的念头,如闪电般出现在他脑海:自己……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而且只是跨越了时间,空间却没有移位。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颤。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回去的可能? 就在他心绪翻腾,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来,更仔细探查周边环境时,突然感觉自己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背包。 小心翼翼将包拿下来,那是一个灰扑扑、材质不明的双肩背包。 它的外形……竟然与他那辆消失的小货车有七八分相似! 方方正正,甚至背包两侧还有模拟车轮的凸起轮廓!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背包。 难道是? 想到这里,他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颤抖着手,怀着一丝恐惧和期待,陆景铭拉开了背包拉链。 背包内,并没有常见的织物内衬,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迟疑一下,正要试探着伸手往包里摸索。 黑暗中突然浮现一面半透明蓝色光幕,赫然是消失货车的中控显示屏。 更令人诧异的是,光屏上,清晰显示着一行文字: 【是否绑定“两界牛马互助系统”?】 下面只有两个光钮:【是】、【否】。 陆景铭吓得一哆嗦,差点将背包扔出去。 系统?真是小说里写的那样? “牛马互助……”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无比讽刺,似乎带着一种命中注定的悲哀。 前半生,他不就是一头任劳任怨的牛马吗? 他不想绑定! 他只想回家! 下意识摸向军大衣里兜,那硬硬的一千三百块钱还在。 他得立刻、马上回家! 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光屏上文字悄然变化: 【想要回归原世界,必须绑定本系统,并成功激活。】 冰冷的文字,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陆景铭僵住了。 愤怒、屈辱、无奈……种种情绪在他胸中冲撞。 他还跟以前一样,像砧板上的鱼,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女儿知夏期盼的眼神,闪过儿子知秋模糊的面容…… 再睁开时,那双被生活磨砺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属于父亲的坚韧。 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按下了那个【是】字按钮。 屏幕光芒流转,新的信息浮现: 【绑定成功!欢迎你,第007号宿主,陆景铭。】 【“两界牛马互助系统”待激活。】 【新手激活任务:获取本世界信任值与感激值各10点。】 【任务奖励:正式激活系统,解锁回归权限。】 【任务失败:永久滞留此界。】 信息显示完毕,光屏闪烁一下,骤然消失,无论他如何呼唤也不再出现。 陆景铭呆坐原地,心中一片冰凉。 信任值?感激值? 在这鸟不拉屎、连根柴火都找不到的鬼地方,找谁去要? 还是先活下来吧。 他想起手机视频软件里的野外求生视频…… 对,手机呢? 翻遍全身口袋也没找到,想起开车时手机都是放在仪表台的,他不由又看向那古怪背包。 再次打开,包里还是一片黑暗,手伸进去,就像伸入了另一个空间,什么都摸不到。 甚至连包的内衬都碰触不到。 就在这时,陆景铭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也是,一整天了,他就吃了几口碎麻花,不饿才怪。 “早知道,装一些麻花或面包在口袋就好了……嗯?” 刚想到这里,陆景铭就感觉自己还没来及从包内抽出的手好像碰触到了什么东西, 忙一把抓住,拿了出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包自己没吃完的麻花和一块没打开的面包。 只是麻花和面包的塑料包装在出现的刹那消失不见,碎麻花撒了一地。 这是? 陆景铭脑中灵光一闪:自己果然穿越到了异世界。 而且,这个世界没有,或者说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自己从包里拿不出来。 这样想着,陆景铭又将手伸进包里,心中默念“可乐、可乐……” 折腾了一天,麻花和面包怎么咽得下去? 果然,手里多了一瓶可乐。 他没有直接将可乐拿出背包,而是将头也伸进了包里。 不出所料,包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但不影响他拧开瓶盖,将瓶口对准嘴巴。 一口气喝完一瓶可乐,他接连打了几个带着可乐甜味的气嗝,才缓缓将手从包里拿出。 手上果然空空如也,可乐瓶不知所踪。 看来自己想的不错,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果然不能出现。 来不及再多想,天已经暗了下来,寒风更加刺骨。 嘴里“咯嘣咯嘣”嚼着麻花,陆景铭背好背包,站起身来。 也不知道这鬼地方有没有野兽,得先找个过夜的地方,他裹紧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 第3章 三十九岁的大爷 半个钟头后,陆景铭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在一处背风的陡坡前停了下来。 目光所及,除了雪,就是冻得硬邦邦的黄土和岩石。 别说人家,连个能稍微遮挡风势的山洞都没看到。 “不能再走了。”他对自己说。 体力在迅速流失,体温也在下降,天黑后在这片陌生的荒野乱闯,无异于自杀。 看来只能挖个“雪窝子”凑活一晚了。 这雪厚得实在,藏在里头蜷一夜应该扛得过去。 没有野外求生视频里的专业工具,但他背包里有炒勺、锅铲这些厨房用品。 他尝试拿出一把锅铲,可能是这个时代也有冶铁技术的缘故,锅铲这次并没有消失。 有了工具,这挖“雪窝子”的工作就轻松不少。 他一下下刨挖,雪片顺着脖子灌进领口,后背传来一阵阵刺骨冰凉。 但他不敢停,机械地重复着挖掘动作,脑海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挖个洞,活下来,回去将那一千三百块交给知夏! 背包里的货物给了他一丝底气,但另一个发现让他心头沉重——他尝试过从包里拿出打火机和蜡烛。 蜡烛倒是顺利拿出来了,但打火机就像之前的可乐瓶一样,在离开背包黑暗空间的瞬间,便消失无踪。 他更加确定,这个世界,在排斥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造物”,或者是排斥有明显时代印记的东西。 不知道火柴能不能带过来? 早知道,就在小货车里备几盒火柴了。 没有火,意味着无法取暖,无法驱赶可能存在的野兽,“雪窝子”就要挖得更深。 终于,一个勉强能让他蜷缩着躺进去的雪洞挖好了。 他爬了进去,然后用雪将洞口封好,想了想,又用炒勺柄在头顶位置戳了几个洞。 这样应该就不会憋死了。 将身体蜷成一只虾米,把那个神奇的背包紧紧抱在怀里,试图汲取一点微弱暖意。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雪洞内并非天堂,只是比外面那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寒风稍好一些。 寒意无孔不入,像阴险的蛇,一点点啃噬着他的体温和意识。 他不敢睡死,怕一觉不醒。 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就把脑袋钻进背包,狠狠灌上两口料酒。 虽没有白酒劲足,但辣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多少能让僵硬的身体缓过点劲。 他就这样在半梦半醒,在现实冰冷与酒精迷蒙之间挣扎。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女儿知夏。 她孤零零地站在教室外面,低着头,周围是同学们异样的目光。 难道是因为她没能交上那一千三百块的复习费,被老师罚站……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知夏……爸一定回去……”他在梦中呓语。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雪的“咯吱”声,隐约传入他几乎冻僵的耳朵。 是人类的脚步声?! 陆景铭一个激灵,从半昏迷状态惊醒。 他奋力扒开洞口覆盖的积雪,探出头去。 朦胧晨光中,风雪似乎小了些。 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两个人影,正在积雪中艰难前行。 一个身影佝偻矮小,挑着一担柴火;另一个更加瘦小,跟在后面,也背着一小捆。 人!活人! 陆景铭强忍着激动观察一阵,确定周围再无其他人。 他才从雪洞中爬出来,用沙哑的嗓子喊道:“喂!前面的大哥,等一等!” 两人闻声猛地回头。 陆景铭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两人都穿着破烂不堪、打满补丁的粗麻布短衫,面色冻得青紫。 年长的那个,头发花白杂乱,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怕是有六十多岁了。 年幼的是个女孩,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怯生生躲在男人身后。 当两人看到从雪壳子里突然爬出来、还穿着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棉袍”的陆景铭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鬼呀!”老者怪叫一声,扔下肩上挑担,拉起女孩就跑,柴火散落一地。 “别跑!大爷,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 陆景铭急声喊道,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和善:“我是山那边来的,迷路了!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里?” 老者见陆景铭会说人话,虽然口音古怪,但没有立刻扑上来,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结结巴巴回道:“你真的……是人?” 老者口音有些奇怪,陆景铭勉强能听懂。 “大爷,我是从山对面过来寻亲的,昨天走到这里天黑迷路了,在雪窝子里睡了一觉……” 他放慢语调,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老者这次听懂了,但还是将女孩护在身后,看看陆景铭手指的方向:“你是从南边山里出来的?你家亲戚是在陈仓县城还是哪个村里?” “陈仓县?” 陆景铭心中一喜,看来自己判断的没错,错,自己穿越过来之前是在陈仓市。 陈仓市不就是在古时候的陈仓县吗? 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历史上哪个朝代? 陆景铭心里这样想着,下意识脱口而出:“大爷,现在是哪个朝代呀?” 老者闻听此言,一副看外星人的眼神,但还是回答道:“现在是建安七年,哎,到处打仗,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建安七年?”老者后面的话陆景铭一句也没听进去。 虽然他这个只有初中文凭的现代文盲,根本弄不清那些朝代年份的弯弯绕。 但是看过三国演义的人应该都知道:建安五年的“官渡之战”,建安十三年的“赤壁之战”…… 等等,诸葛孔明好像是建安十二年出山的,也就是说,现在是东汉末年? 老者见陆景铭一直不说话,挑上担子,拉着女孩想要离开。 陆景铭这才回过神来:“大爷,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家里断粮好几天了,想把这些柴火挑到城里换些粟米……”老者一脸凄苦。 “刚好,我也要去县城寻亲,我们一起走吧?”陆景铭连忙说道。 虽然这里跟一千八百年后的陈仓几乎是同一个地方,可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他根本分不清县城在哪个方向。 老者没有答话,只是让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孩走在了自己前面。 “大爷,这是你孙女?”陆景铭裹紧军大衣,跟在最后面,没话找话。 老者扭头斜睨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这是小老儿的闺女?” 陆景铭哑然,心里直嘀咕:这个年代老人身子骨居然比现代人还硬朗,看着都六十好几了,居然能生出十几岁的闺女,这体能绝了! 不由又开口问道:“大爷你贵姓?今年贵庚多少啊?” 老者似乎对“贵庚”一词有些陌生,但大概明白意思,捋着胡须:“小老儿名叫石拴柱,今年三十九……” 三……三十九?! 陆景铭当场懵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不,比老爹还要苍老的男人,竟然才三十九岁? 他竟然比自己还小两岁,自己先前还一口一个“大爷”叫着。 第4章 卖女儿? 这个时代老百姓日子也太苦了吧? 三十九岁的汉子生生熬得满脸褶子、胡子拉碴、背都驼了。 这按后世官方划分,可还是妥妥的青年啊! 陆景铭还没从懵逼中回过神来,忽听前面的女孩小声说了句什么。 石拴柱悲声叹道:“酸枣,忍一忍,今天去市集,若有人买你,以后……以后就不会饿肚子了……” 嗡…… 陆景铭只觉脑袋里又炸开一颗惊雷,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刻,他的世界观直接被干碎。 卖女儿?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躲在“父亲”身前,瘦小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女孩。 她那麻木中带着恐惧的眼神,像一把锥子,刺得他心脏剧痛。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知夏。 如果知夏生在这个时代,是不是也会因为一口吃的,被自己……他不敢想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 这到底是什么吃人的世道? 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不是因为狠心,而是因为……绝望。 是怎样看不到一丝光的生活,才能让一个父亲做出卖掉亲生骨肉的决定? 他之前所有的抱怨、自怜,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社会最底层的“牛马”,可眼前这对父女,他们的命运,连“牛马”都不如。 酸枣……女孩名字都透着贫瘠和苦涩。 在现代社会,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在明亮的教室里,穿着干净的校服,为青春的烦恼蹙眉,而不是在冰天雪地里,因为一口吃的,就要被亲生父亲领去卖掉。 “她……多大了?”陆景铭声音干涩,难以置信地看向石拴柱。 看女孩的身量,分明比知夏小很多,最多十二、三岁。 石拴柱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嗫嚅道:“十……十五了,年头不好,娃吃不饱,不长个……” 他下意识地用自己枯瘦的手护了护女儿,仿佛那单薄的肩膀能替女儿挡住这世间的所有风寒。 酸枣怯生生躲在父亲身后,那双因为瘦而显得过于大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死死盯住陆景铭手中的半截麻花。 她喉咙轻微滚动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吞咽声,随即又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赶紧低下头,瘦小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发抖。 背上那捆相对于她体型而言过于粗壮的柴火,压得她脊背愈发弯曲。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陆景铭的眼里,心里。 一股酸楚冲上陆景铭鼻腔,他不忍再看。 猛然转过身,背对着那对父女,他飞快拉开背包,将手探入那片黑暗之中。 原本想拿两个面包,指尖都已经触到了塑料包装。 但下一刻,他犹豫了。 人心隔肚皮。 这里是东汉末年,一个他只在电视剧里了解过秩序崩坏、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拿出太过惊世骇俗的东西,会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自己生死事小,可他要是死了,知夏和知秋怎么办? 心念一动,他最终拿出了两个今天没卖出去的白面馒头。 不知是不是这个古怪背包的缘故,馍虽然凉了,却还是软乎乎的。 再次转身,陆景铭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笑容,将两个馒头递了过去:“给,吃吧,垫垫肚子。” 馒头应该不是啥稀罕物,在现代,一块钱两个,冷了甚至没人愿意吃。 但此刻,两个馒头出现的瞬间,石拴柱和酸枣的眼睛骤然瞪大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那是两个……白面馒头! 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色,饱满、圆润。 在他们认知里,只有庙里的神仙贡品,或者传说中皇帝老爷才能吃上这样的吃食! 哪怕以前风调雨顺的年景,他们最好的吃食也不过是掺杂了麸皮和野菜的杂粮团子,何曾见过如此精细的粮食? 石拴柱剧烈颤抖着,他不敢伸手,只是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不住磕头:“贵……贵人!使不得!使不得啊!这……这太金贵了!小老儿……小老儿……” 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脸上的雪水一起流下。 他本能地觉得,接受这样的馈赠,恐怕要用命去还。 酸枣也吓坏了,跟着父亲跪下,小小身体缩成了一团,不敢再看那馒头,仿佛那是什么会吃人的东西。 陆景铭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父女俩,看着他们因为两个现代最廉价不过的吃食而惶恐磕头,鼻腔里的酸意再也抑制不住。 这该死的世道! 陆景铭强忍着喉头哽咽,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两个馒头塞进石拴柱那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里。 “拿着!给孩子吃!”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天大的事,吃饱肚子再说!放心,我不要你们任何东西!” 石拴柱捧着那两个冰凉的馒头,像是捧着一团火,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脸上的真诚,看着他那身古怪却厚实的“棉袍”。 再看看手里的馒头,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冲破了他早已麻木的心防。 猛地将其中一个馒头塞到女儿手里,自己拿着另一个,却没有吃,而是再次重重地磕下头去,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谢……谢谢贵人!谢谢贵人活命之恩!酸枣,快,快给恩人磕头!” 酸枣捧着那个白面馒头,小手也在发抖。 她抬头看向陆景铭,那双原本麻木的大眼睛里,第一次出现除了恐惧和饥饿之外的东西——一种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 她学着父亲的样子,笨拙地、用力磕了下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石拴柱”对宿主感激度提升!感激值+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酸枣”对宿主感激度大幅提升!感激值+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石拴柱”对宿主信任度提升!信任值+2!】 一个类似AI机器人的声音在陆景铭脑海中响起。 这古怪的系统竟然还有声音提示,陆景铭看向石拴柱父女,发现他们并没有异常,看来这个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仅仅两个馒头。 感激值,10点,信任值,2点。 陆景铭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看来激活系统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他看着雪地里狼吞虎咽、生怕馒头消失的酸枣,和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老泪纵横的石拴柱,心道:怎么才能让他们对自己多一点信任? 第5章 强制婚配 就着路旁干净的积雪,石拴柱吃下半个馒头,将剩下的半个小心翼翼塞入怀中。 酸枣则是边走边小口吃着,好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肚里有了食,两人脚下也有了力气,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陆景铭沉默地跟在最后,心头却远不如脚步轻松。 三个多钟头过去了,他脑海中再未响起那个被他命名为“小卡”的系统提示音。 感激值是够了,可信任值……看来那两个馒头,只换来一顿饱饭的感激,并未赢得这对父女对自己的信任。 “才两点信任值……”他心里有些发苦。 “这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激活系统?自己昨晚没回去,知夏肯定急坏了……” 一想到女儿可能正守着电话,一遍遍拨打自己无法接通的号码,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 思绪纷乱间,一座土黄色的夯土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陈仓县到了! 城墙不算巍峨,却有一股历经战火的沧桑与沉重。 城门口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大多是些挑着柴火、提着山货,面容枯槁的百姓。 三人默默排到队伍末尾。 陆景铭远远瞧见守城兵士正挨个查验行人手中一块窄窄的竹片,神情警惕。 “那是查什么?”陆景铭压低声音,疑惑道。 石拴柱脸上并无异常,小声解释:“连年不太平,官府查得严,进城都要验‘传’的。” “贵人……您没带‘传’吗?” “传?” 陆景铭一头雾水。 “就是官府核发的,写着姓名、籍贯、出生年月的小竹片,算是路引和身份凭证。” 石拴柱耐心解释,有些诧异陆景铭竟然不知道“传”为何物,他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听到他的话,陆景铭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瞧瞧自己这身行头,军大衣和老北京布鞋,在现代社会,妥妥的牛马工装。 但在这里却显得格格不入。 排队的人纷纷向他投来诧异目光,没有身份证明,想蒙混过关,根本不可能!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想看看情况再说。 石拴柱见他停步,犹豫片刻,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破布仔细包裹的竹片,飞快地塞到陆景铭手里。 “给……用这个,”他声音带着哽咽和恐慌:“这是我大儿子狗儿的……前年被强征入伍,就……就再没音讯了……” 陆景铭一愣,接过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竹片,仔细查看。 这个看起来苍老的39岁青年,竟然有一个21岁的儿子…… 没等他看完,石拴柱又小声提醒:“贵人,您背上那包……太扎眼!” 陆景铭猛然醒悟,连忙把背包藏在里面,用军大衣罩住,虽然臃肿了些,看着像个罗锅,总算不那么显眼。 想了想,他又将酸枣背上那捆柴火不由分说接了过来,背在自己背上。 “哎哟……” 柴火一上肩,陆景铭差点一个趔趄。 一路上看酸枣背着轻松,没想到竟如此沉重! 他咬咬牙,稳住身形,心里对这乱世百姓的坚韧又多了几分认识。 终于轮到了他们。 守城军士上下打量着陆景铭,目光在他古怪“棉袍”和脚上的布鞋上来回穿梭。 接过竹片,对照着上面的简陋刻画,看了看陆景铭饱经风霜的脸。 “石狗儿?”军士语气带着审视。 “是……是小人。”陆景铭按石拴柱教的,低头应道。 “陈仓县石家坳人?” “是。” 军士又问了几个籍贯、亲属的问题,陆景铭一一应答。 许是这“石狗儿”本就是普通农户,军士并未过多为难,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婚否?” 陆景铭一愣,这个问题石拴柱没跟他商量过。 他下意识地按照现代大龄未婚青年的思维回答:“家贫,尚未娶妻。” 军士闻言,眼睛一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喝道:“年满十六,未婚配?朝廷有令,鼓励生育,添丁进口!看见那边没有?” 他随手一指城墙根下。 陆景铭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或坐或站,蜷缩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 她们个个眼神麻木,如同待宰羔羊,手脚被粗糙的绳索系着,连成一串。 “这些都是前些日子抓回来的匈奴战俘和流民!” 军士声音提高:“上头有令,凡适龄未婚者,须得从中择一婚配,为朝廷开枝散叶!你也过去,挑一个带走!” 陆景铭大脑直接宕机:强买强卖……不,这是要强行分配给他一个老婆? 没想到,现代社会,穷人掏空家底仍娶不上媳妇,古代官府却直接强拉适龄女子塞给单身汉! 他打量着那群眼神空洞、如同货物般被陈列的女子,再看看一脸“公事公办”的军士,只觉这一切太荒谬。 这东汉末年的魔幻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这个现代“牛马”脆弱的三观。 陆景铭被一名军士不耐烦地推搡着,走向城墙根下那群被绳索串着的女子。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们眼中的麻木与绝望。 她们大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冻疮和伤痕。 陆景铭前面是几个同样被要求“选妻”的男子。 他们正像挑选牲口一样,眼神在女人身上肆意打量。 “我要这个,这个胳膊粗,能干活!” 一个汉子指着一个看起来相对健壮的女子,对旁边官吏喊道。 “这个屁股大,好生养!”另一个男人盯着一个女子的身形评头论足。 那些被点到的女子,身体微微颤抖,却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有任何反抗,仿佛早已认命。 这哪里是选妻,分明是奴隶市场! 陆景铭知道封建社会女人地位低下,却不想连牲口都不如。 活生生的人,被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标准衡量着价值。 他渐渐从旁人的交谈和军士呵斥中听明白了规则: 这“媳妇”并非白领,选定之后,需向官府缴纳二贯钱作为“丁口税”和“婚配费”。 若当场拿不出钱,则需签字画押,日后以劳役或粮食抵扣。 “这他妈不就是强买强卖吗?!”陆景铭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世道,连娶妻生子都能变成官府盘剥的手段! 一旁军士见陆景铭迟迟不动,不耐烦地用刀鞘捅捅他:“磨蹭什么?快选!后面的人还等着呢!若是无钱,便去那边画押,日后服三个月徭役抵债!” 徭役? 陆景铭一个激灵。 在这乱世,去服那种动辄累死、病死的徭役,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必须尽快激活系统回去,绝不能被困在这里! 可哪来二贯钱? 他兜里是有一千多华币,可在这里跟废纸无异。 正当他焦急万分,思考对策的时候,他看到了令人心酸的一幕。 第6章 四斤大米换一个媳妇? 陈仓城墙下。 一个穿着比石拴柱还要破烂、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头,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 打开布袋,里面是约莫四斤左右,颜色晦暗、掺杂着不少谷壳的糙米。 老头小心翼翼把布袋捧到一个书吏模样的官员面前,哀求道:“官爷……小……小人只有这些米了,求您行行好,小人身体残疾,实在服不了徭役……” 书吏嫌弃地瞥了一眼那点糙米,用笔杆拨弄几下,又看了看跛脚老头的残腿,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算你走运,画押,把人领走!真是晦气!” 跛脚老头千恩万谢,连忙按下手印,如同捡了一个累赘,不情不愿拉起一个还算壮实的女人,一瘸一拐离开了。 米!可以用米抵! 陆景铭眼睛亮了! 他背包里还有几十斤没卖完的大米! 那是他批发的普通大米,在现代是最寻常不过的口粮,但在这个时代…… 他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刚才那汉子拿出的是颜色暗淡的糙米,而自己背包里的,是雪白晶莹的精米! 这玩意儿拿出来,会不会太扎眼了? 甚至引来更大麻烦? 想到这里,陆景铭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举起,唯唯诺诺对看管军士说道:“军爷,小的肚子疼,上个厕……茅房?” 军士斜睨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挥挥手中长矛:“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若敢逃跑……” 军事用矛头指指石拴柱父女,意思不言自明。 “谢谢您嘞!” 陆景铭说着,快步跑到石拴柱面前,低声说了一句:“爹,给我个空布袋,快!” 石拴柱虽不明所以,但见陆景铭脸色焦急,还是慌忙从自己挑柴的担子上解下一个用来装干粮,脏兮兮的空布袋递了过去。 陆景铭一把抓过,转身就冲向远处一个僻静角落。 古人这么不讲究的吗? 看着满地的粑粑,他顾不得恶心,迅速将背包转到前面。 从背包里抓出约莫四斤米,又从地上抓起一把不知混了多少屎尿的粘土,扔到布袋里,揉搓几下…… 当他捂着肚子,装作一副轻松模样跑回来时,城门口的人群已经稀疏不少。 那串被绳索连在一起的女子,也只剩下最后两个孤零零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围观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军士和书吏,都落在了陆景铭和这最后两个女子身上。 陆景铭定睛看去,不由有些惊讶。 左边那个,一看便知并非汉家女子。 她身材比一般女子高挑丰腴,全身上下充满野性。 小麦色皮肤泛着健康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瞳仁竟是罕见的琥珀色。 此刻正像一头被困的母狼,带着毫不掩饰的凶厉与倔强,死死盯着每一个打量她的人。 然而,她那原本应算得上英气俊朗的脸颊和鼻梁上,却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深褐色斑块。 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这无疑是破了相,甚至是“不祥”征兆。 但陆景铭一眼就认出,那不过是紫外线严重过敏导致的色素沉着。 他在南方打工时,厂里一个爱美的女同事就有类似困扰,后来用了些护肤品和药物便改善许多。 右边那个,是个汉族女子。 她身形纤细窈窕,即便裹在破烂污浊的麻布衣衫里,也能看出那不堪一握的腰肢和初具规模的曲线。 此刻,她脸色异常潮红,嘴唇干裂,站在那里双腿都在微微打颤,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似乎凝结着冰霜与泪珠。 偶尔抬眼,眼神如同受惊小鹿,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陆景铭凭经验判断,她肯定是在发高烧,也就是古人谈之色变的“风寒”。 在现代,一颗布洛芬或许就能解决问题,但在这里,几乎就是阎王爷的请帖。 以陆景铭这个现代人的审美来看,这两个女子,一个野性健美,一个我见犹怜。 若稍作梳洗调理,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匈奴女子五官立体,身材火辣,是那种充满生命张力的美。 而汉族女子眉眼如画,气质柔弱,是典型的古典温婉之美。 可惜,在这个时代,一个因“容貌有瑕”而被鄙弃,一个因“身患恶疾”而被恐惧。 此刻,这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都齐齐望向场中唯一尚未做出选择的男人——陆景铭。 琥珀色眸子里是桀骜背后深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而黑眸中则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乞求。 围观人群开始起哄,嘈杂的声音充满戏谑: “选匈奴女!脸上有斑咋了?晚上吹了灯,被子一蒙,还不都是一个滋味!” “就是!旁边那个病秧子,花四斤米弄回去,怕是明天就硬了!还得费劲挖坑埋!” “谁知道那匈奴女脸上的斑传不传染?别婆娘没睡成,把自己也搭进去!” “晦气!真是晦气!花二贯钱挑这种货色……” 听着这些毫人性的话语,看着两个在命运悬崖边挣扎的女子,陆景铭感觉又冷又涩。 他不知道,如果今天不被带走,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军士手中长矛狠狠一顿地面:“石狗儿,磨蹭什么?就剩这两个了,赶紧挑一个!” 陆景铭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扫视,内心纠结。 选匈奴女? 她至少看起来身体强健,生存能力更强,脸上的斑对自己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但发高烧的汉族女子……如果不选她,她可能真的就活不过今晚了。 “只能选一个……” 陆景铭叹了口气,抬手指向那个摇摇欲坠的汉族女子:“我选她!” 做出这个决定,并非因为其他,仅仅是一个朴素的念头: 匈奴女子身体强健,眼神凶悍,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甚至可能找到机会反抗或逃跑。 而这个汉族女子,如果此刻无人伸出援手,她就死定了。 来自文明社会的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尤其是一条可能轻易被拯救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逝。 这无关美丑,甚至无关系统任务,这只是他内心深处最基本的良知与不忍。 他话音刚落,匈奴女子眼中的期盼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与恨意。 她死死剜了陆景铭一眼,随即扭过头去,不再看任何人。 而那个生病的汉族女子,则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就要向地上倒去。 陆景铭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将她那滚烫且轻飘飘的身子接住,揽在了怀里…… 第7章 两年生六子 围观人群见这个穿着古怪的“罗锅”汉子,竟用四斤糙米换了个眼看就要断气的病秧子,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哈哈哈!这罗锅怕不是个傻子!两斤米换个死人回去!” “趁热乎还能用几次,明天可就硬邦邦咯!” “看他这副穷酸样,怕是连口薄棺都买不起,用完直接扔乱葬岗喂野狗吧!” 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陆景铭却充耳不闻。 他将手里那袋掺了土、看起来品相低劣许多的米递给书吏。 然后招呼酸枣和石拴柱,搀扶起怀里滚烫的女子,准备离开。 书吏打开米袋,本想挑剔几句,却猛地发出一声低呼:“咦?这米……” 他抓出一些,托在掌心。 只见这些米粒虽然沾着些许尘土,显得脏污,但颗颗饱满圆润,质地远非寻常糙米可比。 他抬头叫住陆景铭:“你这米……从何而来?还有没有?” 陆景铭心里一紧,面上却装出憨厚愁苦模样:“官爷,这米是小的上次走镖,主家给的报酬,就……就这点了,准备换盐的,真没了!”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军士的议论声隐约传来:“这匈奴娘们,挂这儿半个月了吧?天天瞪着眼跟要吃人似的!” “可不是,连妓院都嫌她脸上那玩意儿晦气,不肯要。” “头儿说了,再没人要,明天就跟那批牲口一起送矿上去……” “嘿嘿,那些挖矿的黑炭头可不在乎脸上有没有斑,是母的就行,就是不知道这娘们能撑几天……” 一阵猥琐低笑随之响起…… 陆景铭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那个被孤零零拴在木桩上,依旧挺直着脊梁,琥珀色眸子里只剩下冰冷和绝望的匈奴女子。 送去矿山……那几乎是比妓院更凄惨的死路! 他咬了咬牙,把生病女人交到酸枣手里,转身回到那书吏面前。 脸上堆起卑微笑容,试探着问道:“官爷……您看,那个……也没人要了,怪可怜的。” 见书吏没有呵斥,继续陪笑:“小人……能不能,三斤……不,二斤糙米,把她也……换给小人?小人明天一定把米送来!” 书吏斜睨着他,又瞥了瞥那匈奴女,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似乎在权衡。 一个没人要的扫把星,换二斤米也是白赚。 最终点了点头:“行,看你也是个‘实诚’人!二斤糙米,明天这个时辰,送到这里来!” “糙米必须跟今天的一个质量。”书吏说完,还不忘叮嘱一句。 他特意加重了“实诚”二字,眼神里带着审视,似乎想看看这个“石狗儿”还能从哪儿变出米来。 陆景铭正要感谢,不料书吏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戏谑警告道:“不过,规矩得跟你讲清楚。” “官府给你们配发妻室,是为朝廷添丁增口!按律,一个女子,二年内必需生育三子” “你如今领了两个,便是六子!若二年后数目不足……” 书吏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如狼似虎的军士,“你就得自备兵器甲胄,顶替你欠下的人丁,去前线充为兵役!” 六……六个孩子? 两年?! 陆景铭听得头皮发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十月怀胎,除了双胞胎,一个女人怎可能两年产三子? 这又不是下猪仔! 朝廷这不明摆着是强征兵役吗? 怪不得强制分配媳妇! 在现代社会做牛马这么多年,被日夜盘剥,他这具刚过四十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加上精神上的压抑,别说六个,就是一个他都觉得力不从心。 现代社会多少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没了那方面的需求,更多的是对家庭的责任和忍耐。 算了,自己反正要寻找机会激活系统回去,这所谓的“生育指标”根本约束不到他。 当务之急是先救人离开! 想到这里,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对书吏保证:“官爷放心!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回家,立马……立马就开始努力造娃!明天一定让我爹把米送来!” 他故意说得粗俗,符合“石狗儿”的人设。 书吏挥挥手,示意军士给那匈奴女子解绑。 陆景铭一手紧紧扶着意识模糊的汉族女子,一边对已获得自由、却依旧一动不动的匈奴女子道:愣着干什么?想被送去矿山吗?跟上!” 匈奴女子,身体微微一震,或许是矿山两个字也让她感到了恐惧。 她死死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迈开脚步,带着一丝警惕,默默跟在了陆景铭身后。 石拴柱父女看着这转眼之间又多出来的一个“儿媳”,脸上满是震惊与无措,但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着。 一行人离开嘈杂的城墙下,陆景铭按照石拴柱指引,最终在一条偏僻小巷里,找到了一家门脸破旧的旅店。 用几枚从石拴柱那里借来的铜钱开了个简陋房间,陆景铭先将那发烧的汉族女子安顿在冰冷土炕上。 趁着石拴柱和酸枣出去卖柴、挛鞮运珠站在门口冷漠旁观的间隙,他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颗布洛芬胶囊。 不出所料,胶囊的外壳拿不出来。 陆景铭只能将胶囊打开,把药粉倒入掌心。 掰开女子的小嘴,将掌中药粉全部送入她口中,再用温水帮她送服下去。 做这一切的时候,匈奴女子一直冷漠的看着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见陆景铭朝她看来,匈奴女身上立马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气息。 陆景铭挠挠头,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匈奴女子只用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挛鞮云珠。” 说完,便扭过头看向窗外,紧闭双唇,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什么云珠?” 陆景铭没听清楚,刚想再问,房门被轻轻推开。 原来是卖完柴火的石拴柱和酸枣回来了。 酸枣手里还捧着两个用柴火换来的、黑乎乎的杂粮饼子。 石拴柱进屋后,看看屋里三人,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突然走到陆景铭面前,又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贵人!小老儿……小老儿求求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头撞击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求您……把酸枣也买了吧!” “小老儿不要钱!一粒米都不要!只求您发发善心,给她一口饭吃,让她……让她能活下去……” 酸枣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手里饼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看着跪地哀求的父亲,又看看一脸错愕的陆景铭,她瘦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滑落。 陆景铭愣住了,看着跪在脚下痛哭流涕的“三十九岁老汉”。 再看看旁边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酸枣。 那股令人窒息的悲凉再次将他包裹…… 房间里,只有挛鞮云珠,依旧一脸冷寞…… 第8章 大米换银钱 旅店房间里,陆景铭看着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石拴柱,和旁边吓得如同惊弓之鸟的酸枣,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此刻他是稻草人救火,自身难保。 答应? 那个“两界牛马互助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摸清,激活后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还莫名其妙背了两个女人的“生育KPI”,午饭都没着落,哪还有能力再添一张嘴? 拒绝? 看着石拴柱希冀的眼神,想到酸枣可能面临的命运,他属于现代人的良心又阵阵刺痛。 “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想把石拴柱扶起来,“石……拴柱,你先起来,这事……容我想想。”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 钱!他需要钱,需要这个时代的钱! 今天城门口那笔“买卖”给了他启示:四斤米 ≈ 一个女人 ≈ 二贯钱。 那么,他背包里那二十多斤在现代社会平平无奇的大米,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计较,烦躁之情稍减。 用力将石拴柱拉起来,陆景铭沉声道:“你先别急,酸枣的事我们后面再说,但现在,你陪我去办点事。” 再次要来石拴柱那个装干粮的空布袋,陆景铭转身出了房间。 左右看看,只身往客栈后院的僻静处走去。 约莫一根烟功夫,在石拴柱父女和挛鞮云珠诧异的目光中,陆景铭抱着一个鼓鼓囊囊、明显沉甸甸的布袋走了回来。 “你和酸枣在这里看着她,别让人打扰。” 陆景铭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指着土炕上昏睡的女子,对一直冷眼旁观的挛鞮云珠吩咐道。 挛鞮云珠从他手中袋子上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像尊冷漠的门神。 陆景铭将布袋仔细揣进军大衣里侧,用手臂夹紧,对石拴柱道:“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去哪?”石拴柱有些茫然。 “去城里最大的粮行。” 陆景铭压低声音:“你带路。” 石拴柱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走在前面。 两人离开偏僻小巷,进入陈仓县城略显冷清的主街。 一路上,石拴柱嘴里絮絮叨叨:哪家粮行口碑好,哪家掌柜心黑。 最终,两人来到一家门脸颇大、挂着“丰裕粮行”匾额的店铺前。 石拴柱看着那高高的门槛,脚步踌躇起来,唯唯诺诺不敢进去。 “你在门口等着。” 见状,陆景铭吩咐一句,整了整自己臃肿的军大衣,深吸一口气,独自走了进去。 粮行里光线稍暗,各色粮食呈在敞口木筐里整齐排列。 除了种类少一些,陆景铭感觉跟现代社会的粮油批发部没什么区别。 几个伙计正在整理货架,见到一个穿着古怪的汉子进来,手下根本没停。 陆景铭这穿着,实在不像大主顾。 陆景铭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柜台前,对里面一个正在拨弄算盘的老者道:“掌柜的,收粮吗?” 老掌柜抬起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下陆景铭,语气平淡:“收。什么粮?黍米、粟米还是麦子?品相如何?量有多大?” 言语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审慎。 陆景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手伸进军大衣里,小心抓出一小把米,摊开手掌,递到老掌柜面前。 老掌柜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陆景铭掌心,瞳孔骤然收缩! 也不管正在算的账了,他几乎是将整个脑袋都凑了过来。 小心翼翼捻起几粒米,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又不敢相信地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最后竟然将几粒大米直接放入口中咀嚼…… 陆景铭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这……这是?” 良久,老掌柜声音变了调:“快!快请里面说话!” 他亲自拉开柜台隔板,恭敬地将陆景铭请入了后堂雅室,并厉声吩咐伙计:“看茶!上好茶!” 这一幕,让外面原本懒散的伙计们都惊呆了,纷纷窃窃私语,猜测这“罗锅”汉子究竟拿出了什么宝贝。 后堂内,香茗芬芳,但老掌柜的心思全在那把米上。 “这位……贵客,”老掌柜搓着手,语气热切无比,“敢问这……这是何仙稻?从何而来?您手上有多少?” 陆景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模仿着以前见过的老板派头,故作高深道:“来源不便透露。此乃海外异种,数量嘛……不多,掌柜的,你开个价吧。” 老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咬牙道:“三贯!三贯钱一斤!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三贯? 陆景铭心跳加快几分,比他预估的价格还高!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掌柜的,你这价,没诚意啊,此米乃贡品,若非府上缺钱,我也不会出手。” 这是他路上想好的说辞,目的是让对方搞不清自己来历。 说罢,他收起桌上米粒,起身就走。 “别别别!”老掌柜急了,连忙按住陆景铭的手,“四贯!四贯一斤如何?” 陆景铭看着老掌柜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狂热,微微一笑,伸出五指:“五贯,少一文,我另寻他家。” “五贯?!”老掌柜有些犹豫。 五贯,就是半两银子,这个价格现在能三个婢女了。 但看着面前布袋中雪白无瑕的米粒,想到若能以此米打通上层关节,或者作为镇店之宝吸引豪客,其价值又岂是金钱能衡量的? 老掌柜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一拍大腿:“好!五贯就五贯!贵客有多少,敝行全收了!现钱结清!” 陆景铭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是淡淡点头:“大概二十斤。” 他背包里就剩这么多了。 伙计闻言忙拿来杆秤:“二十……二十一斤!” “二十一斤,一百零五贯……就是十两银子外加五贯铜钱……” 老掌柜快速计算出结果:“贵客稍候,我这就让人准备银钱!”(注:东汉金银非主流货币,但可作为贵重物品流通,小说为方便阅读采用此设定,计量单位“斤”也是如此。) 当那锭沉甸甸、闪着诱人光泽的十两银元宝和五贯铜钱落入陆景铭手中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跟着颤抖。 而老掌柜捧着那二十斤“海外仙稻”,更是如获至宝,脸上的笑容比菊花还要灿烂。 一笔双方都觉得血赚的交易,在粮行后堂,顺利达成。 揣着这足以让这个时代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一年的“巨款”,陆景铭在丰裕粮行老掌柜恭恭敬敬陪笑下走出后堂。 “贵客,以后还有这种好货,一定要想着老夫啊!” 老掌柜拱手,直到看着陆景铭叫上石拴柱走远,才反身回到店里。 “阿顺,” 他叫过来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伙计,“打听打听此人来历。” “是,严掌柜!” 阿顺拱手离开…… 第9章 致富念头悄然萌芽 揣着怀里沉甸甸的银钱,陆景铭感觉腰杆都比刚才挺直了些。 他带着依旧有些惶恐的石拴柱,沿着冷清街道,寻了家看起来客人不多、门脸简陋的食肆走了进去。 不大的店铺里弥漫着一股油腻腻的食物气息,几张黑乎乎的实木桌凳,便是全部家当。 墙上挂着的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汤饼”、“卤肉”等寥寥几样吃食。 “客官,用些啥?”一个肩膀上搭着块灰布巾的店小二懒洋洋地迎上来。 天气寒冷,陆景铭想吃口热乎的,便道:“两碗汤饼,一斤卤肉。” “好嘞,您稍等!”店小二说完,又打量了陆景铭身上的军大衣两眼,才转身去张罗。 两人在一张油乎乎的桌子旁坐下。 陆景铭好奇地四下张望,打量着这东汉末年的“快餐店”。 石拴柱则显得极其局促,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躲闪,不敢与店里其他食客对视,更不敢去看后厨正在切肉的老板。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和一碟卤肉端了上来。 陆景铭低头一看,所谓的“汤饼”,其实就是一碗清汤寡水,里面漂浮着一些被揪成不规则形状、厚薄不均的黑面片。 别说现代拉面的劲道,连形状都勉强。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尝了尝,口感软烂,除了面本身的味和一点不知名的野菜气,几乎没什么味道。 他又夹起一块卤肉放入口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竟然连基本的咸味都没有! 只有一股肉类本身的腥气和一点淡淡的,似乎是茱萸带来的微弱辛味。 “这……”陆景铭差点吐出来。 他生活在现代社会底层,对食物并不挑剔,泡面咸菜是家常便饭,但完全没有盐味的食物,实在挑战他的味蕾极限。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石拴柱,却见这个三十九岁的“老汉”正死死盯着那碟卤肉,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眼睛里冒出绿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但双手却像被钉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吃啊?”陆景铭用筷子指了指卤肉。 石拴柱浑身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指着自己鼻子,结结巴巴地问:“我……我真能吃?” “叫你吃你就吃!”陆景铭语气加重了些。 石拴柱条件反射般就要从凳子上滑下来跪下,被陆景铭一眼瞪了回去:“你要敢再跪,这肉你就别吃了!” 石拴柱这才战战兢兢地拿起桌上那双粗糙的竹筷,小心翼翼夹起最小的一块肉,飞快塞进嘴里,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囫囵咽了下去。 然后闭上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表情。 仿佛他吃的不是无盐的寡淡卤肉,而是什么龙肝凤髓。 看着他这副样子,陆景铭心中那点对食物的嫌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酸楚淹没了。 他默默把那碟卤肉往石拴柱那边挪了挪。 “客官,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店小二注意到陆景铭的神情,过来询问。 陆景铭叹了口气,问道:“小二,这汤饼……能不能帮忙加点盐?” 店小二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再次上下打量陆景铭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客官,您可知这盐有多精贵?咱们这小店,能在和面的水里稍稍放那么一丝丝,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往汤里、肉里加盐?您怕是走错地方了,得去城东那些贵人老爷们光顾的大酒楼问问!” 陆景铭猛地反应过来! 盐! 在古代可是战略物资,被盐商巨贾把持,价格高昂。 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精细的盐,能有点又苦又涩的盐布、盐石舔舔就不错了。 他背包里那十几袋加碘盐,在这里可能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 但这也意味着,这东西绝不能轻易示人,否则怀璧其罪,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多言,勉强将自己那碗寡淡的面片汤灌下肚,暖了暖身子。 再看石拴柱,已将他那碗汤饼喝个干净,碗底连一滴汤水都不剩。 此刻,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却没有再再动面前那盘卤肉。 “把肉也吃了!”陆景铭语气严厉,端起碟子将肉全部倒入他碗中。 “小二,再要一碗汤饼,就盛到这个碗里!” 好咧,小二忙不迭答应,店里几个衣衫同样褴褛的食客都朝石拴柱投来艳羡的目光。 看着石拴柱风卷残云般再将一碗加了料的汤饼吃完,陆景铭这才问道:“饱了没?” “饱了!饱了!多谢贵人!小人从未吃过如此……如此好吃的吃食!” 石拴柱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洋溢着真实的幸福光彩。 但随即,他看着手中空碗,眼神又黯淡下来,喃喃道:“就是……就是忘了给酸枣留点了……” 陆景铭这才想起客栈里还有三个女人,扬手又叫来店小二:“伙计,再来三碗汤饼,二斤卤肉,打包带走。” “好嘞!”店小二应声,却没有离开。 “怎么,怕我付不起……铜钱?”陆景铭疑惑道。 “不是,客官,汤饼用什么给您装?” 感情这个时代打包需要自带餐具啊? 陆景铭一囧:“忘带了,算了,汤饼不要了,换六个烧饼吧!” “您稍等!”小二这才点头哈腰离去。 就在这时,那个被陆景铭命名为“小卡”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石拴柱”对宿主感激度大幅提升!感激值+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石拴柱”对宿主信任度提升!信任值+1!】 听着脑海中的声音,陆景铭先是心中一喜,随即又忍不住想骂娘:“又是感激值!老子现在缺的是信任值啊!” 看来请客吃饭这种“小恩小惠”,只能换来感激,却难以真正赢得一个饱经沧桑、见惯世态炎凉的古代贫农内心深处毫无保留的信任。 与此同时,看着陆景铭如此“阔绰”地打包食物,尤其是那实实在在的二斤卤肉,石拴柱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了。 他偷偷打量着陆景铭的侧脸,心中那个念头变得无比坚定: “这个贵人,心善,又能弄到钱和吃的,把酸枣交给他,哪怕为奴为婢,也绝对比跟着我这个没用的爹饿死强!无论如何,就算磕破头,也要求他收下酸枣!” 而此刻的陆景铭,怀揣“巨款”,手里提着给“家人”打包的食物,走在这东汉末年的陌生街道上。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系统也未激活,还摊上一身麻烦。 但一种属于现代人的底气,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至少,在这个时代,他这个现代“牛马”,凭借一点点信息和运气,拥有了让身边人吃上一顿饱饭的能力。 这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 他不禁想到:若是让现代社会那些同样被房贷、车贷、儿女学费压得喘不过气的“牛马”兄弟们穿越过来,或许……他们能在这绝望的古代,凭借超越千年的见识和一点点狠劲,挣扎出一片不一样的天地? 这个念头,让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第10章 琉璃瓶 简陋小客栈。 见到陆景铭和父亲回来,酸枣开心的迎出门外。 挛鞮云珠只是瞥了陆景铭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面色冷漠。 生病的汉族女子已经醒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她脸上潮红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只是里面盛满了惊惶与不安。 陆景铭放下手中东西,来到土炕前,她下意识就要掀开破旧薄被下炕行礼。 “别动,你刚好点,躺着休息。”陆景铭连忙制止了她。 手下意识伸向她额头,想试试她退烧没。 女子却吓得闭上了眼睛,全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陆景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都饿了吧,先吃东西!” 他尴尬的收回手,掩饰似的说道,麻利的将油纸包打开。 烧饼的麦香和卤肉的荤油气顿时弥漫在狭小房间。 酸枣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星,看着卤肉直吞口水,却不敢伸手。 陆景铭拿起一个烧饼和一大块肉塞到她手里:“快点吃!” 随即又拿了一个烧饼,卷上卤肉,递给土炕上的女子:“你也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病魔抗争。” 女子脸色一红:“多……多谢郎君活命之恩,还……还赐予吃食……奴婢……” 她挣扎着,还是在炕上艰难地欠身,行了一个虽然虚弱却依旧能看出章法的礼。 挛鞮云珠依旧站着没动,直到陆景铭拿起一个烧饼卷肉直接塞到她手里,她才身体一僵,看着手中食物,神色有些复杂。 “吃吧!如果你不想留下,随时可以走。” 闻言,挛鞮云珠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说什么?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不相信你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你……”说完,陆景铭不再理她,自顾拿来一个矮凳,坐在了土炕旁。 “走就走!” 挛鞮云珠猛地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房间人都愣住了。 “贵人,按照我朝律法,买下后,她就是你的私人财产,生死都是你的人……”石拴柱看着挛鞮云珠离开的背影,焦急提醒道。 陆景铭耸耸肩:“在我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当然,她们也是自由的。” “病好后,你想离开也可以。” 后面这句话,陆景铭是对着炕上的女子说的。 女子一听这话,慌忙又要起身行礼:“小女子姜月,生是郎君的人,死是郎君的鬼……” 陆景铭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吃,吃完了还得再吃颗布洛芬。 “你叫姜月?感觉好些没?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陆景铭才放缓语气问道。 他需要了解身边人的背景,这个女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农家女子,他不得不谨慎。 女子闻言,身体一颤,放下手中食物,浓密卷翘的睫毛剧烈抖动。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听得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几人的呼吸。 我叫什么? 女子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我是姜月,司空府考功掾姜明远之女! 这个身份,曾是她的骄傲,如今却成了催命符咒,血海根源!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数月前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那晚,洛阳家中,灯烛温馨。 她还在闺房中临摹父亲珍藏的字帖,想着明日要去城南为母亲买新到的胭脂。 母亲体弱,父亲虽官职不高,却清正廉明,家风淳朴,一家和睦。 她虽非顶级权贵之女,却也自幼饱读诗书,承欢膝下,无忧无虑。 突然! 府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音! 管家惊慌失措、家丁们徒劳的抵抗、母亲惊恐的哭泣、弟弟懵懂的问询……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瞬间将宁静的姜府撕碎! “奉旨查抄逆党姜明远满门!抵抗者格杀勿论!” 一个尖利冷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她透过窗棂缝隙,看到火把光影下,父亲被如狼似虎的禁军从书房里拖拽出来,官袍凌乱。 但他兀自挺直脊梁,怒斥着:“尔等构陷忠良!我姜明远无愧于心!车骑将军……你们不得好死!” “车骑将军”四个字,如同烧红的铁烙,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上! 是了,父亲前日还忧心忡忡说起,因考核官员之事,得罪了那位权势熏天的国舅爷董承…… 接下来的一切,如恐怖噩梦。 刀光剑影,血光迸溅! 她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温和的管家倒在血泊里,看着护院家丁一个个被砍翻,看着母亲为了护住年幼的弟弟,被一刀穿胸…… 温热的鲜血甚至溅到了她藏身的帘幔上!弟弟的哭声戛然而止…… 满门! 真的是满门屠戮! 她瘫软在地,浑身冰冷,连哭泣都忘了。 是头发花白的奶妈,黑暗中用尽全力紧紧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后院假山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狗洞。 嘶哑着在她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小姐……快逃……去扶风……找……找……” 话未说完,奶妈身体便被长矛刺穿,重重地压在了洞口,用最后的体温和生命为她争取了逃生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来的,只知道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亲人的凄厉惨叫。 她穿着单薄寝衣,在寒冷夜色中漫无目的狂奔,鞋跑丢了,脚被磨破,却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只有一片火光…… 这段撕心裂肺的记忆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好想对着眼前这个看似和善的男人哭诉一切! 但残存的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醒了她。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车骑将军董承,是当今陛下身边最有权势的外戚之一,党羽遍布朝野! 眼前这位郎君,虽有好心,但看起来只是普通百姓,甚至自身难保。 告诉他真相,无异于将他推入火海,也会立刻暴露自己这唯一的“姜家余孽”! 那姜家,就真的血脉断绝,冤沉海底了! 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报仇! 于是,她强行将几乎涌到喉咙的呜咽和血泪咽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种经过精心伪装的凄楚与顺从。 她编造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说辞: “回郎君话,” 她声音依旧微弱,却刻意带上了一丝婢女的怯懦口吻,“奴……奴婢名叫姜月,原是……原是城中一户官宦家的粗使丫头。”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过往:“只因前些时日不慎,失手打碎了主家小姐心爱的琉璃宝瓶……那宝瓶晶莹剔透,据说是西域传来的珍品,价值连城……主家震怒,便将奴婢……发卖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陆景铭的神色,生怕被眼前这个男人看出一丝破绽。 她甚至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本该因干粗活而粗糙,此刻却依旧细腻的手指。 “琉璃瓶?” 哪知,此刻陆景铭的心思全在这三个字上,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第11章 仙师驾临? 琉璃瓶不就是玻璃瓶吗? 陆景铭只上到初中,也没有好好学历史,压根没想到这个时代就有了玻璃瓶。 而且听姜月话里的意思,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可是真正的奢侈品。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背包里那些几块钱一瓶的料酒和酱油。 那些包装可都是透明玻璃瓶! 如果姜月口中的琉璃瓶真那么珍贵,那自己这些“现代工业琉璃”,在这个时代岂不是……价值连城?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砰砰狂跳,一股热流直冲脑门,仿佛看到了解决眼前所有经济困境的曙光! “你先吃,我出去上个WC。” 陆景铭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转身就走。 “什么达不……溜西?” 姜月一头雾水,还没等她想明白什么是“WC”,就看到陆景铭去而复返。 果然,这时代有的东西,就能从背包里拿出来,就是拿出的瞬间,瓶身贴的标贴不翼而飞,这样也好,省得他撕了。 姜月一双美眸瞪得溜圆。 只见陆景铭从他奇怪的棉服里拿出两个物件,一件晶莹剔透,一件黑乎乎的,里面还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不是说琉璃瓶是从西域进贡的吗? 不是说这东西很贵重,价值千金吗? 他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还一次拿出两件? 等等,那个黑乎乎的琉璃瓶里装的是什么? 能装进琉璃瓶的,岂不是比瓶子本身更贵重? 而且那个晶莹剔透的空瓶,看起来没有一点杂质,比当年她家收藏的那只不知要贵重多少! 看到姜月的表情,陆景铭心中乐开了花。 他猜的没错,自己要发财了。 “这种琉璃瓶大概值多钱?”压住心头的狂喜,陆景铭将空料酒瓶递到姜月手上。 姜月小心翼翼接过,拿在手里仔细观摩。 奇怪,怎么有股酒味? 姜月看了陆景铭手里的酱油瓶一眼,难道他之前是用琉璃瓶装酒的? 真是暴殄天物。 还是说,这人根本就不知道琉璃瓶的价值? 姜月不由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郎君,寻常的琉璃盏、琉璃杯,品相稍好的,便价值数金,而您手中这两个……” 说到这里,她掂量了一下空瓶重量,又看了看那规整的瓶口和光滑不可思议的瓶身,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琉璃瓶如此规整硕大,质地如此纯净无瑕,尤其是这个透明的,内外澄澈,毫无杂质与气泡,堪称绝世珍品……其价值,恐怕……五十两黄金不止。” 五十两? 还黄金? 陆景铭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狂喜的血液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现代社会一文不值的料酒瓶,在这里能换五十两金子? 这已经不是一夜暴富,这是一步登天啊! 他仿佛看到无数金银财宝在向他招手,女儿知夏的学费、家里的困境……所有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经济问题,在这一刻似乎都迎刃而解! “咳……咳……” 姜月的咳嗽声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陆景铭这才想起刚才一起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布洛芬粉末和清热解毒颗粒。 “这是?” 姜月疑惑地看着他递过来的油纸包。 “药。” 陆景铭言简意赅,试图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要不是这药,你的烧能退得那么快?” 打开纸包,姜月更加困惑了。 她自幼体弱,经常服药,何曾见过如此形态的药物? “这药……好生奇怪,妾身从未见过。” 她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些药粉,轻轻捏了捏,粉末触感细腻,与她认知中需要煎煮的草药根茎或是粗糙药丸截然不同。 陆景铭看着她那满是好奇与探究的神情,心情大好,下意识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表情,半真半假地说道:“这是……仙药。” 他本是随口一说,带着几分戏谑,想看看这个古板又知礼的女子会作何反应。 然而,话音刚落,姜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猛地从炕上坐直了身体,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但她完全顾不上,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陆景铭,眼神里全是震惊与……敬畏! “仙……仙药?怪不得,我感觉自己都要死了,谁知又缓了过来,原来是仙药……” 一旁的石拴柱更是如同被雷劈中,他听到了什么? 价值连城的琉璃瓶?现在又冒出个“仙药”? 联想起陆景铭早上的突然出现…… 他又“噗通”一声,直接五体投地跪在了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地面:“您……您是……仙师?小老儿有眼无珠!不知仙师驾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陆景铭:“……” 他彻底傻眼了。 看着跪地磕头如捣蒜的石拴柱,看着姜月那仿佛仰望神祇般的眼神,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这玩笑开大了!古代人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起来!什么仙师不仙师的,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许这么叫!” 石拴柱被他呵斥,吓得一哆嗦,连忙爬起身。 但腰却弯得更低了,眼神里的敬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烈: 仙师定是在游戏风尘,考验我等凡夫俗子呢! 仙师都喜欢低调! 对,一定是这样! 姜月病着,无法行大礼,但苍白的脸上却泛起一种异样潮红,有激动,也有惶恐。 她坚决不肯再唤陆景铭“郎君”:“礼不可废!仙师于奴婢有活命之恩,又赐下……赐下仙药……此等恩德,如同再造!” “奴婢……奴婢斗胆,称您一声‘主人’可好?此乃奴婢本分,万望主人应允!” 她说着,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仿佛陆景铭不答应,便是天大的罪过。 看着她那执拗又带着近乎虔诚的眼神,陆景铭一阵头疼。 他知道,在这个迷信思想根深蒂固的时代,自己刚才故作神秘的“仙药”二字,加上之前随手拿出的“绝世琉璃瓶”,已经彻底将他们的认知击得粉碎。 强行纠正,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可能引来更多猜疑。 “行吧行吧,随你,但别再提什么仙师了!听着别扭!” 他无奈地摆摆手,算是默认了“主人”这个称呼。 他将仙药倒入一个粗陶碗中,加上温水冲泡,一股淡淡的奇异药香散发出来。 将碗送到姜月嘴边:“把这个喝了,对你的病有好处。” 姜月俏脸一红,下意识扭头躲开,又感觉不妥,忙双手郑重接过陶碗,如同捧着圣水。 她看着碗中泛起的细微泡沫,闻到那从未体验过的甜香,心中更加确定这是“仙药”无疑。 小心翼翼地,如同进行某种仪式般,她轻轻尝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 第12章 发财了 这药……竟然是甜的? 天下哪有药是甜的?宫中御医署的那些苦汤药,她小时候没少喝,何曾有过这般滋味? 这定然是仙家手段无疑了! 她不再犹豫,怀着无比虔诚和感激的心情,将一碗“仙药”一饮而尽。 那温润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带着一股暖流,滋养着她虚弱的身心。 就在她放下碗,感受着口中残留的甘甜和腹中升起的暖意,用无比崇敬的目光望向陆景铭时,“小卡”的声音再次在陆景铭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姜月”对宿主感激度大幅提升!感激值+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姜月”对宿主信任度提升!信任值+2!】 陆景铭心中暗自感叹,这信任值还真是不好赚。 自己都差点被架上“仙师”神坛了,姜月那边信任值也才涨了2点,总共才5点。 看来光靠“神棍”人设还不够踏实。 他怎会明白,仙师神鬼在世人眼中,从来都是令人敬畏又胆寒的存在,哪有什么信任可言? “不过,既然找到了快速赚钱的门路……” 转念一想,陆景铭心思又活络起来。 黄金!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硬通货! 而且在现代社会,口罩后的两三年,金价一路飙升,都快突破每克千元大关了! 他脑子飞快计算起来:按东汉的度量衡,一斤大概二百五十克左右,一两约合……不到14克?如果一个瓶子真能换到五十两黄金,拿到现代社会就是接近700克!再乘以每克一千块…… 陆景铭掰着手指,越算眼睛越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两个孩子的学费算个啥,老子回去都能直接躺平了!” 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他嘱咐酸枣好好照看还在休养的姜月,再次带上唯唯诺诺的石拴柱,离开了客栈。 此时已是下午四五点,冬日天色暗得早,街上行人已然稀疏,不少店铺已经开始上门板了。 陆景铭按照石拴柱指引,在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上,找到了一家挂着“通济质库”幌子的当铺。 门脸比粮行要小,但看起来颇为厚重结实。 两人走进店内,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着哈欠。 高高的柜台几乎到了陆景铭胸口,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客官,是赎当还是质押?”伙计懒洋洋地问,目光在陆景铭的军大衣上来回扫视。 陆景铭也不废话,直接道:“质押一件宝物,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掌掌眼。” 伙计见他口气不小,稍微提起了点精神,但还是有些怠慢:“什么宝物?小的可以先掌掌眼,掌柜的在后头歇着呢。” 陆景铭看了他一眼,也不争执,只是默默将那个用布袋包裹的透明料酒瓶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然后缓缓掀开了布角。 当那纯净无瑕、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折射出柔和光彩的玻璃瓶完全显露出来时,伙计那双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卡住,发出一声怪异的抽气声。 “这……这这……” 他指着瓶子,手指颤抖,语无伦次,“琉璃?这么大……这么透的琉璃瓶?!” 他趴在柜台上,几乎把脸贴了上去,想要看得更仔细,却又不敢伸手去碰,仿佛那是什么一触即碎的梦幻泡影。 “快去叫掌柜!快!” 伙计猛地回头,对后堂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很快,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干瘦老者快步从后堂走了出来。 “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老者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柜台上的玻璃瓶。 老掌柜脚步顿住,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他甚至顾不上搭理陆景铭,直接俯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类似放大镜的物件,几乎是贴着瓶子仔细审视。 “纯净无瑕,浑然天成……这……这工艺……闻所未闻!” 他喃喃自语,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时而惊叹,时而疑惑,时而狂热。 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老掌柜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 此时,他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带着十分敬畏和谨慎:“这位……贵客,此物……您从何而来?” 想摸老子底细? “家传。”陆景铭面不改色吐出两个字,堵住了对方的探询。 “掌柜的,开个价吧。” 老掌柜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 这等品相的琉璃器,已非凡物,其价值难以估量。 他犹豫再三,试探着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黄金?” 这个价格已是琉璃瓶天价,但他知道,若运作得当,还有上升空间。 陆景铭心里一跳,三十两黄金! 按他的算法,这已经是四十多万华币了! 一个料酒瓶,四十多万? 但他面上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摇头:“掌柜的,看来你并非识货之人,也罢,我另寻他家。” 他讨价还价就会这个法子,砍不下来就走,大多时候在他走出两步后,店主就会叫住他。 这个法子还是前妻宋玉梅教他的,哎,不知她离家出走这几个月,过得好不好? 果然,他刚转身,老掌柜就急了:“且慢!贵客且慢!” “再加五两,三十五两如何?” 陆景铭依旧摇头,作势欲走。 “四十两!” 老掌柜咬牙再次加价,额头已经见汗。 陆景铭动作不停,已经迈开脚步。 “五十两!五十两黄金!这是小店能拿出的极限了!” 老掌柜几乎是在哀嚎,这样的宝物若是从眼前溜走,东家知道,解雇他都是轻的。 陆景铭停下脚步,看着他,依旧不语,但那神情分明在说“还不够”。 老掌柜急得团团转,最后一跺脚:“贵客稍候!此物太过珍贵,老朽实在无法做主,需请东家定夺!” 他转身对伙计急促吩咐:“快!快去后宅请夫人!就说有绝世珍宝,请夫人速来定夺!” 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阵环佩叮当声伴随着淡淡的香风从后堂传来。 帘栊一挑,一位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着绛紫色锦绣襦裙、云鬓高挽、姿容艳丽、眉宇间带着一股精明干练之气的美妇人,款款走了出来。 第13章 遇袭 美妇一出现,整个当铺瞬间亮堂起来。 她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焦急万分的掌柜,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柜台上的玻璃瓶。 刹那间,美妇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迸发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不过只是一闪即逝。 她并未像老掌柜那样贴上去细看,只是站在一步之外,静静观赏了片刻。 美妇红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却自带一种令人臣服的权威:“果然是好东西,姚掌柜,你出价多少?” “回夫人,老朽……出到五十两黄金了。” 老掌柜躬身回答。 美妇人微微颔首,目光这才转向陆景铭,绝美俏脸随即嫣然一笑。 这一笑可谓风情万种,陆景明这个老男人的心,竟也忍不住怦怦怦乱跳。 “这位郎君,五十两黄金,已是天价。不过……” 她话锋一转,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此物虽好,却也是有价无市,寻常富户买不起,权贵之家未必肯出如此高价收藏一个‘瓶子’。” 说到这里她黛眉微蹙,似乎在心里盘算料酒瓶的价格:“六五两!我通济质库愿出六十五黄金,交阁下这位朋友,如何?” 美妇语气柔和,却句句点在关键处。 既点明了琉璃瓶的局限性,又给出一个充满诚意的价格,同时还抛出了“交朋友”的橄榄枝。 现代牛马陆景铭心中暗赞,这女人不简单! 他感觉,六十五两可能已接近对方心理上限了,但肯定还有空间。 沉吟片刻,迎着美妇人看似真诚的目光,陆景明缓缓开口:“七十两黄金,一口价,但是你们必须得保密。” 要是自己手里有琉璃瓶这种宝贝的消息传扬出去,在这两眼一摸黑的古代,他出门被人砍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是当然,朗君如果还有其他宝贝,尽管来找我通济质库。” 美妇莞尔一笑,看得陆景铭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说罢,她把琉璃瓶拿在手中,像是怕陆景铭反悔似的:“但是郎君,这七十两黄金的价格,是死当。” “死当,必须死当!”陆景铭毫不犹豫点头。 笑话,这个时代的七十两黄金,放在现代社会,差不多也有二斤了。 拿二斤黄金来赎一个料酒瓶,自己脑袋又没被门夹。 价格谈妥,美妇人欠身盈盈一笑,那风情让陆景铭面红耳赤。 目送着她手持琉璃瓶,款款转入后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咳咳”,老掌柜的咳嗽声将他惊醒。 陆景铭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老脸微红:“乖乖,这古代熟女的杀伤力……怪不得曹阿瞒那老六老惦记人妻……” 他暗自咂舌。 接下来,他本以为会看到黄澄澄的金元宝,却见掌柜捧出来的是几块形似马蹄、中间微凹、闪着暗沉金光的金属。 “马蹄金?” 陆景铭一愣,随即恍然,电视剧果然害人不浅! 根据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只能想到金元宝最早应该出现在唐朝,东汉怎么会有? 看来自己得加强东汉时期的历史知识了。 “激活系统回去,一定把知夏的历史书翻出来看看……” 想到女儿,陆景铭心中那个尽快集齐信任值、激活系统回家的念头更加迫切了。 仔细清点好七十两马蹄金,用一块厚布包好,沉甸甸地揣进怀里,他这才心满意足走出通济质库。 在他身后,通济质库后堂轩窗内,那位美妇人正透过窗隙,面色凝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跟着他,摸清落脚处,看看是哪路神仙,记住,只许看,不许动,莫要打草惊蛇。” 美妇话音刚落,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个全身黑衣劲装的汉子。 “是,夫人。” 黑衣汉子领命,又悄无声息融入夜色。 通济质库门口,石拴柱看到陆景铭出来,长舒一口气。 陆景铭不知道的是,从他早上在丰裕粮行卖出那二十斤“仙稻”开始,他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之前在那破败客栈后院,他从背包往外掏药和玻璃瓶的举动,自以为隐蔽,却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一个能凭空变出精米、药品和琉璃宝瓶的“罗锅”,在某些人眼里,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宝藏! 此刻,怀揣重金的陆景铭,正和石拴柱沿着越来越偏僻的小路往客栈赶。 天色已彻底黑透,寒风呼啸,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拐过一个弯,踏入一段尤其黑暗的小道时,陆景铭落后几步,悄悄将怀里的两斤黄金装进了背包。 他试过了,只要这个时代有的东西,装在背包不仅没有重量,还随时能拿出来。 刚拉上拉链,他就看到走在前面的石拴柱突然停下了脚步。 诧异抬头,只见两个手持明晃晃短刀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拦住了去路。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听到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退路也被两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堵死! 四人呈合围之势,将他们困在了中间。 “想活命,把你身上那件古怪大衣,还有你背着的包,乖乖交出来!” 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喝道,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浓浓杀意。 陆景铭心头巨震! 他们不仅知道军大衣,竟然还知道背包? 难道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恐怕从卖米开始,甚至在城门口,他就落入了别人的视线! “各……各位好汉,无非是求财……” 陆景铭强压恐惧,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试图周旋。 他将怀里银钱全部拿出来:“这些银子,各位拿去喝茶,放我们一条生路如何?” 白花花的银子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诱人。 然而,那领头的黑衣人只是嗤笑一声,看都没看银子一眼:“哼,钱我们要,东西,也得留下!别废话,动手!” 显然,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他身上的背包! 背包绝对不能交!那可是他回家的希望! 情急之下,陆景铭猛地将手伸进还没拉上拉链的背包,心中狂喊:“菜刀!菜刀!” 下一刻,他手里多了两把从批发市场买来的厚背菜刀,让他稍微镇定。 他将其中一把塞到已经吓傻了的石拴柱手里,低吼道:“有机会就跑,他们的目标是我!” 石拴柱握着菜刀,手抖得像筛糠,他这辈子只摸过锄头,何曾握过这等利刃? 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陆景铭,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眼中也迸发出一股狠劲,死死攥住了刀柄。 “呦呵?还敢亮家伙?” 领头黑衣人戏谑一笑,显然没把这两把菜刀放在眼里,“做了他们!” 刀光闪烁,四名黑衣人同时扑上…… 第14章 石拴柱身死 陆景铭完全是凭着一股蛮力和现代打架的王八拳路子胡乱挥舞菜刀,毫无章法。 石拴柱更是只有挨打的份,身上瞬间就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主人小心!” 石拴柱一撇头,见一把刀悄无声息地刺向陆景铭后心,脱口而出。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闪身扑了上去,竟用自己干瘦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噗嗤!” 利刃入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石拴柱!” 陆景铭听到声音,心中一紧,回身就看到石拴柱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汩汩涌出。 “妈的,找死!” 那黑衣人拔出刀,还想再砍。 另外两人则趁机一左一右架住了陆景铭,用力将他身上的军大衣扒了下来,怀里银钱“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剩下那人则死力去扯他背上的包。 “放手!” 陆景铭双目赤红,如同护崽的野兽,死死将包拽在手里。 包要是丢了,他还怎么回去? 但他一个常年劳作,身体处于亚健康的现代中年人,哪里敌得过这些专职打杀的恶徒?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背包带被硬生生扯断,背包落入了黑衣人手中。 陆景铭的心也随之沉入了谷底……完了! 那抢到背包的黑衣人得意地嘿嘿一笑,迫不及待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索……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反复掏摸,又将背包口朝下使劲抖了抖。 空空如也! 里面除了一片深邃的黑暗,什么也没有!想象中的珍宝、钱财,全都不见踪影! “妈的!怎么回事?” 他惊疑不定地骂道。 就在所有人都被空背包吸引注意力的刹那—— “咻!咻!” 两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站在外围的两名黑衣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捂着脖颈,踉跄几步,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他们的咽喉上,赫然插着两支薄如蝉翼的竹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大惊失色! “有埋伏!” 两人见同伴瞬间毙命,又听到那诡异的破空声,心胆俱裂,哪还敢停留? 领头那人咒骂一声,顾不上捡拾散落一地的银钱,抓起那个空空如也的背包,与另一人如同受惊的兔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背包!我的背包!” 陆景铭大惊失色,背包可是他回家的唯一希望!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追,哪怕明知是去送死!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在他脚边响起: “主……主人?” 是石拴柱! 陆景铭追出的脚步猛然顿住,他艰难回头,看到石拴柱倒在血泊中,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鲜血,将身下的冻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个仅有三十九岁却苍老得像六十老汉的男人,因为救他,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陆景铭狠狠一跺脚,转身扑到石拴柱身边。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为自己挡刀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拴柱!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陆景铭声音发颤,徒劳地用双手死死捂住那个不断冒血的伤口,温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顺着指缝不断溢出。 在现代社会,这样的伤立刻送医,输血、手术,还有很大生还希望。 可在这里……他连最基本的止血都做不到! 背包要在,里面或许还有能用的药品,可现在…… “没……没用了……” 石拴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艰难抬起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抓住了陆景铭衣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哀求:“主……主人……酸枣……还……还有她弟弟……妹妹……求……求您……照……照……” 咳出一大口血,石拴柱那双充满哀求与希冀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景铭。 陆景铭看着这双眼睛,仿佛看到了女儿知夏期盼的脸。 他心中剧痛,虽然自己现在自身难保,背包也丢了,前路一片迷茫。 但此刻,面对石拴柱的临终嘱托,他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毕竟,对方是因为他才遭此横祸。 他反手紧紧握住石拴柱已经没有温度的手,一字一句:“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绝不让她们饿死!这是我陆景铭欠你的!” 听到陆景铭这句话,石拴柱涣散的眼神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光彩,那或许是一种心愿已了的释然。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抓着陆景铭的手猛地一紧,随即无力地松开了…… 就在石拴柱眼神彻底黯淡、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 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陆景铭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石拴柱”临终前对宿主信任度达到峰值!信任值+5!】 【当前信任值:10/10!感激值:15/10!】 【新手激活任务完成!】 【是否立即激活系统 ?】 下面是【是】、【否】两个按钮。 这提示音如同天籁,却又带着无尽的讽刺。 信任值终于凑够了,是以一个善良生命的消逝为代价…… 陆景铭抬起右手,颤抖着正要按下【是】字按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他悚然一惊,以为黑衣人去而复返。 下意识捡起掉在一旁的菜刀,紧张地回头看去。 黑暗中,一个高挑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陆景铭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竟然是早上离开的匈奴女子挛鞮云珠! 她依旧是那副冷漠表情,但呼吸却有些急促,额角带着细密汗珠,脸色也比离开时更加苍白。 来到两人身前,她琥珀色的眸子扫过现场,目光最终落在了石拴柱的伤口上,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贯穿心肺,没救了。” 陆景铭狐疑的看着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箭……” 他指着地上那两名被精准射杀的黑衣人。 挛鞮云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喘了口气,才冷硬地回道:“上午我就发现你们被人跟踪了……” 她瞥了一眼黑衣人逃走的方向,眉头紧皱,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 “若我功力哪怕恢复一成,这四条杂鱼,一个也休想逃走……” 陆景铭瞬间明白了。 原来她早上之所以离开,是早就发现有人在监视他们…… 第15章 挛鞮云珠的过往 东汉中平三年,雁门郡外的草原正逢白灾,暴雪封死了牧道,南匈奴部落颗粒无收。 十三的挛鞮云珠裹着狐裘,弯刀斜挎腰间,胯下黑马踏破积雪,身后跟着二十多名族中勇士。 她刚从克扣粮饷的汉军校尉手中夺回三百石粮草,玄色皮甲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狼头刀鞘在雪光中泛着冷厉光泽。 作为南匈奴单于挛鞮羌渠的亲侄女,挛鞮云珠自幼便打破了族中女子不习武的规矩。 她跟着漠北刀圣学“朔漠流影刀”,刀速快如流星,能在奔马上劈断空中飞箭。 骑术更是精湛,云珠可单手挽弓射杀百步外的黄羊,部落中青壮年勇士无一人能在这个十三岁的女子手下走过二十招。 彼时南匈奴依附东汉,却夹在汉廷官吏与北方鲜卑之间艰难求生,云珠的武艺,成了族人暗夜里的一点光。 中平五年,叔父挛鞮羌渠奉汉廷之命率部平叛,却遭部落内亲袁绍的叛党暗杀。 叛军首领挛鞮骨都侯裹挟部众,欲以“归降袁绍”为条件换取庇护,还想强娶刚满十六岁的挛鞮云珠以笼络旧部。(注:骨都侯为当时南匈奴高阶辅政官职) 一天夜里,挛鞮云珠带着十名心腹,借着暴风雪掩护闯进军营。 她弯刀出鞘,寒气逼人,左劈右砍间,叛军士兵纷纷倒地。 骨都侯挥斧迎战,云珠侧身避开斧刃,手腕翻转,弯刀直刺其心口:“你背叛单于、出卖部落,当诛!”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平定内乱后,云珠暂代部落首领之职,却面临两难抉择:袁绍遣使利诱,曹操派人招抚。 她深知袁绍多疑寡恩,曹操虽雄才大略,却对异族心存戒备。 此后数年,她率部驻守边境,一边抵御鲜卑入侵,一边与汉地百姓互通有无,既不依附任何诸侯,也不劫掠汉地。 建安五年,官渡之战爆发,袁绍麾下大将高干派人胁迫挛鞮云珠出兵偷袭曹操后方,否则便要屠灭其部落。 挛鞮云珠无奈,只得假意应允,暗中却派使者向曹操通风报信,约定里应外合。 决战当日,高干率五千人马抵达边境,见匈奴未设伏兵,便放松了警惕。 不料挛鞮云珠一声令下,匈奴铁骑蜂拥而出。 挛鞮云珠更是一马当先,弯刀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敌军阵型。 她跃马腾空,刀光闪过,三名袁军将领接连落马,部下见主将神勇,士气大振,与赶来的曹军夹击袁军。 高干见状拍马迎上,他手持长枪,枪影如梨花绽放,与云珠的弯刀战在一处。 两人马走连环,兵器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高干枪法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挛鞮云珠刀势迅疾,如朔风卷雪,两人转眼便斗了三十回合。 激战中,挛鞮云珠瞅准破绽,正要弯刀横扫,却突听脑后一阵破风声传来。 她只得回刀去挡,高干趁机一枪刺来,逼得挛鞮云珠连人带马朝旁侧陡坡撞去。 不想马蹄踏空,挛鞮云珠只觉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随即重重坠下…… 不知过了多久,挛鞮云珠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漏着亮光的破败棚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料味与牛马粪便的气息。 挛鞮玉珠感觉四肢酸痛,尤其是后背,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被松松地捆着,绳索摩擦着皮肤,不算太紧,却足够限制她的动作。 “醒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挛鞮云珠转过头,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她刚想张嘴问问“这里是哪里”,刚才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不要出声,吵醒守卫又得挨鞭子。” 自己昏迷了多久?部落怎么样了…… 无数疑问涌上来,却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沙哑的沉默。 她左右看看,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牲口棚,身边或坐或躺着数十个跟她一样,手脚被捆女人。 说话的女子一双琥珀色眸子,一看就是他们匈奴族女子。 “胭脂,你掉下悬崖后,高干率铁蹄直扑部落,族中大乱,我趁混乱逃出部落,不想被当作流民抓到了这里,没过几天,发现你也被扔了进来……”{注:胭脂同阏氏(yan Zhi),当时匈奴王族女性的专属称谓} 闻听此言,挛鞮云珠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我要杀了他们……” 她试着运气发力,却发现一身功夫竟如石沉大海,半点也提不起来。 就这样,她混在这伙女人中,几经辗转,到了陈仓县。 可能饥饿折磨,也可能是被废掉了武功,30岁的挛鞮云珠像牲口一样,被拴在城门口,任男人挑选了近一个月。 眼看今天又要像往常一样,别人都被买走,就剩她一人被押回那漆黑牢笼时,一个穿着奇怪的驼背男人竟然用三斤糙米买下了她。 那人跟她这些天见到的汉族男人都不一样,他把她们当人看,还主动给那个病重的汉族女子喂药,给她们买吃的,甚至还说她们是自由的。 被官府发卖的战俘、流民,怎么可能自由? 她嗤之以鼻。 她假装要离开,没想到那个叫陆景铭的男人竟真没阻拦。 出了客栈后,她并没有远离,而是躲在暗处,想看看跟踪他们的人想要干啥? 她挛鞮云珠虽然落到了这般田地,却不想欠一个汉族男人的恩情。 要走,也得还了那恩情,堂堂正正离开…… 经过这么多天默默练气,今天又吃了一顿饱饭,她身体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 能悄无声息地用竹片解决掉两个黑衣人,已经是她调动了某种秘法,透支了本就不多的体力才做到的。 想让她瞬间击杀四人并夺回背包,以她此刻的身体状况,根本做不到。 陆景铭欲哭无泪。 系统激活了,可回家的“船票”(背包)却丢了。 石拴柱用命换来的信任值,让他达成了目标,却也给他套上了更沉重的枷锁——石家三个孩子的未来。 夜色更深,寒风卷着血腥气弥漫在小巷…… 第16章 小趴菜 漆黑的小巷里,陆景铭挣扎着想背起石拴柱的尸体。 “你干嘛?”挛鞮云珠急道,“这几人一看就大有来头,我们得赶紧走,防止他们卷土重来。” “那他的尸体怎么办?”陆景铭讷讷的问。 “冰天雪地的,陈仓城里哪天晚上不冻死几个人?” 挛鞮云珠奇怪的看着他,感觉这个男人好似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是得赶紧走!”陆景铭喃喃自语,但他还是手脚并用,在路边积雪里挖了一个坑,然后小心翼翼将石拴柱的遗体抱进去,让他保持一个相对安详的姿势。 看着这张苍老的面孔,他低声说:“拴柱兄弟,对不住,只能先委屈你在这里了,等我安顿下来,一定想办法让你入土为安。孩子们的事,我记下了,你放心。” 然后他用积雪将坑填平,又用力踩实。 做这一切的时候,挛堤云珠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 从最初的不理解,慢慢变成了审视,最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主人肯为一具下人的尸体,耗费力气与时间,这是她从未碰触过的暖意。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陆景铭单薄的衣衫上,穿透布料,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 他强迫自己振作,弯腰将散落在地的铜钱一一捡起,重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是非之地。 回到那家破旧客栈,陆景铭只觉自己快变成一根冰棍了。 客栈掌柜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吓了一跳,但没敢多问。 陆景铭直接掏出五贯铜钱:“掌柜的,找件厚实点的旧袄子,再打盆热水。” 掌柜接过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很快找来一件虽然打着补丁、但还算厚实的粗布旧棉袄,又吩咐伙计去准备热水和饭食。 旧袄布料粗糙,棉花板结,保暖效果远不如军大衣,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也勉强能抵御一些寒意。 “这样也好,” 他苦笑着想,“泯然众人,或许更安全。” “贵人,我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酸枣在客栈门口徘徊了好几圈,一直不见父亲回来,才怯生生走到陆景铭身前,小心翼翼问道。 “你爹……”陆景铭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我们回来的路上遭到歹徒抢劫,你爹被歹徒杀了,他的棉袄和金子也被抢走了。” 挛鞮云珠指着陆景铭说道,让她喊一个汉人为“主人”,她怎么都喊不出口。 出乎意料的,酸枣并没有像陆景铭想象中那样大哭大闹,或许这个时代的孩子,已见惯了生离死别。 她只是垂下头,默默流着眼泪。 “你和家里的弟弟妹妹,以后就跟着我吧……” 陆景铭话音刚落,酸枣就跪在地上:“谢谢,谢谢主人肯收留我们姐弟……” 陆景铭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石拴柱是为救自己而死,自己本就应该承担起照顾对方子女的义务…… 酸枣不怨恨自己,竟然还感谢,古人,竟如此质朴! 热水和简单的饭食送来后,陆景铭让三女先吃,他自己则胡乱擦了一把脸,叫小二又开了一个房间。 关好门后,他心中默念“小卡”的名字,果然,“两界牛马互助系统”的激活界面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伸出手,毫不犹疑点在了【是】字按钮上…… 没有想象中的光华万丈,也没有复杂界面。 只在指尖触碰光幕间,传来一阵仿佛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 “滋滋……啦啦……” 杂音。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连接感”建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堵塞的管道突然被疏通,痛快而顺畅。 一个约莫一米见方、虚无却可清晰感知的“空间”,突兀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次元口袋,开启】 【规则,已载入】 【小趴菜,上路】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没有新手大礼包,没有详细说明书。 只有一种“工具已发放,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冷漠。 陆景铭心念微动,只见那次元空间的角落,整齐摆放着一摞亮闪闪的金属,正是他装进背包的马蹄金。 还有一堆自己没有卖完的现代商品…… 与此同时,城西,丰裕粮行后堂。 烛火通明,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严掌柜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灰扑扑、材质非皮非革的古怪背包,眉头紧锁,手指细细摩挲着表面。 他从未见过如此坚韧却又略带弹性,纹理奇异材料。 “此物……究竟是何材质所制?” 严掌柜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贪婪,“那人能拿出仙稻与琉璃宝瓶,这随身之物,定非凡品……”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色劲装中的彪形大汉,眼神阴鸷,正是刚在小巷中领头抢劫、夺走背包的黑衣人之一。 此刻,他面前的实木桌子上,还随意搭着那件样式奇特的军绿色棉大衣。 “掌柜,东西都在此了。” “那‘罗锅’除了力气比常人大些,刀法毫无章法,不像有武艺在身。倒是他身边那个贱民,拼死挡了一刀……”黑衣人沉声汇报。 严掌柜微微颔首,注意力仍集中在背包上,试图找到开口或机关。 他掂了掂,背包很轻,似乎空空如也,但入手的那种奇异质感又暗示此物不同寻常。 就在他指尖用力,试图撕扯一小块边缘以窥材质内部时,异变陡生! 那灰扑扑的背包,毫无征兆地,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像被无形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手中迅速变淡、消散! 不是燃烧,不是融化,就是凭空化作了点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光尘,随即彻底湮灭在空气中,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严掌柜只觉手中一轻,眼睁睁看着宝物在指尖“蒸发”,惊得“啊呀”一声怪叫,猛地向后跳开,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 他脸色煞白,瞳孔紧缩,心脏狂跳,指着背包消失的空处: “消、消……消失了?!仙……仙家手段!!” 他突然想起陆景铭早上拿出的“仙稻”,再结合此刻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窜上心头! 扑通! 严掌柜双腿一软,竟直接朝着背包消失的方向跪了下去,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带着惶恐与后怕:“仙人……定是仙人下凡游戏人间!小老儿有眼无珠,白日里竟还敢与仙人讨价还价……罪过!天大的罪过啊!” 他此刻万分庆幸自己白日交易还算公道,没有过分得罪,同时一股巨大的敬畏与隐隐的兴奋交织而来——自己,竟然和一位“仙人”做了交易! 旁边的黑衣大汉看得目瞪口呆,背后沁出一层白毛汗。 他抢过不少东西,杀过不少人,何曾见过如此诡谲的情形? 那背包……难道真是仙家法宝?自己竟然抢了仙人的东西? 这牛皮,够他吹好几年了…… 第17章 牛马系统游戏规则 城东,通济质库后堂暖阁内。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那位风情万种的美妇人,此刻褪去了面对客商时的嫣然巧笑,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榻边小几,眉间微锁,听着下首一名黑衣汉子低声禀报。 “………那人于酉时三刻左右,在柿子巷附近遇袭,对手四人,皆持利刃。” “同行老仆被杀,财物被掠,其所穿之怪异棉袍亦被夺走。然,两名匪徒于顷刻间被暗器封喉,手法快、准、狠,一击毙命。” “剩余两人携所抢包裹仓皇遁走,那暗器是块普通竹片,薄如蝉翼,破风声极微……” 美妇人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凤眸中精光一闪,霍然坐直了身体:“竹片封喉?手法快、准、狠,一击毙命?” 她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你确定你没看错?” “那两具尸体还留在现场,小的拿了一块竹片回来。”黑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浸了血的竹片,放在小几上。 美妇人仅看了一眼,就缓缓靠回软榻,指尖再次轻敲起来,节奏却慢了许多。 “这种手法……擅长此道,又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活口的……” 她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流影刀’?” “手法很像,” 黑衣人谨慎道,“但……又有些许不同。若是‘流影刀’本人出手,以他往日作风,那四人绝无一人能逃,现场也会处理得更干净,不会留下明显线索,更不会让那陆景铭和其女伴轻易脱身。” “或者,出手之人有所顾忌,或……力有未逮。” 美妇人闻言陷入了沉思,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陆景铭……这个突然出现在陈仓古城,能拿出绝世琉璃宝瓶的古怪男人,难道是匈奴人? 要不,隐迹江湖多年的匈奴第一高手——漠北刀圣“朔北流影刀”怎么会这么巧,也同时出现在陈仓城? “继续远远跟着,不要打草惊蛇!”美妇说完,摆摆手。 “是,夫人!” ……, 陆景铭靠在土墙上,意识沉入那片仅有一立方米大小的次元空间。 马蹄金冰凉触感透过意念传来,让他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 他将小卡留下的信息,掰开了,揉碎了,结合自己这些年走南闯北、进货卖货的经验,一点点理清: 第一,这系统说白了就是个“跨界货运行”, 他目前是司机兼老板。 第二,他的“破车”有穿越能力,但加油(信任值、感激值)得自己想办法,而且油箱很小。 第三,货厢就一立方米大,装什么,怎么装,他可自由规划,但必须符合两界海关规定。比如,这个世界没有或尚未出现的物品,不能带过来。 第四,自己目前是小趴菜级别,跑一趟车得歇三天,不能连轴转。 想明白这些,陆景铭非但没觉得沮丧,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不就是他干了几个月的活儿吗? 只不过以前是在县城和山村之间倒腾日用品,现在,是把业务范围扩大到了……两个时代之间。 区别在于,以前的“货”是锅巴、肥皂等一些日用品。 现在的“货”是琉璃瓶、食盐、精米、黄金,甚至可能是……信息。 成本更高(信任值、感激值这玩意儿比钱难挣),风险更大(丢的可能不止是货,是命),但利润…… 他看看那些用料酒瓶换来的马蹄金,心跳不禁又快了一拍。 这利润,简直是几何级数的暴增! “所以,当务之急……” 他低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一个为家庭奔波多年男人特有的坚韧光芒。 “得先把‘摊子’支起来,把‘货源’和‘销路’摸清楚,还得攒够‘油钱’。” 货源: 他看向意识空间里的马蹄金。 这是启动资金。 在现代社会,2斤黄金能买到的东西太多了,粮食、布匹、药材,甚至武器。 而这些,正是这个时代最缺的物资。 只是,在法治健全的现代社会,大量来路不明的黄金会不会惹麻烦?这需要试探。 这个时代,法制不健全,随时可能丢掉性命,必须要有自保手段。 自保?如果能弄来枪械,他兴奋起来…… 销路: 在东汉的销路,今天已经用琉璃瓶打开了一小条缝隙(通济质库),虽然引来了麻烦,但也证明了高端“商品”的惊人利润。 在现代的销路……他还没想好,但黄金总是硬通货。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安排好三个女人,然后攒够信任值和感激值,先把女儿那一千三百块复习费送回去! 这是底线! 信任值和感激值的获取渠道——石拴柱临终的托付,酸枣的跪谢,姜月服药后的眼神……这些都是。 但显然不够稳定,也不够多。 他需要更稳定地获取这些“能量”。 怎么获取?系统没说,但他大概能猜到——你得让人真心实意地跟着你、感激你,甚至……依靠你。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隔壁是三个刚刚与他命运相连、各怀心思的女子。 失去军大衣的身体在旧棉袄里依旧感到寒冷,但一股由清晰目标催生出的微弱热流,开始在他胸中流淌。 他不是什么仙师,也不是能呼风唤雨的大佬。 他就是个刚刚搞清楚游戏规则、等级最低的“小趴菜”。 但小趴菜,也得吃饭,也得养家,也得把责任和欠下的命债承担起来。 他推开房门,重新走进隔壁房间昏黄的光线里。 姜月躺了一天,见他进来,勉强坐起身,靠在炕头,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精神了不少。 酸枣红肿着眼睛,怯生生地站在角落。 挛鞮云珠依旧靠窗站着,见他出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吃完东西收拾一下。” 陆景铭声音平稳,“这里不能久住,天亮之前,我们得换个地方。” “主人,我们去哪里?”姜月问道。 “先去石家坳,接上酸枣的弟弟妹妹,再做打算!” 陆景铭看了酸枣一眼,低声说道…… 第18章 带你爹回家 天色微明,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家破旧客栈。 卧床休息了整整一天,又喝了陆景铭的“仙药”,姜月风寒去了大半,已能勉强行走,只是身体依旧虚弱。 她脸上带着一丝苍白和歉意,在酸枣搀扶下,跟在陆景铭身后。 走在清冷萧瑟的街道上,三个女人脚步比昨日轻快了些许。 昨夜陆景铭回房时突然“变出”三双崭新的老北京布棉鞋,一度让小小客房陷入一种温馨的寂静。 姜月接过鞋,指尖拂过那细密柔软的千层底和厚实保暖的灯芯绒鞋面,眼中满是惊异。 这鞋……虽然款式朴素至极,但穿在脚上,比她从前在闺中穿过的任何绣鞋都要舒适暖和。 她偷偷瞥了一眼陆景铭,心中疑惑又增加了几分! 什么样的“仙师”会随身携带女子鞋履? 还恰好是三双?码数还……都合适? 这怎么感觉像是一个……心细如发的行脚商? 她感觉自己越发看不透这位“主人”了。 挛鞮云珠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抓起鞋,在手里掂了掂,又用力捏了捏鞋底,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色。 草原上多穿皮靴或绑腿,何曾有过这般轻便又保暖的鞋子? 她没有道谢,只是背过身去,迅速将脚上露着脚趾的破靴子脱下,换上了新鞋。 脚趾陷入柔软的棉花中时,她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了脸,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舒适是一种需要警惕的“糖衣炮弹”。 最激动的是酸枣。 她捧着那双属于自己的新棉鞋,小手都在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长这么大,冬天要么赤脚,要么裹着破布烂草,何曾拥有过一双完整的、真正属于她的鞋? 她几乎是带着朝圣般的心情,把一双小脚丫洗了又洗,才换上。 踩在地上时,她瘦弱的身体都晃了一下,仿佛不习惯这种从脚底升起的暖意。 她抬起头看向推门而出的陆景铭,嘴唇嗫嚅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把这份天大的恩情,深深刻进了心里。 【叮,监测到目标人物酸枣对宿主感激值+5,信任值+5】 【叮,监测到目标人物姜月对宿主感激值+5,信任值+2】 【叮,监测到目标人物挛鞮云珠对宿主感激值+2,信任值+1】 还没回到自己房间,小卡冰冷的机械声就在他脑海中响起。 果然有用,不过这个时代的女人跟现代社会一样,年龄越小越好骗! 他跟挛鞮云珠也算一起患过难了吧? 她竟然还对自己这么防备? 想到这里,陆景铭打量了几眼走在前面的挛鞮云珠。 讲真,这女人除了冷冰冰不爱说话,身材是真没得挑! 三十岁左右年纪,身材火辣得恰到好处,哪像……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病怏怏的姜月和黑瘦的酸枣,也难怪曹阿瞒对这种人妇情有独钟。 想到曹阿瞒,陆景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在这个时代,会不会真的碰到三国演义里的真人? 正低头胡思乱想,突然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软绵绵的躯体,忙后退两步。 挛鞮云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指前面的岔路口:“我们现在去哪里?” “骡马市在哪个方向?” 陆景铭昨晚就想好了,三个女人,还有一个是病号,靠腿走出陈仓城都不现实,更别说去几十里外的石家坳了,必须得先弄个代步工具。 以他有限的历史知识,只能想到马车了。 买马车当然得去骡马市场。 然而听到他的话,挛鞮云珠迷茫的摇摇头,她来到陈仓城后,就被拴在城门口,哪里知道骡马市场在哪个方向。 姜月也是一样,酸枣是第一次来城里,就更不知道了。 刚好路边有家早餐铺已经开门,陆景铭过去买了十个包子,顺便问了骡马集市的位置,四人这才一边吃包子,一边往骡马市场走去。 然而,现实很快给陆景铭这个现代“牛马”上了一课。 市场是找到了,但这个年代的牲口,贵得简直离谱! 马贩子唾沫横飞地指着一匹看起来并不神骏、甚至有些瘦弱的驽马,开口就是“二百两雪花银,童叟无欺!”。 陆景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百两?他昨天一个琉璃瓶才卖七十两黄金! 一匹破马就要干掉他将近三分之一的琉璃瓶收益?这性价比堪比现代超跑了! “怎么这么贵?”他忍不住问。 马贩子斜睨着他身上的粗布旧袄,哼道:“客官,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能拉车驮货的牲口比大活人可金贵多了!” “北边在打仗,南边也不太平,这马还是从陇西好不容易弄来的,二百两,一口价!” 陆景铭又问了骡子和驴的价格,虽然比马便宜些,但也远远超出他的心理预期。 最终,他忍痛从次元空间里取出一块约莫九两重的马蹄金(折合现代不到半斤),经过一番唇枪舌剑,才买回一辆半新不旧的骡车,套着一头看起来还算健壮的青骡。 车有了,陆景铭却犯了难。 他开过小货车,骑过共享单车,可这赶骡车……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就在他硬着头皮想去牵缰绳时,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是挛鞮云珠。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上前,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缰绳,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套索和车辕,然后利落地跃上车辕前端坐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草原儿女特有的飒爽。 陆景铭老脸一红,摸了摸鼻子,心里却松了口气。 有司机了,好事。 酸枣扶着姜月上了车,他也爬了上去。 车内铺了些干草,还算能坐。 “云珠,先去……昨晚那个巷子。” 陆景铭坐稳后,沉声吩咐。 挛鞮云珠握缰绳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但没多问,只是轻轻一抖缰绳:“驾!” 青骡拉着车,在逐渐苏醒的街道上轱辘前行,朝着昨晚遇伏的小巷而去。 越靠近那里,酸枣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小脸变得煞白,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姜月也隐约猜到了,轻轻握住了酸枣冰凉的手。 骡车在小巷口停下。 清晨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巷子深处,那片被陆景铭伪裝过的雪地,此刻已被刨开,一具僵硬的尸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正是石拴柱。 显然,那些黑衣人或其同伙后来又返回了现场,进行了搜查或泄愤。 “爹!” 酸枣连哭喊都不敢大声,连滚带爬跌下骡车,扑到石拴柱尸体上,压抑的抽泣声令人心碎。 姜月捂住嘴,别过头去,眼中亦有泪光。 挛鞮云端坐在车辕上,握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目光扫过周围,保持着警惕。 陆景铭跳下车,走到酸枣身边,轻轻拍拍她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 “酸枣,我们带你爹回家!” 然而,就在这时,几个腰间挂着佩刀的衙役,看到巷子口的马车,齐齐朝这边走来…… 第19章 出城 马车上的两女见陆景铭要将石拴住的遗体运回安葬,对望一眼——莫非这次真是遇到好人了? 石拴柱的身体早已僵硬,像一截沉重的枯木,所幸严寒抑制了腐败,并无异味。 陆景明刚和酸枣一起把尸体搬出巷口,抬上马车,那些衙役就围了上来。 陆景铭心头猛地一紧,完了!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现代警匪片的镜头——凶案现场、封锁、笔录、盘问、扣留……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还背着“琉璃瓶卖家”和“被抢劫苦主”的双重模糊身份。 若被官府缠上,天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他下意识想用马贩子送的干草把尸体盖起来。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几个衙役走近,只是随意地朝马车上瞥了一眼。 领头那个在看到尸体时,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探查或警惕的神色,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 “啧,又是个冻死的。” 领头衙役撇撇嘴,对同伴说道,“这大冷天,哪天不抬出去几个?晦气!” 另一个年轻些的衙役打了个哈欠,接话道:“头儿,这家人还算懂事儿,知道自己搬。要是都像前街那家,死屋里好几天才被发现,烂得……那味儿,上头还怪咱们巡街不力。” “哎,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累死累活就那几个子儿,还得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我老婆昨天还抱怨我没时间陪她逛集市呢,说我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家……我特么……”又有一个衙役附和。 他们絮絮叨叨的抱怨,活脱脱古代版 “躺平不想上班、抱怨KPI、还被家人嫌弃的社畜” ,听得陆景铭一愣一愣的。 领头衙役瞪了两人的一眼:“少废话!赶紧巡完这条街,去茶铺喝碗热汤是正经!这鬼天气!” 说完,这队衙役竟真的就这么华丽丽转身走了,问都没问陆景铭一句。 仿佛他们处理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件需要尽快清理的街道垃圾。 临走,那年轻衙役甚至还回头对陆景铭喊了一句:“喂!搬快点啊,别堵着巷子!自己家人的事自己处理好,别给我们添麻烦!大家都省点事,OK?” 最后那个突兀的、带着点怪异发音的“OK”,让陆景铭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忽然想起网上抱怨996、抱怨外卖迟到、抱怨生活不如意的帖子。 那些在和平富裕年代里“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病呻吟”。 再看看眼前这视人命如草芥、连死亡都麻木处理的场景…… “真该把那些家伙扔过来体验两天……” 陆景铭心中五味杂陈,默默用干草将石拴柱的遗体仔细盖好。 几人重新上车,挛鞮云珠一抖缰绳,骡车轱辘压着脚踝深的积雪,朝城门方向驶去。 城门口依旧喧闹,比昨日更甚。 长长的队伍,哭喊声、呵斥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 城墙根的木桩上,又重新拴上了一串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年轻女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待售的牲口。 当骡车缓缓经过这片区域时,车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姜月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低下头,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着,前些天的恐惧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卷而来。 若非遇到陆景铭,此刻的她,恐怕还是那串“货物”中的一员,甚至可能已经病死在肮脏的牲口棚里。 挛鞮云珠虽然依旧挺直脊背坐在车辕上,看似目不斜视,但陆景铭从侧面看到,她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冰封之下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屈辱。 这里,是她尊严被彻底践踏的地方。 酸枣也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靠在姜月身边。 陆景铭心中叹息,他不是救世主,根本救不了所有人。 他正要催促挛鞮云珠快点通过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石狗儿!马车上的,可是石狗儿?!”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石狗儿? 这不是石拴柱那倒霉大儿子、也是自己昨天顶替的身份吗? 他想装作没听见,埋下头去。 “站住!叫你呢!” 一声厉喝,两名守城军士已经横过长矛,拦在了骡车前。 挛鞮云珠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陆景铭忙按住她胳膊,压低声音:“不要轻举妄动,在这里杀了人,我们谁也走不了。” 然后,他硬着头皮转过身。 叫他的,正是昨天那个负责登记、眼神精明的书吏。 书吏踱着步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陆景铭和他这辆寒酸的骡车,皮笑肉不笑地道:“石狗儿,这么早就出城?你那‘媳妇’的粮钱,可是说好了今日来交的。” “怎么,想赖账?” 陆景铭这才想起,昨天为了救下挛鞮云珠,他承诺今天送三斤糙米来! 他次元空间里虽然还有一些大米,现在却不适合拿出来。 拿出来,今天肯定走不了。 而且……他压根就没打算给! 心思电转间,陆景铭脸上瞬间切换表情,眼眶说红就红,演技直接拉满:“官……官爷!不是小人不守信!” 他指着车上盖着干草的遗体,声音悲切,“是……是我爹!我爹他……昨夜突发急病,没……没熬过去!” 说着,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小人为了安葬父亲,把家里能当的东西都当了,才租了这辆骡车……您看,我爹还在车上躺着呢……欠您的那点粮,小人下次进城,一定!一定加倍奉还!求官爷通融,让小人先送我爹回家入土为安吧!呜呜呜……” 想到石拴柱的惨死,陆景明真的哭出了声。 他一边哭诉,一边掀开一点干草,露出石拴柱那青灰色的脚踝。 书吏皱着眉,伸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一具冻硬的尸体。 又见陆景铭哭得伤心,身上昨天穿的奇怪棉衣也不见了,确实像倾家荡产办丧事的样子。 他嫌恶地后退半步,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哭什么哭!晦气!赶紧滚吧!” 陆景铭如蒙大赦,连忙作揖:“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书吏却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戏谑:“记住了啊石狗儿,粮可以缓,这人丁的‘指标’可缓不得!两年六个娃,抓紧!要是完不成……哼!” 他做了个抽刀的动作。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努力!” 陆景铭点头哈腰。 骡车终于被放行,缓缓驶出了城门。 直到离开城门有一段距离,确认后方无人注意,车上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懈。 “噗嗤……” 先是姜月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嘴,低低地笑了出来。 她本就聪慧,如何看不出陆景铭刚才那番精彩的表演? 想到那精明书吏被他唬得一愣一愣,还惦记着“两年六个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酸枣年纪小,虽然悲伤父亲去世,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陆景铭那夸张的哭相逗得破涕为笑,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就连一直如冰山般的挛鞮云珠,坐在车辕上,虽然没回头,但陆景铭明显看到,她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一瞬。 那张总是紧抿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时的一缕微光,一闪而逝。 她或许在鄙夷陆景铭的“奸猾”,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陆景铭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嘀咕道:“好家伙,这比跟工商城管周旋还刺激……” 第20章 往事如烟(一) 回石家坳的路上,陆景铭的心却并未轻松。 他一路格外留意着道路两旁,尤其是那些岔路和特殊地貌。 他在寻找昨天那个诡异的铁路涵洞。 然而,一路行来,目光所及,尽是东汉末年的原始景象: 泥泞的土路、光秃秃的山坡、大雪覆盖的田野……那个带有明显现代工业痕迹的涵洞,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穿越点不是固定的?或者,有什么触发条件?” 陆景铭莫名烦躁起来。 骡车拐过一个积雪的山坳,前方地势渐阔。 一片倚着缓坡、三面被光秃秃雪山环抱的村落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陆景铭漫不经心抬眼望去,目光猛然顿住: 那熟悉得山形走向,东侧山梁那个如同被巨斧劈过般的陡峭断面,村子背后那座形似卧牛的山丘,只是牛头处少了一棵老槐树…… “嘎吱——” 挛鞮云珠下意识勒紧了缰绳,因为身后车厢里的姜月发出了一声惊呼:“主人,你怎么了?” 她回头,只见一路上还算沉稳的陆景铭,此刻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村落,身体竟在微微发抖。 “不……不可能……” 陆景铭声音干涩,像是没有听见姜月的话,喃喃自语。 他太熟悉这里了! 怪不得昨天刚穿越到这里,他就感觉似曾相识。 这里每一道山脊的线条,每一处地貌的起伏,都与他记忆深处的那个画面严丝合缝! 这里……分明就是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小村庄! 还是他九十年代童年记忆里的模样! 那些山,当时光秃秃的,后来因为退耕还林,才慢慢有了绿意。 绝对错不了! 自己竟然回到了……一千八百年前的“姥姥家”? 这个发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他刻意尘封多年、甚至不敢触碰的记忆闸门。 汹涌的往事带着陈年的痛楚,轰然将他淹没…… 时间回到九十年代初,他六岁那年。 陆景铭的父母,是村里最早一批走出去的农民工。 他们干的是一种叫作 “打井” 的活。 不是挖水井,而是在建筑工地,用最原始的工具,靠人力挖掘建筑物底部深达十几米、用来浇筑抗震柱的桩基井。 这活在当年,是出了名的“三高”:高收入、高强度、高风险。 井口狭小,井下昏暗潮湿,井下人干活全凭头顶一盏昏黄的头灯。 他的父母,就是一对“打井夫妻档”。 父亲在井下,一锹一锹地将混杂着碎石砂砾的泥土铲进吊桶。 母亲在地面,咬着牙,奋力摇动辘轳,将沉重的泥土绞上来,倒掉,再把空桶放下去。 周而复始,从天亮到天黑。 汗水浸透他们打着补丁的工装,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结成厚厚的茧子。 但每次父母回家,口袋里总能掏出比种地多不少的钱,给他买糖果,买新书包。 小小的陆景铭知道父母辛苦,但更享受他们回家时带来的温暖和那一点点甜。 他被寄养在外婆家,天天掰着手指头计算父母回家的日子。 那天,阳光很好,他正在外婆家的院子里写作业。 突然,二叔脸色阴沉的冲了进来,一把拉起他,什么也没说,就往家赶。 二叔抓得很紧,勒得他手腕有点疼,他能感觉到二叔的手臂在发抖。 回到家,他愣住了。 家里从没这么“热闹”过。 院子搭起了棚子,人来人往,烟雾缭绕。 桌上摆满了猪肉、豆腐、蒸馍,香气扑鼻,是他平时很少能吃到的“大餐”。 可是,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他们看着他的眼神沉甸甸的,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爸爸,穿着他最好的一件中山装,笑得很温和。 照片前面,是一个长长的、黑色的木盒子,盖子打开着。 妈妈坐在棺材旁边的草垫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到他回来,妈妈将他死死搂进怀里。 妈妈的怀抱还是那么暖,可是却在剧烈颤抖,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脖颈里。 “明明……你爸……你爸他……” 母亲声音嘶哑破碎,泣不成声。 十五岁的陆景铭懵了。 他看着照片,又看看木盒,再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和周围沉默的人群。 恐惧像无数只小虫子,悄悄爬满了他的心脏。 那时候的他,对“死”还没有概念,但他发现,爸爸躺在那个盒子里,凭他怎么叫,也不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用胡茬扎他的脸了。 出殡那天,唢呐吹得凄厉。 他看到大人们把那个装着爸爸的木盒,缓缓放进屋后山坡上一个挖好的土坑里。 一锹一锹的黄土砸在木盒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就在木盒快要被完全掩埋的瞬间,一种迟来的认知,像闪电一样劈中了这个少年的心。 他猛地挣脱了母亲的手,发出小兽般的嚎哭,拼命想要扑向那个土坑:“爸爸!爸爸你出来!你别睡里面!里面冷!爸爸——!!” 母亲冲过来紧紧抱住他,母子俩滚倒在冰冷的黄土上,相拥着 第二天,热闹散去,冰冷的现实露出獠牙。 从他记事起就没给过妈妈好脸色的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和三叔,突然一起来到他家。 母亲双眼红肿,强撑着应对。 开始还是低声商量,很快,声音就大了起来,变成了激烈争吵。 “老大媳妇,赔偿款是单位赔给家里的!爹妈还在,这钱怎么分,得商量!” “就是!大哥是为了这个家没的,这钱理应大家都有份!明明还小,你一个妇道人家拿这么多钱,以后嫁人了咋说?” “老三还没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 “这房子也该重新分分,明明他娘,你以后一个人带个孩子,也不用住这么大的屋子……” 小陆景铭站在里屋门后,透过门缝,看到母亲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却在微微发抖。 爷爷奶奶脸上没了昨日的悲戚,只剩下精明算计。 二叔三叔脸上也是一副咄咄逼人的神态。 二婶撇着嘴,眼神里尽是嫌弃。 他害怕极了,紧紧捂住耳朵,可那些频繁出现的字眼还是钻进了进来——“赔偿款”、“分家”、“房子”…… 他不懂具体意思,但他知道,这些人在欺负妈妈,在抢爸爸用命换来的东西。 就在母亲快要支撑不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时,大门被“砰”地推开。 第21章 往事如烟(二) 原来是姥姥一家闻讯赶来。 陆景铭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姥姥,她像头愤怒的母狮:“放你娘的狗屁……” 舅舅的怒吼震得房梁都在抖:“我姐夫尸骨未寒,你们就想吃绝户?赔偿款是给我姐和外甥活命的!谁敢动一个子儿,老子今天就跟谁拼命!” 说着,他手里的铡刀刃猛然顿在地上,寒光凛凛。 姥爷阴沉着脸,一口一口抽着旱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陆家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姥姥冲到母亲身边,抱着女儿和外孙,老泪纵横。 一场风波,在姥姥一家撑腰下暂时平息。 但裂痕,已经深可见骨。 从此以后,爷爷奶奶像是彻底忘了还有这个长孙。 路上遇见,形同陌路。 二叔家,再也听不到叫他去吃饭的声音。 那个曾经也算热闹的大家庭,将他母子二人,彻底割离了出去。 仿佛父亲一死,他们就成了这个家的累赘和污点。 母亲没有再嫁。 她不能再去打井了——没有男人愿意和寡妇搭档,更怕风言风语。 她把一部分赔偿款小心存起来,说是留给陆景铭将来读书娶媳妇。 自己则去了更苦更累的工地当小工。 和男人一样,扛上百斤的水泥,背沉重的沙子,在尘土飞扬的搅拌机旁一干就是一整天。 原本还算白皙的皮肤很快变得粗糙黝黑,手指关节更加粗大,常年布满裂口和老茧。 也是从那天起,本就内向的陆景铭,越来越沉默懂事。 他学习成绩很好,奖状贴满了家里那面斑驳的土墙。 母亲是透支生命,为他撑起一片小小的天。 夜里母亲偷偷揉着酸痛腰背的呻吟,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初中毕业那天,十六岁的少年做出了人生第一个重大决定。 他把高中录取通知书悄悄撕碎,扔进了灶膛。 火焰吞噬纸张的瞬间,也吞噬了他对校园的最后一丝幻想。 不顾母亲的痛哭哀求,他毅然背起简单行囊,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他从流水线学徒,干到技术工,干到小组长,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那轰鸣的冲压机旁。 每月发工资,他只留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全部寄回。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住上不漏雨的新房子。 而母亲最大的愿望,却是看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她总在电话里絮叨:“明明,妈不用你寄那么多钱,妈够花,你攒点钱,讨个媳妇,妈等着抱孙子呢……” 后来,他趁过年回家,和邻村一个踏实勤快的姑娘定了亲。 母亲高兴得不得了,再打电话,笑声都多了。 她瞒着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用省吃俭用和他寄回的钱,再加上当年存下的一部分赔偿款,翻盖老屋,给他结婚用! 为了省钱,她只请了工匠,自己当小工,搬砖、和泥、烧水做饭,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房子架梁那天,需要人手多,舅舅打电话来,陆景铭才惊知此事。 他连夜请假赶回,到家时,新房已初具规模,正在上瓦。 几乎全村的人都来帮忙,一副热闹景象。 然而,在这份热闹边缘,却是无比讽刺的一幕。 那年爷爷已经离世,多年不和他家走动的奶奶,领着二叔两口子和依旧打着光棍的三叔,站在新房院门外,正指着母亲破口大骂! “丧门星!克死我儿子,还有脸盖新房?这钱哪来的?还不是我儿子的卖命钱!” “这地基是陆家的!你想独占?没门!” “老三还没房子结婚呢!这新房子就该给老三!” “大家评评理啊!这外姓人想霸占我们陆家的家产啊!” 言语之恶毒,心思之贪婪,简直令人作呕。 母亲单薄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灰败,却咬着牙没有哭出来,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已经二十三岁、经历过社会打磨的陆景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门后发抖的孩子。 他血冲头顶,要冲过去理论。 却被来帮忙的岳父岳母和舅舅拦住了。 “别冲动!跟这种人讲不清理。” 舅舅脸色铁青:“房子是你妈和你挣的钱盖的,有凭证!他们敢闹,我们就报警,上法院!” 最终,在村里长辈和村干部介入下,奶奶和二叔他们的算计再次落空,只能悻悻离去,留下满地的污言秽语。 新房子建好了,母亲却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心气,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她终于没能等到儿子穿着新郎服、把媳妇娶进新房门的那一天。 常年超负荷的劳累,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 就在陆景铭准备过年回家办婚礼的前一个月,母亲在睡梦中悄然离世,走得很安静,仿佛只是太累,睡着了。 他再次连夜赶回,看到的,是和父亲当年一样的情景: 母亲躺在冰冷的木棺里,永远闭上了那双为他操劳一生、望眼欲穿的眼睛。 丧事办完,亲戚散去。 那个恶毒咒骂她们母子的奶奶,却又一次“慈祥”地出现了,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明明啊,奶奶以前糊涂……你看,你现在出息了,这新房子你也不常回来住,空着也是空着……你三叔他,对象都快谈成了,就是没地方结婚……你看,能不能……” 已经经历过世间冷暖的陆景铭,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他看着奶奶那张堆满褶子的脸,第一次彻底看清了这血缘背后极致的自私与冷酷。 他平静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奶奶的手。 “奶奶,这房子,是我妈和我,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莫说它空着,哪怕塌了,烂了,也只会留给我将来的孩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丝丝冷意:“三叔没地方结婚?他又没缺胳膊少腿,可以自己挣,可以租,可以买。但想打我妈留给我家房子的主意——除非我死。”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奶奶最终骂骂咧咧走了,“慈祥”的脸上只剩下怨毒。 那个年代,前面的村子叫“颉头村”…… 一只温热的小手搭在了额头上,将陆景铭从回忆中拽回。 他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栗。 “不烧啊?”姜月收回手,又搭在自己额头试了试,疑惑道。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发烧时,身体也是这样发抖,主人也是这样查看。 陆景铭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冰泪:“我没事,前面有一个大坡,姜月你坐着,云珠?酸枣,我们下车推一把!” 酸枣惊奇的看向他:“主,叔……叔,你以前来过石家坳?” 小女孩差点又叫出“主人”,看到陆景铭变脸,忙改口问道。 “嗯,我以前来过……” 第22章 乱世牛马的生存状态 马车,不,骡车拐过一道山梁,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颇为陡峭的斜坡。 “酸枣,你去牵骡子!” 挛鞮云珠率先跳下车辕,来到车后。 陆景铭也赶紧下车。 酸枣跑到骡子前面,却不敢伸手去拉缰绳。 “我来吧,你也去后面推。”姜月也下了马车,对酸枣说道,自己牵起了缰绳。 陆景铭见她脸色好了很多,也就没有阻拦。 骡车迎着寒风缓缓驶上陡坡。 坡顶之上,一片低洼的坳地映入眼帘,散落着几十户低矮破败的土坯茅屋,这就是石家坳了。 骡车进村,在这偏僻山坳不亚于现代乡村开进一辆跑车。 尽管天寒地冻,村里还是迅速聚拢起一些面黄肌瘦、裹着破烂棉袄的村民。 他们好奇又畏缩地远远打量着骡车和车上的陌生人。 “呀,是酸枣娃回来了?”有人认出了酸枣。 “拴柱呢?咋没见拴柱?” “这几个是……?” 村民们交头接耳,目光扫过陆景铭和姜月大都停留在挛鞮云珠身上。 她火辣的身材配合上琥珀色的眸子,比陆景铭这个穿越者还像异族。 尤其是看到她脸上的斑点,村民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听到有人问起父亲,酸枣眼圈又红了,哽咽道:“我阿爹……阿爹他……没了……” “没了?” 人群一阵骚动。 “咋没的?” “前儿不是还好好的,跟你去城里卖柴么?” “该不会是……” 有人目光隐晦地瞥向陆景铭等人。 陆景铭上前一步,对众人拱了拱手:“各位乡亲,我是拴柱家的远房亲戚,拴柱兄弟在陈仓城……遇到了歹人……”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未尽之言让人浮想联翩,也恰到好处地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快,村里的里正闻讯赶来,里正也姓石,放在现代,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八十岁了。 一张老脸沟壑纵横,眼神浑浊而麻木。 听到石拴柱的死讯,他只是“哦”了一声,用旱烟杆磕了磕鞋底,仿佛听到的只是“村东头死了一只鸡”般平常。 “这世道,唉。” 里正吐出一口辛辣的烟气,浑浊的眼睛扫过骡车,“既然有亲戚,也好,省得村里还得管这几个娃的嚼谷。” “栓子,石头,你们几个,去后山找个地方,挖个坑,把人埋了吧。天冷,冻土硬,早点干完早点回。” 他用烟杆随意点了人群中两个还算壮实的青年。 那两人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差事,低声应了,回家去取镐头和铁锹。 埋葬的过程很简单。 没有棺木,酸枣从家里找来一块破得几乎透光的麻布,在几个长者的帮助下将石拴柱裹了裹。 几个村民帮忙,将遗体抬到后山一处背阴的坡地,那里已经有不少低矮的土包。 两个青年啐口唾沫在手心,开始费力地刨挖冻土。 刚才围观骡车的村民又跟到了这里,围着石拴柱的遗体指指点点: “拴柱这命啊……天寒地冻的,不让他去卖柴,就是不听……” “留下几个娃可咋办?这亲戚看着也……不像宽裕的。” “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这年月,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也是,早走早解脱,不用在这世上活受罪了。” 话语里有怜悯,有叹息,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还隐隐有一丝“死了也好”的庆幸。 陆景铭沉默地听着,心中悲凉。 这就是乱世底层百姓家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死亡太过寻常,以至于同情都成了奢侈。 酸枣跪在刚挖好的土坑边,默默流泪,不敢放声大哭,仿佛连悲伤都需要克制。 姜月在村口看着马骡车,陆景铭让挛鞮云珠陪着酸枣,自己着退到了一边,朝后山牛头坡的牛头位置走去…… 埋葬很快结束,一个小小的新土堆出现在山坡上,连块木牌都没有。 村民们逐渐散去,各回各家,继续为明天的口粮发愁。 酸枣家在村子最西头,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稀疏的茅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家徒四壁”这个成语瞬间具像化了: 屋里除了一个土炕、一个破陶罐、几个歪歪扭扭的矮凳,几乎别无长物。 土炕角落里,两个瘦骨嶙峋、小脸脏污的孩子紧紧偎依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进来的一大群人。 这是酸枣九岁的弟弟石小谷和七岁的妹妹石小花。 爹爹两天没回来,家里仅有的那点糙糠也吃完了。 两个孩子又冷又饿,嘴唇干裂,看到姐姐回来,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不哭,不哭,姐回来了,有吃的了……” 酸枣连忙抱住弟妹,自己的眼泪却掉得更凶。 陆景铭看得心酸,他背过身,装作在怀里摸索,实则是从次元口袋里,快速取出两个白面馒头。 空间就剩两个馒头了,虽然是冷的,但依然柔软洁白。 “给,先垫垫。” 他把馒头递给两个孩子。 石小谷和石小麦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馒头,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却不敢接,只是求助地看向姐姐。 “吃吧,就是叔叔给你们的。” 酸枣早就吃过这种馒头,从陆景铭手里接过馒头,塞到弟弟妹妹手中。 两个孩子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伸脖子也舍不得慢一点。 姜月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触动。 她出身官宦,即使家道中落,也未曾真正体会过这种对一口吃食都如获至宝的绝望。 只是陆景铭拿出的馒头太白了,白得她都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挛鞮云珠依旧抱着手臂靠在门边,默默看着这一切,面色冰冷。 只是目光在孩子们和陆景铭身上来回扫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光渐暗,陆景铭和姜月开始收拾稍大那间屋子。 陆景铭再次“变戏法”似的从空间里拿出两床现代普通棉布床单,一块旧抹布,甚至还有一把扫帚。 姜月看着他如同百宝囊般不断拿出各种东西,心中的疑惑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她轻轻摸着床单,织物细腻均匀,比她以前在家用的还舒服。 那扫帚的秸秆绑扎方式也很奇特…… 但她很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接过东西,帮忙铺床、擦拭。 她能感觉到,“主人”似乎并不想解释,经历过劫难的她,也知道有些秘密不知道或许更安全。 挛鞮云珠不用人吩咐,自觉地去收拾柴房,用来安置骡子,这也能给她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她动作利落地整理出角落,抱来干草铺上,又去井边打水饮骡,一举一动干脆利落,一点匈奴女首领的影子也看不出来。 安顿好住处,最重要的就是吃饭。 酸枣家那个破陶釜显然不够这么多人煮食。 陆景铭走到屋外,确认无人窥视后,想试试能不能从次元空间里拿出一口铁锅。 铁锅不好卖,他一开始批发了两口,一直在小货车里装着,一口也没卖出去。 或许是这个时代有冶炼技术的缘故,陆景铭惊喜的发现,铁锅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手中。 他又抓出约莫两斤左右,金灿灿、颗粒饱满的小米,就直接放进了锅中。 当他端着铁锅里小米回到屋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3章 第一次让美女服务 “这……这是……” 酸枣看着那金黄的小米,眼睛瞪得老大。 她只见过黍米、粟米,何曾见过如此金黄、如此干净、颗粒如此均匀的米? 姜月也微微动容。 这种品相的米,即便在她从前家中,也非寻常之物。 主人竟随手拿出这么多? 挛鞮云珠扫了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没说话,但抱臂的姿态似乎放松了一丝。 “煮粥,全部煮了。” 陆景铭将铁锅递给酸枣。 “全部?” 酸枣声音发颤,这太奢侈了! “对,全部,今天大家都累了,吃顿饱饭。” 陆景铭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酸枣手中一沉,这才看见盛米的铁锅。 “这是铁锅,就用这个锅煮!” “什么?你说这是用精铁铸就?”一向冷漠的挛鞮云珠突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抢过酸枣手中铁锅,仔细观察,差点把米洒在地上。 什么人会奢侈的用铁铸锅,匈奴族若有一批铁制兵器,怎会依附汉廷苟活? 陆景铭还从没见过挛鞮云珠如此神情,摊摊手:“这还能有假?” 可能挛鞮云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把铁锅还给酸枣,悻悻退回到窗口。 只是一双琥珀色美眸一直在陆景铭身上打转,那眼神跟CT似的,扫得他浑身上下不自在。 酸枣颤抖着手开始生火煮粥。 当金黄的小米在铁锅中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纯粹而诱人的谷物香气时,整个冰冷破败的屋子似乎都被这股暖香浸润了。 石小谷和石小花扒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 粥煮好了,稠稠的,香得让人心慌。 但没有碗,也没有菜,连点咸味都没有。 不知道她们一家以前是怎么吃饭的。 陆景铭皱了皱眉,再次走出屋子,回来的时候,一手端着一摞粗瓷碗,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瓷碟,里面是没有了塑料包装的榨菜丝。 “凑合着吃吧。” 他将榨菜碗放在中间。 淡黄色的粥,配上黑红油亮、散发着奇异咸香和微辣气息的榨菜丝。 众人都被小米粥和榨菜丝的香气吸引,这次倒没有多关注他手里的碗碟。 酸枣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粥。 石小谷和石小花几乎是把自己埋进了碗里,被粥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 酸枣吃得无比珍惜,每一口粥,每一根榨菜丝,都细细品味,这是她吃过最美味、最踏实的一顿饭。 姜月端着碗,粥的温热透过粗陶传到掌心,她小口喝着。 小米粥香滑润泽,榨菜丝咸香脆爽,搭配起来竟出乎意料地适口。 她出身世家,饮食讲究,此刻却觉得这简陋一餐,胜过许多记忆中的宴饮。 她悄悄抬眼看向正低头喝粥的陆景铭,眼神复杂。 挛鞮云珠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姿态并不粗鲁。 她默默喝完自己的粥,将碗底最后一粒米刮干净,然后放下碗,目光在那盘榨菜上停留了一瞬。 这咸菜味道很特别,与她吃过的任何盐渍物都不同。 她没有说什么,但布满斑点的脸上似乎不再那么冰冷。 一顿简单却足以抚慰身心疲惫的晚饭吃完,破屋里竟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陆景铭脑海中,小卡那久违的、带着点懒洋洋电子杂音的系统提示,叮咚叮咚接连响起。 前面他没注意听,直到: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挛鞮云珠’对宿主警惕度略微下降,信任度微幅提升!信任值+2】时,他心中一动,这女人,这是放下戒心了? 【当前累计:感激值 21,信任值 13。】 看着光幕上跳动的数字,陆景铭心中一阵激动。 够了! 按照系统规则小趴菜级别,三天可穿梭一次,一次需消耗10点信任值+10点感激值。 他现在已经凑够了“回家一趟”的“路费”! 而今天恰好是他莫名其妙来这里的第三天。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立刻!马上!回到现代! 先把知夏的资料费交上,她这两天一定很担心自己。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两个女人和三个孩子需要安顿,对这个村子来说他们还是陌生的外来者。 他这一走,哪怕只是“离开三天”,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牛马”可以偶尔歇口气,但不能撂挑子。 尤其是,当有人开始真正依赖你的时候。 肚子里有了食物,陆景铭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穿越到这里两天了,担惊受怕的,他还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酸枣家仅有两间破屋。 酸枣姐弟三人肯定是挤在连着锅灶的那张的土炕上。 挛鞮云珠不用人说,自觉抱着手臂去了柴房,在角落自己铺好的干草堆上蜷缩下来,像一头独自舔舐伤口的母狼,用距离维持着她最后的骄傲与戒备。 还有一间刚刚收拾出来的屋子,陆景铭站在那张铺着柔软细腻床单的木架床前犯了难。 姜月虽然纤瘦,但至少应该年满十八了,虽然年龄大了,但毕竟是个男人,难道要跟人家大姑娘挤一张床?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陆景铭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把石小谷那小子叫过来和姜月换换,身后的姜月却退出了房间。 她身体已经好了大半,行动不再虚弱摇晃。 她先是去灶间,就着余火温了半锅热水,用一个豁了口的木盆端了进来。 然后,在陆景铭愕然的目光中,她有些不自然地蹲下身,伸手就要去脱他那双沾满泥雪的旧布鞋。 “你……你干嘛?” 陆景铭吓了一跳,下意识缩脚。 他一个现代牛马,何曾被人如此“服侍”过? 就是刚结婚那几年,妻子宋玉梅也从来没给自己洗过脚啊。 姜月抬起头,火光映着她清秀的侧脸,平静眼神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柔顺:“主人奔波一日,尘土满身,婢子服侍主人盥洗,是分内之事。”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身为下人严格的规矩感,就像陆景铭再三要求她不要叫主人,她依旧一口一个主人不肯改口一样。 在她认知里,贴身丫鬟服侍主人起居,天经地义。 如今她跌落尘埃,被陆景铭买下,“婢子”便是她给自己的新定位。 不由分说,她已轻轻握住陆景铭的脚踝,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温水漫过陆景铭冻得有些麻木的脚背,仿佛连骨头缝里的寒意都驱散了,他一时舍不得将脚拔出。 姜月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搓着他脚上的泥垢和老茧。 陆景铭浑身僵硬,脚底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轻微的揉捏,像过电一样让他头皮发麻。 他一个四十出头、被生活捶打得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男人的底层社畜,哪经历过这个?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一张老脸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发烫。 偷眼看去,蹲在脚边的姜月垂着眼睫,神情专注,几缕碎发散落额前,竟有种楚楚动人的温婉。 洗完脚,姜月仔细擦干,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陆景铭大跌眼镜的事: 她竟迅速脱掉自己外衣,哧溜一下钻进了冰冷的被窝…… 第24章 历史重演? 姜月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脸颊微微泛红,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声音细若蚊吟:“被褥寒冷,婢子……先为主人暖一暖。” 说完,便把头也缩进了被子,只留下一个微微起伏的轮廓。 陆景铭傻坐在床边,这时才回过神来。 暖被窝? 这……这情节他只在某些不健康的网络小说里见过! 此刻却活生生发生在自己身上,冲击力有点太大。 他能感觉到被窝里的躯体在细微的颤抖。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陆景明原以为自己早已沉寂、对男女之事没了兴致的男性本能,竟突然蠢蠢欲动。 深吸几口气,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是牛马,但不是畜生,姜月看着也就跟知夏一般大,还是个孩子。 要是…… 他看了柴房一眼,那女人来这出,他肯定趁机拿下。 但想到那两个惨死的黑衣人,他摸了摸自己脖子,放弃了想和她去挤柴房的冲动…… “你就在床上睡,我在地上凑合一下。” 陆景铭站起身来,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你病刚好,别冻着。” 姜月在被窝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探出头,脸上红晕未褪,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陆景铭一眼。 陆景铭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又好像有一点点……失望。 “怎么能睡地上?太凉……” 姜月欲言又止,最终靠墙蜷缩在一角:“主人奔波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空间已经没有能御寒的东西,自己又不能在地上站一夜 ,想了想,陆景铭还是默默爬上了已经变得温热的床。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 屋内寒气刺骨,隔壁隐约有啜泣声传来,应该是孩子们想爸爸了。 酸枣的母亲生石小花时难产离世,是石拴柱一个人将她们姐弟三人拉扯长大。 怪不得三十九岁的石拴柱看着像六十多。 现在爹爹也死了,几个孩子不伤心才怪,只是酸枣懂事,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柴房里也有动静,陆景铭迷迷糊糊听到挛鞮云珠一个晚上起来好几次,那女人谨慎,有她在,他至少不用担心在睡梦中被杀。 身旁的姜月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阵尖锐的争吵声惊醒的。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你爹才死,就敢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这房子、这地,还有你们三个拖油瓶,现在都归我们管!”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女声附和道: “就是!你大伯还能害你们不成?那外乡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你们卖掉了?我给你找了门好亲事,对方虽然脑子不大灵光,但家里愿出十斤糙米作聘礼呢!你跟过去,好歹有口饭吃!” “这两个小的,我们辛苦点,拉扯着,总能长大。这房子破是破了点,收拾收拾,也能给你三堂哥说房媳妇……” 陆景铭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猛地坐起身,才发现天已大亮,睡在墙角的姜月早就不见了踪影。 快步走到门口,只见院子里,一对看起来比石拴柱还要苍老憔悴的夫妻,正指着酸枣的鼻子骂骂咧咧,唾沫横飞。 男人瘦得像根麻杆,一脸蛮横,女人则双手叉腰,眼神精明刻薄,嘴里不停说着“为你们好”、“亲大伯亲大娘”。 酸枣吓得脸色发白,把弟妹紧紧护在身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摇头: “不……我不去!阿爹说了,让我们跟着陆叔……陆叔是好人!” “好人?屁的好人!” 石大嫂尖声叫道:“一个外乡人,带俩来路不明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人?我看他就是人贩子!骗了你们去,小谷卖去挖矿,你和小麦卖去窑子!你以为他真会白养你们三张嘴?” 干瘦的石大伯也帮腔:“没错!里正爷!各位乡亲都快来看啊!这外乡人不安好心,想拐走老石家的娃,霸占老石家的房子!” 吵闹声很快引来了不少村民围在破篱笆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面露同情看着酸枣,也有人眼神闪烁,显然是对石大伯夫妻的话信了几分。 老里正也被吵来了,叼着旱烟杆,眉头紧锁。 他看看咄咄逼人的石老大夫妻,又看看吓得发抖的酸枣姐弟,最后目光落在闻声走出屋子的陆景铭身上。 “吵什么吵!” 里正敲了敲烟杆,“拴柱死了,他娃的事,按规矩是该亲族照应。” “铁柱,你是亲大伯,照应侄子侄女是应当的。” 石铁柱夫妻脸上刚露出得意之色,里正话锋一转:“不过嘛,这位陆……陆公子,说是拴柱临终前托付的亲戚,昨天不仅将拴柱的遗体送了回来,还帮忙料理后事。” “你们夫妻昨天在哪里?埋人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出面?” “我……”石铁柱语塞。 昨天刚听到弟弟死讯,媳妇就迫不及待拉着他去了娘家,想把侄女卖个好价钱! 不是他心狠,这年景,有十斤糙米他家就能撑到过年…… “他是骗子!” 石大嫂不满的瞪了一眼丈夫,跳脚道:“我家哪有亲戚长这样的?还带两个妖……女人!” 她本想骂“妖艳贱货”,感觉到倚在柴房门口的挛鞮云珠瞥来的冰冷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挛鞮云珠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看一场猴戏。 陆景铭心中怒火升腾。 他总算明白石拴柱死前为何那般绝望哀求了! 这哪是亲人?分明是等着吃绝户的豺狼! 十斤糙米卖侄女? 养着两个小的当奴隶? 还惦记房子? 真是老太太进被窝——给爷整笑了!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他上前一步,将酸枣姐弟和那对夫妻分开,看向围观的村民和老里正: “里正,各位乡亲,石拴柱临终前,亲手将三个孩子托付给我,求我给他们一条活路。我陆景铭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食言!孩子,我养!至于某些人说的‘卖孩子’、‘霸房产’……”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我若真是那种人,昨日何必冒险带拴柱兄弟尸身回来安葬?又何必拿出所剩无几的粮食给孩子吃饱?粮食现在有多金贵,你们不知道?” 这话合情合理,一些村民闻言微微点头。 石老大急了:“空口白话!你说托付就托付?谁看见了?” “对!孩子是老石家的种,就得归石家管!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石大嫂撒起泼来:“你今天要是不把孩子和房子交出来,我们就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往陆景铭身上扑,被她男人拉了一把。 古代和现代一样,哪里都有泼妇,陆景铭暗叹。 第25章 亩产万斤的粮食 酸枣家门口,场面眼看要失控,老里正也很头疼。 按宗族规矩,孩子归亲大伯抚养似乎更“名正言顺”,但这陆景铭看着也不是善茬,而且确实处理了石拴柱的后事。 就在这时,陆景铭脑海中灵光一闪。 同样是这种沙土地,现代社会的颉头村,那可是全国闻名的红薯产业基地! 这里的沙土,最适合种红薯!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将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两个硕大的红薯! 当然,他是借着宽大衣袖掩护,从空间里摸出来的。 “这是什么?” 有村民好奇地问。 “没见过……” “像是块植物根茎,这么大?” 陆景铭将两个红薯托在掌心,朗声说道:“此物,名为‘红薯’,也叫‘地瓜’、‘番薯’,是一种粮食!” “粮食?” 众人更疑惑了,自古就没听说过有这种粮食的。 陆景铭继续抛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重磅信息:“此物不挑地,耐旱,坡地沙土都能长。” “而且……亩产极高,若精心照料,亩产可达五……” 说到这里,陆景铭一顿,他本来想说5000斤的,但一想,现代一斤是500克,东汉末期1斤约220克,那现代的5000斤就相当于…… “多少?”有人追问 “上万斤!”陆景铭报出一个相当保守的数字。 “我的天老爷!吹牛吧!” “一亩黍米能打300斤就是丰年了!一万斤?那还不吃撑死?”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老里正的烟杆举在嘴边,忘了塞进去。 石铁柱夫妻也张大了嘴,忘了吵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石大嫂反应过来,尖声叫道:“哪有这种神物?定是你编出来骗人的!” “就算有,现在才什么时候?离播种还早着呢!等它种出来,这几个娃早饿死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村民,兴奋冷却,怀疑再起。 是啊,画饼不能充饥,望梅……呃,好像真能止渴! 陆景铭却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 他扬了扬手中的红薯:“此物,现在确实不能种,但我手里,还有些现成的。” “我愿立下约定:在明年三月份红薯种植之前,由我提供一部分口粮,帮石家坳渡过这个冬天!” “你提供?你哪来那么多粮食?” 老里正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 “我自有门路。” 陆景铭故作高深:“但我陆某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白给。” 见村民们又开始交头接耳,陆景铭加快语速:“我需要村里出人出力,帮我做些事情——比如,修缮房屋、修路……” 他指了指酸枣家破房子:“或者,帮我收集一些常见的草药、特色的手工制品等” 古代药草带回现代或许能变现。 人性是复杂的,哪怕这些东西不能变现,他也不能直接给粮,这样容易让他们形成依赖。 “不劳而获会消退人的主观能动性”,陆景铭忘记这话是谁说的了。 “你是说,以工换粮?” 里正明白了。 “正是!” 陆景铭点头,“劳动才有饭吃,我不养懒汉,这样大家也能熬过寒冬,等到来年,若是红薯真能种成……” 他环视众人,声音充满诱惑,“石家坳,或许就不再是今天这般光景了。” 这个提议,瞬间打动了所有村民。 白给粮食他们不敢信,但以工换粮,听起来就靠谱多了! 而且,万一那“红薯”是真的呢? 亩产上万斤啊!想想就让人眩晕! 里正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精光,他猛地抽了口旱烟,重重吐出来:“陆公子此言……当真?” “当真!” 陆景铭斩钉截铁,“我可以立字据,三天后先拿出一部分粮食,作为第一期‘工钱’。” “好!” 里正当机立断,“既如此,酸枣姐弟既是拴柱托付给你,又有你接济粮食活命,便由你照应!铁柱,你们也别闹了!有这工夫,不如想想怎么出力气换粮食!” 石铁柱夫妻傻眼了。 眼看要到手的房子、糙米、免费劳工都没了,还想闹,但看到周围村民鄙夷的眼神,以及里正严厉的目光,只得灰溜溜地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石大嫂临走还不忘恶毒地剜了陆景铭一眼。 危机暂时解除。 村民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以工换粮”和“亩产万斤的神物”吸引,围着陆景铭问东问西。 陆景铭一边应付,一边暗自思忖:“一立方米的空间,全装粮食,就算三天跑一趟现代,养活一百号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目光扫过破败的村庄、荒芜的山坡和村民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物…… 东汉有什么东西,是现代社会需要,又能合法买卖,且价值较高的呢? 药材?手工土布?古钱币?还是……别的什么?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跨时空的“项目经理”,头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酸枣三姐弟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小卡的机械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这次他竟然得到了15点信任值! 看来那三个小家伙这下是完全信任自己了…… 接下来一个上午,他将自己独自关在房间,不许任何人靠近。 次元空间里所剩物品已经不多,能拿出来的他全部拿了出来: 十几斤杂粮,七八个没了包装的方便面饼,满满一瓷碗盐,一把厚实的劈柴砍刀。 还有一些小零食,比如麻花面包等,不过都没有了包装,这些应该够她们几人撑三天吧! 挛鞮云珠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提了提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 一群村民羡慕的跟在她身后,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这女人,自带一股杀气。 有她在,陆景铭更不担心几人会饿肚子了。 中午饭自然是野兔炖山鸡,加了盐和其他一些调料,这顿饭吃的陆景铭这个现代人都连呼过瘾,更别说五个古代人了。 就连一向冷漠的挛鞮云珠脸上都有了些许光彩。 她脸上要是没斑,肯定是个英姿飒爽的美女,看来自己这次回去,有必要弄一些治疗紫外线过敏的药物或化妆品了。 酸枣三姐弟,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见几人都放下了碗筷,陆景铭才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 第26章 如意双肩包? 听闻陆景铭要出远门,屋里刚刚因一顿饱饭而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凝固了几分。 酸枣手里的木勺“啪嗒”掉在桌上,小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那句“别丢下我们”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双盛满惊恐的大眼睛直直望着陆景铭,像只即将被人遗弃的小兽。 姜月放下碗,姿态依旧端庄,指尖却微微收紧。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忧虑。 他这一走,她们这几个无根浮萍,又当如何自处? 就连两个小家伙,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充满不舍。 只有挛鞮云珠,面沉如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 也是,凭她一身武艺,没有他也能活的很好。 陆景铭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酸枣身边,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 “不是丢下你们,我是要去‘上界’取咱们需要的物资。” 姜月心思剔透,一听他这样说,立刻抓住关键,柔声问道:“主人此行,约需几日?还是让云珠姐姐陪着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她问的是期限,实则是心安。 “三日。” 陆景铭毫不迟疑地答道:“云珠不能跟我去,我走后,你们的安全需要她守护。” 这句话他是盯着挛鞮云珠说的,见对方不着痕迹的点点头,他放下心来。 “姜月你也有任务,如果这三天村里有人拿药草或者其他东西来换粮食,你记录下来,三天后我回来,按你的记录发粮……” 姜月脸色郑重起来:“是。” “小谷、小麦!” 陆景铭看向把锅里最后一点肉汤抢着刮进碗里的两个小屁孩:“叔叔交给你们一个秘密任务好不好?” 两人立即停下手上动作,用力点头。 “帮姐姐看好咱们的家,我在那间屋子留下许多“宝贝”,除了咱们自家人,谁也不许碰,老鼠来了也要赶跑,能做到吗?” “能!”小孩哥、小孩姐挺起小胸脯,觉得肩负了天大的责任。 随即,像想起了什么,撒腿就要往隔壁房间跑去。 “现在不许去,我走了才能看!” 陆景铭笑着开了句玩笑,就转身往篱笆门外走去。 刚走出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小麦的惊呼声:“姐,你们快过来看,这么多好吃的……” 先不说几个女子看到陆景铭留下那些东西时的惊奇,陆景铭出了院子后,又朝后山牛头坡的牛头位置看了一眼,才径直往里正家走去。 老里正看到陆景铭先是一愣,随即把他迎进屋里。 里正家的房子是虽然也是夯土墙,但下面一人高是用石头砌成的,屋顶盖得也不是茅草,而是青瓦,屋里比外面暖和很多。 里正张罗着喊老婆子倒水,陆景铭制止了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布袋早上让村民看的红薯。 老里正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刚才他明明看到陆景铭是空着双手进门的。 陆景铭将红薯放在里正脚边,里正再次一愣:“陆公子,你这是?” “石伯,拴柱是我兄弟,他叫你大伯,我以后也就叫你石伯了,您以后叫我小陆就好。” 顿了顿,陆景铭继续说道:“上午咱们不是说以工换粮吗?我要出门几天,这些红薯就先放在你这里,由你发给出工的乡亲。” “可是……”老里正目光黏在了那袋红薯上,“现在天寒地冻,啥活也干不了,就是要修房子,也得等到开春以后啊!” “修房子先不急,先修条路吧!” “修路?”老里正张大了嘴巴,进村的官道马车都能进来,还需要修吗? “对,修村南面到后山牛头坡的路……” 牛头坡只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头,连一株野草都不长,修路干啥? 但老里正没有多问,只要给粮食,让他带村民把牛头坡夷为平地都没问题。 从里正家出来,陆景铭迎着寒风,步履坚定地朝村外走去。 心头盘算着下次过来需要带的物品,脚下步伐却越来越快。 明明只离家三天,此刻他却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知夏也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他终于找到了最初穿越来的那个地方。 在一处背风的凹地,他还看到一个熟悉的浅坑。 刚穿越过来那晚,他就是躲在这个雪窝子里猫了一夜。 站在坑边,陆景铭却犯了难。 小货车化成的背包丢了,他该怎么回去? 还得从“两界牛马互助系统”着手,陆景铭定了定神,摒弃杂念。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沉入那片意识深处的“空间”。 空间寂静地悬浮着,里面零星放着些杂物,像个清仓后的微型仓库。 他的意念如同探照灯,一寸寸扫过空间每个角落、每一条虚拟的边界。 一遍,没有。 两遍,还是没有发现异常。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生疼。 就在他有些焦躁,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方向时,一点极其微弱的“异样感”被他捕捉到了。 空间最内侧、靠近意识边界那片灰蒙蒙的“墙壁”上,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区域,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深了那么一丝丝,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陆景铭心念一动,试探着想象自己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轻轻“戳”了一下。 这一戳,仿佛按下了某个隐藏开关。 “嗡……” 脑海中的空间猛地一震! 那一立方米空间瞬间脱离了他意识之海的控制。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虚无中“拎”了出来,急速缩小、凝实! 陆景铭“看”到,那方空间在他“眼前”从模糊的立方体,飞速坍缩、变形,呼吸之间,化为了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极其眼熟的双肩背包! 正是被黑衣人抢走的背包,只是尺寸迷你了很多。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那袖珍背包仿佛有实体重量般,轻轻落入他掌心。 触感冰凉,非布非革,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 “这……还真能拿出来?”陆景铭又惊又喜,像个第一次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看着掌心里的小包,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这玩意儿既然能变小…… 集中精神,陆景铭对着小包默念:“小卡,变大点……变大点……” 仿佛听懂了他的指令,掌心的小包微微一颤,随即如同充气般,开始缓缓膨胀!变大! 陆景铭眼睛瞪圆了,连忙把它放在雪地上,自己后退两步,生怕被“撑到”。 在他惊异的目光注视下,那小包如同拥有了生命,尺寸稳步增长。 从巴掌大,到鞋盒大,再到行李箱大小……最终,在变成一个边长约一米的大包时,停止了增长。 第27章 回家 接下来,无论陆景铭再怎么集中精神默念“变大”,它都纹丝不动,像个冬眠的蛤蟆一样,静静趴在雪地里。 陆景铭走近,抚摸着背包冰凉光滑的表面,四个凸出的车轮清晰浮现。 “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继而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这所谓的次元空间,就是背包的内部!” 因为自己目前只是‘小趴菜’级别,空间体积一立方米,所以背包最大就只能变这么大! 他兴奋地几乎要叫出来:“那要是升级了,空间扩容……这背包岂不是也会变得更大?”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 这不止是一个储物工具,更是“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能力的直观体现! 升级,必须升级! 为了更大的“储物箱”,为了能装载更多的物资回去。 “冷静,先办正事。”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意念再次沟通背包。心中想着“变小些,方便携带”。 背包顺从地开始收缩,最终变回普通双肩背包大小,背带自动展开。 陆景铭把它背在肩上,重量很轻,谁能想到,这里面有一立方米的空间。 他拉开拉链,熟悉的界面再次出现:简陋的仪表盘屏幕,上面排列着几个简单的图标。 他轻车熟路找到那个“回家”的按钮,手指坚定地按了下去。 【返回程序启动。时空锚点锁定。请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苍凉的雪野,点下【确认】按钮。 他面前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泛起无数细密跳跃的白色光点,滋滋作响,像极了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满屏的雪花噪点。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他整个人仿佛被拉长、压缩,视野被无尽的“雪花”充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折叠了起来,塞进了那个发光的背包,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和失重,仿佛在一条由噪音和光点构成的湍急河流中漂流。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很漫长。 周围的“雪花”噪点像潮水般退却,一种截然不同的“坚实感”回归身体。 他睁开眼。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磨损的皮革方向盘,裂着蛛网纹的挡风玻璃,仪表盘上昏暗的指示灯,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汽油味和旧车特有的那股“老男人”气息。 此刻他正坐在那辆破旧小货车的驾驶座上,一如他穿越时一样。 窗外,是铁路涵洞熟悉的混凝土墙壁,和水泥路两旁挺立的白杨。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陆景铭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刚经历的是一场漫长而离奇的梦。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向仪表盘上的手机。 手机冰凉,屏幕漆黑。 按了按,没反应,应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扯过驾驶座下的充电线,插上,连接点烟器。 等待开机的几十秒,格外漫长。 屏幕亮起,显示充电图标,然后进入开机画面。 时间跳了出来:1月16日,星期五,16:36。 陆景铭死死盯着那个日期。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冒雪出门那天,是星期三。 这也就是说,在东汉,他度过了惊心动魄、实实在在的三天!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他喃喃自语,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车门跳下去,寒风让他打了个激灵。 快速绕到车后,颤着手打开了货厢门。 车厢里基本空了。 原本没卖完的日用品、小零食、食材等,此刻只剩一些无法带过界的、带有明显现代工业痕迹的塑料包装袋、印刷精美的纸盒……凌乱地散落在车厢地板上。 这些包装袋大多是他之前从空间取出物资后留下的。 他爬上车厢,果然在最里面、最隐蔽的角落,找到几块黄澄澄的马蹄金。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 冰凉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上面还有模糊的刻痕和天然凹凸。 这一切都在无声而有力地宣告:那三天,那些挣扎、那些承诺、那些鲜活的人全都是真的。 他将马蹄金紧紧握在手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带来真实的痛感。 最后一丝怀疑烟消云散。 这一刻,满身疲惫倏然散尽,一股重获新生的力量直涌心头。 他不再是那个被生活随意捶打的牛马社畜陆景铭。 现在,他有改变生活的能力。 一脚油门,陆景铭就回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口,心里那点从异界归来的激荡还未完全平复,远远就看到自家那扇老旧的铁皮院门,竟大敞着。 “知夏怎么没去上学?那丫头肯定是担心自己。”他心头一紧,赶紧在巷子口停好车,换上车里一件旧外套,推开车门快步往家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充满对峙感的争吵声顺着寒风灌进了耳朵。 声音有些杂乱,但他立刻分辨出其中一男声是他二叔,另一个肯定就是三叔了。 还有一个女声,听着有点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语气挺冲,肯定不是知夏。 二叔今年应该有60岁了吧? 自从那年没从母亲和他手里抢走房子后,二叔就再没有进过自家门。 三叔比二叔小5岁,小时候高烧没及时治疗,留下了后遗症,憨憨傻傻的,也没说到媳妇,一直在二叔家做免费劳工。 他们怎么会在自己家里? 难道是自己失踪了,知夏叫来帮忙找人的? 陆景铭莫名有些愧疚,自从那件事后,自己也没有登过二叔家门。 想到这里,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 堂屋里,二叔陆建国背着手,脸涨得有点红,三叔陆保国则缩在椅子边,憨厚的脸上满是局促和茫然。 背对着门口,正叉着腰跟两个老头对峙的,是个穿着半旧红色羽绒服、身材微胖的女人。 听到脚步声,屋里的三人齐齐转头看向院子。 见来人是陆景铭,二叔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惊讶、尴尬、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讪讪。 三叔则是一脸憨笑,开心的指着陆景铭:“明明……明明回来了,没丢……” 那女人也转过身来。 中等个头,圆脸,皮肤因为常年在户外摆摊而显得有些粗糙,但眉眼间能看出几分妻子的影子。 正是宋玉梅的妹妹,他的小姨子——宋红梅。 第28章 二叔的如意算盘 “景铭?你…你回来了?” 二叔陆建国先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他下意识地往门后挪了挪,挡住了放在那里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子。 “你们怎么都来了?” 陆景铭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宋红梅身上,眉头微皱。 陆景铭常年在南方打工,跟这位小姨子几乎没有什么接触。 最近一次见面还是他失业回家后,对方来家匆匆问了几句,连饭都没吃就走了,怪不得刚才没有听出她的声音。 “听说你几天没回家,我和你三叔不放心,过来看看。” 二叔抢着说道,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既然安全回来了,家里也没啥事,我们就先走了,地里还有活……” 说着,他几乎是半拽半拉地把还坐在椅子上发懵的三叔扯起来,然后迅速转身,一把扛起门后那个沉甸甸的尿素袋,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 三叔陆保国被拉得一个趔趄,憨憨地问:“二哥,你不是说让我以后就住明明这儿,帮…帮衬着看娃吗?咋又走了?” “你闭嘴!哪那么多话!” 二叔低声呵斥一句,拖着三叔,扛着行李,低头从陆景铭身边挤过,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只留下三叔那困惑又委屈的“哎?哎?”声在寒风里飘远。 陆景铭明白了,人家根本不是担心自己,什么来看望? 怕是听说他几天没音讯,想来“接管”房子,顺便把如今干不动活、成了“累赘”的三叔甩过来吧? 那尿素袋里,应该就是三叔那点可怜的家当。 屋里只剩下陆景铭和宋红梅,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宋红梅抬手捋了捋头发,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但还带着余怒:“昨天下午,知夏哭着找到我,说你三天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她担心你出了啥事。” 她顿了顿,看向陆景铭的眼神有些埋怨:“我收了摊,跟她把你平常可能去的地方——货运站、批发市场,还有你经常摆摊的路口都找了一遍,没影儿。怕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我昨晚就在这儿陪着她。今天学校有模拟考,早上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把她劝去学校。” 陆景铭听得心里发酸,又是愧疚又是感激:“红梅,谢谢你……你过来,两个孩子咋办?” “大的住校,小的我让他舅妈接去照看两天。” 宋红梅摆摆手,眉头又皱起来,“你跟你二叔三叔……平时来往多吗?” “不多。” 陆景铭摇头,“刚才你们吵什么呢?” 提起这个,宋红梅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们?哼!我刚想出门,骑车去你经常卖货的那几个村子找找,他们就进了门。” “你二叔说,你肯定是出了啥意外,回不来了,这家里没个大人不行,要让你三叔过来‘帮着看家’,顺便‘照顾’知夏和知秋。” 她模仿着二叔那故作忧心忡忡的腔调,满脸鄙夷:“我说,你只是联系不上,说不定有啥急事,等回来了再说,你猜你二叔怎么说?” 不等陆景铭搭话,她自顾说道:“他说‘三天没音讯,电话关机,八成是悬了,得早做打算’!还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保国虽然脑子慢点,但照顾两个孩子没问题。” “我呸!这不就是咒你回不来,是想霸占房子?还想把你三叔这个包袱甩给孩子?我跟他们吵,他们还说我一个外人多管闲事!” 果然如此。 陆景铭心里冷笑,什么亲戚情分,真他妈是个天大的笑话,自己这个傻逼,刚竟然还有些内疚。 二叔精明算计了一辈子,这是要趁自己“失踪”,想把给他家当了一辈子免费劳工,如今老了,干不动的三叔甩给自己吧。 “你是娃她姨,怎么能是外人?” 陆景铭看着宋红梅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鲜活的脸,认真道,“这次多亏你了,不然知夏一个人不知道急成啥样。” 宋红梅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扭过头,声音低了些:“我就是看不得孩子受罪……我姐她……不该那么心狠,说走就走,撇下你们爷仨……” 她话里带着对姐姐的埋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仿佛姐姐的过错她这个妹妹也有一份责任似的。 “过去的事,不提了。” 陆景铭打断她,“是我没本事,留不住人,怪不得谁。” 宋红梅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而道:“你回来了就好,我也该走了,还得去接孩子,晚上出摊的菜也没准备。” 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旧布包,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徒四壁的堂屋,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姐夫,日子再难,也得往前看。为了孩子,你得……好好的。” 说完,她快步走出院子,红色羽绒服在灰暗的巷子里一闪,不见了。 陆景铭站在堂屋中央,环顾着这个熟悉又仿佛有些陌生的家。 遇事才能见人心,没想到自己只是两天没回家,二叔就来算计两个孩子了,自己以前常年不在家,宋玉梅一个女人,不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有些凌乱的屋子。 把歪倒的椅子扶正,擦掉桌上的浮灰。 看看时间,还早。 儿子陆知秋在市区原上的职业技术学校上学,周末回到家也得到周六上午。 女儿陆知夏高三,晚自习得上到九点半。 他决定做点什么。 这个时候菜市场关门了,他去超市买了条鱼,割了块肉,又买了些女儿爱吃的菜。 回到家里,系上围裙,很快,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香气渐渐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饭菜做好,用纱罩扣好,收拾完厨房,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多。 窗外,夜色浓重,远远望去,市区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陆景铭洗了把脸,看到电视柜上知夏的照片,突然想起,女儿从小学到高三,整整十二年,他好像……从来没有接过她放学,一次都没有。 以前是忙,是没有机会,家里离学校只有五公里,想着没多远,她自己回家就行。 后来是生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因为他和妻子婚姻失败而变得敏感沉默的女儿。 一股强烈的冲动和愧疚涌上心头。 他脱下围裙,套上那件最厚实的旧外套,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第29章 陆知夏 陆景铭的破旧小货车,像个误入豪车俱乐部的流浪汉,在离陈仓二中正门还有四五百米的地方,就被迫熄了火。 学校门前宽阔的马路,已被小汽车挤满,奥迪宝马寻常可见,更有些车标陆景铭都叫不上名字,在路灯下泛着冷冽光泽。 他只好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快要散架的报刊亭旁,徒步往校门口走去。 空气中除了冬夜的寒气,还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焦灼和期盼——那是无数家长聚焦在校门方向的眼神。 刚到门口,放学铃仿佛冲锋号,一波“洪流”就涌了出来。 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年轻脸庞在夜色中显得生机勃勃。 陆景铭立刻瞪大眼睛,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女儿知夏。 他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可直到人流散尽,门口空荡下来,他也没看到知夏的身影。 陆景铭焦急的四处张望。 “找孩子呢?现在出来的是高一年级,高三还得等会儿,学校错峰放学。” 旁边一个揣着手的家长好心提醒,嘴里呵出白气。 陆景铭道了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女儿上了十几年学了,他第一次听说“错峰放学”这个词。 又等了一波,再一波。 校门口接学生的车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几辆亮着双闪。 就在陆景铭以为是不是错过了的时候,两个身影匆匆跑了出来。 其中一个正是知夏。 两人在校门口路灯下快速说了几句,另一个女生就上了路旁的一辆白色轿车。 知夏朝轿车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把肩上鼓鼓囊囊的书包用力往上掂了掂,拔腿就朝回家的方向小跑起来! 陆景铭以为她是坐公交回家,就站在学校门口停着的公交车旁,眼睁睁看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跑远。 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泛起一股酸楚,直冲眼眶。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知夏早上总是天不亮就出门,明白她为什么每次到家时都气喘吁吁,明白她比同龄人更显瘦削的原因……那不仅仅是因为学业繁重! 为了省下每天来回四块钱的公交费,她高中三年,风霜雨雪,几乎都是靠一双脚丈量着家和学校之间五公里的距离! 晚上放学晚,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 陆景铭简直不敢细想她遇到过什么,只能从她此刻警惕、急促的奔跑里,窥见无数个夜晚的恐惧与艰辛。 而他这个父亲,竟然从未发现,或者说,从未真正去看见。 “知夏!” 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哑。 前面奔跑的身影似乎顿了顿,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 路灯逆光,她可能没看清,或者不敢相信,脚下反而跑得更快了,仿佛身后是什么危险在追赶。 “知夏!陆知夏!” 陆景铭急了,一边加大声音,一边也跑了起来。 女儿终于听清了,也认出了声音。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书包因为惯性重重撞在她背上。 她看着气喘吁吁跑近的父亲,脸上写满了惊愕,眼睛睁得大大的:“爸?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 她气息不稳,不知是跑的,还是惊的。 陆景铭跑到她跟前,先是将她肩上的书包拿下来自己背上。 然后,才看向女儿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和鼻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傻丫头……走,上车,爸接你回家。” 知夏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瞬间凝起一点冰晶,或是别的什么。 她没问“车在哪”,只是顺从地、又带着点恍惚地“哦”了一声,默默跟在父亲身边。 往回走的路上,陆景铭几次想说什么,都没成功。 反倒是知夏,悄悄侧头看了父亲紧绷的侧脸好几次,小声解释:“其实走路也挺好的,锻炼身体……而且,晚上跑一跑,暖和。”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景铭心上。他没接话,只是把女儿的书包攥得更紧。 走到小货车旁,陆景铭拉开副驾驶的门。 知夏看着有些杂乱驾驶舱,眼中那点忐忑终于被一种明亮的惊喜取代。 她欢喜雀跃地爬了上去,坐在有些塌陷的座椅上,好奇地摸摸这儿,看看那儿。 这是爸爸第一次接她放学,还是开着车来的。 陆景铭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暖风慢慢吹出来,货车噪音很大,却无比真实。 他眼睛余光看到女儿悄悄把冰凉的小手凑到出风口,嘴角抿起一个很满意的弧度。 那笑容,让陆景铭更加心酸。 回到家,饭菜的香气还萦绕在屋内。 知夏看到餐桌上竟然有鱼有肉,眼睛瞪得更圆了。 “爸!你买鱼了?还有肉!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心疼,是那种过早懂事的孩子对家庭开支本能的计算和忧虑。 “咱随便吃点就行了,你赚钱那么辛苦……” “辛苦赚钱不就是为了吃好点?” 陆景铭打断她,把书包放好,语气故意放得轻松,“快去洗手,趁热吃。你弟明天回来,今天咱俩先改善伙食。” 知夏还想说什么,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洗了手坐下,她吃得很香,小口小口的,仿佛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时抬头看看父亲,眼里闪着光。 夜深了,女儿房间的灯熄灭许久。 陆景铭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有车灯光影掠过,短暂地照亮房间里简陋的轮廓。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女儿奔跑的脚步声、看到他时惊喜的眼神、坐上副驾驶时小小的雀跃、还有吃饭时珍惜的模样…… 深深的愧疚像黑夜一样包裹着他,紧接着,一股更为炽热、更为坚硬的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日子,绝不能这么过下去了。 为了那个在寒夜里奔跑只为省下四块钱的女儿,为了那个对他不是很亲的儿子,也为了……那个在另一个时空,同样眼巴巴等着他带去希望的石家坳。 他要挣钱,要很多很多的钱,要让女儿不再奔跑,让儿子挺直腰板,让那些信任他的人都能吃上饱饭。 两界牛马? 那就把这两副重担,都扛在肩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迷茫和疲惫,而是清晰地规划起明天的第一件事——把那几块来自东汉的马蹄金,变成现代社会的第一笔资金…… 第30章 文物? 今天是周六,高三正常上课。 5:30的闹钟还没响,陆景铭就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将昨晚的剩菜热了一下,又煮了四个鸡蛋。 刚摆上餐桌,知夏揉着眼睛走出了房间。 “爸,热一热剩菜就好了,你怎么还煮鸡蛋了?” 知夏有些疑惑,她昨晚就感觉爸爸有些奇怪。 “鸡蛋有营养,快吃,你高三了,营养得跟上。” 陆景铭把筷子递过去,笑看着女儿,“吃完饭爸送你去上学!” 知夏吃得很快,这是上学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陆景铭见她放下了碗筷,才掏出那叠准备好的两千块钱,叠得方正正,推到女儿面前。 “给,这两天老师没催你吧!” 知夏抬起头,没立刻接钱,反而眨了眨眼:“爸,你老实交代,失踪那两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怎么觉得你回来以后,气场都不一样了。” 她没说哪里不一样,只是以往那双沉静眼眸里,此刻漾着一点灵动的好奇光芒。 怎么说呢?以前的父亲,像一张被生活反复搓磨的旧报纸,如今这纸张似乎被抻平了些,露出了底下坚韧的纤维。 “吃完饭就赶紧走!” 陆景铭还从没见过这副神态的女儿,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很好! “哦!不说算了。”知夏拿起钱,手指灵活地捻动,“爸,你是不是真发财了,给我这么多干啥?” 说着,她数出七张一百元,轻轻推回来:“资料费昨天小姨借我交上了。” 然后,拿着钱跑回自己房间,“爸,这些先放我屋里,明天不上课,我去还给小姨。” 看着被退回的七百元,陆景铭喉咙发紧。 这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不是不想要,是太清楚这个家的底细,习惯性地把自己的需求压缩到最小。 “知夏,” 等她出来,陆景铭将那几张票子塞进她书包:“以后爸爸只要在家,就接送你,没在的话,你就坐公交,高三时间金贵,别浪费在路上。” 知夏抬起眼,静静看了父亲两秒。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拒绝说“不用”、“我能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陆景铭心湖,荡开一圈带着暖意的涟漪。 送女儿到校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蓝白校服背影汇入人流,陆景铭深吸一口气,转身,脸上的温情迅速被凝重取代。 他摸了摸贴身内兜,那里面装了两块马蹄金。 这次去异世,他一共带回八块马蹄金:两块大的,每块大概245克;六块小的,每块40左右,一共差不多750克。 按目前的金价每克千元算,全部出手差不多就是75万。 75万啊?他做了半辈子牛马,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今天他只带了一大一小两块,想着先摸摸市场行情。 来到市里,他将小卡停在一个僻静处,徒步走向老城区一条背街。 “老祥金饰”的招牌斑驳陈旧,店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藏青色旧中山装、戴着玳瑁框老花镜的老师傅正伏在案上,就着一盏白炽灯用镊子调整一根细小的金链。 “师傅,收金子吗?” 老师傅从镜片上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说话的陆景铭,点点头。 陆景铭将用卫生纸包着的那块小马蹄金放在玻璃柜台上,打开。 黄澄澄、马蹄形的金块露了出来,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老师傅放下镊子,拿在手上掂了掂,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分量,这压手的感觉,是足金无疑。 他走到窗边更亮的地方,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 这一看,他的表情渐渐凝重。 “咦!” 老者面露疑惑。 这分明是块东汉马蹄金,但这……太“新”了。 1800年前的东西,怎么会这么新? 不但表面光泽均匀饱满,边缘线条清晰利落,连那模糊的戳记都像是昨日才敲打上去。 完全没有传世或出土古金应有的磨损、氧化、划痕或者那种被时间抚摸过的温润包浆。 “这……” 老师傅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景铭,“后生,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陆景铭心提了起来,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家里老人留下的,说是有些年头了。” “有些年头?” 老师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脸上毫无笑意。 他把马蹄金凑到鼻子前,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表面,甚至放到舌尖尝了尝,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不对!绝对不对!” 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这形制,是老的,汉代样式,可这成色,这状态……它怎么可能一点磨损都没有?埋在土里上千年,沙石磕碰,水土侵蚀,就算是金子,也绝不可能如此……如此‘完整如新’!这就像……” 他寻找着措辞,眼神里满是困惑,“就像昨天才用古法浇铸出来,然后直接送到了你手上!可这工艺,这浑然天成的古朴韵味,又绝不是现代市面上那些仿古工艺品能比拟的!” 老师傅紧紧盯着陆景铭,仿佛要把他看穿:“小伙子,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高仿,这手艺也太逆天了,足以乱真!可如果是真的……” 他摇摇头,自己都觉得荒谬,“那它就不该是这个样子!这东西,它……它不合常理!” 陆景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金价,算到了安全,却独独漏算了这最致命一点——时间流逝的痕迹! 来自东汉末年的金子,穿越时空壁垒直接落到现代,它跳过了中间一千八百年的自然氧化和磨损过程! 在老师傅这样的行家眼里,这“崭新”的古董,比假货更吓人,因为它挑战了他的认知根基! “我……我也不太清楚,老人就这么跟我说的。” 陆景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手心已经汗湿。 老师傅看了他半晌,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将马蹄金小心翼翼放回柜台上,推回陆景铭面前。 “这东西,我不能收!” 他语气斩钉截铁,“太怪了,我干这行四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你如果真想弄明白……” 他压低了声音,“就把这东西放在我这里,我下午去找找市文物鉴定所的熟人,如果鉴定是高仿工艺品,我每克1200回收……” 陆景铭不等他说完,拿起东西转身就离开了“老祥金饰”。 冬日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头脑却异常清醒起来,甚至感到一阵后怕。 他想得太简单了。 以为拿着黄金就能换钱,却忘了不同时空的物资交换,本身就可能蕴含着无法预知的规则和风险。 摸着兜里依旧沉甸甸的马蹄金,没经过时间的沉淀,这玩意绝对算不上古董。 但这东西要是出现在市面上,怕是会引起有心人的觊觎。 他在网络平台上也经常看到一些古董作旧视频,如果有人拿他带回来的马蹄金以假乱真,他岂不是成了这些文物贩子的帮凶? 到时自己能穿越东汉的秘密怕是都要暴露。 既然如此,手里的马蹄金想要变现,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第31章 颉头村&石家坳 打定主意,陆景铭回到车上就掏出手机,点开了常用购物软件。 手指在搜索栏犹豫一下,输入了“熔金工具”三个字。 页面瞬间刷新,琳琅满目的商品跳了出来。 小型熔金枪、各种规格的石墨坩埚和模具、防护手套眼镜…… 价格比他想象中便宜得多,一套基础工具不过几十上百元。 既然完整的马蹄金太扎眼,那就让它“消失”,变成最普通、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脱手的形态:金条坯。 “化整为零,闷声发财。” 陆景铭眼神明亮。 他选了一家同省发货、评价不错的店铺,下单了两把不同功率的熔枪,又额外买了50克和100克规格的模具各几个。 客服承诺立即发货,明天就能到。 今天计划被打乱,但时间不能浪费。 想了想,他索性开车去了城西最大的药材批发市场。 姜月已经在石家坳开始收购药材,下次回来他肯定要出手一批药材,不能再像今天卖黄金一样,两眼一摸黑,到处乱撞了。 进了市场,陆景铭直接朝装修最豪华的一个门脸走去。 玻璃门自动滑开时带起一阵药草香风。 店内装修得像座雅致的茶室,红木柜台擦得锃亮,药材被装进描金瓷瓶,摆在射灯下,看着一副很昂贵的样子。 柜台前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大发雷霆:“你们雷老板呢?老子花一百万定得野山参,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货?”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一个劲陪着笑脸:“应该就这两天,到了我给您送过去……” 陆景铭没有在意,径直走到药材收购区询问店员是否收购药材。 穿白褂的店员瞥他一眼,见是一个身穿老棉袄农民,不耐烦道:“收,但我们只收品相好的。” “我的货都是秦岭上下来的,”陆景铭声音平淡,“比如鸡骨草、淫羊藿,还有穿山龙等,都是干货。” 店员翻开价目表:“鸡骨草十二块一公斤,淫羊藿贵点,十八。穿山龙不值钱,八块。” 陆景铭拿出手机,把那张收购价目表拍了下来,心想等下回家,再找个本子抄下来。 “今天没带货,我过两天再来!”陆景铭跟店员打个招呼,就转身出了门面,不忘回头看一眼,这家药材铺叫“回春堂”。 又一连转了几家药材铺,不让拍照的,他就把价格记在心里。 赶中午回到家,儿子陆知秋果然还没回来。 他犹豫一下,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儿子陆知秋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似乎在打游戏。 “爸,干嘛?我这周不回去了,跟同学说好了。” 陆景铭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常年在外打工,儿子一直跟他不亲,妻子离家后,儿子更是像只刺猬,用叛逆和疏远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嗯,知道了。” 陆景铭尽量让声音平和,“天冷,注意加衣服。钱还够吗?我给你转了点生活费!” “哦。” 陆知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连“多少钱”都没问。 陆景铭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给儿子手机上转了三百元。 以前一周都是两百。 转账秒收,没有回复。 知夏中午在学校吃食堂,他给自己煮了碗清水挂面,填饱肚子,驾车朝舅舅家驶去。 舅舅家原本所在的颉头村,正是东汉石家坳的大致位置。 上世纪九十年代,因为村后山的牛头坡发现了煤矿,整个村子被强制搬迁到了山下交通便利的平地上,位置离他穿越到东汉的那个铁路涵洞不到2公里。 舅舅已经七十多岁,中风后坐了轮椅,但精神头还好。 看到难得上门的外甥,老人激动得眼圈发红,拉着陆景铭的手不住念叨:“明明啊,你你妈走得早……给你连一个兄弟姐妹都没留下,前阵子听说你不去南方了……你媳妇……” 听着老人絮叨的关心,陆景铭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惭愧。 他陪舅舅说了会儿家常,才慢慢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舅,我想收点红薯,最好是咱们本地沙地长的红心薯,您看能帮我联系联系不?量可能要大点。” 舅舅一听,抹了抹眼角,担忧道:“红薯?明明啊,不是舅不帮你,今年红薯行情可不好,咱这十里八乡种的多,收购价压得低,好些都烂窖里了。你这要是拉去卖,恐怕……赚不到钱还搭工夫。” “舅,我不是倒卖,以前在南方打工认识的一个朋友要,保证不坑乡亲。您帮我问问,按市场批发价收,现钱结算。” 陆景铭语气诚恳。 见外甥说得肯定,舅舅这才点点头,拿起老年机开始给村里相熟的老伙计打电话。 很快谈妥,后天就能来装货,先要一千斤。 说完红薯的事,陆景铭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舅,咱老家后山那牛头坡煤矿,现在咋样了?我还没去过呢。” 舅舅有些奇怪:“你问那干啥?黑咕隆咚的矿坑子,有啥好看的。” 不过还是说道,“你表弟永强在矿上工作,我让他带你去瞅瞅?” 陆景铭赶紧点头:“那就麻烦永强了,我就是好奇,听说矿上效益不错?” 舅舅叹口气:“效益是还行,就是下井的活儿,到底危险……” 说着,又拨通了表弟陈永强的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沾满泥点的普拉多停在了舅舅家院外。 表弟陈永强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件沾了煤灰的羽绒服。 他下车看到陆景铭和那辆破小卡,脸上虽然热情,但眼神里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景铭哥,你想去矿上看看?” 陈永强语气平淡,递过来一支烟。 陆景铭接过,却没有点上:“麻烦你了永强,耽误你工夫。” “没事。” 陈永强摆摆手,示意陆景铭上他的车。 路上,陈永强话不多,简单介绍了几句矿上的情况,话语里带着点“矿山领导”的派头。 陆景铭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看似外行的问题。 陈永强毕竟有个当副矿长的岳父,刷个脸就带着陆景铭进了生产区,虽然不能下井,但在几个关键区域转转还是可以的。 陆景铭看得极其认真。 他仔细观察煤层露头的地方,询问着不同区域的煤质、开采深度、矿脉走向。 他甚至让陈永强带他去会议室,拍了一张矿上的简易地质剖面图。 陈永强被他搞得有些不耐烦,半开玩笑的问道:“景铭哥,你打听这些干啥?也想搞煤矿?” 陆景铭笑了笑,含糊道:“我就是好奇,学习学习。” 半天转下来,陆景铭心里有了个大致轮廓。 牛头坡煤矿是浅层煤和深层煤混合的矿区,有些区域煤层离地表很近,甚至有小规模露天开采的痕迹。 煤质以中低硫、中等发热量的烟煤为主,算不上顶级,但用于日常取暖和初步的工业使用,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结合现代已经证实的地质信息,反推东汉末年那个未经开采的原始牛头坡! 哪里可能找到露头煤,哪里煤层可能较浅,适合在那种落后条件下进行小规模、初步的开采…… 来时还模糊的计划,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离开矿区时,夕阳把煤山染上一层锈红色。 陈永强对陆景铭的态度似乎少了些最初的轻视,多了点疑惑和探究。 他把陆景铭送回小卡车前,临走时说了句:“景铭哥,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尽管说。” “谢了,永强。” 陆景铭真诚道谢。 回到小货车上,他独自坐了很久。 现代社会,什么粮食都应有尽有,他之所以要先带一批红薯穿越,是想让石家坳村民见识见识这玩意儿耐旱易活、高产饱腹的好处,让他们对明年的收成有所期待,方便自己行事。 粮食有了着落,能源有了眉目。 下一步,等熔金工具到了,处理掉那些马蹄金,换来启动资金,然后采购物资,重返石家坳。 他隐隐有个预感,自己未来的生活会很精彩。 第32章 谢谢你没有放弃自己 陆景铭手里提着菜,还没到院子门口,就闻到一股久违的饭菜香气。 大门虚掩着,他愣了一下,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知夏正端着电饭煲从厨房走出来。 “爸,你回来啦?刚好吃饭。” 知夏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把电饭煲放在桌上,又跑回厨房拿碗。 陆景铭这才想起,今天周六,学校下午放学早,他一路上还想着做好饭去接她呢。 饭菜很简单,青椒炒肉片,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个拍黄瓜。 味道称不上多好,肉片有些老,盐可能稍稍多放了点,但陆景铭吃得很香,连扒了两大碗米饭。 饭桌上,父女俩跟往常一样,话依然不多,但气氛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闷压抑。 陆景铭问了问学校复习情况,知夏简单答了,也难得问了句:“爸,今天生意咋样?” “还行……”陆景铭含糊道,给她夹了块肉,“别光吃菜,多吃点肉。” 知夏“嗯”了一声,低头吃饭,耳根微微有些红。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父慈女孝,在她和父亲之间,已经缺席太久了。 第二天是周日,陆景铭难得地睡过了头,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薄窗帘洒了满屋。 看看手机,快十点了。 他听着外面隐约的水声和走动声,知道知夏早就起床了。 走出房间,果然看到她正坐在小马扎上洗校服。 “知夏,你去写作业,放着我来洗。” “快洗好了。” 知夏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我作业写完了,爸,你今天不出门?” “下午再说。” 陆景铭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又是一软。 “上午我没事,你不是要去还钱给你小姨吗?我陪你去。” 知夏搓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随即点了点头:“好。” 父女俩简单吃过早饭,便出了门。 知夏小姨宋红梅住在老城区的一片棚户区,比陆景铭家更显破败拥挤。 穿行在狭窄潮湿的巷道里,两边是胡乱搭建的厨房和杂物棚,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拥挤的味道。 刚走到宋红梅家那个用石棉瓦和旧木板隔出来的小院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和小孩哭声。 “……我就这点钱!是孩子下礼拜的生活费,你不能拿走!” 是宋红梅带着哭腔的声音。 “少废话!老子今天一定能翻本,晚上加倍还你。” 一个沙哑又暴躁的男声。 “你还?你拿什么还?上个月偷拿的钱还了吗?十赌九输,拙诚,咱不要再赌了……” “啊,这钱你不能拿走……”宋红梅的声音突然变成了绝望的祈求。 陆景铭脸色一沉,加快脚步刚要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一个身影突然从里面撞了出来,他直接被撞了一个趔趄。 出来的人正是知夏的小姨夫李拙诚。 “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李拙诚嘴上说着话,脚下却没停,“你们先去家里坐,我去去就来。”转眼就拐出了巷口。 小院里一片狼藉。 宋红梅红肿着半张脸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搂在怀里,默默流泪。 “小姨!”知夏喊了一声。 宋红梅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陆景铭,一脸羞愧:“姐夫,知夏,让你们看笑话了……” 陆景铭没说话,弯腰扶起被推翻在地小吃车。 知夏走过去,默默帮小姨拍打身上的灰。 宋红梅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是眼神依旧空洞麻木。 “小姨,我小姨夫他……”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红梅搂着女儿,哑着嗓子,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李拙诚以前在纺织厂当车间班长,技术好,人勤快,下班还知道给我带块烤红薯,抱着孩子举高高……那时候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有盼头。” 她眼神望向脱皮的墙壁,仿佛能穿透时光:“前年厂子倒了,他第一批下岗。开始还四处找活,可年纪大了,没文凭,技术也过时了……处处碰壁。好不容易找个保安的活儿,干了半年,单位丢东西,领导让他背锅,他一气之下跟人动了手,工作没了,还赔了钱。” “从那以后,他就像换了个人……开始喝酒,越喝越凶。喝了酒就骂,骂老天不开眼,骂领导心黑,骂自己没用……再后来,跟着街上几个同样失意的混子,学会了赌。总想着‘万一赢一把就能翻身’,结果越陷越深……” “家里值点钱的东西,能偷的都偷去卖了,偷不到就来抢我卖米线的钱……” 宋红梅眼泪无声地流:“我也打过,骂过,闹过离婚……可他拿孩子威胁,说敢离就抱着孩子跳河……我没办法,我真没办法……” 她看向陆景铭,眼里是深深的疲惫和同病相怜的悲哀:“姐夫,你说,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有时候我看着他那样子,都忘了当初嫁的那个李拙诚是什么模样了……” 陆景铭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如果没有这次穿越,如果没有系统带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和责任,被生活反复捶打、看不到出路的中年下岗老男人,会不会也在某个角落,逐渐变成李拙诚这般模样? 被失败感吞噬,被无力感压垮,最后选择向更深的泥潭滑落,并拖拽着身边的人一起下沉? 或许,妻子正是因为看到了妹妹的处境,才会选择及时抽身逃离吧…… “人是会变的,” 陆景铭艰难开口,“被生活揍趴下的时候,有的人选择躺平,有的人……还想试着再爬起来,哪怕姿势难看点。” 他看向宋红梅,“红梅,你没错,我会想办法找机会和拙诚谈谈。” “小姨,这是你借我的钱……”知夏说着从兜里掏出那一千三百元,递给她。 宋红梅却没接:“先放你那,你也看到了,这钱要不是借给你,今天就全被他抢走了,小姨需要的时候再找你拿。” 知夏转头看向父亲,见爸爸点头,才把钱收了起来:“那好,小姨,我先帮你保管……” 从那令人窒息的小院出来后,知夏一直沉默着。 快走到车跟前时,她忽然轻声说:“爸,谢谢你。” 陆景铭一愣,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自己,谢谢你还在为这个家努力,我和知秋已经没了妈妈,不能再没有你……” 陆景铭几步走到小卡另一边,眼泪稀里哗啦…… 第33章 金店遇故人 现在的学生,尤其是高三生,周末的闲暇也像偷来的一样短暂。 “下午几点上课?” 陆景铭用眼角余光偷瞄了女儿一眼,她应该没有看到自己刚才流泪吧。 “两点半到校。” 知夏犹豫了一下,小声补充,“其实在家自己复习也行……不过老师说下午有套题要讲。” 陆景铭方向盘一拐,没直接回家,而是开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家过桥米线店门口。 “走,今天咱不做饭了,爸请你吃米线。” 知夏有些惊讶,但没反对。 店里人不多,热腾腾的鸡汤香味弥漫。 要了两份过桥米线,知夏小口小口吹着热气,吃得鼻尖微微冒汗。 一抬头,却见老父亲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疑惑道:“爸,你也吃啊?看着我干啥?” “吃,你赶紧吃,吃完还要上学!”陆景铭也忙拿起了筷子。 一晃,女儿就长大了,明年就要上大学了。 想着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东汉末年,自己下次穿越过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这次离开前一定得把女儿上大学的费用留够。 想到自身的安全问题……他突然想到,如果能有一把枪,在那个乱世就能安全很多…… 吃完饭,知夏小跑着回家拿了书包,陆景铭把她送到校门口。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从家门口的快递驿站取回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拆开包裹:熔金枪、石墨坩埚、不同规格的长条模具、耐火砖、钳子、防护眼镜和手套一应俱全。 他像个第一次做化学实验的中学生,仔细阅读着说明书,然后按照步骤,在厨房旧瓷砖地上铺开耐火砖,接好熔枪电源。 第一次尝试,他选了块小马蹄金。 幽蓝色的高温火焰喷出,舔舐着黄澄澄的金块,陆景铭的心跳跟着加快。 这不是简单的熔炼,更像是某种“净化”或“伪装”仪式。 金子在他紧张的注视下,逐渐变红、软化,最终化成一汪璀璨夺目的金色液体,在小小的坩埚里荡漾。 他屏住呼吸,用钳子夹起坩埚,小心翼翼地将金水倒入准备好的50克条状模具中。 “嗤……” 一阵轻烟气冒起,带着金属特有的味道。 等待冷却的时间格外漫长。 当他用钳子撬开模具,一根闪烁着柔和光泽、规规整整的小金条出现在眼前时,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混合着对未来的期许,涌上心头。 “成了!” 他擦了下额头的汗,自嘲地笑笑,“这算不算‘点石成金’?”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面就顺利多了。 他像个沉迷于手工的匠人,将剩余的马蹄金一块块熔化、浇筑。 房间里温度似乎也升高了,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耐火材料混合的奇特气味。 他全神贯注,汗水浸湿了内衣也浑然不觉,直到窗外天色开始泛暗,他才发现,所有马蹄金都已被他“改造”完毕,变成了十几根从50克到100克不等的金条胚。 这些金条看起来毫无特色、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最常见不过的标准金条坯。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 他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旧挎包装好金条,开上小卡,直奔市区最大的商业街。 这一次,他没再去找偏僻的街边小店,而是径直走向市中心一家招牌最大、装潢最气派的“周记金楼”。 明亮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映照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晃得人有些眼花。 陆景铭推门进去,暖气混着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穿着合身制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店员正在低声玩手机,听到门响,抬头瞥向门口。 目光在陆景铭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些油污的老棉袄上停了半晌,又落在他脚上那双沾着尘土的旧皮鞋上。 女店员脸上职业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已经凝固、淡化。 她没起身,只是用下巴微微示意了一下:“先生看点什么?我们这黄金今天1288一克。” 陆景铭能清晰感受到她目光中的鄙夷和不屑。 他想起很多年前,和当时还是他未婚妻的宋玉梅来买三金。 那时他们更穷,店员虽然脸上堆笑,但那种隐藏在眼底的,打量货物般评估他们购买力的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 只是那时的他,会窘迫,会自卑,会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但今天,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柜台前,将那个黑色旧挎包放在光可鉴人的玻璃台面上,发出轻微一声闷响。 “我不买,我卖。”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女店员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卖金?我们这有回收业务,不过得看成色,今天回收价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勉强站起身。 “这个乡巴佬,不知是把他老婆的结婚戒指还是金耳环偷来了?”心里这样想着,女店员脸上鄙夷更甚。 然后,她就看到陆景铭从那个不起眼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根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 不是首饰,是标准的一百克投资金条款式,只是没有品牌印记。 女店员眼睛瞬间瞪大了些,脸上的敷衍迅速被惊讶取代。 她下意识接过金条,入手沉甸甸的感觉做不了假。 拿起柜台上的放大镜和测金仪,她熟练检测起来。 成色不错!纯度……97%,101克。 “先生,您这金条……”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陆景铭,眼神里的鄙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好奇,以及一丝警惕,“没有品牌标识,来源是……” “祖上留下来的,压箱底的东西,急用钱。” 这次陆景铭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语气平淡,“不止这一根,叫你们经理或者管事的来吧,你怕是做不了主。” 女店员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不服气,但手里金条的重量和成色又让她不敢怠慢。 她看了柜台上的旧挎包一眼,脸上迅速堆起比刚才真诚许多的笑容:“好的先生,您稍等,我这就联系我们经理。” 她走到一边,背过身去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但陆景铭还是能听到“好多金条”、“没标志”、“看着不像一般人”之类的只言片语。 挂了电话,女店员的态度更加殷勤,把他领到贵宾区坐下,还倒了杯水。 没过多久,侧后方一扇挂着“经理室”牌子的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而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脸上化了淡妆,容貌并非那种夺目的艳丽,而是透着一种知性和从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如浸了墨的眸子,清澄透亮,眼波流转间,仿佛能轻易看透人心。 她步履从容地走近,目光落在陆景铭脸上时明显一怔。 而陆景铭在与她目光接触的刹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怎么会是她?! 虽然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更成熟、更从容的痕迹,但那眉眼,那轮廓,尤其是右眼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淡淡的痣…… 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转身想要逃离…… 第34章 白月光? 女人名叫周静宜。 二十多年前,确切地说是二十六年前,那时的陆景铭还是县一中一个瘦高、沉默的少年。 初一初二,她和周静宜虽在同一所学校,但像两条平行线,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初三重新分班,学习成绩都不错的两人分到了一个班,还成了同桌。 少女时代的周静宜,已经显露出与众不同的安静与整洁。 她的书包永远收拾得井井有条,课本边角平平整整,钢笔是当时少见的英雄牌,字迹清秀有力。 话不多,但给他讲解题目时耐心细致,声音像山涧溪流。 对少年陆景铭而言,那份懵懂的好感来得纯粹又笨拙。 他会在每天清晨提前到校,用袖子偷偷把她那一边的桌椅擦干净;会在收发作业时,心跳如鼓地把自己的作业本小心翼翼地压在她的上面;他会经常借她带着淡淡香味的橡皮…… 他记得很清楚,可能是因为他经常借橡皮,一天,周静宜送了他一块新橡皮。 陆景铭很珍惜,直到他后来辍学去打工,那块橡皮比新买的还干净。 周静宜一头长发,低头写作业时,一缕头发总是顽皮地滑落,遮住眼睛。 陆景铭偷偷观察了几天,然后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跑去当时县城唯一一家百货商场,精心挑选了一个浅蓝色、带着小草莓图案的发卡。 他本想像她送自己橡皮一样,大方的把发卡送给她。 可最终,他是像做贼一样,趁她课间出去,飞快将发卡塞进了她的文具盒。 然后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既怕她发现,又怕她没发现。 后来,周静宜果然戴上了那个发卡,戴了很长一段时间。 陆景铭觉得,那段时间他整个灰暗青春里,最明亮的一抹色彩。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初三下学期,父亲意外离世,家里天塌了。 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子汉,他选择辍学打工,扛起养家的担子。 南下打工前,他鼓起勇气,跑到县高中门口,等她放学。 他请她在学校旁边的小面馆吃饭。 整个过程,他紧张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只是不停地让她“多吃点”。 周静宜得知他要南下打工,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临走时,陆景铭将一封反复修改、誊抄了无数遍的信,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塞进了她书包侧袋。 信里写了什么,他现在大多已模糊,只记得最后一句是:“祝你前程似锦,永远像现在这么干净明亮。” 南下后,生活是流水线上的轰鸣和出租屋的潮湿。 地址也是漂泊不定,但他还是和她通过几封信。 她的信从高中教室写到大学宿舍,字里行间是越来越广阔的世界。 而他信里,只有枯燥的工厂见闻和小心翼翼的问候。 距离和越来越大的差距,在两人之间架起一道无形的鸿沟。 当他听说她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时,一种深刻的自惭形秽淹没了他。 他主动断了联系,把那份年少的情愫连同那枚想象中的发卡,一起锁进了记忆最深处。 后来,通讯发达了,手机普及了,他们却静静地躺在彼此早已不用的旧通讯录里,成了不再拨通的号码。 最后一次听说她的消息,是有一年春节回家,在一个初中同学口中零星得知:“周静宜啊,听说嫁得特别好,老公是省城一个搞地产的老板,年轻有为。人家现在,是真正的阔太太了。” 从此,“周静宜”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彻底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一段尘封心底,略带苦涩却终究美好的青春记忆。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她。 早知道会遇见她,他至少该换件干净衣服。 和他想象中满身贵气的富家太太不同,眼前的周静宜,一身职业套裙,神色干练。 只是,她是什么时候回到陈仓市的?还做了市里最大金店的经理。 岁月好像对她格外优待,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增添了成熟女性的从容与锋芒,但眼底那份清澈和安静,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 跟她相比,此刻的他用乡巴佬来形容感觉都是在抹黑乡巴佬。 陆景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逃跑的冲动是如此强烈,此刻的他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脚趾头都快在鞋底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这比在异世界面对黑衣人追杀时,更让他感到无措和慌乱。 这是他狼狈不堪的现在,与小心翼翼珍藏的、唯一干净的过去,猝不及防的相遇。 “你……” 周静宜迟疑地吐出一个字,目光紧紧锁住陆景铭那张被生活雕刻出深深痕迹、却仍能看出年少时轮廓的脸。 那个女店员好奇地看看经理,又看看这个穿着寒酸却能拿出金条的男人,脸上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 陆景铭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十六年的时光,下岗的窘迫,穿越的离奇,养育儿女的重担……无数复杂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 还是周静宜先回过神过来,收起眼中的惊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这位先生,我们……去里面谈谈?” 周静宜的提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景铭僵硬地点了点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她走进了那间挂着“经理室”牌子的房间。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洁雅致,与外面金碧辉煌的展厅截然不同。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道,周静宜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目光和声响。 “坐。” 她指了指沙发,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放在陆景铭面前。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周静宜转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陆景铭。”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是“这位先生”,是“陆景铭”。 简单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尘封的旧门,涌出的不只是记忆,还有时光流逝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我也……没想到。” 陆景铭的声音干巴,双手紧紧握住水杯,“你……在这里工作?” “嗯。” 周静宜的回答很简洁,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那个旧挎包上,“你有多少?” 陆景铭连忙放下水杯,把挎包里的金条一根根拿出来,在茶几上排开。 十几根金条,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沉甸甸的光泽…… 第35章 我也有车了 “周记黄金”经理办公室。 周静宜看着那一堆金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用办公桌上的仪器,只是随手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切口和色泽,动作专业而迅速。 “成色不错,但这些都是‘素条’,没有品牌和认证,回收价格不可能跟柜台金饰或者投资金条一样。” 放下金条,周静宜脸上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情:“目前国际金价折算下来,加上我们回收的折价和加工成本……我能给你的最高价是每克1100元。” 见陆景铭没有表态,她继续说道:“这个价格,你去其他任何正规渠道,只会更低,而且问得多了,难免惹人注意。” 陆景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快速计算着:1100元每克,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 周静宜说得直接,他也明白这是大实话。 这些黄金来路终究经不起深究,能顺利、快速、安全变现,已是万幸。 “行,就按这个价。” 他爽快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周静宜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干脆,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伸手将金条一根一根放到台秤上,然后拿起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总重763克,共计839300元。我直接转账给你,方便吗?” “方便。” 陆景铭报出了自己的银行账号。 将近八十四万!这笔钱,足以解决他眼下大部分燃眉之急,能让他有更多余力去规划东汉那边的发展。 心脏因为激动而砰砰直跳,但他脸上尽量保持着镇定。 周静宜操作着电脑,很快,陆景铭手机传来了短信提示音。 他看了一眼,数额无误。 “钱过去了。” 周静宜合上笔记本电脑,再次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些探究,但终究没有问出那句“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金子”。 沉默片刻,才道:“景铭,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需要,或者遇到其他难处,可以直接联系我。” 她拿起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吧。老……同学,别断了联系。” 陆景铭怔住了。 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那小小的二维码仿佛一个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符号。 他犹豫一下,终究还是拿出自己那部屏幕裂纹的旧手机,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好友添加成功。 周静宜微信头像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静”字。 “谢谢。” 他低声说,不是谢她给的价格,是谢她此刻这份……善意与体面。 “不用谢,公平交易。” 周静宜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笑容,“走吧,我本来早就下班了。” 两人一起出门,那个女店员在背后锁上了店门。 “你怎么回去?”周静宜在门口一辆奔驰车前停下脚步。 “我的车在那边。”陆景铭晃晃小货车钥匙。 “那……再见!” “再见!” 直到坐进小货车驾驶室,关上车门,陆景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与周静宜的重逢,比交易本身更让他心神激荡。 此刻,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串实实在在的数字,所有的紧张、尴尬,都被一种踏实感压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赶上接女儿放学! 一脚油门,小货车朝着市二中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发现,周静宜的奔驰车一直远远跟在他身后…… 可能是因为今天雪停了,天气稍好,校门口接学生的小汽车少了些。 陆景铭远远就看到知夏和几个推着自行车的女同学有说有笑一起走出来。 到了学校门口,同学们一个个跨上自行车离去。 知夏站在原地,目送同学们走远,脸上的笑容在同伴们骑车走远后,慢慢淡去,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落寞。 她习惯性地掂了掂背上书包,转身,又准备开始小跑回家。 “知夏!” 陆景铭喊了一声。 知夏回头,见是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小跑过来:“爸?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上车后,陆景铭调转车头,又朝着城里的商业区开去。 “爸,我们去哪儿?不回家吗?” 知夏疑惑。 “给你买个自行车!” 陆景铭目视前方,语气不容置疑。 知夏瞪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走路很快的,真的!而且公交车也……” “高三了,时间耽误在路上不划算。” 陆景铭打断她,“听爸的。” 车子在一家亮着灯、招牌醒目的“捷安特”自行车专卖店门口停下。 还好没关门。 走进店里,明亮的灯光下,各种款式、颜色的自行车排列整齐。 知夏明显有些局促,脚步都放轻了,眼睛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线条流畅、颜色漂亮的自行车吸引。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介绍。 陆景铭摸摸知夏的头发:“挑你喜欢的,山地车轻便,适合上学。” 知夏小心翼翼地看着价签,每看一个,眉头就皱紧一分。 她看中了一辆奶白色的女式山地车,车型漂亮,但标签上的价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2580元! “爸,太贵了!” 她一把拉住陆景铭的袖子,小声急道,“我们在网上买吧,我同学在网上买的才几百块……” 两人身后的店员脸色沉了下来,没钱来什么品牌店,正待开口讥讽,却听女孩的父亲开口说道:“就这辆。” 陆景铭转身:“麻烦你,把这辆推出去让我女儿试试。” “好咧!”店员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笑容,一天没开张了,没想到临关门捡了个漏。 “爸!” 知夏真急了,脸都涨红了,“两千多啊!这得卖多少……多少东西才能赚回来?我走路真的没事,我都习惯了!” 陆景铭双手按在女儿瘦削的肩膀上,把她往店外推:“知夏,爸以前没本事,让你吃了很多苦,现在爸有能力了,就想让你省点力气,多点时间看书、休息。这钱,爸觉得值。省下来的时间,比钱金贵。” 知夏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看店员已经把车推了出来,她只能调整好座椅高度,骑上自行车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陆景铭已经付了款。 “傻丫头,好骑吗?” “好骑是好骑,就是……”知夏还是舍不得买。 陆景铭看着她,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填满了。 “这辆车已经是你的了!” “啊?”知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直到陆景铭把自行车小心地搬进小货车车厢,固定好,她才完全相信:“我也有车了……” 回家的路上,陆景铭开着车,听着女儿的傻笑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灯,握着方向盘的手格外沉稳。 明天就是他回到现代的第三天了,也应该离开了…… 第36章 大采购 “爸,我上学去了……” 知夏今天不要陆景铭送,她要自己骑新自行车去学校。 “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陆景铭放下了碗筷,走到女儿身边。 “爸,你又要出远门?”知夏声音轻轻的,手指无意识握紧了车把,“去……很远吗?” 陆景铭心中一动,这丫头,聪明着呢! 于是,他顺着她的话说道:“嗯,得去趟外省,送货,路远,地方偏,信号估计够呛。” 陆景铭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一次普通出行,他伸手想揉揉女儿的头发,手到半空又改成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四五天,顶多一个礼拜,爸一定回来。” 他故意说得轻松,但知夏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她咬咬下唇,突然冒出一句:“爸,视频软件上好多长途司机出事,你的车太破…………” 她话说完,眼圈已经红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大学我可以不上,自行车……自行车我现在就去退了!外面到处下雪,你别去冒险……” 这话像一颗裹着玻璃渣的糖,砸得陆景铭心口又甜又疼。 他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这傻丫头! 深吸一口气,陆景铭故意板起脸:“胡说八道!学怎么能不上?自行车也不用退!放心,小卡可给力了,我是往南方跑,那边没下雪……” 在他稍显笨拙的劝说下,知夏最终红着眼睛点了点头:“那你……一定注意安全。每天……尽量发个信息。” “得令!”陆景铭举手保证,心里却有些打鼓,那边可是一点信号都没有, 女儿的牵挂,是他必须平安归来的最大理由。 送走女儿,陆景铭立刻行动起来。 今天的第一站,银行。 他用女儿陆知夏的身份证办了一张新卡。 柜台工作人员询问开户用途时,他面不改色:“ 给孩子存点教育基金。” 然后,在工作人员讶异的目光中,分几笔将整整五十万人民币转入了这张新卡。 回到家,他找出女儿书桌抽屉里那个月饼盒,打开铁盒,里面是女孩的一些小秘密:几张家人的老照片、一些零钱、一本写满心事的带锁日记本。 他将银行卡和一张折好的纸条小心地压在笔记本下。 纸条上是他用心写下的几行字: “知夏,还记得爸爸的生日吗?” “如果,只是如果,爸爸一时没回来,这里面的钱,足够你读完大学。” “别告诉知秋,那小子管不住钱。爸没事,这只是以防万一。等我回来。——爸爸” 知夏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银行卡密码是爸爸的生日。 从家里出来,他开着小卡直奔农贸市场。 铁锨、锄头、十字镐、大锤、柴刀……他专挑那种老式、厚重、没有现代品牌lOgO的款式。 跟老板砍价时理由充分:“老家开荒,要最耐造的,花里胡哨的不要!” 老板也很高兴,仓库几十年卖不出的“老货”,今天终于变现了。 大米、小米、面粉他也采购了不少,但他多了一个心眼,提前买好了几十个干净的粗麻袋。 店家虽然疑惑,但还是按他的要求,把这些粮食重新装袋。 油盐酱醋茶,这些液体和粉状物更麻烦。 能买玻璃瓶装的最好,玻璃瓶用完还能换金子。 其他不能出现在异世的包装,他跑遍了市场土产店和杂货铺,搜罗来一批大小不一的陶罐、粗瓷瓶和竹筒,将这些物资分装进去。 想到虽然都是冬天,也是同一个地方,1800年前似乎比现代冷很多,他又找到一个大一点的服装城,采购一通。 棉衣、棉鞋、棉袜、保暖衣,想着几个女子和石小谷的身材,给他们每人都买了两身,当然,不忘给自己新买一件军大衣。 就在他推着购物车准备出门时,靠近服装城门口的一家饰品店吸引了他的目光。 橱窗里,那些玻璃工艺品看起来五彩斑斓:有扬帆的船,展翅的天鹅,还有翱翔在天空中的龙和凤。 陆景铭眼睛一亮! 这东西,在东汉,不比那料酒瓶子牛逼? 料酒瓶顶多算“琉璃器”,这些可是有造型的“琉璃珍玩”啊! 将衣服放到车上,还了购物车,他立刻拐进饰品店,以“单位搞活动发福利”为由,花了一千块钱,把店里所有不带明显汉字和英文字母的玻璃摆件席卷一空。 店主乐得合不拢嘴,帮他找了个纸箱,打包时还嘟囔:“这年头还有单位发这个?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把沉甸甸的“琉璃珍宝”箱装上车,想想该买的物资都买了,陆景铭正要上车离开,却听见一个带着浓重异域腔调的女声喊他:“老板,看看藏刀呗!纯手工锻造,削铁如泥,买一把玩……” 循声望去,喊他的是一个穿着藏族传统服饰的女人,长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背上用一根色彩斑斓的织带固定着一个大竹篓,篓口边缘露出一点婴儿的襁褓。 在她身后的地上,铺着一块磨损严重的旧毡垫,垫子上,赫然整齐排列着十几把藏刀。 陆景铭心里一动。 武器在那个乱世,可比黄金都让人心安。 他原本打算弄把枪的,可这个时代的华国禁枪,想要合法弄到枪支,再带到东汉,他现在还没想到靠谱的办法。 陆景铭走近才看清,女人三十岁上下,肤色是高原阳光留下的深麦色,脸颊有着明显的“高原红”,眼睛很大,怀里果然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他蹲下身,拿起一把长度约四十公分的藏刀,入手沉甸甸的,手感很扎实。 他轻轻抽刀出鞘,没有网络小说中的龙吟,但刃口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寒芒,线条简洁凌厉,透着一种为实用而生的悍勇之气。 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还有简单的手工锻打花纹。 “多少钱?”他问。 女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回答:“三百,一把。好钢,阿爸打的。” 语气干脆,一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景铭仔细看了看其他几把,形制略有不同,但做工都差不多,属于实用刀械。 他挑了六把品相最好、刃口最完整的,“这些,都要了。” 扫码付款的时候,陆景铭扫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把输入的1800删掉,改成了2000。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与此同时,陆景铭脑海中响起了小卡久违的冰冷声音…… 第37章 神兵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对宿主感激度提升!感激值+2】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对宿主信任度大幅提升!信任值+5!】 陆景铭一愣,没想到“两界牛马互助系统”在现代社会竟也同样适用。 而且现代社会,信任值似乎比感激值更加容易获得。 自己仅是因为怜悯那襁褓中的婴儿,多付了200元,就得到5个信任值。 “老板……”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还有一把更好的,长刀,我阿爸最好的刀,你要不要……看看?” 陆景铭回过神来,这是因为相信他才开口的吧? 他点了点头。 女人收起地上短刀,示意跟自己走。 陆景铭迟疑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女人转身钻进一个偏僻小巷,走到最里面才停下。 她轻轻放下竹篓,生怕惊醒孩子。 然后从竹篓里取出一件用干净毛毡包裹的长条物。 解开一层层包裹,一柄藏刀显露出来。 刀鞘是深褐色的陈旧牛皮,被岁月摩挲得油润发亮,铜制的鞘口和鞘尾装饰着古朴花纹,中间镶嵌着一排小小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红珊瑚。 陆景铭眼睛一亮,光是这刀鞘,就价值不菲。 刀柄略长,缠着密实的黑色皮绳,尾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颜色暗红如血的玛瑙石。 女人双手捧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这把‘当拉’(藏语,长刀),是我阿爸打了大半辈子铁,最得意的一把。他说,这是用了雪山下来的好铁,反反复复折打了上百次才成的,是把能传给儿子、孙子,保佑家族平安的刀。” “所以他给这把刀取名‘索南’,汉语意思是‘阳光’,他希望后世被阳光普照。” 为了让陆景铭相信,她将长刀拔出约一尺。 刀刃并非亮得晃眼,而是一种秋水般的青灰色,上面有细密如云纹的锻打痕迹。 她又从背篓里拿出一把短刀,对陆景铭说:“老板,你看好。”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短刀,猛地朝左手长刀刀鞘上方露出的刀刃部分横砍过去! “铿——!!!” 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甚至溅起了几点肉眼可见的火星! 陆景铭下意识眯了下眼。 待声音消散,他急忙凑近去看。 只见那把短刀的刃口,竟崩出一个黄豆大小的醒目缺口,而长刀刀刃上,只留下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淡淡白痕。 女人用手指轻轻一抹,几乎就看不见了。 吹毛断发或许夸张,但这硬度和韧性,绝对堪称宝刀! 挛鞮云珠手握砍刀时那微微蹙眉的表情,以及她提到自己丢失兵器时的沮丧,瞬间浮现在陆景铭脑海。 在那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这样一把刀,在真正会用的高手手里,价值无可估量! 这不仅仅是武器,是能极大提升己方最高战力、震慑宵小的“战略装备”! “多少钱?”陆景铭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 女人抚摸了一下刀鞘,又看了看竹篓里熟睡的孩子,眼神复杂:“三万八。这把刀……本来死也不卖的。但娃娃病了……我没办法。” 她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 三万八!这个价格出乎了陆景铭意料。 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不说刀,就那个镶着红珊瑚的刀鞘,都不止这个价。 陆景铭看着女人眼中的血丝和竹篓里孩子憔悴的小脸,又看了看手中这把沉堪称艺术品的宝刀,没有犹豫:“我要了。怎么付钱?” 陆景铭这次直接转了50000元。 不是他大方,不过是同落谷底的人,最懂穷途末路的难处罢了。 听到到账提示,女人眼圈红了,对着陆景铭用力鞠了一躬,用藏语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几把刀用毛毡重新仔细包好,递给陆景铭。 “老板,这把长刀是违禁品,您……” 陆景铭点头,表示他知晓。 告别女人,抱着这意外获得的“神兵”,陆景铭感觉这趟采购的圆满程度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现在还有离开前的最后一项任务:装红薯。 他开车来到颉头村舅舅联系好的农户家。地窖里刚拿出的红心薯,还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一千斤红薯,将剩下的半个车厢全部装满。 他发动汽车,驶向那个熟悉的涵洞。 3米8的车箱装满,肯定超过了一个立方,但他有种直觉,只要塞进小卡的东西,应该都能带过去。 冬日的下午,天光暗淡,那个涵洞依旧黑黢黢的,像大地沉默的嘴巴。 与上次穿越时不同,这次没有漫天大雪,只有干燥的冷风穿过洞壁,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他凝视着洞口,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小卡,启动穿越。目标,东汉……石家坳附近。” 没有反应。 他皱了皱眉,踩下油门,小破车缓缓驶入涵洞。 车灯照亮了斑驳的水泥洞壁,几秒钟后,从另一头驶出——依旧是城郊的水泥路,远处隐隐有几处农家烟囱冒着青烟。 “不对……”他调转车头,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 来来回回开了三四趟,涵洞就是个普通涵洞,除了回声大点,毫无异常。 他熄了火,眉头紧锁。 “问题出在哪儿?总不能是‘穿越冷却时间’还没到吧?” 他强迫自己冷静,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第一次穿越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天,雪很大,视线模糊,心情也因为女儿的资料费格外沉重。 他开着小卡从山上村子下来,经过这个涵洞……对了! 他猛地睁开眼。 那天,涵洞里有一只小狗! 一只脏兮兮、冻得瑟瑟发抖的土狗,趴在铁轨下方阴影里,对车灯和喇叭无动于衷。 他一连按了数声喇叭,小狗都不肯让路,他只得下车用几块碎麻花,将小狗引到路边安全处。 等他重新上车,启动引擎的瞬间……穿越就发生了。 难道关键在那只小狗? 他环顾四周,荒郊野岭,现在去哪里找那只小土狗? 他烦躁的按喇叭,想象着涵洞下面卧了只小狗。 “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在狭小涵洞内被剧烈放大、叠加、回荡,形成一股近乎实质的音波洪流,冲击着洞壁和空气! 就在第五声喇叭长鸣响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陆景铭眼前景象开始扭曲,那仅有四五米长的铁路涵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第38章 回到石家坳 看着突然变得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涵洞入口,陆景铭毫不犹豫,一脚油门冲了进去。 眼前景物变成如同劣质电视雪花屏般的混沌光影,耳边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电流滋啦声。 陆景铭索性咬紧牙关,紧闭双眼,双手如同焊在了方向盘上,任凭车辆朝那无尽的黑暗冲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闷的撞击感从屁股底下传来,紧接着是刺骨寒意迎面袭来,那令人崩溃的噪音和视觉污染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陆景铭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虽然是第二次穿越,但冷汗还是浸透了他的内衣,此刻被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躺半坐着,身下是厚厚的积雪。 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覆盖着白雪的光秃丘陵和荒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 “成……成功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后怕交织着涌上心头:“老子……胡汉三又回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背上还背着那个不知什么材质的双肩包。 心念一动:“收!” 背包瞬间从背上消失。 几乎同一时间,他“看”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一立方米大小的正方体空间。 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正是他出发前精心准备的物资:麻袋装的粮食、陶罐油盐、铁质工具、亮晶晶的玻璃工艺品,以及用厚布包裹的那几把刀……所有东西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纤毫毕现。 “果然!” 陆景铭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只要能塞进小破车里,就能塞进这‘系统空间’带过来!”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心跳不由得加速:“如果系统升级,空间容积变大……那小破车,会不会也跟着‘进化’?甚至……解锁更多功能?” 他记得升级到二级需要整整100点信任值和100点感激值,现在还差得远。 但看着眼前这片亟待改变的土地,一个念头清晰起来:“或许,让石家坳这百十口人安安稳稳、满怀希望地熬过这个冬天,甚至看到来年的生机,就是最快攒够‘经验值’的方法!”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两界时间流速似乎基本同步,这里也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他迈开脚步,朝着石家坳方向快步走去。 “如果小货车真的能升级,那这‘金手指’就给力了,只是不知道小破车能不能升级成一辆新车……” 他心里这样想着,脚下步伐越发轻快。 回到石家坳时,天色尚未完全黑透。 转过那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从村后延伸向牛头坡方向,一条明显被平整、拓宽不少的土路已经初具雏形,蜿蜒向上,已经修了大约三分之一。 十几个村民正三三两两扛着简陋工具,拖着疲惫但似乎带着点兴奋的步伐往回走,路旁堆着凿下来的碎石和冻土块。 村民们很快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陆景铭,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呼啦一下把他围在了中间。 一张张被寒风和劳作吹打得粗糙面庞上,此刻写满了热切与好奇。 “陆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陆公子,这路俺们修得咋样?没偷懒!” “陆公子,您让我们修这路到底干啥用啊?那牛头坡上除了石头就是沙子,连根像样的草都没长过,种啥都不活啊!” 一个性子急的年轻汉子忍不住问道,他手里还拎着一把磨损严重的镐头。 这话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陆景铭。 没等陆景铭回答,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村民用胳膊肘捅了捅那汉子,瓮声瓮气道:“铁蛋,你管陆公子修路干啥?修一天路,一人稳稳当当二斤红薯!这大冬天,上哪找这好事去?你不修,多的是人想修!” “就是就是!” 立刻有人附和,“只要有粮食拿,别说是修路,就是让俺去把牛头坡上的石头都啃一遍,俺也干!” 这话引来一片哄笑,但笑声里透着心酸和实实在在的期盼。 “对对,陆公子让干啥就干啥!俺们信陆公子!” 看着这群质朴的村民,陆景铭心中感慨,他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都围在这儿干啥?!” 里正石老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没看见陆公子刚回来,一身风尘吗?还不快让开路!该领粮食的去我家门口排队!谁再吵吵,明天的工别想要了!” 老里正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人群立刻听话地散开,大部分人朝着里正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兴奋议论今晚能领到的红薯。 几个走在后面的女子,还不住回头偷看陆景铭,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等人群散了,老里正这才快步走到陆景铭身边,将他拉到一旁背风处,刚才的镇静立即被忧虑取代。 他压低声音:“陆公子,您可算回来了!今天发完红薯,可就一点不剩了。怕粮食不够发,我今天就叫了12个人,明天……明天要是没有粮食,今天没去的那些人肯定要闹起来!” 陆景铭拍了拍老里正粗糙的手背:“石伯,放心。粮食明天就送到,不仅有红薯,还有大米……” “啥?” 老里正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紧紧盯着陆景铭:“大米?当真?” “当真。” 陆景铭点头,“我陆景铭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 老里正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塌下来,脸上皱纹舒展开:“好!好!陆公子,有您这句话,老汉我心里这块石头就落地了!您真是我们石家坳的贵人啊!” 就在这时,两个小小身影从旁边一座半塌的土墙后探出头来,怯生生朝这边张望。 正是石拴柱留下的两个孩子,石小谷和石小花。 石小谷胆子大些,见陆景铭看过来,拉起妹妹的手,小跑着凑近,仰着小脸,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喜悦:“陆叔叔!你回来啦!” 石小花有些害羞,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小声道:“陆叔叔……” 看着两个孩子身上单薄破旧的衣衫,小脸冻得通红,陆景铭心里一软。 他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两颗没有包装的水果硬糖。 “来,小谷,小花,吃糖!” 他将糖果一人一颗放在他们冰凉的小手里。 两个孩子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心里那颗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小东西。 石小谷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眼睛立刻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石小花也有样学样,将糖含进嘴里,随即被那陌生的甜味冲击得呆了呆,然后小脸上绽放出比糖还甜的笑容。 “甜!陆叔叔,好甜!” 石小花含糊不清地喊道。 “嗯!甜!” 石小谷也用力点头。 看着两个孩子简单而满足的笑容,陆景铭觉得这一路奔波值了。 他揉了揉两个孩子脑袋:“走,回家!” 然后一手拉起一个,朝那虽然破败,却有人惦记的家走去…… 第39章 神火 “姐,陆叔叔回来了……” 石小谷挣开陆景铭的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大声喊道。 人影一闪,屋里跑出两个人。 姜月最先出来,她微微屈膝行礼:“郎君回来了,一路辛苦。” 她目光迅速扫过陆景铭全身,确认他无恙后,便垂眸站到一旁。 在她所受的教育里,主人归来,奴婢首要是表现恭顺与体贴,而非急切地表露情绪。 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悄然握紧又松开的手,还是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酸枣一双大眼睛里充满惊喜,她张了张嘴,想叫“陆大哥”,却因为激动和哽咽发不出完整声音。 她下意识想和弟弟妹妹一样去拉陆景铭的手,却因自卑和胆怯,双手只能紧紧揪着打满补丁的衣角,瘦小肩膀微微发抖。 陆景铭离开的这几天,她每一刻都在害怕。 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庇护只是昙花一现,怕自己和弟弟妹妹再次坠入无依无靠的深渊。 此刻看到陆景铭平安归来,巨大的安心和委屈同时涌上心头,让她只想哭。 只有挛鞮云珠没有出现,陆景铭下意识看向窗口前,果然,她依旧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好像自己离开这三天,她就没挪过地方。 此刻,对方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迅速审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完整、是否长了尾巴。 脸上依然冷漠,仿佛陆景铭的回归与否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疏离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果然没死”的意味,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对她而言,陆景铭活着回来,意味着她目前的“主人”和“庇护所”依然有效,情感流露?对不起,那不是草原狼王该有的情绪。 “都愣着干啥?赶紧回屋,冷死了。” 陆景铭故作轻松地打破沉默,背上不知何时多出个大背包。 “小谷、小花,看陆叔叔给你们带什么了?” 进屋,陆景铭卸下背包,变戏法似的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首先拿出来的,是几套厚厚的、颜色朴素的现代保暖内衣和加绒袜子。 这些是他特意买的均码,虽然款式对东汉人来说古怪,但胜在轻薄保暖。 小谷正要伸手去摸,小手却被姐姐打了回去:“看你手多脏,去洗手。” “这些保暖衣你们每人一套,这种衣服穿在身上很暖和,去把你们身上衣服换下来,袜子也穿上。” 酸枣姐弟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柔软、光滑、看起来就暖和的“里衣”。 洗完手的小谷欢呼一声,拿起属于自己那套,迫不及待地就想往身上套,被陆景铭笑着拦住:“去里屋换,外面冷。” 小花则紧紧抱着衣服,小脸通红,看看姐姐,又看看陆景铭,眼里兴奋都快要溢出来了。 酸枣抚摸着衣服,手指微微颤抖。 这么新、这么舒服的布料……她第一反应是看向弟弟妹妹,下意识说道:“陆叔叔,我、我不冷,留着给小谷穿吧,他长得快……” 声音怯怯的。 陆景铭心头一酸,故意板起脸:“每人都有,你的就是你的。快去换,不要墨迹。” 看到陆叔叔生气了,她才紧紧抱着衣服,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眼眶又红了,低低应了声“嗯”,小心翼翼走向里屋。 姜月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套,触手柔软弹性的质感让她微微一怔。 她仔细看了看这毫无针脚痕迹、样式有些“不雅”的内衣,脸上不受控制地浮起两团红晕。 这……这如何穿得?简直有伤风化! 但这是“郎君”所赐,是主子的恩赏。 她内心挣扎了一瞬,封建礼教束缚和对主人绝对顺从发生了碰撞。 最终,顺从占了上风。 她深深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蚋:“谢……谢郎君赏赐。” 然后捧着衣服,迈着比平时更急促些的小步,躲进了那晚跟陆景铭休息那屋。 对她而言,穿上这衣服本身,就是一种突破心理防线、羞耻却又不得不为的“服从仪式”。 挛鞮云珠只是瞥了一眼递到面前的衣物,嘴角向下撇了撇,冷淡拒绝:“我用不着!” 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倔强和不屑.”。 她宁愿裹着自己的旧皮袄,也不愿穿这种看起来怪模怪样、毫无防护力的衣服。 陆景铭也不强求,只是把属于她的那份塞进她手里:“随你,冷了再穿。” “陆叔叔,这衣服真暖和!”石小谷就这样穿着一身保暖衣跑了出来。 陆景铭见状,忙从包里继续往外掏棉袄、棉鞋。 两个小家伙又是一阵惊叹! 这时姜月在保暖衣上披着一件旧布衫羞羞答答走了出来。 这丫头比知夏大两岁,平时裹在破烂衣衫里瞧不出来,现在看这身段,竟让他这个四十多岁的老轱辘棒子耳根子烧了起来。 “拿,套上棉袄和裤子!”陆景铭掩饰着尴尬,却不想自己脸上的表情全部被冷眼旁观的挛鞮云珠看在了眼里。 几人穿上这“奇装异服”,一阵嬉闹。 “陆叔叔,你饿了吧?我去做饭!”酸枣最先从兴奋中回过神过来,将新衣服脱下折好,准备生火煮饭。 小谷帮姐姐往锅里添上水,酸枣却有些焦急的从灶台旁起身:“火种灭了,我去里正家借火石……” 陆景铭忙拉住了她:“不用,今晚陆叔叔做饭!” 酸枣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管谁做饭也要生火啊 ? 陆景铭笑而不语,伸手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又从盒里抽出一根木棒,木棒一头有个红疙瘩。 他指尖捏住木棒,往盒边轻轻一蹭,“嗤啦”一声轻响,一点火星骤然爆开,转瞬化作一团跳动的火苗。 酸枣惊叫一声,手里的柴火洒了一地;两个小家伙更是蹦起来,惊叫道:“神了!不用敲燧石,不用等火种,这玩意儿一碰就燃!” 就连见多识广的姜月,都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天下竟有这等奇物,主人莫非真是神仙?” 抱臂立在窗口的挛鞮云珠眼睫倏地一颤,盯着那簇一擦就燃的火苗,素来桀骜的眸子猛地缩紧。 她下意识攥紧了陆景铭留下的那把砍刀刀柄,草原上的人敬火如神,靠钻木、敲燧石引火都要耗上半晌,哪见过这般抬手就来的“神火”? 下一刻,她眸子盯上了陆景铭身边的背包,难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凡人,那包就是他的法宝? 陆景铭生着火,才瞥见众人神色各异,有惊有惧还有些敬畏,不由低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火柴盒: “你们不要怕,这不是什么神火,不过跟燧石一样,是取火的物件罢了。” 说着他又抽出一根红头小棒,“这东西叫火柴,一头沾了些引火药料,往盒边一蹭就能燃,比敲燧石、守火种要方便些,算不得什么。” 然后,他将火柴塞到酸枣手里,指尖点了点盒沿那层黑乎乎的玩意:“照着我那样,蹭一下就成。” 酸枣攥着那根红头小棒,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往盒边猛地一擦——“嗤”的一声,火苗腾地窜起,惊得她差点松手,又死死攥住,眼里满是新奇的光。 “就这么简单,以后就用这生火,我这里多的是。” “今晚咱不吃粥了,尝尝这个。” 他边说,手又伸进背包里。 “这是何物?”姜月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五个碗一样的物件,好奇问道。 酸枣和两个孩子也围拢过来,盯着那从未见过的东西。 第40章 神仙美食 这次回来的时候,陆景铭专门去超市买了两箱方便面,包装是那种无污染纸盒,就连里面的一次性叉子,也是木质的。 “这是…一种……速食面食,热水一泡就好。”陆景铭含糊解释,“等一下你们一尝就知道。” 水烧开后,他熟练拆开面桶,放入面饼,撒上调料,冲入热水,再将盖子盖好,用木叉固定。 刹那间,一股霸道而奇异的浓香伴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那混合了现代工业调味精华的香气,对于只吃过粗粮盐煮食物的东汉古人而言,不啻于一枚嗅觉炸弹! “唔!好香!”小谷直接叫出了声,伸着脖子使劲嗅。 小花眼巴巴看着纸桶,偷偷咽口水。 酸枣和姜月也忍不住露出惊异神情,她们从未闻过如此复杂诱人的气味。 挛鞮云珠鼻翼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也是一眨不眨盯着那冒着热气的纸盒。 大约5分钟后,陆景铭揭开“盖子”,用木叉将泡软的面条拌匀。 那油润喷香、裹着酱汁的面条,在昏暗油灯下显得格外诱人。 “来,一人一份!” 小谷迫不及待端起一碗,有点不习惯叉起一大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地喊着:“好次!太好次了!” 小花见哥哥那么狼狈,小口吹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吃下,眼睛瞬间幸福得眯成月牙。 酸枣见陆景铭还没吃,不肯先吃,在陆景铭催促下才小心尝了一口,随即眼睛瞪大,几乎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美味,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要将这味道永远记住。 姜月起初还保持着用餐仪态,小口品尝,但那前所未有的鲜香滋味冲击着她的味蕾,让她渐渐忘了矜持,吃面速度快了些许,脸颊也因为热气和美味微微泛红,吃完后看着空碗,眼神里还有些意犹未尽。 就连一直冷漠的挛鞮云珠,在陆景铭将一碗面放在她旁边后,犹豫片刻,也端了起来。 她转过身面向窗外,但吃饭速度不慢,吃完后,将纸碗放下,瞥了陆景铭一眼,虽未说话,但紧绷的嘴角上扬了一些。 一碗简单泡面,让这个破败寒冷的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暖意。 众人脸上都还带着一丝回味,尤其是两个孩子,围着陆景铭叽叽喳喳,追问还有没有这种“仙面”…… 夜深,各自歇息。 柴房一角,挛鞮云珠躺在冰冷的地铺上,听着寒风呼号。 翻了个身,手不自觉的摸到了那套保暖衣上。 刚才,姜月穿着那套衣服出来时,腰是腰,胯是胯,窈窕身段纤毫毕现。 “我虽不如姜月那般眉眼俊俏,脸上还带着斑痕,可身段却比她丰腴几分,如若用这羞人衣裳一裹……” 这般旖念刚从心底冒出,她猛地回神,脸颊霎时烧得滚烫——自己可是驰骋沙场的匈奴族女首领,怎会琢磨起这等女儿家心思! 可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摸黑换上了那套保暖内衣,嗯,果然很暖和。 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有脚步声传来,生性谨慎的挛鞮云珠忙起起身,来不及套上那件旧皮袄就拿起砍刀,蹑手蹑脚走到那扇并没有什么防御作用的木门后。 “云珠,睡了没?”门外脚步顿住,响起陆景铭的声音。 挛鞮云珠松了口气,随即没好气道:“你有什么事?” “想着夜里寒冷,给你拿了床被褥。” 挛鞮云珠心中一暖,“你等一下!”俯身去摸陆景铭给她的火柴。 陆景铭这次带了好几床被褥过来,回到房间后,看到姜月红着脸埋头蜷缩在单薄被子里,才想起自己忘了把被褥拿出来。 他先拿出一床被子给姜月盖上,又转到隔壁房间,给了酸枣姐弟两床,这才往后院挛鞮云珠住的柴房走来。 柴房内膏灯亮起,“进来!”挛鞮云珠的声音依旧清冷。 陆景明推门而入,目光骤然定格。 灯下的挛鞮云珠身穿一身酒红色紧身保暖内衣,将那丰腴圆润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他不由呼吸一滞,竟忘了自己是来干啥。 瞧见他那异样目光,挛鞮云珠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低呼一声,拽过皮袄裹紧身子,丰腴的身段霎时被皮衣掩了大半,只剩一双带羞杏眼瞪着他。 陆景铭还从未见过挛鞮云珠如此慌乱,稳了稳心神,举起手中被子。 挛鞮云珠一把抢过,见陆景铭依旧站着不动:“你还有事?” 陆景铭没说话,而是转过了身。 就在挛鞮云珠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又转了回来,手里却多了根用毛毡包裹的物件。 “什么?”挛鞮云珠狐疑。 陆景铭将包裹放在地上,一层一层打开。 当那柄镶嵌着红珊瑚与玛瑙、古朴而威严的藏刀“索南”完全显露在昏暗火光下时,挛鞮云珠呼吸骤然停止了。 她那双冷漠的眸子瞬间睁大,瞳孔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是一种武者见到神兵利器时的本能狂热,是一种千里马终遇伯乐的极致震颤! 她近乎虔诚地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拂过冰凉油润的牛皮刀鞘,抚过那古朴的铜饰,最后停留在那颗暗红如血的玛瑙石上。 然后,她猛地握住刀柄!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嗡鸣,长刀出鞘半尺!青灰色的刀刃在昏暗灯光映照下,流淌着秋水般寒芒,细密云纹仿佛活了过来。 挛鞮云珠保持着拔刀姿态,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石化。 她感受着刀柄上完美契合手掌弧度的温润,感受着这柄刀上难以言喻的内敛杀气,以及那远超她以往所用任何兵器的质感与灵性。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景铭的脑海中,小卡提示音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强度疯狂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挛鞮云珠’对宿主感激度急剧提升!突破阈值!感激值15!】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挛鞮云珠’对宿主信任度突破极限!产生质变!信任值+22!】 一个人的感激值和信任值可以超过10吗?陆景铭一直以为一个目标人物的感激值和信任值上限是10。 不过,此刻他已来不及多想,因为他看到,对面的挛鞮云珠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他。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警惕的眸子,此刻如同融化的雪水,清澈见底,又燃烧着熊熊火焰! 那火焰里有震撼,有难以置信,有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狂喜,更有一种几乎要将陆景铭吞噬掉的、毫不掩饰的炙热情感与决绝认可…… 第41章 柴房里的滚烫 草原儿女,爱憎分明,直抒胸臆。 身为南匈奴唯一女首领的挛鞮云珠更是如此。 恩情如山,便以命相报;心悦一人,便……绝不扭捏! “陆景铭……” 挛鞮云珠第一次完整、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滚烫温度。 下一秒,在陆景铭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左手还握着带鞘长刀,右手却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他胸前衣襟! 力道之大,让陆景铭一个趔趄,被她直接拽得向前扑倒! 柴房里空间狭小,陆景铭猝不及防,被她带着一起跌倒在铺着干草和旧羊皮的“床铺”上。 干草发出窸窣声响,惊得柴房另一角,已经打盹的骡子抬起头,疑惑看向这边。 “你……” 陆景铭惊愕,刚想开口。 挛鞮云珠却用一个直接、炽热的动作堵住了他的嘴——她猛地抬起头,寻到他的唇,重重地、带着啃咬般力道吻了上去! 对已经四十多岁,见过花花世界的陆景铭而言,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情感宣泄,如同草原上最烈的酒,最野的马! “唔!” 陆景铭大脑一片空白,他这个老男人,是被强吻了? 唇上传来刺痛与温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皮革、和青草的清冽气息,还有她燃烧着火焰般的眸子,陆景铭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 她像一头终于认定了伴侣的雌豹,强势而急切。 一只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松开刀鞘,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更用力地拉向自己。 她的身体隔着那层柔软的加绒保暖衣,紧紧贴着他,惊人的弹性和热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柴房外,寒风依旧呜咽,偶尔传来骡子不安的响鼻声,似乎它也被屋内骤然升温的暧昧与激烈气氛所惊动,竖起了耳朵。 柴房内,光线昏暗,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 干草在身下被碾压发出细碎声响,混合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动心弦。 挛鞮云珠的吻从一开始的野蛮掠夺,渐渐变得深入、缠绵。 她似乎在学习,在探索,遵循着本能,舌尖笨拙却执着地撬开他的牙关,邀请共舞。 她的体温在升高,那身保暖内衣似乎真的起了作用,让她变得像一团火。 陆景铭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感受着怀中女子毫无保留的热情与信任,以及自己胸腔里同样剧烈擂动的心跳…… 一股压抑许久、属于男人的热血与冲动,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被动,开始回应。 手臂环住她柔韧有力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引导着,缠绵着。 衣物不知何时变得碍事。 挛鞮云珠动作直接而坦率,她似乎嫌那保暖衣的领口束缚,不耐地伸手拉扯。 陆景铭握住她的手,在一片意乱情迷中,勉强维持一丝清明,用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别急……我帮你。” 他摸索着,找到那现代衣物的弹性边缘,小心地帮她褪下。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光滑紧实的肌肤,引来一阵细微战栗和更加急促的呼吸。 雪光透过破窗缝隙,吝啬地洒落几缕,勾勒出她褪去外衣后优美的肩颈线条和柔韧的腰身轮廓。 挛鞮云珠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慢条斯理”,她略显焦躁地主动凑上来,再次吻住他…… 在这一刻,什么东汉末年,什么系统任务,什么现代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狭小寒冷的柴房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最直接的情感交融,以及两个孤独灵魂在乱世中偶然相遇、彼此确认后爆发的炽烈温度。 喘息声渐重,交织着难以抑制的低声呜咽与满足的叹息。 干草铺就的简陋床榻,承载着超越时代的激情与温柔。 骡子打了个响鼻,将头转向另一边,似乎也懂得非礼勿视。 当一切狂风骤雨渐渐平息,只剩下余韵般的细波在寒冷的空气中荡漾。 挛鞮云珠像只餍足的猫,蜷在陆景铭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一只手仍无意识地紧紧握着放在身旁的那把藏刀刀鞘。 她身上只盖着那件旧羊皮褥子和陆景铭的军大衣,裸露的肩头在微光下泛着健康色泽。 陆景铭揽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散落在颈侧的一缕黑发,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个看似冷漠刚强的女子,对他敞开了全部心防与信任。 陆景铭低头,情不自禁在挛鞮云珠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怀中的女子微微动了动,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匈奴语。 然后,她一直紧握刀鞘的手,终于微微松开,转而轻轻搭在了他腰间。 柴房外,风雪似乎小了些。 漫长而寒冷的东汉冬夜,因为这一室的炙热与悄然改变的信任,仿佛也不再那么难熬。 柴房外,一个身影蹑手蹑脚退回了主屋。 这个身影当然就是姜月。 她原是见陆景铭出来送个被褥,却迟迟不归,才寻了来,谁料竟撞见那般光景。 江月蹑手蹑脚地溜回房间,一头钻进被窝,死死蒙住了脑袋。 方才柴房那一幕在眼前晃个不停,脸颊霎时烫得能燎起火来。 她死死攥紧被子,又羞又恼。 羞的是撞见主人和云珠姐姐那般光景,一颗心怦怦跳得快要蹦出来。 恼的是自己没出息,明明只是个奴婢,竟还忍不住对主子的事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脸颊烧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着想着,她鼻尖没来由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夜没睡的姜月便如常起身,打水、梳洗、帮酸枣一起准备早饭。 “陆叔叔呢?他怎么还不起床?我去叫他!” 石小谷简直把陆景铭当成了他的偶像,起床后一见陆叔叔不在,就嚷嚷着要去叫他起床。 姜月忙拉住他:“你帮你姐看着火,我去叫公子。” 在陆景铭严厉要求下,她终于渐渐改了称呼。 刚从堂屋出来,就看到一个人在篱笆大门外焦急的来回踱步,正是石家坳里正——石秉坤。 第42章 计划 见有客人来,姜月毕竟是大家族出来的,迅速稳了稳心神,将昨夜那些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端起惯有的端庄姿态,大大方方迎了上去,隔着篱笆轻声问道:“里正可是有事寻我家公子?” 石秉坤闻声抬头,见是一个穿着奇特的女子,却也不敢多看,忙垂目拱手:“正是,正是。陆公子可起身了?老汉有急事相商。” 他脸上满是忧色,显然是一夜没睡踏实。 “公子尚未起身,里正请稍候,容妾身去通禀一声。” 姜月礼数周全,心中却微微松了口气,正好借机去叫醒陆景铭。 哪知她刚走两步,侧院柴房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却被人从里面拉开。 随后,陆景铭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还是昨日那件崭新的军绿色大衣。 这个年代少有的短发上竟还夹着两根草屑,但脸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清气爽。 他做了几个扩胸动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使不完的劲儿。 这或许得归功于系统对身体潜移默化的强化,也或许是因为某个精力旺盛的草原女子。 想到清晨在柴房里那番不足为外人道的“晨练”,陆景铭老脸不禁微微一热。 一抬眼,才看见姜月和篱笆外的石秉坤。 姜月猝不及防,目光与陆景铭撞个正着。 昨夜窥见的火热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掠过脑海,姜月只觉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鞋尖,声音细若蚊蚋:“公、公子……里正有事找您。” 而石秉坤看到陆景铭竟是从那间破败柴房出来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他一拍脑门,语气里满是自责:“哎呀!陆公子!您瞧老汉这记性!真是怠慢贵客了!拴柱家房子破败,怎能委屈您住柴房?这、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十里八乡笑话我们石家坳不懂待客之道!” “您快收拾收拾,搬到老汉家里去住!家里虽不宽敞,总要比这柴房强上一些!” 陆景铭哪里会去? 他身上秘密还不想让外人知道,真住去里正家,行事将极其不便。 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真诚笑容:“石伯言重了!柴房挺好,清净,我住着习惯。再说了,我打算重新盖间院子,搬来搬去也挺麻烦的。” 他这理由找得有点牵强,但态度坚决。 石秉坤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强求,只是脸上愧色更浓了。 就在这时,酸枣从厨房探出头,小声喊道:“陆叔叔 、月月姐、云珠姐,吃饭了!” “石伯,一起用点早饭吧?” 陆景铭顺势邀请,想岔开话题。 “不不不!” 石秉坤头摇得像拨浪鼓,“家里吃过了,吃过了。” 这年头,粮食金贵,去别人家吃饭那是极大的人情,他哪里肯占这个便宜。 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他就这样站在篱笆外,说起了正事:“陆公子,老汉这么早来,就是想问问,您今日能拿出多少粮食?村里能走动的劳力,见修路真有粮食拿,天不亮就聚到我家门口了,乌泱泱三十多号人!老汉是又喜又愁啊,喜的是大家肯出力,愁的是……万一干完活,粮食不够发,那可要出大乱子的!” 他眼巴巴看着陆景铭,眼神里充满期盼。 作为里正,他太清楚人吃不饱饭时,希望被吊起又破灭,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能量。 陆景铭闻言,心中一喜,人越多越好,他还怕他们不愿出工,自己得增加报酬了! 不是他不愿意多拿出一些粮食,人性这东西,一开始喂得太饱,往后稍微不趁意,便会生出怨怼。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石伯放心!粮食管够!今天凡是能拿起工具、肯出力气干的,不论男女,只要完成定额,都算工!您尽管把人组织起来,还是修路,往牛头坡上修!工钱嘛……” 他略一沉吟,想到昨天是二斤红薯,今天要加快进度,且物资充足,便稍微提了提价码:“今天出工的,每人三斤红薯,或者……一斤大米!任选!” “大……大米?!” 石秉坤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红薯能饱腹,但大米可是细粮!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普通农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大米饭! 一斤大米,掺点野菜,够一家几口人吃好几顿! “对,大米。” 陆景铭肯定地点头,“粮食今天就能送到,石伯,您去安排吧,路越早修好越好。” “好!好!陆公子,您真是……真是我们石家坳的活菩萨!” 石秉坤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转身就往回跑,脚步踉跄却飞快。 看着里正远去的背影,陆景铭眼神深邃起来。 得赶紧趁着大雪封山,外面的人几乎没人来石家坳,陈仓城里的官兵也无暇顾及这偏僻山村,他必须争分夺秒,在这里打下根基! 第一步,能源。 牛头坡的浅层煤,就是他撬动一切的支点,有了稳定燃料,才能进行下一步。 第二步,烧砖!这是比夯土墙更坚固、更可靠的建筑材料。 有了砖,才能修建更保暖、更安全的房屋。 石家坳三面环山,建造防御性工事不是太难。 第三步,他打算以石家坳为基础,吸纳流民,开垦荒地,推广高产作物(红薯),并组建有效的护卫力量。 他要在这里,打造一个在乱世中能自保、能发展、能让跟随他的人吃饱穿暖的“世外桃源”! 陈仓县地处几大势力边缘,管理松散,正是闷声发大财、低调攒实力的好地方。 只要能顶住小股盗匪流寇的骚扰,他就有信心在这里站稳脚跟,进而拥有在这动荡时代安身立命、甚至庇护更多人的资本。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陆景铭低声自语,转身走向厨房,对还在灶台边忙碌的酸枣和眼巴巴看着他的小谷、小花露出笑容,“吃饭!吃完饭,今天还有活要干!” “姜月,你也快些用饭,吃完去修路现场盯着,清点出工人数。” 姜月面上一喜,开心道:“是,公子。” 上次陆景铭离开时让她用粮食换购药材,三天了,她一根药草都没收到。 也是,这里的人都吃不上饭了,家里能换粮食的都早换成粮食了,现在又大雪封山,想去现挖也办不到。 “云珠姐还没起来吗?小花你去柴房看看。”酸枣不见挛鞮云珠来吃饭,吩咐妹妹去喊人。 “不用了,她有点不舒服,说早上不吃了!” 陆景铭忙拦住小花,他出门前云珠刚睡过去,昨晚她可累坏了…… 第43章 陈仓变故 吃罢早饭,陆景铭今日任务,便是如何“合理”地将那批粮食“变”出来。 他起身走到侧院柴房,准备套上骡车去运粮。 本不想吵醒挛鞮云珠,偏生那匹青骡像是成心跟他作对,他越是屏气凝神想悄无声息,它反倒扬脖嘶鸣了几声。 挛鞮云珠自然被惊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手里索南长刀已然出鞘。 待看清牵驴的是陆景铭,俏脸一红,迅速套上皮袄:“你去哪里?” 此刻的挛鞮云珠一头长发凌乱披在肩头,酒红色保暖内衣衬得她身材越发丰满挺拔,那双琥珀色眸子在晨光中竟漾着几分羞赧。 “吵醒你了?”陆景铭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 “嗯。” 挛鞮云珠应了一声:“你会赶骡车?” “呃……不会,我可以学!” “我跟你去。” 挛鞮云珠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顺手将长刀背在身后。 陆景铭看她的神色,知道拗不过,点头答应:“刚好,你路上教我赶车。” 两人从柴房出来,正好碰到酸枣和石小花送姜月和石小谷出门去修路现场。 几人诧异地看着挛鞮云珠,感觉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似乎收敛许多,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眉宇间那层冰霜仿佛被春阳化开了一道缝隙。 尤其是她看向陆景铭时,以往冷漠的眼神深处似乎多出了一汪漾漾秋水。 连石小谷和石小花这两个小家伙,也感到了这种变化。 小谷胆子大,见挛鞮云珠背后多出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忍不住凑上前,仰着小脸,好奇地问:“云珠婶婶,你这把刀好漂亮啊!能给我摸摸吗?” 一声“云珠婶婶”,叫得挛鞮云珠微微一怔,陆景铭也是老脸一热。 挛鞮云珠低头看了看小谷亮晶晶的眼睛,又瞥了陆景铭一眼,竟破天荒地没有冷脸,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刀鞘末端,低声道:“只许摸这里,刃口锋利,不能碰。” 小谷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那冰凉的铜饰。 胆小害羞的小花也壮起胆子,学着哥哥的样子摸了一下,然后飞快缩回手,躲到酸枣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酸枣这小机灵鬼,目光在陆景铭和挛鞮云珠之间转了转,又联想到陆叔叔今早从柴房出来,心中顿时了然。 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忧虑,生怕陆叔叔有了“婶婶”后,就不再管她们姐弟。 一念至此,小丫头立刻扬起笑脸,格外殷勤:“云珠姐,你还没吃早饭呢!我给你热热去!” 陆景铭看出她的小心思,心里一软,温声道:“酸枣,不用忙了,我身上还有点吃的。你跟小花在家看好门,小谷,你陪姜月姐姐去修路那边,咱们家里的事,不许对别人说。” “陆叔叔放心,我姐和姜月姐都交代我了……” 为了不过于引人注目,几人都将保暖衣穿在里面,外面依旧套着破旧外衫。 挛鞮云珠将那把显眼的长刀用一块旧毡布仔细裹好。 套好骡车,陆景铭驾车,挛鞮云珠抱着裹好的长刀坐在一旁指挥。 车轮碾在冻硬的积雪上,吱呀作响,朝着陈仓城方向行去。 寒风依旧凛冽,但狭小车厢里,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微妙气氛。 挛鞮云珠不再是那个时刻保持警惕的冷峻模样,她的肩膀偶尔会因为车辆颠簸,轻轻碰到陆景铭手臂。 沉默地走了一段,挛鞮云珠忽然从怀里摸出一面青铜小镜,对着镜子照了照,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脸颊上那几处被塞外风沙和强烈紫外线灼出的暗沉斑块。 看了半晌,她忽然开口:“陆景铭,你说……我脸上这些斑,能去掉?” 陆景铭正专心赶车,闻言侧头看她,见她举着铜镜、眉头微蹙的样子,竟透出几分寻常女子才有的在意,不由觉得有些新鲜,故意逗她:“我啥时候说能去掉了?” 挛鞮云珠举着镜子的手一顿,抬眼瞪他,脸上竟罕见地飞起一抹红晕,声音也带上了点气恼:“你……你昨晚明明……” 话到一半,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又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嗔怪地睨着他。 陆景铭看她这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心头一荡,哈哈笑起来:“好了好了,我说过,说过。下次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瓶祛斑霜,专门对付这个的,应该有用。” “祛斑霜?” 挛鞮云珠放下镜子,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真有这种东西?涂上就能让斑消失?” “我们那边……呃,我老家那边有。” 陆景铭含糊道。 挛鞮云珠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景铭,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陆景铭,你……到底从哪里来?还有你身上那个能凭空变出东西的‘包’,那些奇奇怪怪却好用的物件……你跟我们,好像不太一样。”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 陆景铭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是来自一千八百多年后的人? 这太惊世骇俗,说了她也未必会信。 见他沉默,挛鞮云珠眼中的探究之色渐渐淡去:“不想说就不要说,我不问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你是我挛鞮云珠认定的人,往后,是策马扬鞭重返草原,还是就此安居汉地耕田,我都随你。” 没有华丽誓言,没有缠绵告白,但这简简单单几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真挚。 这是一个骄傲的草原女子,在交付了身心后,给出的全部信任与追随。 陆景铭心中震动,侧头看着她被寒风吹拂的侧脸和那双映着雪光的坚定眸子,一股暖流混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涌遍全身,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上、因为常年握刀而略显粗糙的手。 挛鞮云珠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反而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驱散了冬日寒意。 骡车吱吱呀呀,赶在中午前,终于接近了陈仓城。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两人心中一沉。 陈仓城外,与他们上次来时的萧索不同,此刻竟聚集了数百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或蜷缩在残垣断壁下瑟瑟发抖,或茫然徘徊在覆雪的荒野中,眼神麻木而绝望。 空气中除了惯有的泥土和牲口气味,还隐隐弥漫着一股焦糊和淡淡的血腥气。 城墙之上,守城兵卒多了不少,个个面色紧张,手持刀枪,警惕地注视着城外。 城门紧闭,想要入城的人流将城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隐约还能看到城墙根下,有尚未清理干净的战斗痕迹——焦黑的木头、碎裂的砖石、以及一些暗红色的可疑污渍。 “这里刚打过仗。” 挛鞮云珠眯起眼睛,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裹着毡布的长刀刀柄上,整个人气息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陆景铭也皱紧了眉头,乱世之中,城池易主如同家常便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波及到了陈仓城。 他心生警惕,想着要不要就此折返。 反正他这次进城也只是想弄点黄金,下次回现代的时候换钱。 一念至此,他拍拍挛鞮云珠手臂:“我们不进城了,回去!” 挛鞮云珠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的点点头,准备调转车头。 恰在此时,紧闭的城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与此同时,原先还在四处游荡的数百难民,瞬间像疯了似的呼啦啦涌来,推搡着、冲撞着,竟把他们连同马车一起裹挟着往前挪…… 第44章 乱世众生图 陈仓城外,陆景铭的骡车本已调转一半,却被突如其来的难民潮裹挟着,不由自主朝着城门方向涌去。 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带着一股绝望般的蛮力,推挤着,哭喊着,咒骂着。 瘦弱的青骡被这阵势吓得撒腿想跑,要不是挛鞮云珠臂力惊人,死死拽着缰绳,这驴子早就踢开人群,跑远了。 “稳住!” 挛鞮云珠低喝一声,一手紧握缰绳帮着陆景铭控制方向,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刀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防备着可能发生的踩踏或抢夺。 她身体微微绷紧,像母鸡护鸡仔一样,把陆景铭护在身后。 陆景铭心中焦急,努力控制着骡车,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城门处,想看看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队身着皮甲、手持长枪的士兵从打开的门缝中冲了出来,迅速在城门口清理出一块空地。 他们凶神恶煞地呼喝着,试图让乱哄哄的人群排成两列。 鞭子抽打空气的噼啪声和士兵呵斥声混在一起,更添混乱。 紧接着,两辆骡车驶出城门,每辆车上都架着一口直径足有一米多、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 锅盖掀开,一股混合着陈米和野菜、谈不上香但足以让饿汉疯狂的气味弥漫开来。 “是粥!贵人施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更加骚动,无数双眼睛闪着绿光,死死盯住那两口大锅。 陆景铭这才发现,那些难民手里大都攥着餐具——豁口粗陶碗、缺边木碗、破瓢,甚至还有人拿着瓦片,更有甚者,直接伸着两只枯瘦如柴、污黑不堪的手掌。 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陆景铭只觉喉咙有些发堵。 他见过现代社会的贫困,但那是有底线保障的贫困,与眼前这种赤地千里、易子而食边缘的绝望,截然不同。 和平年代的一碗白米饭,在这里能引发流血争斗。 一件保暖衣,可能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摸过的“仙家宝物”。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历史书上的描述都更触目惊心,让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牛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这十个字背后,沉甸甸的、滴着血泪的分量。 挛鞮云珠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将骡车从疯狂向前挤的人流边缘挣脱出来,退到稍远一些的雪地上。 两人一骡都微微喘着气,看着那如同炼狱入口般的城门。 “石狗儿!前面那个,是不是石家坳的石狗儿?!” 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公鸭嗓突然响起。 陆景铭循声望去,只见维持秩序的几个小吏中,有一个正伸长脖子朝他们这边张望,正是上次在城门口“卖”姜月和挛鞮云珠给他的那个书吏! 书吏显然认出了陆景铭和他这辆颇为显眼的青骡车,眼睛一亮,又瞥见跟他一起的匈奴女子,更是确认无疑。 他朝身旁兵卒说了两句,分开人群,朝陆景铭这边走来。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这书吏是来讨那“欠下”的三斤糙米。 他正思忖着是不是给点钱粮打发,那书吏已走到近前,脸上一扫先前倨傲,带着急切拱手道:“这位……壮士,可还认得某?” “自然认得,书吏安好。”陆景铭不卑不亢回礼。 “安好个屁!” 书吏啐了一口,指了指城门那两口大锅和乱哄哄的人群,压低声音道: “看见没?庞将军体恤民情,命城中大户出粮,每日在此施粥两次,以安流民,防生变乱。可这运粥的车不够!你这骡车,正好!某代官府征用了,帮城里往这拉几趟粥!这是积德行善的大事,想必壮士不会推辞吧?” 原来是征用车辆拉粥。 陆景铭闻言,心下稍安,甚至生出一丝赞同。 他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粥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难民,想到自己受“两界牛马互助系统”冥冥中指引,来到这个乱世,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或许,他来到这个时代,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和身边几个人活下去,也该为这满目疮痍的人世间,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帮忙拉几车粥。 “书吏所言极是,此乃善举,在下义不容辞。” 陆景铭爽快答应,“只是这骡子胆小,需得我亲自驱赶。” “你自去便是!” 书吏见他答应得痛快,脸色好看了不少,指了指城门,“跟着那两辆车进去,到指定粮位置了粥桶,再拉出来。快着点,别误了时辰!” 挛鞮云珠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 见陆景铭真要赶车进城,她上前一步,低声道:“我跟你去。” 她不放心陆景铭独自进城,尤其是刚经历过战乱的城池。 “站住!” 旁边一个持枪兵卒立刻横枪拦住,冷着脸道,“城中重地,流民与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这兵卒显然把拥有匈奴血统的挛鞮云珠当成了需要警惕的对象。 挛鞮云珠眼神一寒,右手微微一动。 陆景铭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头,低声道:“云珠,放心,我去去就回。你就在这里等我。” 挛鞮云珠读懂了他眼中的安抚与坚持,又看了看那虎视眈眈的兵卒,终是冷哼一声,松开了按着刀柄的手,退后一步,抱臂立于一旁,但那双眸子却紧紧盯着陆景铭,仿佛要将他入城后的每一步都刻在心里。 陆景铭冲她点点头,给了个“安心”眼神,这才赶着骡车,跟着前面一辆运粥的空车,缓缓驶入了陈仓城门。 挛鞮云珠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陆景铭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阴影里,然后才缓缓扫视周围。 她看着那些在士兵鞭笞和呵斥下勉强排成队伍、伸着各式各样容器、眼中只剩下对食物渴求的难民。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低声哭泣。 看着有老人因为虚弱被挤出队伍,瘫倒在雪地里无人搀扶。 看着为了争抢靠前位置而发生的推搡和短暂厮打…… 这就是乱世。 比她记忆中草原部落间的征伐更残酷,更令人窒息。 草原上争夺的是草场、牛羊和荣耀,而这里,争夺的仅仅是一口活命粥水。 她握紧了拳头,那天若非陆景铭冒着风险将她买走,她此刻的命运,或许比这些人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 一个流落异族他乡、又使不出武艺的孤身女子,在这世道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就在她心绪翻腾,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那两口热气蒸腾的大锅时,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其中一口锅后面,那个正在亲自掌勺分粥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素净但质地良好的藕荷色夹裙,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头发梳成简洁的坠马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在这呵气成冰的天气里,她额角却渗着细密汗珠,脸颊因为蒸汽和忙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舀粥的动作稳定而迅速,尽量让每一勺都显得稠一些,遇到抱着孩子的妇人或者颤巍巍的老人,还会特意多舀半勺,同时温声安抚两句。 在她周围,几个穿着体面的仆妇和伙计帮忙维持着秩序,效率明显比旁边那口由士兵粗暴分粥的锅要高,队伍也相对有序一些。 这妇人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既有大户主母的干练从容,眉眼间又带着一种寻常深闺女子少见的开阔和坚毅。 更让挛鞮云珠惊异的是,这妇人在忙碌间隙,似乎感觉到远处有人注视,竟抬起头,朝她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隔着纷乱人群和寒冷空气,有了一瞬间交汇。 挛鞮云珠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中却暗暗记下。 这妇人,不简单。 而此刻,那妇人的目光掠过挛鞮云珠,似乎被更远处吸引。 她微微踮脚,视线越过人群,恰好看到了正赶着骡车从城门内出来的陆景铭。 第45章 陈仓现状 城内煮粥的地方就在当初贩卖婢女的城墙下,这里支了好几口大锅。 陆景铭在伙夫帮助下,将一个半人高的木制粥桶搬上车固定好,脸上也蹭了些灰,正抹着汗,小心地驱车避开人群往外走。 那妇人看清陆景铭的脸,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迅速将手中长柄木勺递给身边一个伶俐丫鬟,又低声嘱咐了领头伙计两句,然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鬓角,迈步离开了粥棚,朝着陆景铭骡车出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挛鞮云珠立刻注意到了这一幕,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锁定了那个正走向陆景铭的陌生美妇。 她的手,再次无声地搭在了裹着毡布的刀柄上,女人的直觉,她感觉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 陆景铭也认出了这位款步而来的美妇,正是上次在“通济质库”以七十两马蹄金换走他料酒瓶的那位神秘老板娘。 当时交易仓促,他只觉此女气度不凡,这次来城里,他本就打算先去找她,没想到竟在此地、此情、此景下再次相遇。 而且看起来,她在陈仓城的能量,远比一个当铺老板大得多。 美妇走到近前,目光在陆景铭脸上稍作停留,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如临大敌般盯着这边的挛鞮云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并未多言,只微微侧首,对身旁一名男仆吩咐道:“去,帮这位公子把车赶到粥棚那边,仔细卸了。” 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淡淡威压。 男仆立刻躬身应诺,上前就要接过陆景铭手中缰绳。 “这位公子,” 美妇这才转向陆景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清越,“此地嘈杂,非叙话之所。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景铭心念急转。 这美妇显然身份特殊,此时找上自己,绝不仅仅是寒暄。 他正想摸清目前陈仓城现状和各方势力,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点头,学这个时代的人说话:“夫人相邀,敢不从命。” 挛鞮云珠见那男仆要接手骡车,陆景铭又要跟陌生女人离开,身形一动便要上前。 旁边那两个原本阻拦她的守城士卒见状,下意识又要横枪阻拦。 “嗯?” 苏娘子只淡淡地瞥了那两个士卒一眼,鼻中轻轻发出一声疑问的轻哼。 两个士卒脸色一变,竟如见了上司一般,立刻收起长枪,躬身退后两步,让开了道路,连头也不敢抬。 这一下,不仅陆景铭心中惊疑,挛鞮云珠瞳孔也是微缩。 美妇却没有在意他们的想法,仿佛认为这本是理所当然,对挛鞮云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当先引路。 她步伐从容,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 陆景铭给了挛鞮云珠一个“稍安勿躁,见机行事”的眼神,迈步跟上。 挛鞮云珠抿了抿唇,手按刀柄,紧紧跟在陆景铭身侧,如同忠诚的护卫。 苏娘子并未走远,只带着他们穿过半条萧条冷清的街道,来到一间门面尚算整洁的茶楼前。 茶楼招牌上写着“清韵茶舍”四个字,此刻门庭冷落。 伙计正靠在门边打盹,一见美妇到来,立刻像被针扎般跳起来,脸上堆满近乎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苏娘子!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陆景铭听到伙计如此说,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人家喝茶不亲自来?难道要你代劳不成?” 苏娘子却是略一点头,径直入内。 伙计忙不迭在前面引路,穿过空旷大堂,来到最里面一间用屏风隔开的雅致小间。 雅间陈设简单,但一几一椅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燃着淡淡炭火,比外面暖和许多。 苏娘子带来的几名护卫自觉守在了门外,将想跟进去的挛鞮云珠也礼貌而坚决地拦在了门口。 挛鞮云珠眼神一厉,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对她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他感觉得出,这位苏娘子并无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苏娘子已在主位安然落座,对门口的僵持恍若未见,只对陆景铭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景铭在客位坐下,挛鞮云珠见状,虽不情愿,也只能抱着刀,如门神般立在门框边,目光如炬盯着屋内。 伙计手脚麻利地奉上两盏热茶,又悄无声息退下,顺手关好了门。 屋内只剩下二人,茶香袅袅,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 苏娘子并未客套,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开门见山,目光直视陆景铭:“陆公子,上次匆匆一别,未曾深谈。那琉璃宝瓶,妾身甚是喜爱。不知公子手中,可还有类似的……奇巧之物?” 她原来是为这个! 陆景铭心中一定,却不急着回答,反而顺着话头问道:“承蒙苏娘子抬爱,琉璃器倒是还有几件,不过皆是家传,不敢轻示。倒是苏娘子,今日邀陆某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琉璃器吧?” 见苏娘子一对美目盯着他不说话,陆景铭只得继续道:“自上次一别,仅过去三日,这陈仓城怎会变得如此凄惨?敢问娘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有战事?如今城内又是何人主事?” 苏娘子放下茶盏,美目在陆景铭脸上流转片刻,忽而莞尔:“看公子气度谈吐,绝非寻常商贾,倒似……游学士子?且口音亦非关中风物。” “公子果然不是本地人?” 见陆景铭个点头默认,苏娘子也不隐瞒,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开始娓娓道来,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茶室内清晰可闻: “公子既问,妾身便与公子分说一二。也好让公子知晓,如今这陈仓,乃至整个右扶风,是个什么光景。” “自董卓乱政,群雄并起,这关中之地,便再未真正太平过。朝廷威仪虽在,然力有未逮。如今这陈仓县,名义上归属朝廷,实则并无朝廷委任的县令。” 陆景铭心中一动,果然如此。 “目前暂领陈仓防务与民政的,乃是司隶校尉钟繇钟元常麾下,一位姓庞的中郎将,名德,字令明。” 苏娘子提到庞德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敬意,“庞将军勇烈过人,忠义无双,是难得的良将。钟司隶派他镇守陈仓,正是看中此地为咽喉要冲,西接凉州,北望羌胡,南慑汉中,乃兵家必争之地。” 她话锋一转,语气渐冷:“然关中自李傕、郭汜之乱后,早已是群魔乱舞。除去朝廷与盘踞关西的马腾、韩遂等大军阀,其间还夹杂着无数拥兵自重、时附时叛的大小豪帅、羌胡酋长。这些人,无甚大志,唯利是图,犹如豺狼,专事劫掠。” “其中,便有那梁兴、张横、马玩、杨秋之辈,各拥部曲数千乃至上万,分据郡县、坞堡,尤其是与羌胡杂居之地,更是其巢穴。” “他们名义上或附朝廷,或投马韩,实则左右逢源,伺机而动。朝廷给钱粮安抚,便暂且听话;一旦钱粮不继,或自觉羽翼丰满,便立刻翻脸,纵兵劫掠,生灵涂炭!” 苏娘子说到此处,纤细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第46章 牛马系统升级 “莫非此次作乱的正是梁非、张衡之流?”陆景铭中一动,脱口问道。 关于东汉末年这段历史,他全是从电视剧“三国演义”上看来的,董卓、郭巳、钟繇这些历史人物他倒是听说过,而庞德、梁非等人,他压根就没听过。 看来回去有必要弄套东汉末年的史料,好好了解一下这段历史。 “对,此次围攻陈仓的,便是那梁兴贼子!”苏娘子面色一寒,恨恨说道。 “去年关中收成不佳,今冬又酷寒,梁兴军中缺粮,便打起了陈仓的主意。他欺庞将军兵少,探得城中粮草转运不及,竟悍然纠集本部兵马,又裹挟数千羌胡骑手,号称万众,突袭而来!” 她语气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紧张与后怕:“上次陆公子离开当夜,贼兵便如潮水般涌至城下,箭矢遮天,云梯如林。” “梁兴贼子亲自督战,狂呼酣斗。城中守军不过千余,且多为新人,面对如此凶悍的贼众,形势危在旦夕!” “所幸庞将军身先士卒,亲在城头血战不退!将军神力,挽强弓,连珠箭发,专射贼酋,连毙梁兴麾下数名头目,贼势稍沮。又命人将城中储油、滚木礌石尽数用上,死守城门与各处缺口。” 苏娘子眼中泛起一丝光彩,“一直战至天亮,城头几度易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淌,在严寒中冻成赤色的冰棱……真是尸山血海!” 陆景铭听得心神震荡,仿佛那惨烈战场就在眼前。 “眼看城中力竭,贼兵已有数处登城……” 苏娘子深吸一口气,“天不绝陈仓!恰在此时,钟司隶派遣的援军先锋,一位姓郭的骑兵都尉,率五百精骑,日夜兼程赶到!于贼兵背后发起突袭!” “梁兴贼子猝不及防,以为朝廷大军已至,军心大乱。庞将军在城头望见,立刻下令打开城门,亲率敢死之士冲出!内外夹击之下,贼兵大溃,丢盔弃甲,梁兴带着残部仓皇西逃……陈仓城,这才侥幸得保。” 她说完,端起微凉的茶饮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继续道:“经此一役,城中损毁颇重,军民伤亡亦不少。更雪上加霜的是,战事一起,四野的百姓家园被毁,或死于兵患,或为避战祸,纷纷涌向这看似安全的城池,便是公子城外所见那些流民了。” “庞将军与钟司隶虽尽力调拨粮草赈济,设粥棚安抚,但杯水车薪,且需严防贼人细作混入,故盘查森严。” 苏娘子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看向陆景铭:“如今陈仓,便是这般局面。外有梁兴等贼寇虎视眈眈,不知何时再来;内有数万流民嗷嗷待哺,人心惶惶。庞将军勉力支撑,既要防务,又要安民,实属不易。” “妾身一介女流,所能做者,不过是依托家中些许薄产人脉,协助将军,略尽绵力,在这粥棚之中,多让几人活命罢了。” 她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将陈仓乃至关中乱局剖析得明明白白,其见识、气度、乃至暗中掌握的能量,都绝非普通商贾可比。 陆景铭这个只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文盲也是听得心潮澎湃,又感沉重。 乱世画卷,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残酷地在他面前展开。 这不是游戏,不是小说,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或许他被那个“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莫名其妙拽到这里是因为………陆景铭隐隐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从容、在乱世中依然能开辟一方天地的奇女子,心中已有了计较。 或许可以与她合作,借助她的渠道和人脉,更快获取升级系统所需的感激和信任,这样,他就能帮助更多难民度过这个冬天。 “只可惜……” 他心里暗叹,“我现在还是个‘小趴菜’,每三天才能从现代倒腾一车物资过来,那辆小破车装满也就三米八的车厢,杯水车薪啊……” 这个念头刚起,沉寂了好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毫无征兆响起,而且带着一种不同于以往急促: 【检测到宿主身处关键历史节点,接触关键人物,完成阶段性生存与初期建设任务……因果点累积突破阈值!】 【‘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评估中……】 【宿主‘牛马’精神坚定,负重前行意愿强烈……符合‘破格晋升’条件!】 【开始强制升级……滋滋……】 【升级完成!当前等级:二级。】 【二级称号:不白给。】 “不白给?!” 陆景铭差点没被这个新称号噎住。 这系统起名是跟“菜”字辈杠上了吗? 一级“小趴菜”,二级“不白给”? 这难道是在提醒他,升级了就不是可以随便被生活蹂躏的小菜鸡了,必须有相应的回报和力量,不能“白给”? 他赶紧分出一缕心神,“看”向脑海中的系统空间。 果然!之前那个一立方米的正方体空间,边长赫然增加到了约两米!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足足扩大了七倍的容积!意味着他能携带的物资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穿越冷却时间从三天缩短到了两天! 这意味着他昨天穿越过来,理论上今天就可以再次返回现代! 当然,每次主动穿越所需的“信任值”和“感激值”也水涨船高,从各10点飙升到了各100点。 看来,系统在鼓励他更深入地去影响这个世界,建立更深厚的情感与信任链接。 他还想细看有没有什么新解锁的功能,耳边却响起了苏娘子那略带疑惑和催促的悦耳声音:“陆公子?陆公子?那琉璃器……可否让妾身先睹为快?” 陆景铭回过神,歉然一笑:“苏娘子见谅,想起些琐事。” 他转过身,装模作样地将手伸进怀里,摸索一阵,然后掏出了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 缓缓揭开软布。 刹那间,仿佛有一小捧清冷月光被他捧在了手心! 那是一尊高约二十公分、通体晶莹剔透的琉璃骏马! 马身线条流畅矫健,肌肉贲张,马尾飞扬,作扬蹄疾奔状,姿态灵动至极,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嘶鸣着破空而去! 更绝的是,这尊琉璃马并非静止,在窗外透进的昏暗天光映照下,其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星光般的点点荧光在流转,让整匹马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神秘的光晕之中。 “嘶——” 饶是苏娘子见多识广,自诩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美眸瞬间睁大,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云淡风轻的从容。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在那尊琉璃马上,眼神中充满震撼。 “此物……此物……”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想伸手去拿,却又怕唐突了这仿佛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珍宝。 陆景铭将琉璃马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 苏娘子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琉璃马捧到眼前,仔细端详。 越看越是心惊,这工艺,这材质,这神韵……绝非她所知的任何西域或中原匠人所能及! 尤其是那内部流转的微光,更是闻所未闻! 陆景铭看着她专注而惊叹的样子,心中一动,突然起身,冷不丁脱下军大衣,迅速朝着苏娘子兜头罩下…… 第47章 星辉琉璃驹 茶室雅间内,正在仔细观察琉璃马的苏娘子突觉眼前一黑,不由又惊又怒,以为陆景铭欲行不轨,下意识就要呼唤门外护卫。 然而下一刻,她的喊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在军大衣制造的黑暗中,她捧在手中的那尊琉璃骏马,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那些原本在昏暗光线下才隐约可见的细微荧光,此刻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亮了数倍! 点点星辉在晶莹剔透的马身内部缓缓游走、明灭,仿佛将一片星空银河,封印在了这尊琉璃之中! 整匹马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幽光,美得惊心动魄,恍如仙家宝物、夜明神驹! “这……这……” 苏娘子的恼怒化为了无与伦比的震惊,小口微张,一时竟有些失语。 她出身不凡,见识广博,听说过夜明珠,可何曾见过能自行发光、且光芒如此灵动奇妙的“琉璃夜明宝驹”? 感觉差不多了,陆景铭移开了大衣。 光线重新涌入,琉璃马内部荧光又恢复了之前隐约状态,但刚才那一幕带给苏娘子的冲击,已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中。 她缓缓将琉璃马放回桌上,抬起头,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好奇、探究,而现在,那双美眸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能拿出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宝物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背后,又站着怎样的势力或……存在? 陆景铭坐回原位,端起茶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个用大衣蒙人头的不妥举动不是他做的一样。 看着呼吸尚未完全平复的苏娘子,陆景铭强忍着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没想到这尊在现代不过几十块、靠着先进工艺实现“伪夜光”效果的工艺品,在这个时代,竟会造成这等冲击!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琉璃骏马,打破沉默:“苏娘子,此物,乃陆某家传异宝,名为‘星辉琉璃驹’。” 陆景铭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苏娘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星辉琉璃驹”带来的震撼中抽离。 她定了定心神,目光重新落到陆景铭脸上:“陆公子,妾身直言,此物确为稀世奇珍,世所罕见。若在太平年景,洛阳、长安的贵人府邸,便是千金求购,也未必能得。” 她话锋一转,纤指微抬,虚虚指向雅间之外,仿佛能穿透墙壁,指向那些在寒风中啜粥的流民: “然则,公子也亲眼所见,如今天下是何光景?兵连祸结,饿殍盈野。就拿陈仓城来说,梁兴贼寇虽暂退,西凉群狼仍在窥伺。粮食比金贵,刀兵胜珠玉。此等宝物,于寻常百姓而言,不及一斗粟米;于守城将士而言,不如一副铁甲。” 她抬起眼帘,目光直视陆景铭:“妾身不瞒公子,府中虽略有薄资,然大半需用于购粮施粥,安抚流民,以安城防,亦是为亡夫与幼子……” 说到这里,她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刻骨恨意,旋即被她强行压下,“……积些阴德。故此,妾身能给公子的最高价码,是……五百两黄金。” 报出这个数字时,苏娘子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五百两黄金,即使在太平年月也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一个平民家一跃成为一方豪富。 但对比这“星辉琉璃驹”的奇绝,哪怕是在乱世背景下,这般压价,也过于苛刻。 她心中已做好了对方还价、甚至拂袖而去的准备。 然而,此物,她势在必得! 不仅仅是因其珍贵罕见,更因它,连同上次那只琉璃瓶,或许能成为她敲开某扇门、换取某种力量的“敲门砖”! 为了那个深埋心底、日夜灼烧的复仇执念,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她看似不安地望着陆景铭,等待着对方反应,实则全身神经都已绷紧,如同潜伏的母豹。 雅间门外,是对她忠心耿耿且训练有素的护卫;茶楼之外,是听命于她或与她利益攸关的城防士卒。 如果这个来历神秘的陆公子坐地起价……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他背后站着谁,在这陈仓地界,她苏槿有七分把握,将人和宝物都留下! 只是那样,终究会留下隐患,非她所愿。 出乎苏娘子意料的是,陆景铭脸上并未露出不满。 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倒有几分……莫名的欣赏意味? “五百两黄金……” 陆景铭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掂量这个数字,随即点了点头,爽快得让苏娘子都有些错愕,“可以。” 苏娘子一喜,随即,心头升起一股更深的疑虑。 他答应了?如此轻易? “不过……” 果然,对方的话话还没说完。 陆景铭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让苏娘子捉摸不透的笑意,“陆某有个小小的、小小的要求。” 来了!苏娘子心中一紧,她看着陆景铭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以及那双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的眼睛,一个最坏、也最符合“男人”本性的猜测浮上心头。 是了,如此轻易答应“贱卖”宝物,必有所图。 他……莫是看上自己了? 她的家人也是被这具皮囊所连累…… 一股混杂着恶心、屈辱、悲愤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平静。 也罢! 她在心底嘶吼,只要能得到这宝物,只要能换来复仇的希望,这副早已了无生趣的皮囊,给了他又何妨? 就当被野狗咬了一口!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了一丝清明。 她抬起微微发白的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什么要求?陆公子但说无妨。”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甚至开始盘算事后该如何“处理”这个胆敢亵渎自己的男人。 陆景铭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和那一闪而逝的绝望与狠厉,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脸上笑意变得有些无奈:“苏娘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等苏娘子反应,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施粥赈济、乃至城中所需的部分粮食,往后可以从我这边购买。” “什么?” 苏娘子怀疑自己听错了,“就……就这?” 不是要她的人?而是……要卖粮食给她? “就这。” 陆景铭肯定地点点头,眼神清澈,毫无淫邪之色。 苏娘子一时有些失神,随即,一个更可怕的疑问猛地撞入脑海! 她顾不上失态,失声问道:“你……你哪来那么多粮食?!” 陈仓乃至整个右扶风都缺粮,他一个外乡人,开口就是供应部分城需? 这简直比索要她本人更匪夷所思! 第48章 交易成功 雅间内,陆景铭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娘子,嘴角微勾:“不然,苏娘子以为,陆某凭什么要跟你做这笔‘亏本’买卖?又凭什么,能拿出这等‘家传异宝’?” 苏娘子瞳孔骤缩。 是了!能轻易拿出“星辉琉璃驹”这等宝物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更深厚的底蕴和渠道? 粮食……难道他背后,还掌握着一条不为人知的粮道? 这个猜测让她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如此,那眼前这个男人的价值,将远超一尊琉璃马! 稳定的粮食来源,对此时的陈仓,乃至整个南扶风,比十万大军更有吸引力! “陆公子深藏不露,苏槿佩服。” 苏娘子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报出自己的闺名。 “若公子真能提供粮食,解陈仓燃眉之急,便是陈仓上下、庞将军乃至钟司隶的恩人!苏槿代表全城百姓,先谢过公子!” 她说着,竟真的起身,对着陆景铭盈盈一福,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 “苏娘子不必多礼。” 陆景铭虚扶一下,“不过,粮食来源一事,还请苏娘子代为保密。陆某不欲过于招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自然!” 苏娘子毫不犹豫地答应。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陆景铭有顾虑太正常了,她此刻心中已有新的盘算。 但她立刻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急切:“那……粮价几何?” 这才是决定合作能否持续的根本。 陆景铭早已想好,伸出一根手指,在苏娘子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市价的一半。” “一半?!” 苏槿再次被震住。 要知道,在这兵荒马乱里,单是打通粮道、将粮草运至此处,便绝非寻常势力能办到,那陆景铭身后的实力,可见一斑。 “不过,” 陆景铭补充道:“我只要黄金结算。白银和铜钱,我不收。” 开玩笑,白银和铜钱,体积大不说,弄回现代社会它也不值钱啊! “放心,大宗货物,肯定是用黄金结算。”苏槿对这点倒是毫无异议。 乱世之中,黄金的确比容易贬值的铜钱和笨重的白银更可靠…… ……, 见房门迟迟不开,挛鞮云珠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不喜这压抑的茶楼,更不喜那美妇看陆景铭时探究的眼神。 时间点滴流逝,每一息都让她焦躁。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便要抬手叩门。 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立刻横跨一步,如同两尊门神,挡在了她面前。 挛鞮云珠眼神一寒,右手闪电般搭上裹着毡布的刀柄。 空气瞬间凝固,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吱呀”一声,雅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娘子率先走了出来,手中小心地捧着一个用上等蜀锦帕子仔细包裹的方形物件。 她脸上恢复了惯有的从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郑重与激动。 陆景铭跟在她身后,神色如常。 苏瑾目光在剑拔弩张的护卫和手按刀柄的挛鞮云珠身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对护卫轻声道:“不得无礼,退下。” 两名护卫立刻躬身退开,动作整齐划一。 苏瑾转向陆景铭,语气中多了几分亲近:“陆公子,请随妾身移步‘通济质库’,交割款项,姚掌柜会安排妥当。” 很快,有护卫牵来两辆外表普通、内里舒适的马车。 苏瑾捧着锦盒上了前面一辆,陆景铭和挛鞮云珠被请上后面一辆。 挛鞮云珠虽满腹疑窦,但见陆景铭安然无恙,且似乎与那女人达成了某种协议,便按捺下性子,只是上车后紧紧挨着陆景铭坐下,低声道:“没事?” “没事,谈成了一笔买卖。” 陆景铭拍拍她的手,挛鞮云珠看他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留意着车外动静。 马车并未在街道过多停留,很快驶入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停在了“通济质库”的后门。 姚掌柜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将陆景铭二人引入内室。 交割进行得异常顺利,五百两金饼,被分装在两个不起眼的榆木箱子里。 清点完毕,陆景铭当着姚掌柜的面,从背上取下一个背包,将两个箱子直接装进了包里。 姚掌柜有些诧异,那背包看着不大,装进两个箱子后,却连鼓都没鼓一下。 不过他人老成精,自然不会开口询问。 苏瑾进入后堂后,就再没露面,只让姚掌柜代为送客,并特意嘱咐,帮陆公子要回被临时征用的骡车。 姚掌柜亲自陪同陆景铭二人回到城门口粥棚处,那个书吏正指挥着人收拾施粥现场,见到姚掌柜陪着陆景铭回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跑着迎上来:“姚掌柜!陆公子!事情可还顺利?” 他本来已经想起陆景铭还欠三斤糙米,现在却不敢再提起。 姚掌柜淡淡点头:“吕四,陆公子的骡车呢?东家吩咐,要好生送陆公子出城。” “在呢在呢!早就喂了草料,收拾妥当了!” 吕四忙不迭地让人将青骡和板车牵来,甚至殷勤地拂了拂车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陆景铭对姚掌柜和吕四略一拱手,便与挛鞮云珠上了骡车。 挛鞮云珠主动接过鞭子,轻轻一抖,青骡迈开步子,拉着空车,吱呀呀地驶离了依旧弥漫着粥味与绝望气息的陈仓城。 直到走出老远,看不见城墙垛口了,挛鞮云珠才忍不住问道:“粮食呢?我们不是来买粮食吗?” 陆景铭神秘地笑笑:“粮食已经送到了石家坳附近,我们去装。” 挛鞮云珠虽然还是满心狐疑,但见他成竹在胸,便也不再纠结,只是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 ……… 通济质库,后堂密室。 苏瑾独自一人坐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面前摆着两个打开的锦盒。 一个锦盒里,静静躺着陆景铭上次卖给她的料酒瓶,在烛光下折射着温润的光。 另一个,则是她刚刚拿回的“星辉琉璃驹”。 此刻密室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琉璃马内荧光幽幽流转,将周遭映照得一片朦胧神秘,恍非人间。 苏瑾伸出手,指尖拂过琉璃马冰凉的脊背,眼神却空洞地越过宝物,投向了虚无的黑暗深处。 黄金交付,交易已经完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两件来自同一个神秘男人的“琉璃异宝”,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第49章 扇动翅膀的蝴蝶 通济质库后堂密室内,苏槿缓缓合上锦盒,将那片梦幻星辉隔绝。 然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挥了挥手,几乎是无声无息地,一个穿着深灰色紧身衣、如同影子般的身影,从梁柱阴影中滑落,俯身垂首:“夫人。” “速将此两件宝物送往安陵,面呈钟司隶。” 苏瑾的声音在密室中显得格外清冷:“告诉他,时机渐近,所需‘敲门之砖’已备其二,扶风苏瑾,静候回音。” “是!” 护卫双手接过两个锦盒,身影一晃,便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苏瑾一人,和跳跃的烛火。 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了外人在场时的从容与强势,此刻的她,一脸疲惫,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建安五年,秋,许都。 记忆跟这两年熬过的每个夜晚一样,准时扎进她的脑海…… 那时的她,还是扶风茂陵人马则的新婚妻子,苏瑾。 父亲是前汉名臣之后,虽家道中落,但诗书传家,她自幼通晓经史,容颜清丽,在扶风一带颇有才名。 夫君马则,年轻有为,被朝廷任命为三辅典农从事,督管关中农事,积粮安民。 夫妻恩爱,志趣相投,虽居乱世,却也在扶风经营出一方小小天地,丈夫勤政,她则协助安抚流民,教授孩童识字,日子清贫却充满希望。 转折发生在那个燥热的夏天。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胜负未分,关中粮草成为关键。 曹操派使者入关征调粮草,使者到了扶风,夫君马则尽心筹备,不敢怠慢。 然而,那使者在一次宴饮中见到了她…… 苏瑾永远记得那双贪婪的眼睛,毫不掩饰在自己身上逡巡,还有那使者酒后对夫君半真半假的试探与暗示。 夫君马则性子刚直,以礼拒之,言语间不免得罪了小人。 使者怀恨而归。 不久,一道来自许都的钧令如同晴天霹雳砸下——马则“私藏军粮、暗通袁绍”,即刻锁拿进京问罪! “荒唐!无耻!” 夫君在书房内愤怒地摔碎了茶盏,眼布血丝,“我马则督粮,颗粒入库,账目清晰可查!何来私藏?袁绍远在河北,我如何暗通?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苏槿心中明白,祸根或许就在自己身上。 她握住夫君颤抖的手,声音却异常镇定:“夫君,清者自清。我随你一同进京,向曹司空陈情!” 进京之路,成了噩梦的开始。 押解的军士头目,正是那使者心腹。 一路上,此人不断以言语试探、威胁,暗示只要她肯“顺从”,便可为马则“脱罪”。 她严词拒绝,换来的是对方对夫君更苛刻的对待和露骨嘲讽。 许都大狱,阴冷潮湿,鼠蚁横行。 她散尽家财,四处奔走,求告无门。 昔日夫君的故旧同僚,或避而不见,或摇头叹息。 她这才真切体会到,在绝对权力与莫须有的罪名面前,所谓的清白、才名、人脉,是何等脆弱。 终于,她得到一次探监机会。 隔着粗木栅栏,她见到了伤痕累累、形销骨立的夫君。 仅仅月余,那个曾经挺拔俊朗的青年官员,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瑾儿……” 马则抓住她的手,手指颤抖,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我没罪!是曹阿瞒纵容属下,觊觎你……我已在狱中写下血书陈情,托人设法递出……你要小心,他们不会放过你……还有我们的孩儿……” 提到他们年仅五岁的儿子,马则眼中才流露出深切的恐惧与不舍。 那次探监后不久,狱中传来消息,马则在一次“例行讯问”中,因“试图袭扰狱卒”、“罪加一等”,被活活打死。 几乎同时,她安置在友人家的幼子,也在一次“意外”走水中失踪,尸骨无存。 接连的噩耗,直接将她击垮。 她哭干了眼泪,心中只剩下一片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 什么朝廷法度,什么司空威严?不过是巧取豪夺、草菅人命的遮羞布! 曹操或许未必亲自下令,但他麾下的骄兵悍将,借着他的权势,为了满足私欲,便能轻易碾碎她的一切! 就在她自己也即将被那使者心腹强行掳走、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时任侍中、领司隶校尉的钟繇。 钟繇与她父亲有旧,更与马则有同僚之谊,深知其为人。 他冒着风险,暗中周旋,把她从虎口中夺出,又巧妙运作,将她“隐匿”于民间,最终送到了陈仓城。 这里远离许都权力中心、又在他的影响力范围内。 “苏娘子,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钟繇当年的话语犹在耳边,“曹公势大,非一人可逆。老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你……好自为之,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切莫轻举妄动,枉送性命。” 她记住了钟繇的救命之恩,也记住了他的警告。 仇恨的种子早已深埋,这些年在陈仓,她利用娘家残留的人脉和钟繇暗中关照,经营起“通济质库”,暗中结交豪杰,积蓄力量,收集信息。 她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蛰伏着。 她知道自己力量微薄,对抗不了那个庞然大物,但从未放弃。 直到陆景铭出现,带来那些不可思议的“琉璃异宝”……她才隐隐看到一丝新的可能性。 这些超越时代认知的“奇物”,或许能引起曹贼身边某些人的兴趣。 钟大人这些年,也在暗中设法离间曹贼与其心腹的关系。 这两件琉璃宝物,尤其是那尊星辉琉璃马,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将苏瑾从痛苦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睁开眼,眸中已没有了泪光,只剩下寒潭般的深邃与坚定。 “夫君,小宝……再等等。”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密室中幽幽回荡,“快了……就快了……” 陆景铭还不知道,他的意外穿越,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荡开涟漪,恰似蝴蝶轻扇羽翼,将给这个乱世带来无人能料的变数…… 第50章 老子看谁敢动她们一根指头 陈仓城通往石家坳的山道上,一驾骡车孑然独行,碾过茫茫雪痕。 或许是昨晚“运动”太过激烈,加上一天的紧张奔波,挛鞮云珠安心的靠在陆景铭肩膀上,眼皮越来越重。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匈奴语,脑袋一歪,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陆景铭感觉到肩头的重量,侧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与怜惜。 他小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从空间拿出一件棉袄盖在她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挛鞮云珠被一阵颠簸晃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先摸向身侧的刀,确认“索南”还在。 随即,她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琥珀色眸子,看向车厢。 “咦!??” 她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撞到陆景铭下巴。 只见原本空空的骡车板上,此刻竟堆着半车带着泥土气息的红薯! 旁边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她一眼就认出,这些麻袋里肯定装的是粮食,还有几个陶罐和竹筒散乱的放在角落, “这些……粮食?哪儿来的?” 挛鞮云珠彻底清醒了,扭头瞪着陆景铭,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她明明记得睡着前车上什么都没有,这一路也没察觉到陆景铭停车装货啊? 难道是……她看了看天色,自己这一觉睡得有这么沉? 陆景铭早就想好了说辞,一本正经道:“人家送货来,我见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谁知道你睡得那么死,装货都没吵醒你,小懒猫!” 挛鞮云珠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被他这句小懒猫叫的有些害羞,一时竟没有怀疑。 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她目光在那些粮食上流连,“有粮食就好。” “饿了吧?”陆景铭赶紧从怀里掏出两个面包,还有两根黄澄澄的香蕉。 挛鞮云珠果然被他手中的香蕉吸引,不再去想粮食的事。 面包早上来时她已经吃过,见怪不怪,但那香蕉,却让她愣住了。 “这是……芭蕉?” 她拿起一根仔细打量,表皮光滑,还散发着一种清甜的异香。 挛鞮云珠出身南匈奴王庭,年少时曾见过南方商队带来的芭蕉,但记忆中的芭蕉似乎更短小,颜色也没这么鲜亮诱人。 “差不多,我们那儿叫香蕉,比芭蕉更甜糯。” 陆景铭示范着剥开香蕉皮,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果肉,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挛鞮云珠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剥开香蕉皮,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顿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软糯香甜在口中化开,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她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根香蕉吃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目光瞟向陆景铭手里那根。 陆景铭忍着笑,把自己那根没吃完的递过去:“给,我不太饿。” 挛鞮云珠脸微微一红,却没有客气,接过来很快也消灭干净。 两根香蕉下肚,又吃了个面包,胃里有了暖意,连带看向陆景铭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柔软。 两人一路柔情蜜意,不觉已经到了石家坳村口。 远远地,陆景铭就听到一阵小女孩凄厉的哭声,还夹杂着妇人的尖声叫骂和男人的呵斥。 “是小花……” 陆景铭和挛鞮云珠脸色同时一变,青骡似乎也听出了小花的声音,四蹄发力,快速朝村南头的酸枣家跑去。 篱笆墙外已围了不少老人孩童,指指点点,面露愤慨却又不敢上前。 院内,一片狼藉。 只见石铁柱和他婆娘石王氏,带着两个牛高马大的儿子,正堵在堂屋门口。 石小花坐在院子里哇哇大哭,小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酸枣则像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妹妹身前,头发散乱,脸上有抓痕,外衫也被扯破了一块,露出里面崭新的粉色保暖内衣一角。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虽然浑身发抖,眼神却异常凶狠倔强,死死瞪着眼前的“亲人”。 陆景铭昨晚盖在三姐弟床上的那两床厚实新棉被,还有那口铮亮的大铁锅,被石铁柱两个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石王氏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着:“……死丫头片子!反了你了!俺们是你亲大伯、亲大娘!这好东西放你们这儿,万一被那外乡人卷跑咋办?俺们这是替你们保管!不识好歹的东西!” 石铁柱则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叹气:“酸枣啊,不是大伯说你,那姓陆的跟那胡女,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这些东西能留给你?听大伯的,东西我们先帮你收着,等你要用了再来拿……” “呸!” 酸枣啐了一口,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陆大哥和云珠姐才不是坏人!这是陆大哥给我们用的!被子是我们的!锅也是我们的!你们休想抢走!把东西放下!” “嘿!给脸不要脸!” 石铁柱的大儿子石根宝抱着棉被,不耐烦骂道,“爹,娘,跟她废话啥?直接拿了走人!一个没爹没娘的丫头片子,还敢跟咱们动刀?”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就要去夺酸枣手里的柴刀。 酸枣尖叫一声,闭着眼胡乱挥刀,石根宝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酸枣真敢砍人,吓得赶紧往后退去。 “反了!反了!” 石王氏见状,彻底撕破脸皮,尖声道,“根宝、根柱!给我打!把这死丫头拉开!东西拿走!看她能咋地!” 石铁柱也沉下脸:“酸枣,你别怪大伯心狠!你爹生前可还欠着我家两斗黍米没还呢!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这些东西,就当抵债了!你要是再闹,连你人也得跟我们走,卖了你抵债!” 酸枣气得脸色煞白,瘦弱的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她知道父亲生前借过粮,但……绝没有两斗!遇见陆景铭那天,父亲就是被他这对“好”哥嫂所逼,才想着要把自己卖掉换点粮食。 围观的老人孩子闻言,纷纷露出不齿神色,却碍于石铁柱一家在村里的泼皮无赖名声,加之今天村里的壮劳力都去上工修路了,一时没人敢出声阻止。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响起:“老子看谁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第51章 云珠出手 “是陆叔叔回来了!” 石小花听到这个声音,欣喜地抬起头,果然看到陆叔叔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冲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面罩寒霜的云珠婶婶。 小花顿时更伤心了,大哭着扑向陆景铭。 石铁柱一家没想到陆景铭回来得这么快,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石王氏最先反应过来,眼珠一转,立刻拍着大腿干嚎起来:“哎呀!可了不得了!外村人欺负到咱们石家坳头上来了!打了人还要抢东西!乡亲们你们看看,看看啊!” 石根宝和他弟弟石根柱有样学样,仗着他们身强体壮,梗着脖子往前凑:“咋?想动手?这是石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东西是我们老石家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陆景铭强压着怒火,现代人的思维让他还想讲点道理:“石铁柱,石拴柱是你亲弟弟!他刚走,你们就这么欺负他留下的孩子?还有没有点人性?欠债多少,我们可以算,但强抢东西,威胁卖人,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人性?呸!” 石铁柱啐了一口,“老子都快饿死了,还讲人性?少废话!东西我们拿定了!这两个丫头片子,今天也得跟我们走!不然……啊!”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只听“砰”“砰”两声闷响,紧接着就听到两个儿子杀猪般的惨叫! 挛鞮云珠早已忍无可忍! 陆景铭能压着火讲道理,她却是能动手绝不吵吵的性子! 见对方竟敢当着她和陆景铭的面,还想动手抢人,她可不惯着。 只见她身形如电,两步抢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石根宝抱着棉被的手腕一拧,右腿膝盖猛得一提,狠狠顶在他胃部! 石根宝惨叫一声,棉被脱手,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脸色惨白,“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混杂野菜叶和血迹的酸水,瘫倒在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与此同时,她右脚顺势一个侧踹,精准踹在了扑上来的石根柱小腿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石根柱抱着腿惨叫着滚倒在地,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脸颊。 一个照面间,两个壮汉便已丧失战斗力! 挛鞮云珠看都没看地上惨叫的两人,冰冷目光如实质刀锋,扫向吓呆了的石铁柱和石王氏。 “你……你……” 石王氏吓得魂飞魄散,指着挛鞮云珠,手指哆嗦得像风中落叶。 “妖……妖女!杀人了!杀人了!” 石铁柱也是面如土色,腿肚子转筋。 挛鞮云珠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院内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再敢碰她们一下,再敢打这些东西的主意,我拧断你们的脖子。” 她声音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有几个年幼的孩童,吓得当场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老里正石秉坤,带着下工回来的村民气喘吁吁赶到了。 看到院内情景,听着围观老人七嘴八舌的讲述,老里正脸色阴沉起来。 石铁柱夫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石王氏立刻扑过去哭嚎:“里正啊!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外来的胡女,她……她行凶打人啊!把我们家根宝、根柱打成这样!您看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里正看了一眼吐血呻吟的石根宝和抱着断腿哀嚎的石根柱,眉头紧锁,但更多地是厌恶。 他早就看不惯石铁柱仗着有两个混混儿子在村里为所欲为的嘴脸,今天也算给他出了一口恶气。 老里正没有理会石王氏的哭诉,先对着陆景铭和挛鞮云珠拱拱手:“陆公子,云珠姑娘,受惊了。” 然后,才转过身,对着石铁柱夫妇,语气严厉:“石铁柱!石王氏!你们干的好事!趁着陆公子外出,我带人上工,竟敢来强抢孤儿的东西?还动手打孩子?口出恶言,威胁卖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宗族规矩?还有没有点人性!” “里正,是他们先动手……” 石铁柱还想狡辩。 “闭嘴!” 老里正厉声打断,“我眼睛没瞎!耳朵也没聋!往日里你们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欺凌弱小,村里念在同宗,多有忍让!今日竟变本加厉,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石家坳,容不下你们这等败类!” 他深吸一口气,当众宣布:“石铁柱一家,欺凌孤幼,败坏乡里,屡教不改!今日,我以石家坳里正之名,将尔等逐出石家坳!从此不再是石家坳之人!限你们日落之前,收拾东西滚蛋!否则,我让人直接绑了你们送官。”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逐出宗族,在此时是比官府判刑更严厉的惩罚,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最后的庇护所,成为真正的流民野人! 石铁柱夫妇如遭雷击,瘫软在地,石根宝兄弟也暂时忘了疼痛,满脸绝望。 围观村民短暂的惊愕后,纷纷拍手叫好! 看来石铁柱一家在村里早已是过街老鼠。 老里正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陆景铭道:“陆公子,如此处置,您看……” 陆景铭点了点头:“里正公正,陆某无异议。” 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石根宝和石根柱,对挛鞮云珠道:“云珠,去看看,别真闹出人命。” 倒不是他心软,只是不想挛鞮云珠惹上人命官司。 挛鞮云珠点点头,上前在石根宝胸口和腹部按了几下,又检查了石根柱的腿骨,冷冷道:“死不了。腿断了,找根木头夹着,还能走。” 看到围观村民的反应,石铁柱哪里还敢停留,和婆娘一人搀起一个儿子,在村民唾骂和鄙夷中,连滚带爬逃回了自家那间破土屋。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 老里正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骡车上,顿时被那半车红薯和几袋粮食吸引了注意:“陆公子,这……这些是?” 陆景铭拍了拍车板,朗声道:“石伯,诸位乡亲,陆某答应大家的粮食,今日运回来!红薯、大米、小米、面粉,都有!凡今日出工的,除了之前承诺的,每人再加一斤粟米!算是庆祝咱们石家坳……清理了门户,往后能更齐心!” 村民们眼巴巴看着他解开那几个麻袋口:白花花的大米、黄灿灿的小米,白的像雪一样的面粉,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大米?!真的是大米!” “还有白面!我的老天爷!” “陆公子真乃信人!说运粮回来,真就运回来了!还这么多!” “石铁柱那家人,早该赶出村子了,往后跟着陆公子干,肯定有饭吃!” 震惊、狂喜、感激、敬畏……种种情绪在村民脸上交织。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多谢陆公子!”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感激声汇聚起来,不少村民甚至激动地跪了下来。 陆景铭连忙扶起前面的人,大声道:“诸位乡亲请起!陆某说过,有劳动,才有饭吃!只要咱们齐心,修好路,开好荒,种好红薯,我保证,往后石家坳,再不会有人饿肚子!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他的话语,和那实实在在的粮食,打消了村民们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那簇名为“希望”的火焰。 挛鞮云珠看着人群中那个挺拔的身影和村民们狂热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石小谷扶起姐姐和妹妹,看向叔叔和婶婶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拜。 只有姜月,看看陆景铭,又看看挛鞮云珠脸上的笑容,一脸复杂。 而系统提示音,也因为大量感激值与信任值的涌入,在陆景铭脑海中欢快地响了起来…… 第52章 活体储存功能 将按工发粮的任务交给姜月和里正,挛鞮云珠去伺弄那匹青骡,酸枣拉着小花开始张罗晚饭,陆景铭这才寻了个空,一个人闪身进入另一间空屋。 反手带上门,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用意念呼唤:“小卡,小卡……” 下一刻,陆景铭只觉脑海里好像出现了一个类似电脑关机的画面,紧接着,那个材质奇特的双肩包便凭空出现在他背上。 他将背包拿下来,入手感觉似乎比之前……重了一些?不,是质感更加内敛扎实。 他熟练地拉开拉链。 以往拉开后,包内是一片深邃黑暗,只有小货车中控显示屏悬浮其中。 而这一次,拉链开启的刹那,仿佛打开的不是一个背包,而是一扇通往微型宇宙的窗口。 那片黑暗变得更加深邃、纯净,像是蕴含了无数星光的夜幕。 悬浮在中央的操作界面,果然变了! 原本那个类似老式车载收音机屏幕的简陋面板,此刻变成了一个约莫平板电脑大小的弧形显示屏! 界面UI设计简洁而富有未来感,深色背景上,几个核心图标清晰排列:“归途(锚点A/B)”、“储物空间”、“载具状态”、“因果日志(灰色锁定)”。 每个图标下方还有简洁的文字说明和动态数据流微微闪烁。 “真的升级了!界面都变高端了!” 陆景铭心中一阵激动。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回到现代,那辆小破车也会跟着‘进化’?从三米八的微卡,变成四米二?甚至……六米八的大货?”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哪个男人没点机械情怀?小时候看《变形金刚》,做梦都想要一辆能变形的大卡车。 擎天柱那经典的“咔咔咔”变形声和那句“汽车人,变形出发!”,是多少男孩心中永恒的燃点。 如果自己的小货车真能随着系统升级而“成长”,甚至……未来某天真的能变形?那岂不是变相拥有了梦中情车?而且还是能穿梭时空的超级座驾! 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猜想浮现:“或许,这辆‘小破车’,根本就不是水球产物?而是来自某个高等文明的造物?‘两界牛马互助系统’只是它伪装成的,让我这个‘原始人’能勉强理解的交互界面?” 想到穿越时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和系统晦涩的提示音,这个可能性并非为零。 说不定这劳什子系统真是某个宇宙文明观测站丢下来的“新手礼包”,专找自己这种快被生活压垮的“牛马”做测试? 他摇摇头,把这些过于科幻的念头暂时压下。 不管它是什么,现在都是他陆景铭安身立命、改变命运的最大依仗。 他看向系统界面最关心的两项数据——感激值与信任值。 从刚才驱赶石铁柱一家、发放粮食开始,脑海中的提示音就几乎没停过,虽然每次增加不多,但积少成多,汇流成河。 【当前感激值:317】 【当前信任值:288】 都远超进行下一次穿越所需的100点!而且数字还在极其缓慢地跳动增长,想必是村里刚领到粮食的村民持续提供的情绪反馈。 “够了!完全够了!” 陆景铭兴奋地搓了搓手。 压下立刻回去看看小货车能否变形的冲动,他又看向屏幕上另几个图标。 “归途”,锚点B此刻在闪烁。 这个很好理解,应该是说他目前位置在B,他试着点了一下图标。 果然,屏幕弹出一个提示:确认返回A? 下面是【确认】和【取消”】两个选项。 他心中一喜,这是否意味着,自己不用再去特定地点,可以从任何地方直接穿越? 明天一定试一试,压下点“确认”的冲动,他伸手在“取消”上点了一下,继续看向下一个图标。 “储物空间”,这个没什么特别,不就是那8立方米的空间吗? 就当陆景铭想跳过去看下一个图标时,储物图标跳出来的升级提示吸引了他:当前等级可以解锁活物储存功能,是否解锁? 下面同样是【是】,【否】两个按钮。 陆景铭心中狂跳,活物储存?那岂不是说可以把古人带到现代? 他犹豫着点了一下【是】。 下一刻,他傻眼了,只见屏幕上明明白白出现一行他再熟悉不过的文字:解锁此功能需100金币,您当前金币余额不足。 金币?什么东西? 陆景铭不死心,手指在金币两个字上戳了一下。 果然又有一行文字闪现:【1千克黄金可兑换1金币】 什么?他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1金币要1千克黄金,那一百金币岂不是要100千克? 按照和苏瑾的约定,他后天要交付对方第一批粮食——二百石糙米。 东汉末年的一石,大概相当于现代社会的50斤左右,那么,二百石就是一万斤。 一万斤糙米,按现代社会普通大米批发价大概两块多一斤,糙米可能更便宜些,就算两块一斤好了。那一万斤的成本就是……两万华币。 而战乱下的东汉末年,粮价飞涨,一石糙米价值已经涨到二十四两黄金。 他和苏瑾谈好的价格是十两黄金一石。 十两一石!二百石,就是二千两黄金! 二千两黄金,换算成现代计量单位……大约是二万七千六百克,也就是说,他这次跟苏槿的交易,不算两万华币成本,大约能得到27.6千克黄金。 按照现代社会的金价,每克就算1000元那这些黄金的价值就是……两千七百六十万华币。 这利润率……已经不是“暴利”可以形容,简直是点石成金,空手套白狼!不,是跨时空套金狼! 本来他已经打算用这笔钱买豪车,买别墅,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不曾想,升级一个活体储存功能就要100千克黄金,什么“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这玩意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忙活一通下来,还不够升级一个系统功能? 老子不升级了还不行吗? 陆景铭也懒得再看后面的图标了,看了也没用,没钱! 算了,先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明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采购糙米! 一万斤,得找大点的批发商,还得考虑包装替换的问题……时间有点紧,但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晚饭时,他宣布明日要再出一趟“远门”,筹措后续粮食与物资。 挛鞮云珠看了他一眼,想说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酸枣则紧张地问:“陆叔叔,这次去多久?会不会有危险?” 陆景铭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则一天,慢则两天。放心,安全得很。” 夜色渐深,石家坳渐渐安静。 令他意外的是,姜月伺候他洗脚时,竟主动说道:“公子,且去唤云珠姐姐来屋中安歇,你二人总不能日日伴着那头驴,窝在四处漏风的柴房里吧。” 陆景铭:“……,……” 第53章 违章了 陆景铭被姜月这突如其来、却又透着理所当然的“建议”给整懵了,耳根子瞬间有点发烫。 他干咳一声,:“这……这个……姜月,你胡说什么呢?我们三人……怎么能……” 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好青年,呃,就算是中年,自己也不能这么快堕落吧? 姜月却低眉顺眼,声音几不可闻,“公子与姐姐既已……更应体恤些才是。主屋虽也简陋,总比柴房避风,况且我和云珠姐姐,是在衙门备了案的,如今被公子买来,若一年内诞不下孩儿,公子怕是要被拿了去军中充役……” 原来还有这个规矩,陆景铭头皮有些发麻。 朝廷这么缺人口吗?怪不得当时那个吕姓书吏再三交代他“两年生六娃”。 他摆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此事……以后再说,路快修到牛头坡了吧?明天你和小谷继续盯紧……” 他赶紧岔开话题。 看来这次回去得采购几顶有保暖功能的帐篷,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带过来?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那个坑爹的“储存空间”升级条件,心里不免又是一阵抽痛。 100千克黄金,那可是10万克啊!折合华币就是一个亿! 就为能带个活人或者牲口穿越? 这系统果然是终极“牛马”制造机,逼着你不断拉磨赚金币。 不过,他冷静下来想想,如果空间升级后能不受物品材质限制,随意携带,那以后倒腾物资就方便太多了,省去无数伪装打包的麻烦。 从这个角度看,这“吞金兽”虽然胃口大了点,但给的功能似乎也确实是生产力飞跃的关键。 “得,看来这辈子是逃不掉给这‘系统老板’打工的命了。” 陆景铭自己安慰自己:“从给现代老板打工,辗转到东汉末年打工,现在升级成给神秘系统打工……我这牛马生涯,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最终,他也没好意思叫来挛鞮云珠,大被同眠,享齐人之福…… 也不是不想,只是有点害怕挛鞮云珠手中的“索南”宝刀。 在姜月幽怨的目光中,陆景铭讪讪离开,进了侧院柴房…… 看着柴房油灯熄灭,姜月对着空荡荡的床铺发了会儿呆,才幽幽叹了口气,也吹熄了油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有挛鞮云珠在家坐镇,陆景铭走得放心。 他悄悄起身,没惊动熟睡的云珠,踏着晨霜离开了石家坳。 找了个背风的山坳,确认四周无人。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背包,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归途(锚点A/B)”图标,颤抖着按下了【确认】。 熟悉的空间扭曲感传来,比之前似乎更平稳迅速,眼前光影流转,如同快进的电影胶片。 下一刻,脚下一实,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属于现代城市的背景噪音——远处隐约的汽车声、工地的轰鸣、还有不知哪家店铺早开的音乐。 他睁开眼,愣住了。 眼前的,确实是他那辆小货车,但地点却不是那个铁路涵洞。 而且小货车似乎……大了一圈! 原本三米八的微卡身材,此刻明显膨胀,车头更宽,车厢更长,虽然依旧是那副饱经风霜、油漆斑驳的落魄样子,但尺寸绝对达到了六米八甚至七米的中卡级别! 眼前的小卡就像个营养不良,突然被催肥的壮汉,骨架大了,但肉没跟上,透着股不协调的滑稽感。 驾驶室空间也宽敞了些,仪表盘果然是他在背包里看到的样式,但依旧老旧。 “真……真变大了?” 陆景铭下车绕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车皮,还是那种老旧铁皮的触感。 “大是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破?”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好歹升级了,给换个新皮肤啊?这破破烂烂的,拉货人家都嫌磕碜……” 一个略带电流杂音的AI声,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傻子,破才不被人注意。突然换一辆崭新锃亮的中卡,你是生怕引不起别人注意吗?” “卧槽!” 陆景铭吓得一激灵,差点从驾驶座上蹦起来,“谁?小卡?是你在说话?” 这声音怎么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什么时候小卡也成精了?能看到他心里所想! 然而,那声音再没响起,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听。 任凭他在脑海里怎么呼唤“小卡”、“系统大佬”、“牛马之神”,都再无回应。 “行吧,你牛逼。” 陆景铭撇撇嘴,接受了这个设定。 想想也是,莫名其妙换一辆新车,确实比破车扎眼。 这系统在细节上,似乎有点苟? 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浑厚轰鸣,居然一次打着火了! 要知道以前这破车天冷时总要喘半天。 “嘿,看来内在还是升级了。” 陆景铭心情稍好,挂挡,松离合,操控感似乎也轻盈了一些。 简单辨认一下方向,他开着这辆“变大”的小卡,朝家驶去。 归心似箭,虽然只离开了两天,他还是想先回家看看,再去采购粮食。 至于身上的黄金,先不及卖,反正上次黄金卖的钱身上还有。 车子驶入熟悉街道,车流渐渐增多。 陆景铭小心翼翼驾驶着这辆明显大了一号的货车,尽量走在车流较慢的外道。 快到家门口那条熟悉小巷时,他习惯性就想拐进去。 突然,他眼角瞥见巷口似乎站着两个荧光绿的身影! 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巷口这条公路,禁止黄牌货车驶入! 而他这辆六米八中卡,妥妥的黄牌车啊!以前开小微型货车没事,现在这体型…… 更要命的是,他刚才光顾着惊讶了,竟然没看这辆车有没有牌照,这要是被逮住…… 他下意识想踩油门掉头溜走。 然而,为时已晚! 一名交警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辆行驶在违规路段的破旧中卡,立刻抬手示意,同时和同伴快步走了过来。 “师傅,停车!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交警敲了敲车窗,语气严肃。 陆景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特么……刚升级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无牌驾驶、闯禁行……这得扣多少分?罚多少钱?车会不会被扣? 要是深究起来,这辆“凭空出现”、没有任何手续档案的车……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大脑飞速旋转,却一时想不到任何合理解释。 看着窗外交警越发锐利和怀疑的目光,陆景铭只能硬着头皮,缓缓降下了车窗…… 第54章 可以自主修改现实规则的系统 陆景铭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老实本分,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同志,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禁行标志……” 他抢先认错,态度诚恳,想蒙混过关。 哪知交警同志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语气更加严肃:“驾驶证、行驶证。” 陆景铭心脏狂跳,驾驶证好说,自己本来就是大车驾驶证。 可行驶证……这辆“系统升级后”凭空变大的车,怎么可能有合法的行驶证? 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流程:扣车、罚款、调查车辆来源,然后一切都将暴露…… 他手指发僵地去摸副驾驶储物盒,驾驶证和行驶证一直放在那里。 “同志,请快点,不要堵住后面的车。”一位年纪稍长的交警敲了敲车门窗,语气带着催促和不耐烦。 早高峰还没过去,这辆大块头堵在路上实在碍眼。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陆景铭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把两本证件一起递了出去,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已经做好听交警说“证件不对”、“车辆信息不符”之类的呵斥,脑子里飞速编织着“买二手车被坑了”、“我也不知道”等苍白说辞。 交警接过证件,先翻看了驾驶证,对照一下陆景铭本人,点点头。随即,打开了那本行驶证。 陆景铭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交警的脸,试图从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判决。 交警目光在行驶证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皱着,似乎在核验信息。 然后,他的眉头……舒展开了?甚至嘴角还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松平常又让人无奈的事。 “陆景铭是吧?”交警抬头。 “是是是。” “你这车,”交警用证件拍了拍车门,发出哐哐响声,“六米八的中卡,黄牌。看看那牌子……” 他指了指路口那个画着货车和红圈的禁行标志,“这条路全天禁止黄牌货车驶入,明白吗?” 陆景铭连连点头,像个啄木鸟:“明白明白!真没注意,着急回家忘记了,我家就在这个巷子里。下次一定注意!” “这次先警告教育,不处罚。马上掉头,离开禁行区域。以后注意看标志!”交警把证件递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赶紧的,别堵着路。” 陆景铭懵懵地接过两本证件,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点头哈腰:“谢谢同志!谢谢!马上走,马上走!” 他手忙脚乱地升起车窗,挂挡,小心翼翼掉头。 后视镜里,两名交警已经转身去疏导后面被堵住的小车,似乎对他这辆破车失去了进一步探究的兴趣。 一口气开出3公里,拐进一条断头路停稳,陆景铭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时才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缓过劲来,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本行驶证,翻开仔细查看。 车主:陆景铭。 没错。 车牌号:**·JX87V。 没错,还是原来那那个车牌号。 车辆类型:中型箱式货车,嗯? 品牌型号:东风牌 DFH*******…… 一长串字符。 发动机号、车架号…… 一堆他以前也没刻意记过的数字字母组合。 核定载质量:4995kg。 这个……以前的小微卡好像是1495kg? 注册日期、发证日期…… 所有的日期,竟然都和他记忆中那辆小微卡的注册日期一致,没有丝毫改动! 最关键的车辆识别代号…… 他眯着眼仔细看,总觉得这串长长的字符,似乎……和他模糊记忆里的有些微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 “也就是说,”陆景铭脑子里嗡嗡作响,“在系统加持下,这辆车在现实世界的‘合法身份’信息,随着车辆本身的‘升级扩容’,也特么自动‘更新’了? 车型从微型变成中型,载重变了,但车牌号、车主、注册日期这些‘身份标签’都没变? 交管系统里,也能查到我陆景铭名下有辆合法的中型货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造假”能形容了。 这简直是直接修改底层数据,润物细无声地“覆盖”了现实世界的部分规则! “高等文明……绝对是高等文明的玩意儿!”陆景铭再次确信了之前的猜测,心里那点因为车还是那么破而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这系统不仅能穿梭时空,还能在某种程度上“定义”或“欺骗”现实规则! 虽然目前看来,这种能力似乎仅限于维持它自身存在的“合理性”,比如搞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合法证件。 “这车以后是不能停在小巷里了!”陆景铭有些发愁。 买车的计划得提上日程了,否则以后想接知夏放学,都得走路去。 锁好车,陆景铭只能步行朝家走去。 3个多公里的路程,差不多走了半个钟头,刚要拐进巷子,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风衣、踩着低跟短靴的窈窕身影,低头看着手机,迎面走来。 陆景铭脚步一顿。 要是上次没在“周记黄金”遇到,这会儿即使迎面碰上,陆景铭可能都不敢相认。 没错,来人正是他曾经的白月光——周静宜。 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要知道,以她的身份,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北郊棚户区。 周静宜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像是在为什么事烦恼,直到快要和陆景铭擦肩而过时,才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周静宜明显愣住了,杏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白皙的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动作有些僵硬。 “陆……陆景铭?”她声音有些干涩,勉强挤出笑容“你……回来了?” 闻言,陆景铭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她:“周静宜?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静宜避开他的视线,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碎发:“我……”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重新看向他:“我来看看你回来没有?” “看我?”陆景铭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难道是上次那批黄金出了纰漏? 随即他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卖金条,两人根本没有互报家庭住址。 周静宜抿了抿唇,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上次你从店里离开后,我……我跟过来了……” 第55章 周静宜的怜悯 陆景铭没想到周静宜会如此干脆的承认她跟踪自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回过神:“你……你跟踪我?” 周静宜声音更低了:“陆景铭,我看见你进了这条巷子,一打听,才知道你还住在老房子里。” 陆景铭心猛地一沉,一股怒意夹杂着难堪涌上心头:“你到底想干啥?”他语气冷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要跟踪你!”周静宜急切辩解,上前半步,“我是担心你!陆景铭,你突然拿那么多金条来卖,一看就是刚熔的,却说是家里翻出来的老物件……可你……” 她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军大衣,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忧虑,“你看你现在这样子,还住在这样的地方……我,我怕你走歪路!” 深吸一口气,她像是要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陆景铭,咱们是老同学,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知道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 “如果……如果是经济上有困难,你l我可以借给你,或者……或者我店里、我认识的一些朋友公司里,有适合你的工作,虽然可能不是多体面,但至少安稳,两个孩子都还小,都得靠你,你可千万不能为了钱,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 她声音有些发抖,是真切的焦急与担忧。 这份突如其来、跨越了二十年光阴的关切,像一颗裹着蜂蜜的黄莲,砸在陆景铭心上,甜了一瞬,随即泛起无尽苦涩。 他明白了。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这个落魄老同学,突然拿出价值不菲的金条,唯一合理解释就是“干了违法勾当”。 她的跟踪,她的突然到访,不是旧情难忘,而是“拯救失足老同学”的道德使命感。 或许,还有一丝怕被牵连的恐惧。 陆景铭忽然觉得很累,骨头缝里渗出一股疲惫和荒诞。 他想大笑,又想骂人。 他想说,老子现在干的可是跨时空倒卖粮食拯救饥民的“大买卖”,马上就要成为手握千万黄金的“隐形富豪”了! 但他能说吗?说出来她会信吗? 他只能看着眼前这个依然美丽、却早已和他活在两个世界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份真诚却刺眼的“同情”和“拯救欲”。 所有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扯了扯嘴角,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跟踪我。还看见了知夏?不,听你这口气,是还找过知夏了?” 周静宜脸色白了白,默认了。 陆景铭点点头,心里那点火气奇异地平息了:“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不劳你费心。” 他顿了顿,迎上她难以置信的目光,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不用。谢谢。”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自转身,朝着家门口走去。 周静宜僵在原地,怔怔看着他挺直却落漠的背影,那句“不用谢谢”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她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说她只是……关心则乱。 但最终,她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寒风穿出狭窄巷,吹起她风衣下摆和额前发丝,带来刺骨凉意。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二十几年时光和不同生活轨迹,还有一些更深、更难以逾越的东西。 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在图书馆安静看书、会因为她一句话而脸红半天的青涩少年,终究是被残酷的生活磨砺成了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石头。 而她自以为是的关心和援手,或许,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式,摆错了位置。 “有些人,”她仿佛听见多年前那个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记忆里模糊响起,又仿佛是自己心底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握紧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破旧的门扉之后。 她转过身,踩着来时路,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条与她格格不入的老街道。 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孤单,渐渐远去。 陆景铭靠在门后,闭上眼:也难怪周静宜会那样想。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苦笑。 这幢老房子,还是当年母亲用父亲工亡的赔偿款,咬牙盖起来的。 红砖墙,预制板楼顶,在九十年代末的城关村,也曾是让人羡慕的“新房”。 门前这条小巷,那时多热闹啊! 夏天傍晚,家家户户搬出竹床、躺椅,摇着蒲扇,孩子们追逐打闹,空气中飘着花露水和晚饭的香气。 那时的“城关村”,充满市井生机。 如今呢? 陆景铭走到窗边,轻轻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巷子空荡,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枯黄野草。 两旁的房子,十室九空。 这也是他以前把小货车停在巷子,没人管的原因,因为这里根本就再没有别人。 有能力的早就搬去了新城区的高楼大厦,或者至少是像样的商品房小区。 留下的,要么是实在动弹不了的老人,要么就是像他这样,被生活重担死死摁在这里,挣扎不动,也逃不出去。 曾经的“城关村”,如今成了陈仓市地图上最后一块顽固的“棚户区”标签,是城市光鲜履历上不愿提及的补丁,是拆迁计划里反复拉扯、成本与收益难以平衡的“硬骨头”。 “或许……当年我要是能早点攒够钱,买上商品房,搬出这里……”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宋玉梅她……就不会扔下一对儿女,外出打工,从此人间蒸发,渺无音讯。” 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知夏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害怕?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主动要求什么。 但陆景铭记得,上次开小卡去学校接她,路过市二中门口那些漂亮整洁、绿树成荫的高档小区时,知夏眼里的羡慕。 “房子……必须得换了。”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坚定。 不仅是为了堵周静宜那种“同情”的目光,更是为了知夏那小心翼翼眼神背后藏着的期盼,也为了知秋能经常回家。 这次从东汉回来,他怀里,还揣着用那只“琉璃马”从苏槿那里换来的整整五百两东汉黄金! 折换成现代计量单位,差不多6875克!接近七公斤的黄金! 按现代社会金价每克1000元计算,那就是至少600万。 而这,仅仅是他和苏瑾粮食生意前的“开胃小菜”! 而且东汉人认为的天价琉璃,在现代,不过是廉价玻璃工艺品。 要不是这东西在东汉没几个人买得起,他还想再出手几个。 “先出手一点黄金,以目前陈仓市的房价,一百万足够在不错地段买套像样的三居室。” 说干就干!他一扫刚才的疲惫和郁闷,转身回到里间,翻出一个用绒布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打开,里面是上次为了熔炼马蹄金,从网上买的熔金工具。 轻车熟路的熔了10根100克的金条揣起刚要出门,转身看着桌上剩下的几块金饼和熔金工具,眉头皱了起来。 把这些东西放在家里,哪怕藏的再隐蔽,他也觉得不踏实。 老房子门锁老旧,万一遭了贼…… 带在身上?十根金条已经够惹眼了,再带着这些金饼满街跑,那不是更危险? “唉,要是小卡在现代社会也能变成系统空间多好……” 他下意识怀念起小卡车在东汉时,那种“车辆形态”与“系统背包形态”随意切换的便利。 直接把东西往空间或背包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安全又省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嗡!” 陆景铭只觉他眼前突然一黑,意识深处,仿佛打开了一扇门。 第56章 小卡牛逼 一阵眩晕过后,一个熟悉的、约莫八立方米大小的虚无空间,清晰出现在陆景铭的感知中! 空间一角,还胡乱堆着几袋在石家坳没来得及拿出来的粟米和红薯。 陆景铭猛地僵住:“这……这是……系统空间?” 他有点难以置信:“这玩意在现代社会……也能用了?!” 难道是系统从之前的“小趴菜”升级到“不白给”,这个意识中的储物空间,竟然突破了“仅限东汉场景使用”的限制,成了他随时随地可以调用的“随身仓库”? 陆景铭兴奋地差点叫出声来,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这功能简直太实用了!这意味着以后他无论在现代社会携带什么敏感物资,都有了完美且隐秘存放处。 然而,兴奋之余,他又疑惑起来: “等等……穿越到东汉时,作为我和系统连接的核心载体,小卡车变成了意识空间,实体车辆消失。” “那现在,意识空间出现了……我刚停在断头路边的卡车,还在会原地吗?”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坐不住了! 卡车消失倒没事,再召唤回来就是,要是被人看见,再拍下来,那就麻烦了…… “不行!得立刻去看看!” 他当机立断,迅速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意识空间。 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最重要的家当,现在是真的随身携带,谁也偷不走,谁也发现不了了。 他裹紧军大衣,匆匆出门,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棉纺厂后面的断头路,快点。” 一路上,他心神不宁,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验证系统的又一个神奇特性,忐忑是怕有人目睹那辆神车消失。 老棉纺厂早已废弃,围墙坍塌,荒草丛生。 后面的那条断头路,是早年规划未完成就废弃的支路,平时除了偶尔有驾校教练车来练入库,几乎人迹罕至。 出租车在路口停下,陆景铭付钱下车,快步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越走,心越沉。 那里空荡荡的。 水泥路面上只有风吹来的枯叶和沙尘,还有几道模糊的、疑似轮胎的痕迹。 他早上明明停在这里的那辆略显臃肿的破旧中卡,不见了踪影。 “真……真的不见了?”陆景铭站在原地,心里一半是“果然如此”的恍然,另一半则是验证猜想后的欣喜。 以后,他再也不用为找地方停车而发愁了。 他正琢磨是不是用意念呼唤一下试试,一阵嘈杂的争论声从断头路另一端传来。 只见三四个司机模样的人正朝这边走来,前面一个黑红圆脸汉子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难以置信的语气。 “额跟你说!额真真儿看见咯!” 他边走边比划,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同伴脸上了,“就在这停着!一辆蓝色六米八,东风破车,漆都快掉完咧!额早上送完货回来想在这儿眯一觉,还嫌它挡了额的风水宝地!” “你得是没睡醒?眼花了?”另一个瘦高个嗤笑,指着干净的水泥地,“车呢?那么大个铁疙瘩,还能飞咯?” “额骗你弄怂!”圆脸司机急眼了,“就一泡尿功夫!额去那边草丛放了水,一扭头——么咧! 悄么声儿就么咧!发动机响都没听见!邪门得很!” “悄么声儿?六米八的车,挪动一下能没声音?除非是鬼开的!”第三个年纪大点的司机摇头,“老王,你是不是昨晚又喝大了?看到的是前几天的车影子?” “放屁!额清醒着哩!”圆脸司机赌咒发誓,“那车破是破,但停得周正!额还多看了一眼,心想这破车还敢出来拉活,胆子挺肥……” 几个司机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归结为老王眼花了,或者记错了位置,悻悻然散去,各自回到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货车上。 陆景铭站在一辆厢式货车后,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古怪笑意。 破车?悄无声息消失? 实锤了! 他的小卡,那辆疑似来自高等文明的“牛马专属座驾”,在系统升级后,果然实现了“形态自由”! 需要它是“交通工具”时,它可以实体化为符合当前世界规则的破旧卡车;在不需要或当陆景铭启用意识空间时,它就可以化作某种更高维的状态! 那几个司机争论的“灵异事件”,恰恰是小卡超凡特性的最佳佐证! 这哪里是车? 简直是“变形金刚”低配神秘版 + “储物戒指”跨界整合版! “牛逼啊小卡!”陆景铭在心里狠狠给它点了个赞,之前还抱怨他是破车,原来人家走的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路线,外表破败只是保护色,内核黑科技才是真面目! 这波操作简直是‘扮猪吃老虎’的终极形态!” 他几乎可以想象,如果小卡有意识,此刻大概会用它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冷冷回一句:“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心中石头彻底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房子要买,黄金要变现,糙米要采购,东汉的粮食生意和世外桃源建设更要稳步推进! 手握如此神器的陆景铭,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周静宜带来的那点不快,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转身,他步履轻快地朝着来路走去,刚才载他过来的出租车早就没了踪影,只得掏出手机,叫了台网约车,直奔城南最大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这个点,农贸市场人声鼎沸,烟火气正浓,大爷大妈们慢悠悠挑着菜、砍着价,一派安稳闲适。 陆景明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东汉末年陈仓城门口那些流民。 他们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伸长了枯槁的手,巴巴等着施粥的那碗救命粮。 两相对比,心里不知怎么就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轻车熟路穿行在熙攘人流与货车间,目光扫过一家家粮油铺子,最后停在了一家招牌最大、堆放米面粮油如同小山般的店铺前——“惠民粮油批发”。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胖汉子,正叼着烟跟人打电话,唾沫横飞抱怨着今年大米行情。 见陆景铭进来,他随意瞥了一眼,见是个身穿军大衣的生面孔,便没太在意,继续对着电话嚷嚷。 陆景铭也不急,背着手在店里转悠,看着堆积如山的各种米袋。 他伸手抓起一把散装精米,米粒细长晶莹;又抓了一把旁边的糙米,颜色微微有些发黄,颗粒完整,就是略显粗糙。 他捻了捻,凑近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米是好米,但不符合他的“特殊需求”。 等老板挂了电话,陆景铭才走过去,开门见山:“老板,糙米,什么价?” “糙米?”老板上下打量他,弹了弹烟灰,“你要多少?自己吃还是……” “要得多。”陆景铭打断他,语气平淡,“先问问,最次的糙米,或者……陈米,都行!” “最次的?陈米?”老板一愣,烟都忘了抽,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玩味。 批发市场里,要“好货”的多,指名道姓要“次货”、“陈货”的,要么是搞养殖做饲料,要么……就是有别的“特殊用途”,。 他干这行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心里瞬间转了几个弯,脸上却一直堆着笑:“哥们儿,这话说的,我老刘店里的货,哪有次的?都是正经渠道来的好粮!陈米?那更没有,我们周转快!” 他先把自己摘干净,同时也在试探陆景铭的底细。 去年就有一个同行,把陈米卖到了学校灶上,学生吃出问题,曝光被抓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陆景铭也不恼,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批,一万斤。有吗?” 第57章 梧桐苑 “多少?!” 惠民粮油铺,老刘听到陆景铭报出的数量,手里烟“吧嗒”掉在了地上。 “一万斤?”这个数量对他来说,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但对方是要糙米?还要……次的?” 这利润空间和操作余地可就大了。 “对,一万斤糙米,价格合适,今天就能定。”陆景铭语气肯定,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刘。 老刘小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两下,态度瞬间热络。 他抬脚踩灭烟头,搓着手,压低声音:“兄弟,敞亮!不过……这一万斤次货糙米,我这儿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一定能凑齐。而且,这‘次’也有个标准不是?你是要麸皮多点儿的?还是年头稍微长点儿、颜色暗点儿的?价格可都不一样。”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这里不提供任何发票或者收据。” 生意他想做,钱他想赚,风险他可是一点都不想担。 陆景铭并不知道老刘心里的想法,爽快点头同意,但还是提出一点要求:“颜色暗点,颗粒碎点没关系,但别发霉,别长虫,人要能凑合吃。” 老刘眼珠转了转,心里有数了。 不是做饲料,那就是……他脑海里闪过某些工地食堂、偏远地区小作坊之类的场景,这种地方对米的要求确实不高,价格压得极低,中间人吃点差价美滋滋。 “明白,明白!”老刘笑得见牙不见眼,“兄弟是实在人,我也不跟你玩虚的。现在市面上好点的糙米批发价也得一块七八。你要的这种品相的……” 他装模作样算了一会儿:“一块六!我给你凑齐,保证不霉不虫,就是卖相差点,咋样?” 一块六?陆景铭一愣,这比他预想的每斤又便宜了四毛,一万斤就能省四千。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一块四,一万斤,现款。袋子我不要那种印字的尼龙编织袋,给我换成最普通、没标记的麻袋。能行,我现在付定金。不行,我换别家。” “一块四?!”老刘差点跳起来,“兄弟,你这砍得也太狠了!这价我连本都保不住!一块五毛五,最低了!” “就一块四。”陆景铭转身作势要走,“市场又不止你一家卖米!” “哎哎哎!别急嘛兄弟!”老刘连忙拉住他,脸上做出肉痛无比的表情,“一块四毛五!再低真没法做了!粮食本就没多大利润,我还得给你换麻袋,那也是成本啊!” 这一拉扯,又省了一千五,陆景铭满意点头:“可以,明天中午,货能备齐送到我指定地方吗?郊区,路好走。” “明天中午?”老刘想了想,咬牙,“成!我连夜调货!不过兄弟,定金得先付点,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陆景铭从军大衣内袋掏出一小叠钞票,数出一千块,拍在旁边米袋上:“一千定金。明天中午见货,付清余款。地址我晚点发你。记住,麻袋上不能有标记。” 老刘接过钱,捻了捻,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虽然价格被压得低,但量大啊,薄利多销也是赚。 况且,对方主动要求换包装,如果真出事,也找不到他“惠民粮油”头上。 他好奇地问了一句:“兄弟,冒昧问一句,你这米……是往哪儿拉啊?要是长期要,咱们以后好合作。” 陆景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回答,只说了句:“明天联系。” 便转身离开了粮油店。 “真是个怪人”,老刘嘀咕一句,收起钱便喜滋滋的去备货了。 粮食源头搞定,价格甚至比预期还低一点。 陆景铭现在想去找地方把身上的金条换成钱,再去看房子。 金店……周记是不能去了。 想起周静宜那张写满“拯救失足老同学”的俏脸,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倒不是怕她,纯粹是不想应付那份居高临下的“好意”。 “也好,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嘟囔一句,打算随便去找几家金店,分批出手。 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他报了个金店聚集的商业街。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路过市二中时,熟悉的校门,熟悉的梧桐树一闪而过。 陆景铭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些漂亮的小区——知夏那天就是默默注视这里。 忽然看见一个名叫“梧桐苑”的楼盘,正在做外立面,看起来应该已经封顶,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名校旁,瞰景大宅,收官钜惠”。 鬼使神差地,他改了主意。 “师傅,不去商业街了。前面‘梧桐苑’售楼部,停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微妙。 陆景铭今天出来“办事”,穿的还是那件老式军大衣,脚上一双半旧工装靴,头发凌乱,胡子拉碴。 这副尊容,去看“梧桐苑”这种一听就价格不菲的楼盘? 陆景铭没理会司机的目光,付钱下车。 “梧桐苑”售楼部装修颇为气派,巨大的玻璃幕墙,里面灯火通明,暖风开得足,跟外面清冷街道像是两个世界。 沙盘做得精致,小区绿化、景观、会所一应俱全,模型楼宇间还有小LED灯模拟万家灯火。 陆景铭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去。 几个销售顾问穿着笔挺西装或合身套裙,正围着两三组客户低声细语地讲解。 没人注意到他进来,或者注意到了,目光在他身上那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军大衣上停留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继续专注于手中客户。 陆景铭也不在意,自顾走到沙盘前,背着手,微微俯身,仔细查看楼栋位置、户型分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站了足有五六分钟,期间有销售端着水杯从他身边经过,有销售带着客户去看旁边的户型模型,愣是没一个人主动上前询问一句“先生看房吗?”。 倒是有两个女销售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眼神时不时瞟向他这边。 “你看那件军大衣……我爸年轻时好像有一件类似的。” “估计是旁边工地过来蹭暖气的吧?” “小声点……经理看见了不好。” “怕什么,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买得起房子的人吗?这里最便宜的小户型都要八十多万呢!” 她们窃窃私语声不大,但陆景铭经过系统强化后的耳朵,还是一字不落听到了。 第58章 看房 真是啥时代都有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货! 陆景铭刚想怼回去,忽听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生您好,是来看房子的吗?有什么可以帮您?” 陆景铭转头,对方是个比知夏大不了几岁的女孩,穿着和其他销售一样的黑色套裙,但气质略显青涩,胸前别着的工牌上写着“实习顾问:夏晴”。 女孩眼睛很亮,笑容虽然有点紧张,却没什么敷衍。 “嗯,看看。”陆景铭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有什么好推荐的?最好是……能尽快入住的。” 夏晴闻言立刻打起精神:“先生是想买现房还是期房?我们二期有几栋是准现房,明年春天就能交付。如果着急入住的话……” 她犹豫一下:“我们一期样板区还有几套精装展示房,家具家电都配好了,手续齐全,理论上付完款办完手续就能搬进去,不过价格会比毛坯高一些,而且户型选择很少。” “精装房?能看看吗?”陆景铭来了兴趣。能拎包入住最好,省去装修的麻烦和时间,正好契合他急需改善居住环境的需求。 夏晴见他有意向,更积极了,连忙引导他来到一个单独精致沙盘前,这里展示的都是楼王位置的几套大户型。 “精装展示房目前只剩顶楼和次顶楼的几套了,面积都比较大。比如这套,189平米,四室两厅两卫,南北通透,客厅是横厅设计,带一个超大观景阳台,正对着二中操场和后面的小公园,视野非常好。” 她一边介绍,一边偷偷观察陆景铭的表情。 见他听得认真,没有像一些客户一听面积和价格就皱眉走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实习两个月,她还没开过单,经理已经暗示如果月底再没业绩就得走人。 眼前这位客人虽然穿着……独特,但眼神沉稳,问的问题都在点上,说不定是个低调的潜在客户呢? “189平……四室……”陆景铭心里盘算着,自己和知夏、知秋各一间,还能有个书房或者客房,足够了。 “能去房间看看吗?” “啊?”夏晴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先生,一期楼盘已经售罄,要看的话,需要……需要钥匙,而且一般需要提前预约,经理可能……”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种“存货”样板间,不是随便一个客户说看就能看了,尤其陆景铭这身打扮,很容易被经理认为是在浪费时间。 陆景铭看出了她的为难,也不生气,只是平静道:“你去问问吧,如果合适,我今天可以定。” “今天……定?”夏晴眼睛瞪大了,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今天定?难道真是遇到隐藏大佬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那……那您稍等一下,我去找经理拿钥匙!”说完,小跑着朝后面办公室去了。 陆景铭继续看着沙盘,耐心等待。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几个无视他的销售,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飘过来,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估计是觉得夏晴这傻丫头又白费力气了。 没过多久,夏晴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晕,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应该是销售经理。 经理打量陆景铭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客气:“先生要看189那套展示房?请跟我来。” 一行人坐上观光电梯,直达次顶楼。 电梯门打开,是装修精致的入户大堂。 夏晴打开厚重的防盗门,请陆景铭进去。 一进门,陆景铭眼前便是一亮。 房子果然如夏晴所说,格局方正,采光极好。 精装修风格是简约现代风,材质看得出不错,家具家电都是品牌,虽然只是展示用的基础款,但足够生活所需。 四个房间大小合理,主卧带独立卫生间。那个大阳台视野开阔,果然能看到二中的教学楼和操场。 “这房子,多久没卖出去?”陆景铭忽然问道。 经理表情一僵,干笑一声:“先生好眼力。这套因为是样板间,很多客户觉得被人看过太多次……所以留到了现在。不过房子绝对没问题,装修用料也是最好的,价格上也可以再谈谈。” 陆景铭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在房子里慢慢踱步,想象着知夏坐在明亮书房里看书的样子,想象着知秋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的样子,想象着自己早上站在阳台呼吸新鲜空气……一种久违的、对“家”的温暖期待,悄然滋生。 “就这套吧。”他转身,对经理和眼含期待的夏晴道:“签合同,今天能办手续吗?定金多少?” 夏晴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看向经理。 “当然可以,陆先生真是爽快人,我们先回售楼部,我给您详细算一下。” 售楼部经理办公室,王经理手指在计算机上噼里啪啦算了半天:“定金一般是总价的百分之五,这套房备案价是九千八平,总价是一百八十五万两千。” “定金的话,十万就行。今天付定金,签认购协议,一周内付清首付并办理按揭……” “等等!” 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打断了经理的话。 陆景铭抬头,只见之前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女销售之一,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假笑,对经理说:“王经理,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套189的房子,刚才江先生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定了,马上就过来交钱……” “江先生?哪个江先生?”王经理一愣。 “就是之前来看过好几次的那位江晓凯先生啊!做珠宝生意的!” 女销售说着,还瞥了陆景铭一眼,眼神里带着得意:“江先生昨天又来看了一次,非常满意,决定今天就定下来。他还特意嘱咐我先帮他留一下呢。” 哪有什么“特意嘱咐”,她纯粹是看到夏晴这个实习生可能要走狗屎运开个大单,心里不平衡,又见陆景铭穿着寒酸,估计拿不出多少钱,才临时编了这么一出。 那个江晓凯确实来看过,也流露出购买意向,但一直嫌贵,在磨价格,根本没明确说要定。 夏晴急了:“张姐!江先生什么时候说过今天定了?我只听到他说再考虑考虑!而且,按照公司规定,没交定金就不算预定!”” “夏晴,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姓张的女销售拉下脸,“江先生是我们组的长期意向客户,他的购买意向非常强烈!先来后到也要讲个客户关系吧?王经理,你说是不是?” 王经理皱起眉头,有些为难。 他当然知道公司规定以定金为准,但那个江晓凯他也知道,算是潜在客户,而且眼前这位陆先生…… 看着陆景铭身上那件军大衣,王经理心里也有些打鼓:万一这位只是说说,拿不出定金,而那边又得罪了江晓凯……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再次被人推开…… 第59章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这次进来的人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王经理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起恭敬笑容:“周经理!您怎么来了?” 夏晴也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地叫了声“周经理”。 那个姓张的女销售更是脸色一变,刚才那股针对夏晴的劲儿瞬间消失,也拘谨地站好。 陆景铭抬眼看去,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羊绒套装,外面罩着件米白色长款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脖颈。 妆容精致,神色从容中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感,与三个小时前,老巷子里那个带着慌乱和担忧的女人判若两人。 没错,来人正是周静宜。 她目光扫过办公室,在看到陆景铭时,瞳孔也是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意外,但下一瞬,又都默契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陌生人。 陆景铭心里那点刚被房子勾起的暖意,瞬间凉了一半。 果然……嫁了个地产商。 看她在这里的地位,恐怕还不是普通嫁入豪门那么简单。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但更多的是自嘲——早上居然还因为她那句“关心”有过瞬间波澜,真是可笑。 “怎么回事?这么吵。”周静宜开口,声音平静,却自带气场,她目光落在王经理身上。 王经理连忙把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陆先生看中房子并决定今天下定,以及张销售声称江先生已预定马上来交钱这两点矛盾,语气小心翼翼,不敢偏袒任何一方。 周静宜听完,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看了那张销售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张销售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公司制度怎么规定的?”周静宜轻声问道。 “呃……按规定,以实际签订认购协议并支付定金为准,口头意向或电话预留……不做数。”王经理硬着头皮回答。 “那还有什么好争论的?”周静宜语气转冷,目光扫过张销售,“去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客户资源要维护,但不能破坏公司最基本的公平原则和销售纪律。” “是,是,周经理,我明白了……”张销售脸涨得通红,头几乎垂到胸口,再不敢看陆景铭和夏晴一眼,灰溜溜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夏晴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看向周静宜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周静宜这才转向陆景铭,公事公办地问:“陆先生看中的是8号楼次顶层189平那套精装展示房?” “是。”陆景铭点头,语气同样平静无波。 周静宜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王经理,给陆先生办理手续吧。”她收敛心神,吩咐道。 “好的周经理!”王经理如蒙大赦,赶紧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印认购协议和定金收据。 很快,一式两份的协议和一张写着“定金:华币壹拾万元整”的收据推到了陆景铭面前。 “陆先生,您看下协议,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定金您看是刷卡还是……”王经理递过笔。 陆景铭拿起协议快速浏览,条款没什么问题。 他放下协议,却没有去接笔,也没有掏银行卡,而是沉默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王经理和夏晴都看着他。 只见陆景铭再次伸手,在军大衣内袋摸索一阵,然后,在三人注视下,掏出一根100克的金条。 “这个,”陆景铭将金条轻轻放在收据上,“可以付定金吗?” “……” 王经理和夏晴同时惊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根金条,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定金……用金条付? 还是这种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看起来纯度极高的“素金”? 他们卖房子见过各种付款方式,现金、刷卡、支票、甚至早期还有用存折转账的,可用金条直接当定金的……真是老太太爬楼梯——头一回见!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周静宜。 周静宜在看到金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一直维持的从容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抬头盯着陆景铭,眼神里交织着震惊、不解,还有更深的忧虑。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王经理和夏晴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王经理,小夏,你们先出去一下。”周静宜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语气里明显带有命令口吻,“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要进来。” “啊?好,好的周经理!”王经理虽然满心疑惑,但不敢多问,连忙拉着还在发懵的夏晴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景铭和周静宜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静宜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直视着陆景铭的眼睛,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陆景铭,你到底……还有多少这种黄金?它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声音发颤,不再是刚才那个冷静专业的周经理,又变回了巷子里那个为他担忧的老同学,甚至更添了几分焦灼和严厉。 “上次那些金条,你说是祖传的我信了。可现在,你随随便便又拿出一根来付房款定金?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景铭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关切,心里某处坚硬的东西,似乎被轻轻撬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在担心他,怕他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沉默了几秒,他脸上的淡漠稍稍化开一些:“静宜,” 时隔二十多年,他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我身上的金条,买这个房子,足够了。” 他指了指那根金条,又意有所指地环顾了一下这间经理办公室,“至于来源……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绝对合法,也不会给你,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你拿什么保证?!”周静宜急道,“陆景铭,这不是小事!黄金的来源必须清晰可查,尤其是这种大额的!万一……”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手机铃声打断。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然一变,立刻接起电话:“喂?李医生?……什么?……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电话很短,但她接完后,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匆匆抓起桌上的手包和大衣,甚至顾不上再追问陆景铭,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就这样背对着陆景铭,恨声说道:“陆景铭,看在过去……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开门,快步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急促。 第60章 新家 梧桐苑经理办公室,陆景铭看着周静宜消失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对方接电话的时候,他隐约听到“病情”、“又严重了”几个字。 她家里有人生病了,而且似乎很严重,严重到让她瞬间方寸大乱。 过了一会儿,王经理和夏晴才小心翼翼推门进来。 王经理脸上的惊讶还没有褪去,试探着问:“陆先生,周经理她……刚才交代了,说您可以用……家里的黄金付全款。按今天的原料金价,公司可以按每克950元折算。” 这个价格,比市面金店的原料回收价略高一点点,但远低于周静宜上次给他的1100元/克的“金饰价”。 显然,这是公事公办的价格,但也算给了便利。 陆景铭点点头:“可以。” “那……您是全款还是按揭?”王经理拿出计算器。 “全款。185万2千,按950算,大概是1950克左右。”陆景铭心算极快。 王经理手一抖,差点把计算器摔了。1950克?将近四斤黄金?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景铭那件看起来并不算特别鼓囊的军大衣。 陆景铭这次并没有伸手去军大衣里掏:“其他的在车上,我去去就来!” 他当然不会一次性从身上拿出近两公斤黄金,太吓人了。 王经理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自镇定:“好,好的!贵金属回收公司的人也没来,您去拿,不着急!” 陆景铭走出售楼部,装模作样去了对面停车场。 等他回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个奇怪背包。 又等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着“周记黄金”工服、提着专业工具箱的中年老师傅终于赶到。 老师傅看到陆景铭从背包里掏出的金饼,眼神一亮,熟练地戴上手套,拿出仪器开始检测。 “成色没问题,”老师傅很快得出结论,语气带着赞赏,“只是,陆先生,不是说是金条吗?怎么变成了金饼?” 陆景铭笑而不语。 老师傅也是人老成精,没再多问,和王经理一起,完成了剩下一系列繁琐手续。 当陆景铭颤抖着手接过那串标志着“梧桐苑8栋1501室”归属权的崭新钥匙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从此,他和知夏、知秋,有了一个明亮、干净的新家。 “陆先生,恭喜您!”夏晴由衷笑道,脸上洋溢着开单的喜悦和成就感,“为了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也为了庆祝您乔迁新居,今天下班前,我会带保洁部的同事,去给1501室做一次彻底的开荒保洁!保证您随时可以入住!” “谢谢。”陆景铭真诚道谢。 这个实习女孩的善良和坚持,值得这份好运。 所有手续办妥,王经理送他离开时,陆景铭犹豫一下,还是将王经理拉到了一边没人角落。 “王经理,”陆景铭压低声音,斟酌着措辞,“冒昧问一下……刚才周经理接了个电话,好像很着急……是不是家里……有病人?”他问得委婉,眼神却带着探究。 王经理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景铭会问这个。 他看了看四周,也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和感慨:“陆先生您观察真仔细……唉,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周经理的父亲,周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好,听说是得了一种罕见慢性病……很耗元气,需要年份极高的老参做药引子调养。” “周经理家里不缺钱。可这年头,有钱也难买到真正的好东西,尤其是那种动辄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年份的野生老山参,有价无市啊。” “周经理为这事没少操心,托了无数关系,国内外的参市都寻遍了,找到的要么年份不够,要么是人工培育的,药效差得远。老爷子这病……” 王经理叹了口气:“您是没见周经理着急上火的样子……那么从容的一个人,一提起老爷子病情,眼睛都是红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反过来,子女也是一样。” 陆景铭静静听着,心里翻腾起来。 原来如此。 难怪她刚才接电话时脸色大变。 千年人参续命?这听起来像是小说里的桥段,但放在周老爷子那种不缺钱,又得了疑难杂症的老人身上,似乎又没那么玄幻。 年份极高的野生人参…… 东汉末年,那会儿长白山、大兴安岭还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吧?会不会有…… 但他迅速压下了这个念头,以他和周静宜的关系,似乎也没到需要他冒险去东汉深山老林里找人参的地步。 “最后一次帮你。”她刚才的话还在耳边。 陆景铭对王经理点点头:“谢谢告知。我只是随口问问。”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梧桐苑”售楼部。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串新房钥匙,知夏要是知道自己有了新家,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下午陆景铭哪里也没去,和夏晴带着两个手脚麻利的保洁阿姨,直干到傍晚,才把189平的大房子从里到外收拾得纤尘不染。 窗户锃亮,地板能照出人影,连厨房那些崭新家电的保护膜都细心撕掉了。 “陆先生,都弄好了,您检查一下!”夏晴额头带着细汗,脸上却是满足的笑容。 这单对她意义重大,不仅仅是业绩,更是一种坚持得到回报的证明。 送走夏晴和保洁,偌大的房子顿时安静下来。 窗外,能看到二中校园里已经有学生开始活动,隐约传来打篮球的呼喊声。 这里,真的成为他和孩子们的新家了。 他几乎一刻也等不了,想立刻看到知夏得知这件事时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比赚到千万黄金更让他心跳加速。 立刻用手机叫了辆货拉拉,跑了两趟,就把老房子里不多的行李全部搬到了这敞亮通透的新家。 他的目光不止一次落在客厅那个超大阳台上,想象着知夏在这里看书,或者远眺学校操场的样子。 看看时间,终于快放学了。 走出单元门,穿过小区里已经开始亮起的庭院灯,仅仅步行五六分钟,他就来到了二中门口。 正值放学高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出。 陆景铭站校门口最靠前位置,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61章 乔迁大吉 二中门口,知夏推着那辆新自行车,和上次那个丸子头女生边说话边往外走。 “知夏!”陆景铭喊了一声,朝她挥手。 知夏抬起头,看到父亲,明显愣了一下。 和同行女孩说了声什么,知夏就推着车快步走过来:“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用来接我,我现在有自行车呢!” “爸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陆景铭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知夏疑惑道。 “跟着走就是了。”陆景铭卖了个关子,推着车,领着女儿,拐进了二中旁边“梧桐苑”小区大门。 知夏脚步顿了顿。 这个小区她知道,二中这一片最好、也是最贵的楼盘之一。 班上有几个家境特别好的同学就住这里,他们谈论起小区里的会所、健身房和漂亮园林时,那种自然流露的优越感,曾让她默默羡慕好久。 爸爸怎么会带她来这里?访友?还是……找了这边物业或者保洁的临时工作? 她心里胡乱猜测着,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子。 门卫似乎认得陆景铭,微笑着点点头,放他们进去了。 小区里环境果然很好,路面整洁,绿植精心修剪过,还有小型喷泉景观。 这个时间了,绿色跑道上还有人在跑步,这一切,与她所熟悉的那个暮气沉沉的老巷子截然不同。 知夏沉默地跟在父亲身后,心里疑惑越来越大,还夹杂着一丝莫名不安和……隐隐排斥。 她不习惯这里的氛围,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陆景铭在一栋楼前停下,把自行车锁在楼下非机动车停车区。 然后领着知夏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墙壁映出父女俩的身影。 知夏看着镜子里父亲带着点笑意的侧脸,又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和旧球鞋,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叮——” 15楼到了。 陆景铭掏出钥匙,走到1501室门前。 知夏心跳莫名加速。 她看着父亲用那崭新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铺设着浅灰色地砖的玄关。 空气里有种好闻的干净味道。 陆景铭侧身,对女儿说:“进来吧,看看。” 知夏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宽敞明亮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简约而有质感的家具,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光洁地板上……这一切,像极了她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别人的家”。 “爸……这、这是……”她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声。 “我们的新家。” 陆景铭把女儿拉进屋,“你先看看,给自己挑个房间,爸去给你做饭。” “……” 知夏像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新家?梧桐苑?1501? 这几个词分开她都懂,连在一起,却像天方夜谭,每一个字都烫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搬家。 在老房子漏雨渗水的夜晚,在妈妈的一次次抱怨中,在同学偶尔提起家里又买了什么新电器时……她偷偷想过。 但她想象的,最多是换个稍微干净一点的普通小区,绝不敢奢望是这样的地方。 厨房里传来的香味惊醒了她,她小心翼翼踩着可以当镜子用的地砖,挪到厨房门口,厨房也很亮堂,墙壁上贴了瓷砖。 “爸,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她想问父亲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工作,前两天有个漂亮阿姨找到她,旁敲侧击问了很多关于爸爸的事。 陆景铭看出女儿的担心,心里一酸,停下手上动作:“放心,爸爸向你保证,钱来得干干净净,合理合法。是……是爸爸之前一个很早就投资的项目,最近突然有了很大回报。” 他只能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具体说了你也不懂,总之,爸爸没做坏事。搬到这里,你上学也能近些。” 知夏仰着脸,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 陆景铭的目光坦然而沉稳,没有闪躲。 知夏这才放下心来,终于敢毫无顾忌的打量这个“新家”。 她踩着光可鉴人的地板,手指轻轻拂过大理石电视墙,又摸了摸米黄色布艺沙发的柔软质感。 推开主卧的门,看到宽敞的房间,一面墙的衣柜和明亮飘窗;推开次卧的门,同样大小,窗外正对着二中的灯光球场…… 她走到阳台上,晚风拂面,视野豁然开朗,整个二中校园几乎尽收眼底,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这里,比她以前房间那个只能看到对面墙壁的小窗户,好了何止千万倍。 “这……这真是我们的家?”她转过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圈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嗯,我们的。”陆景铭用力点头,手里端着刚煮好的两碗面,“饿了吧?搬新家得吃乔迁面,讨个好彩头,可惜今天知秋没回家……” 知夏接过碗,看着碗里简单的面条,又抬头看看这奢华得不像真实的新家,突然之间,所有强撑的镇定、所有习惯性的压抑、所有属于少女的纤细敏感和汹涌情感,如同决堤洪水,冲垮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懂事外壳。 “爸!” 她猛地扑进父亲怀里,手里的饭碗差点打翻。 陆景铭感觉女儿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真……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她哽咽着,语无伦次,“这里……太好了……我……我可以有自己的书桌了……晚上写作业……灯很亮……阳台……能看到学校……” 她断断续续说着这些琐碎小事,每说一件,眼泪就掉得更凶。 这些对别的孩子来说可能理所当然的东西,对她而言,却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陆景铭鼻子一酸,用力抱紧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 “是真的,都是真的。爸爸要好好照顾你们。以前……是爸爸没本事,让你们受苦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过了好一会儿,知夏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小声抽噎。 她不好意思地从父亲怀里退出来,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她忍不住又扭头去看这个新家,眼里含着泪,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一点点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真实明亮的笑容,像阴霾了很久的天空,突然云破日出,洒下第一缕金色阳光。 “爸,”她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这面条……真好吃!” 陆景铭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吃面。 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亮起,其中有一盏,属于他们…… 第62章 凭空出现的大货车 第二天一早,送走知夏后,陆景铭也出了门,找到几家金店,分三批将昨天用金饼换下的九根金条全卖了出去。 周静宜说得没错,现代社会法制健全,大额黄金交易,确实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自己现在也不急用钱,以后回来一次,就少变现一点,细水长流。 不出所料,那三家金店都没有周静宜出的价高,最高那家也只肯给到每克900元,还反复盘问金条来源,要求出示购买凭证或继承证明,眼神里满是审视。 另外两家更是压价到880甚至850,一副“你爱卖不卖,这东西来路不明我们风险大”的姿态。 这让陆景铭更对周静宜多了几分愧疚。 简单吃过午饭,陆景铭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市郊老棉纺厂后的断头路。 看看四处无人,他集中精神,沟通意识深处系统:“小卡,该干活了。” 陆景铭只觉眼前空间突然扭曲,一个轮廓从空间裂缝中浮现,正是那辆饱经风霜、漆面斑驳的蓝色六米八中卡。 “难道这玩意一直藏在平行空间里?还是这么破!”陆景铭拍了拍粗糙的车头盖,拉开车厢后门。 货厢空荡荡的,只有靠前面一角堆放着一些红薯和粮食。 没过多久,两辆喷着“惠民粮油”字样的货车吭哧吭哧开了过来。 老刘亲自押车,一下车就满脸堆笑递烟,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周围,待看清这里真的只是陆景铭口中的断头路时,明显愣了一下,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 “陆老板,您这……就这一辆车?还是这种老古董?” 老刘绕着中卡转了一圈,咂咂嘴:“这车有些年头了吧?拉五吨货跑长途……行不行啊?这批粮食要送去哪里,不远的话我直接给您送过去得了。” “这老小子,还想打探自己的底!”陆景铭拍拍车头:“老伙计,抗造,够用,赶紧装货!” 老刘只得作罢,指挥跟车工人开始倒货。 一百斤一袋的糙米,用灰扑扑、没有任何标识的麻袋装着,被一袋袋扛下来,在陆景铭指挥下,直接码放到中卡车厢里。 陆景铭一边计数,一边搭手搬运。 一万斤粮食装入六米八的大货厢,只占了一半多一点空间,车厢后半部分还空着一大截。 看着那空荡荡的车厢,陆景铭脑子里闪过陈仓城外风雪中那些蜷缩的枯骨,石家坳村民单薄的衣衫。 粮食能救命,但御寒呢?古代冬天比现代更冷,缺衣少穿比缺粮更致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授人以渔还得发棉袄。 趁着老刘和工人忙着,他跳进驾驶室,拿出手机,快速打开批发采购APP,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 加厚棉布,颜色就土布原色和靛青,先来三十匹! 蓬松棉花,一级棉,来八百斤! 大号缝衣针、顶针、各色粗线,来几大盒! 基础款劳动手套、厚棉袜,男女尺码都来点! 想了想,又加了十口厚实生铁锅、二十把菜刀、十把斧头、五把锯子,还有几大包食盐。 都是些实用、不起眼,又能在东汉极大改善生存质量的物资。 结算时看到总价小十万,他眼都没眨就付了款,选了最快的物流,地址就填老棉纺厂附近的一个物流公司,以前他串村卖货的时候发货也发这家物流。 刚弄好,粮食也全部装车完毕。 陆景铭跳下车,跟老刘结清了尾款。 手机银行到账信息响起,老刘笑眯了眼,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陆老板,您这路子……挺特别啊。以后要是还有这种‘特别需求’,记得找我老刘!价格绝对到位!” 他特意在“特别”两个字上加重了音,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陆景铭不置可否地笑笑,挥挥手。 确定四周无人,陆景铭目光落在了汽车的中控显示屏上。 “启动归途,锚点B。”他伸出手指点了下去。 这次的眩晕和失重感比刚才小卡出现强烈太多,陆景铭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隧道,眼前不再是驾驶室,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光线和难以名状的色彩飞速掠过,耳边伴随着低沉嗡鸣与奇异尖啸的混合音。 陆景铭强撑着不闭眼,想看看小卡如何穿越时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时,所有的混乱和不适骤然消失。 脚下一实,身体重新感受到重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景铭听到那低沉的发动机怠速声……还在? 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哪里,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嘈杂喧哗! “妖……妖怪!铁皮妖怪!” “天降神物!是神物!” “快跪下!跪下!” “娘!我怕……” 怎么回事?难道穿越出岔子了?没回到东汉?还是在半路被围观了? 陆景铭抬头朝车窗外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车头前方,大约十几米外,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 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号,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有些直接匍匐在地,身体瑟瑟发抖,有些则瞪大了惊恐万状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辆凭空出现的“钢铁巨兽”,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哭嚎。 他们身后不足百米外,正是熟悉的,东汉末年的陈仓城墙 陆景铭脑子“嗡”的一声。 小卡……这次穿越到东汉,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变成背包形态! 而是保持着完整的卡车实体,直接出现在了东汉末年的陈仓城外!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穿越前明明特意找了个荒无人烟的断头路,怎么一过来就被这么多人围观了?难道…… 一个惊人猜测掠过脑海:现代社会那个废弃的老棉纺厂,其地理位置,恰好是1800年前东汉末年的陈仓城外? 所以,他前两次从那个铁路涵洞穿越,都会落到石家坳附近的固定区域? 这哪是“归途”?这简直就是“定点空投”! 他看着窗外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东汉流民,再感受着屁股底下卡车座椅的震动,一阵头皮发麻。 “这下……麻烦大了。” 要是守城军队过来,他该怎么解释? 第63章 震惊 小卡这个从虚空裂缝中硬生生挤入的钢铁怪胎,在东汉末年的陈仓城外,造成的冲击不亚于上次梁非率部攻城。 几乎在它显形的刹那,陈仓城并不算高大的夯土城墙上,几个正缩着脖子躲避寒风的守城军士,如同被冻住般僵直了身体。 一个年轻士卒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队、队长……那……那是何物?!” 被称作队长的老兵也是满脸骇然,死死盯着城外雪地上那个反射着冰冷天光的蓝色巨物,喉咙发干:“某……某也不知!无马无牛,却能自鸣喘息……快!快去禀报苏娘子!快!” 城头瞬间一片骚动,警锣被慌乱敲响,尽管那“铁皮怪物”只是静静停在那里,并未冲向城墙。 消息以惊人速度传入陈仓城内。 此刻,苏槿正在“通济质库”后院内,对着一封书信蹙眉。 烛光忽明忽暗,映得她姣好的面容阴晴不定。 与陆景铭的口头协议她并未完全当真。 两百石糙米,在这个易子而食、路有冻死骨的时节,价值不菲。 她欣赏陆景铭那日表现出的胆色,但也深知乱世之残酷。 没有强大武力护送,再多粮食也只是沿途大小股流寇、溃兵甚至野心军阀眼中的肥羊。 “莫非我看走眼了?那陆景铭只是信口开河之辈?” 那天陆景铭离开后,她就修书一封,让暗卫和那两件琉璃器一起送去安陵,面呈钟瑶钟司隶,信中向其打听朝廷有没有陆景铭这么个人? 钟司隶回信称并无听说过此人。 钟司隶都没听说过的人,能有多大能量?苏槿此时已对陆景铭不抱多大希望。 就在这时,一向老成持重的姚掌柜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夫人,城外……城外天降神物!不,是妖物!守城军士来报,一个巨大的铁皮房子突然出现在雪地里,还会自己发出怪响!” 苏槿霍然起身,美眸中精光一闪:“铁皮房子?自行鸣响?在何处?” “就在城外……” 陆景铭?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苏槿脑海,难道……这就是他运送粮食的方式? 不管是不是他,如今庞将军不在城中,她都得去看看。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甚至来不及披上大氅,抓起一旁长剑,疾步向外走去:“备马!算了,我步行去吧!” 当她带着几名同样惊疑不定的护卫匆匆登上城楼时,看到的便是城外那幅令人终生难忘的景象: 流民跪伏一地,惶恐祈祷。 而数十步外,一辆线条硬朗、颜色古怪的“钢铁巨兽”静静匍匐在雪地上,低沉的“呼吸”声隐隐传来,与周遭古朴荒凉景象格格不入。 饶是苏槿心智远超常人,此刻也不禁大惊失色,瞳孔骤缩。 这是何物?机关术?墨家失传秘宝?还是……真如愚民所喊,是天降神物或妖孽?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只见那“钢铁巨兽”侧面忽然打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 正是陆景铭。 他穿的还是那件军绿色大氅,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似乎被跪了一地流民弄得有些尴尬,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才朝着城门方向,运足气力喊道: “城上的军爷着,在下陆景铭,依约前来,给苏娘子送粮!” 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开,压过了流民们的窃窃私语和恐惧呜咽。 城头守军一片哗然,弓箭下意识地指向了他,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陆景铭和那“铁皮怪物”之间来回逡巡。 苏槿心脏在胸腔狂跳,一半是震憾,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认出了陆景铭,更听清了他的话。 送粮……难道那“铁皮怪物”里…… 她不再迟疑,甚至等不及走下城楼阶梯,一手按住城墙,身形矫健地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墙垛口翩然跃下! 衣袂翻飞,宛如惊鸿,稳稳落在积雪的地面上,引得周围又是一片惊呼。 “苏娘子!”护卫们吓得魂飞魄散。 苏瑾却恍若未闻,快步走向陆景铭,脚步甚至有些急切。 她努力维持面上平静,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闪亮的眼眸,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陆……陆郎君?”她在陆景铭身前数步停住,目光先是在他脸上确认,随即忍不住飘向他身后的钢铁造物,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这……这便是你运送粮食的……‘车驾’?” 陆景铭看到苏槿竟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来,也是吓了一跳,暗忖这女人身手果然了得,只是不知跟云珠相比,孰强孰弱? 见她发问,他反而镇定下来,干脆的点点头,侧身一指身后卡车:“正是,粮食就在里面。苏娘子可要查看?” 苏槿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的惊疑与好奇,颔首道:“有劳陆郎君。” 陆景铭也不废话,走到车厢后,抓住铁栓,用力一拉—— “哐当!”车门大开。 顿时,车厢内堆成小山的灰褐色麻袋,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粗糙的麻袋表面,还能看到里面颗粒物的轮廓。 “粮……粮食!好多粮食!” “天爷!真是粮食!” “那铁怪物肚子里是粮仓?!” 原本跪伏在地、惊恐万状的流民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喊出声。 瞬间,如同油锅里滴进了水,人群彻底沸腾。 恐惧暂时被更原始的饥饿感与求生欲压倒,无数道炽热、贪婪、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车厢里的麻袋,吞咽口水的声音和粗重呼吸响成一片。 若非对那“铁皮怪物”和持剑而立的苏槿及其护卫尚有畏惧,恐怕早就一拥而上了。 城墙上的守军也惊呆了,他们伸长脖子,看着那一车厢的粮袋,眼睛都直了。 守城最苦便是缺粮,这些粮食,够多少人吃多久? 苏槿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直接。 那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麻袋,带着谷物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冲击着她的感官。 她之前所有的怀疑、算计,在这一刻,都被这实实在在的“两百石”轰得粉碎。 她缓缓走上前,伸手抚过最外面一个麻袋表面,粗糙的触感真实不虚。 她甚至能闻到麻袋缝隙里透出的米糠气味。 真的……是粮食。 而且,是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如此准时送达。 她抬起头,看向陆景铭,眼神除了震惊,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陆郎君……好手段。”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妾身……叹为观止。” 陆景铭摆摆手,尽量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苏娘子过奖,约定而已。还请娘子派人清点交割。另外……”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珠子都快绿了的流民,以及城头上虎视眈眈的军士,“这地方,好像不太安全。” 苏槿瞬间回过神来,眼中惊疑迅速被果决取代。 她猛地转身,面向人群和城头喊道:“童军侯!” “末将在!”城头一个全身披甲的将士抱拳。 “调一队可靠军士出城,协助陆先生卸粮、清点!敢有哄抢滋事者,立斩不赦!” “得令!”对方大声应诺,立刻点兵。 苏槿则是脚尖一点,跃上卡车车厢,随手打开了一袋粮食。 当颗颗圆实饱满,没半点瘪壳糠屑的大米出现在眼前时,苏槿稍稍平复的心情再次惊涛骇浪…… 第64章 载具状态 小卡车厢里,苏瑾抓起一把糙米细看。 只见米粒呈浅黄色,并不晶莹,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粒都饱满结实,大小均匀,几乎看不到碎米和稗壳。 这品相……莫说是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就是太平年月,官府征收的“皇粮”,精碾细筛后,怕也未必能如此粒粒分明,干净齐整! 这哪里是陈米次粮?分明是上好新谷才有的质地! 陆景铭不仅真能弄来粮食,而且弄来的还是如此精良货色! 他口中的糙米,莫非只是谦词? 亦或是……这等品质的粮食,在他那里竟真算不得什么? 苏槿不动声色捻了几粒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谷物特有的淡淡清甜在口腔化开,她感觉自己高价买得精米也不过如此。 压下心头震撼,苏槿亲自指挥赶来的军士和临时调集的民夫卸粮。 沉重的麻袋被小心翼翼地从那“铁皮怪物腹中”搬出,装上牛车、马车,再源源不断运往城中早已腾空的粮仓。 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车厢被搬空,她对这“铁皮车驾”内部空间的利用效率,又有了新的认知。 就在这时,车厢最里面,一堆成人拳头大小、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块茎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心中一动,趁着军士搬运的间隙,俯身捡起一个。 入手沉甸甸的,形状不规则,带着泥土的腥气,却又有一种奇特香甜味。 “陆郎君,”她捏着那暗红土疙瘩,转身看向陆景铭,眼中闪烁着一丝好奇,“此乃何物?也是……粮食?” 陆景铭看了一眼,心道上次没卸完的红薯,竟被她看到了:“此物名叫‘红薯’,也叫‘地瓜’。蒸、煮、烤皆可食用,口感软糯甘甜,饱腹感极强,且不似谷物娇贵,对田地要求不高,产量……尚可。” 他谨慎地用了“尚可”二字,没敢说这玩意儿在东汉绝对是降维打击的“神粮”,亩产几千斤跟玩似的。 “红薯?地瓜?”苏瑾喃喃重复,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表皮,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一种新的、可充饥的作物? 而且听陆景铭描述,似乎比粟麦更易种植,产量也可能更高?这对于如今连年战乱,饿殍遍地的陈仓城非同小可! “此物……味道果真如郎君所言?”苏槿语气急切,甚至有一丝不该她这个年纪女人有的羞赧,“郎君可否……让妾身带回几个尝尝?”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微微怔住。 身为“通济质库”幕后东家,钟繇心腹,陈仓城实际执掌者之一,她何时在人前流露出过这般近乎“讨要”的姿态? 还是在这样一个来历神秘、手段奇诡的男子面前。 仿佛在他层出不穷的“奇物”面前,她那些心机谋算、上位者矜持,都显得有些不够看,倒像个初见世面的乡下丫头,见什么都觉新奇,什么都想讨要一点。 这个想法让她耳根微热,但握着红薯的手,却没松开。 陆景铭看她那明明想要又强自矜持,最后还把自己弄害羞了的小模样,甚觉好笑,大手一挥:“苏娘子喜欢,尽管拿去!几个红薯就算添头。若是日后需要,此物也可作价供应,价格嘛……” 他想了想,“就与糙米同价如何?另外,我已在石家坳试种此物,若有所成,将来价格或许能便宜些。” “石家坳?”苏瑾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地名,心中默记。 看来,这陆景铭并非无根浮萍,在那石家坳必有根基。 她哪知道,石家坳就是她治下的一个小山村,离沉仓城不过二十里山路,只是她平时没注意到而已。 “那便先行谢过陆郎君了。”苏瑾将红薯小心交给身旁侍女,郑重道谢。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苏娘子。 卸粮、清点、入库,忙活了近一个时辰。 两百石糙米,一袋不少,甚至还略有超出。 交割完毕,苏瑾示意手下抬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木箱里正是此次交易的酬劳——黄金。 并非上次那种切割整齐的金饼,而是大小不一的金块、马蹄金、甚至还有一些粗糙的金粒,显然是为了凑足数目,从不同渠道紧急筹措的。 “陆郎君,按照约定,十两黄金一石,共二千两。请验收!”苏瑾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景铭上前粗略看了看,成色不如上次的金饼纯粹,但分量十足,金灿灿的光芒在雪光映衬下,晃得人眼晕。 “我信得过你!” 陆景铭直接将黄金搬上卡车副驾,在众人或敬畏、或好奇、或贪婪的复杂目光注视下,爬进驾驶室。 引擎发出一阵低吼,排气管喷出淡淡白烟。 这钢铁巨兽在雪地上笨拙地掉了个头,碾过积雪和泥泞,扬长而去。留下雪地上两道深深车辙,和一城目瞪口呆的军民。 苏瑾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缩小的蓝色车影,目光幽深。 童军候悄然上前,低声道:“夫人,可要派人……” “不必。”苏瑾断然抬手制止,“此人深不可测,手段通天。与其贸然跟踪,打草惊蛇,引得他反感戒备,不若诚心结交,或许……还能为我们换来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她顿了顿,想起车厢里那奇异红薯,还有陆景铭提到的“石家坳”,“派人……不,你亲自前往右扶风方向,打听一个叫‘石家坳’的地方。要悄无声息,只需确认其存在与大致方位即可,绝不可惊扰。” “喏……嗯?”童军候奇怪的抬起了头。 “你听过石家坳这个地方?” “二十里外,就有一个叫石家坳的小山村,只是不知道,它跟夫人所说的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哦?那你……不改天我自己去看看……” 苏瑾又站了片刻,直到那车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才转身回城。 ……, 东汉末年的道路坑洼泥泞,大卡车速度慢得令人发指,颠簸感更是让陆景铭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这车在平整路面是王者,在这种原始路况下,简直就是个笨重的铁乌龟。 “要是有辆越野车就好了……”他忍不住吐槽,幻想着一辆霸气越野在雪原上驰骋的画面。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忽然一动。 系统升级后,小卡中控显示屏上多了个“载具状态”图标,他一直没仔细看过。 找了个相对平坦宽阔的地方,他一脚刹车停下,伸手点向那个“载具状态”图标。 界面展开,除了显示小卡当前为“中型厢式货车形态”,下方还有几行小字: 【载具形态库(当前等级可解锁1种附加形态)】 · 可选形态示例:轻型越野车、中型厢式货车、小型客货两用车…… · 解锁需消耗:100系统金币。 【备注:不同形态适应不同场景,切换需在非战斗、非监控环境下进行。载具核心性能及特殊能力(如跨时空、储物空间链接)不受形态影响。】 “又是100金币?!”陆景铭眼角抽了抽,一阵肉痛。 1系统金币约等于1千克黄金!一百公斤黄金,就为多一个皮肤?这系统真是氪金无底洞! 他今天刚到手二千两黄金,听起来很多,折合现代重量也就二十七、八千克,还不够解锁一个形态!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灰色的“因果日志”图标。 解锁载具形态都这么贵,打开这两个功能,还不知道要多少黄金填进去。 “算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无奈地摇摇头,关掉界面。 越野车虽好,但眼下他没那么多黄金啊!还好有这辆卡车,运货能力是足够了。 道路越来越窄,卡车庞大的身躯已经无法通过。 陆景铭停下车,确认四周无人后,意念一动。 卡车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作,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雪地上,只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印。 他现在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朝石家坳方向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拐过前面凸出的山梁,再爬一个坡就到石家坳了。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嗖!嗖!嗖!”,几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第65章 埋伏 “啊……” 陆景铭惊呼一声,几乎是凭着身体本能向前一个狼狈翻滚,几支羽箭擦着他的后颈和肩胛,“笃笃”没入身后积雪。 他惊魂未定地趴在雪地里,若非穿越后身体素质莫名增强,反应速度和直觉都远超常人,刚才那几箭绝对能把他钉在地上! 他背靠一块凸起的岩石,心脏狂跳,脑子飞快转动。 是谁?难道是陈仓城有人见财起意尾随而来?还是苏槿想来个黑吃黑,既得粮食又拿回黄金? 但苏槿不像那般短视之人,其他人?没有苏槿默许,他们敢对自己出手吗? 这时,山梁后闪出五条黑影。 五人皆用黑巾蒙面,手持刀弓,眼神凶悍。 当他视线落在最后面的跛子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石根柱!你装什么装?” 跛脚身影闻言猛地一哆嗦,手中片刀晃了晃,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咋知道是我……” “蠢货!闭嘴!”一个手持砍刀的蒙面汉子怒骂一声,狠狠瞪了石根柱一眼。 转而盯向陆景铭,干脆扯下了自己的蒙面巾,露出一张与石根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贪婪的脸——正是石根宝! “姓陆的!既然认出来了,老子也不藏了!”石根宝脸上横肉抖动,眼中满是怨毒和疯狂。 “就是你!还有那个匈奴贱人!害得我兄弟腿瘸,害得我们一家被赶出村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朝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眼神阴鸷的持刀汉子拱拱手,语气带着讨好:“三当家,这人就是我跟您说的肥羊,陆景铭!他家有大笔粮食,只要抓住他,逼问出藏粮的地方,足够咱们瓦庙岭弟兄舒舒服服过完这个冬天!” “他家里那个伤了根柱的匈奴娘们,也归您处置!事成之后,我二叔家那几个小的,也一并送给山寨当杂役!” 陆景铭听得心头火起,后悔当初一念之仁,没让云珠彻底解决石铁柱一家,竟留下如此祸患! 他们不仅怀恨在心,竟然还勾结了盘踞在瓦庙岭的山贼! 听这口气,对方是打算把自己吃干抹净,连姜月、酸枣、小花她们都不放过! “石根宝,你真是……畜生不如!”陆景铭咬牙骂道,脑子飞快思索脱身之策。 对方五人,石根宝兄弟只是凶悍,而另外三个山贼,尤其是那个三当家,明显是见过血、有章法的。 自己赤手空拳,硬拼绝无胜算。 “死到临头还嘴硬!”石根宝狞笑,“三当家,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 那被称为三当家的精悍汉子微微点头,一言不发,手中环首刀一挥。 另外两名山贼立刻配合着逼了上来,三人呈品字形,脚步沉稳,眼神冷漠,封死了陆景铭左右和前方,只留出背后陡峭山岩。 陆景铭背靠岩石,退无可退。 那三当家眼中凶光一闪,环首刀带着凄厉风声,直劈陆景铭右臂,这一刀若是砍实,整条胳膊恐怕都要报废! 陆景铭心中一惊,躲避的同时不停在心中狂喊:“小卡,赶紧出来,救命……” 他能感觉到自己意识里的空间已开始抽离……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暴喝惊醒了他。 “贼子敢尔!”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猎豹般疾冲而出,手中一杆长约丈余、戈矛合一的长柄兵器——戈戟,带着沉闷破空声,精准无比撞在了三当家劈下的刀锋上!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当家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环首刀几乎脱手,踉跄后退两步,满脸骇然地看向来人。 陆景铭也惊愕望去。 只见来人约莫三十岁年纪,身形挺拔,一身粗麻布短衫,外面随意套着件破烂皮甲,脸上沾着污泥,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沙场老兵才有的锐利和煞气。 而他手中那杆戈戟,分明是军中制式武器,绝非寻常百姓能有! “陆公子快走!”来人一击逼退三当家,戈戟一横,拦在陆景铭身前,头也不回地低喝道。 陆景铭来不及多想这突然冒出的救星是谁,为何认识自己,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转身就朝石家坳方向的陡坡拼命跑去。 “别让他跑了!”三当家又急又怒,提刀想追。 “你的对手是我!”持戟汉子冷喝一声,戈戟横扫,竟将三当家和另一名持刀山贼一同逼退,同时脚下一踢,一块拳头大的冻土如炮弹般射向那名持弓山贼,逼得对方仓促闪避,无法放箭。 一人一戟,竟然生生拖住了三名凶悍匪徒,虽落入下风,但招式狠辣老练,一时间三人也无法脱身去追陆景铭。 石根宝一咬牙,喊上跛子弟弟,两人一同向陆景铭追去。 陆景铭手脚并用,攀上陡坡,回头看了一眼那陷入苦战的救命恩人,心中焦急,但知道自己留下也是累赘。 他一边朝着村子方向狂奔,一边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有山贼!石根宝带山贼回来杀人了!” 很快,在村口附近玩耍的几个孩童听到了,吓得转身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不好啦!陆叔叔被坏人追啦!石根宝带坏人回来啦!” 消息瞬间传遍小小石家坳。 酸枣家的土屋里,挛鞮云珠正坐在炕沿,看酸枣心灵手巧的缝补一件旧衣。 突然,院子里传来孩童哭喊:“酸枣姐姐、云珠姑姑!陆叔叔被坏人打啦!石根宝带山贼回来啦!” “什么?”酸枣心中一惊,针尖深深戳中手指。 与此同时,她只觉眼前一晃,早就没有了挛鞮云珠身影。 酸枣呆呆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半晌才反应过来,抓起灶边柴刀,也红着眼睛冲了出去:“我跟他们拼了!” …… 陡坡上,陆景铭喘着粗气狂奔。 身后,石根宝见他呼救,心中有些发怵,想要速战速决,扔下石根柱,自己提刀追上。 “姓陆的,你跑不了!”石根宝眼看到手的肥羊要飞,又听到村里传来骚动,又急又恨,脚下发力猛追。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石铁柱挥刀奋力朝陆景铭后背砍去! 哪知刚才还拼命狂奔的陆景铭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一脸幸灾乐祸的看向他。 石根宝暗道一声“不好”,想要收身后退,忽觉眼前一花! 一道纤细身影仿佛鬼魅般出现在他与陆景铭之间! 第66章 反杀 石根宝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觉脖颈一凉,视线突然诡异地拔高、旋转…… 他看到了漫天飘落的雪花,看到了下方一具无头躯体喷涌着热血缓缓倒地,那躯体穿着熟悉的破烂皮袄,手里还握着他的刀…… 那好像……是我? 这是石根宝最后一个念头。 “噗通!”人头落地,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死不瞑目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狰狞。 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石根柱,亲眼看到兄长头颅飞起,热血喷了他一脸,整个人瞬间僵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裤裆一热,腥臊液体顺着裤腿流下,在雪地上化开一小片污渍。 下一刻,那道如同杀神般的身影已掠至他面前。 他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就看到一抹冰冷刀光在眼前放大。 “嗤!” 挛鞮云珠手中长刀没有丝毫停顿,干脆利落地穿透了石根柱心窝。 石根柱张大了嘴,嗬嗬两声,眼中光彩迅速黯淡,软软瘫倒在兄长的无头尸体旁。 从挛鞮云珠出现,到石铁柱兄弟毙命,不过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挛鞮云珠展现出了草原顶尖猎杀者冷酷高效的杀戮技艺。 陆景铭停下脚步,回头看到这一幕,饶是知道云珠身手了得,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挛鞮云珠抽出刀,甩掉刀身上的血珠,转身看向陆景铭。 脸上杀意迅速退去,被一种纯粹的担忧取代。 她快步走到陆景铭身边,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眉头紧蹙。 “陆景铭,你……你没事吧?”她声音竟然有些紧张。 感受到她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关切,陆景铭心中一暖,刚才那点惊悸也平复下来,摇摇头:“我没事,多亏你来得及时。” 这时,酸枣和十几个拿着锄头、柴刀、木棍的留守老人,也气喘吁吁赶到了。 看到雪地上身首异处的石根宝和胸口汩汩冒血的石根柱,众人都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解恨和后怕的神情。 “陆公子,您没事吧?” “这两个杀千刀的,果然投了贼!” “云珠姑娘好身手!” 老人七嘴八舌。 “我没事。”陆景铭安抚众人,目光却投向刚才那个持戈戟汉子出现又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除了石根宝兄弟,还有三个山贼,其中一个应该是头目,往那边山里跑了。另外……刚才有一位好汉出手救了我,用的是军中戈戟,好像认识我,也往那边去了。” 挛鞮云珠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我去追……” “不必了。”陆景铭拉住她,“穷寇莫追,我知道他们是哪里的山贼,至于那位好汉……” 他心中已有猜测:军中制式戈戟,认识自己,关键时刻出手相救,却又迅速遁走……自己在这里认识的人中,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一人! 收回思绪,他看向地上石根宝兄弟的尸体:“麻烦大家搭把手,把这两具尸体处理一下,扔远点,别脏了村子,处理完,每人一斤糙米!” 众老人欢呼着去处理尸体了。 瓦庙岭的山贼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看来,得和里正商量,尽快组织巡逻队,加强村子周围的巡逻警戒…… …… 修路回来的里正和村民们听到下午发生的事和陆景铭的提议,神色一凛,纷纷点头。 “陆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对!跟他们拼了!他们要是知道我们石家坳有余粮,肯定还会来,不能让他们祸害村子!” 看着群情激昂的村民,陆景铭心中稍慰,但危机感却更重了。 乱世求生,光有粮食和黄金还不够,必须要有保护这一切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而立、却如出鞘利剑般令人心安的挛鞮云珠。 看来自己下次回去,得想办法弄点现代武器回来,总不能每次遇到危险,都等着挛鞮云珠救命吧。 老里正办事雷厉风行,很快就从修路的青壮里挑出了十八个身板还算结实、眼神也透着机灵的后生,带到了陆景铭和挛鞮云珠面前。 这些后生大多二十上下年纪,带着山里人的憨厚拘谨,一个个偷偷打量着陆景铭和刚刚杀了石根宝兄弟的匈奴女子,既敬畏又好奇。 “陆公子,云珠小娘子,”老里正搓着手,指着这十八人道,“这些人是村里顶好的后生了,力气有,胆子也不算小。你们看,让他们组成巡夜队,可行?” 这些面孔陆景铭大多熟悉,他点点头:“行。十八个人,分作两班,日夜轮换。从今夜开始,就在进村路口和山梁上设岗哨,但凡有陌生面孔靠近,立刻示警。”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凡护卫队成员,每人每天两斤糙米!若遇敌情,奋勇当先者,另有重赏!” “两斤糙米?!” “真的假的?守一夜就给两斤米?!” 年轻后生们顿时炸锅。 在这个一粒米能救一条命的时节,转悠一天就能得两斤粮食,简直是天大的美差! 刚才还有几个被里正强拉来、心里不情不愿的家伙,此刻腰板挺的笔直,生怕被刷下去。 “陆公子仁义!” “我们一定好好守夜!” “绝不让山贼摸进村子!” 看群情振奋,陆景铭抬手压了压:“粮食,不会少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巡夜不是儿戏,关系到全村老小性命!若有人玩忽职守,偷懒耍滑,或者吃里扒外……石根宝兄弟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静立的挛鞮云珠,被对方一个白眼翻了回去。 后生们噤若寒蝉,连连点头,有几个胆子小的,更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瞄挛鞮云珠一眼。 这位姑奶奶杀起人来,砍瓜切菜似的,可比山贼利索。 老里正趁热打铁,脸上堆起笑,小心翼翼凑到挛鞮云珠面前,作了个揖:“云珠小娘子,老汉还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这些后生空有一把力气,但没个章法,真要遇到山贼,怕是……怕是顶不了大用。” “能否……能否请您闲暇时,点拨他们几手?不敢奢求像您这般身手,只要能强身健体,临阵时多几分保命杀敌的本事就成!” 此言一出,不仅后生们愣住了,连陆景铭都看向了挛鞮云珠,让她练兵?这画风…… 挛鞮云珠闻言,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陆景铭。 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意味深长,似乎在问:“你的意思?” 老里正和众后生也跟着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心中一动。 乱世之中,一支训练有素、哪怕只是初步具备战斗力的护卫队,对石家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云珠出身匈奴贵族,弓马娴熟,个人武力顶尖,但练兵……不知道她会不会,又愿不愿意。 他斟酌一下,开口道:“云珠,你若愿意指点一二,自是求之不得。若觉得麻烦,或者……” “无妨。”挛鞮云珠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要陆景铭同意,我自无不可。” 她又把决定权抛回给了陆景铭,但态度已然明了。 陆景铭还能说啥?当然是立刻点头:“那就有劳你了!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那是自然!”挛鞮云珠也不矫情,第一次正眼看向那十八个后生,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评估意味。 那些后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隐约感觉,那两斤糙米,怕不是那么好拿的。 果然,他们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第67章 云珠练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寒风刺骨。 十八个被选中的后生,连带死活要跟云珠婶婶一起练武的酸枣姐弟三人,一共二十一人,被挛鞮云珠带到了村子东头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挛鞮云珠依旧穿着她那身旧皮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双手抱臂站在那里,明明身形纤细,却自带一股令人敬畏的气势。 “从今日起,卯时初刻至此集合,迟到者,当日无米。”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冷硬,“现在,绕着这片空地,跑。我不说停,不许停。” 后生们面面相觑,跑圈?这算哪门子练兵? 但没人敢质疑,只能稀稀拉拉开始跑起来。 起初,还有人觉得轻松,甚至边跑边低声说笑。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挛鞮云珠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柔韧的细藤条,但凡有人脚步慢了,姿势松垮了,或者交头接耳,“啪”一声,藤条就会精准地抽在那人腿弯或者后背上,不重,却火辣辣地疼,更重要的是,丢人! “队列!注意队列!跑成一条线!” “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别像拉风箱!” “腰背挺直!你们是草原上被狼追的兔子吗?!” 她话语简洁犀利,配合着神出鬼没的藤条,很快就把这群散漫的山里后生,逼得嗷嗷叫却又不敢停下。 酸枣姐弟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不落。 跑了不知道多少圈,就在有人感觉肺都要炸的时候,云珠终于叫停。 “原地,站好。” 众人如蒙大赦,东倒西歪地喘着粗气。 “站直!”云珠冷喝,藤条虚抽一记,破空声吓得众人一个激灵,慌忙勉强站直。 “从今日起,上第一课——站。”云珠走到队列前,声音严厉,“站,是根基。站不稳,一切休提。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向外,膝盖不可完全绷直,亦不可弯曲如虾……腰背如松,下颌微收,目视前方……” 她一边说,一边纠正每个人的姿势。 看似简单的站立,在她苛刻要求下,变得无比艰难。 细微的角度调整,肌肉的持续紧绷,寒风的侵袭……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有人开始双腿打颤,冷汗直流。 “坚持不住,可以退出。”云珠淡淡道,“退出者,今日米粮减半。” 没人退出。 两斤糙米的诱惑,以及少年人那点不肯服输的劲头,支撑着他们。 就这样,第一天,在近乎折磨的奔跑和“站桩”中度过。 傍晚解散时,十八个人都是互相搀扶着回去的,浑身酸痛,感觉比修一天路还累。 当然,酸枣三个小家伙早就累趴下了,云珠婶婶一手拎着一个小的,让酸枣扶着自己的肩,四人到家时候,惊得陆景铭以为山贼又来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内容逐渐增加。 不再是单纯的跑和站,加入了俯身、翻滚、简单的拳脚击打木桩、还有最基础的合击配合。 云珠的训练方式,带着浓厚的草原和战场烙印,直接、粗暴,但极其有效。 她不会讲太多花哨的理论,往往亲身示范,或者让后生们对练,她在旁指点,一针见血地指出要害和破绽。 “出拳要快,收拳要更快!” “你看哪里呢?敌人会等你准备好再出手吗?” “三人一组,背靠背!别把后背留给敌人!” “力气要用在刀刃上!蛮力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她的话语常常伴随着藤条轻响,后生们叫苦不迭,私下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女罗刹”。 但奇怪的是,尽管每天都被操练得死去活来,却没人真的退出。 一方面是因为粮食,另一方面,他们也清晰感觉到了自身变化——反应快了,力气好像更绵长了,几个人简单配合,竟能隐隐抗住挛鞮云珠的正面攻击了。 这种实实在在变强的感觉,抵消了训练的苦累,甚至让他们对第二天的训练,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就在云珠操练护卫队的日子里,通往牛头坡的路,终于在老里正和村民们的努力下,彻底打通了! 在这之前,陆景铭已经凭着现代社会牛头坡煤矿的开采经验,找到了易开发的浅层煤。 煤炭在东汉被称为“石炭”,东汉时期已有零星使用记录,但多用于冶炼,民间燃料仍以木柴为主。 “陆公子,这……这黑石头真能烧火?”老里正瞪大眼睛,看着陆景铭手中的黑炭头,满脸不可思议。 “不仅能烧火,而且比木柴耐烧,火更旺!”陆景铭肯定道。 同来的几人纷纷捡起煤块查看,尝试点燃,当看到那持续燃烧的火焰时,个个面露狂喜! 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百姓而言,柴薪是仅次于粮食的重要生存物资。 冬季取暖、日常做饭,哪一样都离不开柴。 如今常年战乱,柴税高昂,砍柴也成了冒险的活计,如果这漫山遍野的黑石头真能当柴烧…… “老天爷开眼!这是神赐宝物啊!” “以后再也不用冒着被野兽咬、被山贼抢的风险进深山砍柴了!” “冬天能取暖了,娃娃们不用冻得睡不着了!” 村民喜极而泣,甚至跪下来对着煤层磕头。 然而,陆景铭却想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各位乡亲,”他面色凝重,“这‘石炭’之事,必须严守秘密!仅限在场之人知晓,不得外传!回到村里,也不得大肆宣扬,只说是找到了些耐烧的石头。” 众人一愣,不解其意。这么好的东西,为啥要藏着掖着? 里正忍不住道:“陆公子,这是大好事啊!告诉大家,大家不都高兴吗?” 陆景铭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想想,若让山外的官府、军阀,乃至附近的山贼知道,我们石家坳有如此‘宝山’,他们会怎么做?” 众人闻言,脸色渐渐变了。 “他们会来抢!”石家坳唯一的猎户石望川嘶声道,眼中露出恐惧。 “不错。”陆景铭点头,“以我们石家坳如今这点人手和力量,守得住吗?到时候,这‘宝山’非但不是福,反而是引来灭顶之灾的祸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所以,保密是第一要务!开采也要有计划,少量取用,满足本村消耗即可,绝不可大规模挖掘,更不可拿出去贩卖!一切,等我们有了足够自保的力量再说!” 众人这才恍然,冷汗都下来了。是啊,乱世之中,拥有超出自身能力保护的财富或资源,就是取死之道! “陆公子说得对!” “我们都听公子的!” “谁要是敢说出去,就是全村的罪人!” 众人纷纷发誓保密。 陆景铭稍微放心,又安排老里正挑选几个绝对可靠、口风紧的村民,组成采煤队,由他亲自指定安全区域和开采方法,每日定量开采,直接运回村里分配。 安排完这一切,看着村民们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珍宝般开始尝试挖掘那些黑亮的石头,陆景铭心中却没有太多轻松。 练兵初具雏形,煤矿已经发现,粮食暂时无忧……但危机并未远离。 瓦庙岭的山贼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石家坳这些变化,时间久了,也难保不会引起外界注意。 他眺望着远处苍茫群山,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陈仓城。 苏瑾……她会不会已经注意到石家坳?那个神秘的持戟人,究竟是不是她派来的? 这两天返回现代,除了带回预定的棉布棉花等物资,必须想办法搞到一些“防身”武器了。 一想到回现代,那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第68章 云珠婶婶现在就很好看 “小谷,带叔叔去找石忘川爷爷家!”陆景铭揉了揉石小谷的头发,说道。 “石爷爷是村里最厉害的猎户!”小谷挺起胸脯,眼里亮起小星星,“陆叔叔,你是不是想吃肉啦?石爷爷前几天还打到一只狍子呢!” 看着小家伙馋嘴的模样,陆景铭失笑,心里却有些发酸。 这几次穿越过来他只想着想着带活命的粮食了,下次回来一定带点肉,别人不管,先让家里这几位解解馋。 “叔叔找石爷爷问点事情,当然,如果石爷爷家有肉,咱们就买点回来!” “好咧!”小谷蹦蹦跳跳拉着陆景铭来到村子西头一处相对齐整的院落。 石忘川家土坯房比酸枣家好些,至少土墙厚实,屋顶茅草也铺得密。 听到动静,石忘川和一个精瘦黝黑的妇人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小孩。 看到陆景铭,一家人都有些拘谨,尤其是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偷瞄这个给村里带来粮食和希望的“陆公子”。 “石大爷,打扰了。”陆景铭拱拱手,开门见山,“您常年在山中行走,见识广博。我想打听一下,您在山里……可曾见过“人参”?” “人参?”石忘川一愣,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陆公子,人参可是稀罕物!听说产自极北的深山老林,辽东那块儿才有,咱们这秦岭山脉,气候地形都不对,老朽打猎采药几十年,莫说见过,听都很少听咱这片的同行提起过。” 陆景铭心里一沉,难道真要去东北找? 那可麻烦了,且不说路途遥远,这兵荒马乱的,只怕自己人参没找到,小命早丢了。 见陆景铭面露失望,石忘川捋了捋花白胡子,又道:“不过公子也别太灰心。这人参虽说产地稀少,但并非完全绝迹于市。老朽时常去陈仓城卖皮子,曾在‘济世堂’药铺见过他们珍藏的镇店之宝,好像就是一支老山参,用锦盒装着,价格……啧啧,听说够买几十亩好地。”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公子若是急需,不妨去城里几家大药铺问问,他们路子广,或许有存货,即使没有,也应该知道从哪里能弄到。就是这价钱……”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景铭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对啊!自己钻啥牛角尖!总想着去深山老林现挖,却忘了这里是东汉末年!这时候的人参可都是纯野生的,根本没有人工养殖一说。 只要能买到,年份足够,或许就能解周家燃眉之急。 钱?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黄金! “多谢石大爷指点!”陆景铭真心实意道谢,又留下几个红薯作为酬谢,不顾石望川一家千恩万谢,转身匆匆去找老里正。 接下来两天,陆景铭一边安排老里正组织人手,按照他画的简易示意图,在村子下风口选址挖土准备建砖窑——这是他改善居住环境和未来建设防御工事的重要一步。一边心里惦记着进城寻参之事。 这天清晨,陆景铭一早就套好骡车,今天砖窑那边有姜月和里正看着,他要和挛鞮云珠进趟城。 石小谷和石小花两个小家伙早早就扒在车辕边,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也想去”三个字,却又不敢开口,只眼巴巴望着。 看着他俩那渴望又怯生生的模样,陆景铭心中一软。 这两娃,生在石家坳,长在石家坳,最远恐怕只到过山脚下的溪水,陈仓城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传说中的地方。 “上来吧,”陆景铭笑着朝他们招手,“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真的吗?谢谢陆叔叔!”小谷欢呼一声,手脚并用往车上爬。 小花则怯生生看了云珠一眼,见云珠点头,才抿着嘴,被哥哥拉上车,紧紧挨着云珠坐下,小脸上满是兴奋。 陆景铭驾着车,想起上次和云珠一起进城卖琉璃马的情景,当时自己还许诺要给她买祛除脸上斑点的“化妆品”。 结果上次回现代,被买房、卖金、购粮一连串事情忙得晕头转向,竟把这事儿忘到了脑后。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挛鞮云珠的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云珠,那个……上次说给你带祛斑的化妆品,我回去一忙给忘了。这次一定不会忘,我保证。” 挛鞮云珠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倒是挨着她坐的小花,仰着小脸好奇问道:“云珠婶婶,什么是祛斑的化妆品呀?陆叔叔要给你买胭脂吗?” 云珠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陆景铭赶紧打圆场:“是一种能让去除你云珠婶婶脸上斑点的东西,云珠婶婶脸上斑点没了,会更好看!” “云珠婶婶现在就很好看啊!”小花仰头看着云珠的脸,认真道。 挛鞮云珠“噗嗤”一声笑了,白了陆景铭一眼:“还没娃娃会说话!” 骡车继续在土路上缓缓前行,摇晃中,陆景铭听到身旁传来云珠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 “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却让陆景铭心头一暖。 他转头看去,挛鞮云珠依旧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 这次骡车进城非常顺利,城门军士只是例行公事般看了两眼,并未阻拦。 陆景铭也没多想,直接驾车来到陈仓城西市,找到那家门面颇大、招牌上写着“济世堂”三个古朴隶书的药铺。 将骡车停在街对面,嘱咐云珠看好两个孩子别乱跑,陆景铭整了整衣袍,迈步走进药铺。 药铺里光线略暗,弥漫着浓郁的药材气味。 柜台后,一个戴着瓜皮小帽的老掌柜正就着窗户光亮,用戥子称量着什么。 “掌柜的,请问……”陆景铭话未出口,就听药铺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一辆装饰典雅的豪华马车,稳稳停在了“济世堂”门口。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伶俐侍女,随后,一只穿着精致绣鞋的脚探出,轻轻踩在下人放好的踏凳上。 苏瑾那张明媚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强打精神的俏脸,出现在车帘后。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目光随意扫过药铺内,当看到站在柜台前的陆景铭时,微微一怔。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第69章 百年山精 陆景铭一看到苏槿出现,就明白了——这次“偶遇”,恐怕一点也不偶然。 骡车一到城门口,消息怕立刻传到了这位陈仓城实际管理者耳中。 可能是上次的二百石糙米已经用完,她要补货? 陆景铭心里想着的时候,苏瑾已迅速调整好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搭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款款走进药铺。 药铺掌柜显然认得这位贵人,连忙放下戥子,绕过柜台躬身相迎:“苏夫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夫人需要些什么?” 苏瑾的目光却始终在陆景铭身上徘徊,仿佛才看到他一般,微微颔首:“陆郎君?真巧,竟在此处遇到。” 她语气自然,听不出丝毫刻意痕迹,“郎君这是……身体不适,来抓药?” 陆景铭心念急转,面上却也是滴水不漏,拱手还礼:“苏娘子安好。非是在下染恙,只是想来寻一味药材。” “哦?”苏瑾黛眉微挑,似乎很感兴趣,“不知是何名贵药材,竟劳动陆郎君亲自来寻?这‘济世堂’的陈掌柜见识广博,或许能帮上忙。” 那陈掌柜连忙赔笑:“夫人过奖。不知这位公子想寻何药?小店虽不敢说包罗万象,但寻常药材倒也齐全。” 陆景铭略有迟疑,开口道:“在下想寻……年份久一些的野山参。” “野山参?”陈掌柜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难色,“公子,这野山参可是稀罕物,尤其是年份久的。小店前些年倒是收过一支五十年的,早已被城东王家老太爷买去救命了。如今只有几支十年左右的园参,怕是入不了公子的眼。” 陆景铭皱眉:“其他药铺呢?或者,掌柜可知何处能寻得?” 陈掌柜摇头:“难,难啊,如今天下不宁,商路不畅,辽东那边的参客几年都难得来一趟。即便有,那也是天价,而且一到关中,立刻就被各大世家、豪门预定了,根本流不到市面……”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苏瑾却轻轻“咦”了一声:“陆郎君寻这老山参……可是有急用?家中有人需要吊命续气?” 陆景铭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一位长辈,染疾已久,听闻此物或有效用,故来碰碰运气。” 苏瑾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似乎在说,陆郎君精米都能弄来二百石,怎么会被一根老山参难倒? 片刻,她忽然展颜一笑:“陆郎君孝心可嘉。不过,这老山参确实可遇不可求。” 顿了顿,她似不经意地补充道,“妾身倒是因为一些缘故,常年留意此物,或许……比陈掌柜知道的消息多一些。” 陆景铭心头一跳。 她这话……是暗示?还是试探? 是单纯想卖个人情,拉拢自己这个“奇货可居”的供应商?还是……她家中,也有需要人参的病人? “哦?苏娘子若有门路,还请不吝告知!”陆景铭拱手道。 苏瑾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药铺内外转了一圈:“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陆郎君若不介意,不妨移步,随妾身去个清静所在,慢慢详谈?” ……,…… 一刻钟后,还是那间临街茶楼,那个熟悉雅间。 只是今天窗外市声隐约,陆景铭和苏瑾相对而坐,位置都与上次重合。 掌柜奉上热茶后悄声退下,轻轻拉上了雅间的竹门,将内外世界短暂隔开。 苏瑾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杯壁,目光落在茶壶上的水汽上,半晌,才缓缓开口:“陆郎君方才问及人参……让妾身想起一些旧事。” 她抬起眼帘,看向陆景铭,那双总是藏着精明与疏离的美眸里,此刻竟有些许寥寞:“亡夫在时,曾任三辅典农从事……” 陆景铭心头微震。 典农从事?这可是掌管一方屯田、粮草的重要职位,绝非寻常小吏。 他原以为苏瑾是某个朝廷要员的外室,却没料到她的亡夫竟是这等身份。 关键是,她主动提及亡夫,这在讲究“女不言外”的时代,对他已是极大信任,或者说……是一种带着目的的坦诚。 苏瑾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惊讶,继续平静叙述,只是提到某个名字时,语调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后来因一些事情,被曹阿瞒……曹公麾下使者寻了错处,构陷下狱。家中变故仓促,为打点疏通,当时府上管家将家中珍藏的一株百年‘山精’——也就是郎君所说的人参,送了出去……” 曹阿瞒,曹操? 陆景铭呼吸一滞,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这是东汉末年,但第一次从一个“当代”人口中,如此近距离听到这个如雷贯耳、且在当下已权势熏天的名字,还是让他有种历史扑面而来的震撼感。 那可不是史书上的符号,而是活生生、能决定眼前女子生死、能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 苏槿虽然说得笼统,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丈夫是被曹操的人搞死的!而眼前这位容貌气质俱佳的未亡人…… 陆景铭脑中闪过一些不太厚道的后世评价:以曹公在某个方面的特殊“癖好”……怎会轻易放过此等佳人? 红颜祸水未必,但红颜招祸,在乱世是常态。 此女能全身而退,从那个漩涡中心来到陈仓这个相对偏远的城池,背后必有倚仗。 这倚仗,连曹操,至少是曹操在关中的势力都要给几分面子?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巧妙利用了各方势力的缝隙? 一念至此,陆景铭心中对苏瑾的评价又拔高一层,也多了几分警惕。 这女人,水太深。 自己怕是稍有不慎,就会被淹死…… 苏瑾显然不愿多谈旧事细节和背后纠葛,话锋一转,回到了人参上: “至于郎君所说的‘千年’人参,妾身从未听闻有此年份的。或许深山有灵,生长千年,但那已近乎传说,非人力可求。寻常所言‘百年山精’,已是稀世珍品,药性堪称雄浑。” 陆景铭立刻明白了,后世那些动不动“千年”、“万年”的宣传,纯属商业噱头。 在东汉,一株真正的百年野生老参,其药效恐怕比现代那些人工培育、靠年份数字吹嘘的“千年参”要强悍很多。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营销学。 “那株百年人参,送与了何人?”陆景铭最关心这个。 “当时,管家病急乱投医,将其送给了时任右扶风麾下的决曹掾史,樊稷。” 苏瑾放下茶盏,看向陆景铭,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冷静,“此人专掌律令审议,当时或能说上些话。人参送出不久,亡夫便……殁于狱中。那樊稷是否出力,人参下落如何,妾身后来无心也无力追究。” 如今右扶风治所在槐里县,也就是后世的兴平市境内,距离陈仓……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在这个道路难行、关卡林立、盗匪横生的时代,百十里路可能就意味着数日跋涉和无数风险。 “若郎君确需此物,”苏瑾微微向前倾身:“妾身或可陪郎君往槐里县走一遭……” 第70章 庞德重伤 茶室雅间内,苏槿见陆景铭面露异色,加快语速: “一来,妾身与那樊稷有过一面之缘,或许能问询一二;二来,右扶风治所,消息总比陈仓灵通些,即便樊稷处已无人参,也能打听其他门路。” 她竟主动提出陪同?陆景铭心中念头飞转。 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将与苏瑾牵扯更深,行踪完全在其视线内。 对方是单纯想卖个好,加深合作?还是另有所图,比如……探查自己根底,或者“小卡”的秘密? “苏娘子厚意,陆某感激。”陆景铭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转而问道,“不知那樊稷,是何等样人?如今可还在槐里任职?” “樊稷此人……”苏瑾斟酌了一下词语,“精于吏道,善钻营,好货利。当年能收礼不办事,可见一斑。” “至于如今是否还在任上,妾身离了长安旧圈,消息已然闭塞,需到了槐里方能知晓。” 她这话说得很实在,也暗示那樊稷并非什么清廉正直之辈,此行未必顺利。 陆景铭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槐里之行可以考虑,但未必需要苏瑾陪同,或许可以让她写封引荐信函? 不过,这事不急在一时,他完全可以回现代“抄近道”…… 谈完人参这件相对“私密”甚至牵扯旧事的话题,雅间内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 苏瑾重新执壶,为陆景铭续了茶水,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流露从未发生。 “第二件事,”她放下茶壶,语气恢复了生意场上的清晰利落,“是关于粮食。陆郎君手段通天,妾身佩服。陈仓城军民众多,区区两百石虽解了燃眉之急,但杯水车薪。” “妾身希望,郎君能每隔十日,便为我送来两百石糙米。不知郎君可能做到?” 十日两百石?也就是一个月六百石。 对于手握现代粮食批发渠道的陆景铭来说,这数量毫无压力,甚至他觉得有点少。 但他也明白,这些粮食虽远不能满足陈仓军民需求,但应该是陈仓城目前财力能稳定支付的极限。 “价格依旧?”他问。 “依旧,十两黄金一石。”苏瑾肯定道,随即补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当然,前提是郎君的粮食,需如这次一般……质、量无忧。” “这个自然。”陆景铭爽快应下。 稳定的出货渠道和黄金来源,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如此甚好,还有……”苏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郎君上次送妾身的红薯,不但口感软糯香甜,最主要的是,饱腹感十足,不知能否……” “没问题,下次送粮过来,附赠一百石红薯,就当是对夫人的感谢了!” 陆景铭大方道,一百石红薯也就五千斤,现代红薯每斤批发价不到一元。 五千元相对于两千两黄金的买卖来说,简直九牛一毛,况且“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让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目的,不就是帮助这个时代的牛马吗? “万万不可!” 闻听此言,苏槿双颊绯红:“这如何使得,妾身的意思,只是想向郎君讨些红薯种子……” 两人足足在雅间待了两个多时辰…… 终于,陆景铭起身告辞,苏瑾也未多留,只是吩咐侍女取来一个精巧的暖手铜炉,递给陆景铭:“郎君慷慨,无以为报。天寒地冻,郎君还要照料孩童,拿去暖手吧,算是……妾身一点心意。” 陆景铭道谢接过,入手温润。 走出雅间,便看到挛鞮云珠静静立在茶楼门口一侧的屋檐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小谷和小花一左一右挨着她,小谷正踮着脚试图看清街对面卖糖人的摊贩,小花则仰起小脸,看看云珠,又好奇地瞄了瞄正从雅间款步走出的苏瑾。 见陆景铭出来,云珠目光立刻在他身上扫视一遍,确认无碍,眼神才微微缓和。 小花胆子似乎大了一些,她轻轻拉了拉云珠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孩童不加掩饰的好奇:“云珠婶婶,那个漂亮的姨姨……她也是陆叔叔的婶婶吗?” 稚嫩的童言,在这一刻,仿佛按下了某个静音键。 挛鞮云珠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苏瑾脚步也是一顿,精致妆容下的脸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她身后侍女的脸上则闪过明显错愕。 陆景铭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连忙干咳一声,上前一步,摸了摸小花的头,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小花,别乱说。这位是苏娘子,是叔叔生意上的朋友。” “哦……”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偷偷看了一眼苏瑾,小声嘀咕,“可是她真的很好看呀,和云珠婶婶一样好看……” 这下,连小谷都察觉气氛有点不对了,收回目光,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挛鞮云珠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没看苏瑾,只是牵住了小花的小手,声音平淡无波:“走了。” 苏瑾此时也已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挂上得体浅笑,对着陆景铭微微颔首:“童言无忌,陆郎君不必介意。妾身还需去寻找一些药材,先行一步……” “苏娘子可是身体有恙?”陆景铭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唐突了。 这个时代,大庭广众之下,问女子私事,不被当场砍死才怪! 挛鞮云珠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抱起小花就走。 苏槿也是面色绯红,身后几个护卫手都摸向了刀柄。 “不是,在下的意思是……”陆景铭想要狡辩,不,是解释。 苏瑾面色迅速恢复正常,开口打断:“陆郎君误会了,非是妾身有恙。是庞将军……”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压低几分,面露忧虑:“梁非率部攻城那日,庞将军为护城门,左肩中了一记毒箭。虽经军中郎中救治,拔除箭矢,敷了金疮药,可这半月来,伤口非但不见愈合,反而……反而日渐溃烂流脓,近日更是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聩,汤水难进,所以我才想去药铺看看……” 陆景铭心头一震,怪不得上次交粮那日,小卡闹得全城震动,也没见庞德出面,原来他竟然重伤濒危? 他瞬间明白了苏瑾今日“偶遇”并邀他详谈的另一层深意。 粮食交易固然重要,但一员能稳定军心、独当一面的悍将,对风雨飘摇的陈仓城而言,或许更加性命攸关。 这个女人是在试探自己,是否还有超出粮食交易之外的“价值”。 或许刚才她就在等自己问出那句冒犯的话,果然,越是好看的女人越要小心提防。 救,还是不救? 陆景铭脑中飞快权衡。 救庞德,无疑能极大加深与苏瑾乃至陈仓守军的绑定,获得更坚实的盟友。 但风险也显而易见,他并非医生,仅有的医疗知识全部来自现代社会医疗常识。 外科清创、抗感染……他知道原理,但亲手操作? 在一个没有无菌环境、连麻醉都可能靠棍子敲晕的东汉军营? 可若不救……且不说一条名将性命,单是苏瑾眼中那抹柔弱绝望,都让他不忍拒绝。 “陆某略通一些……岐黄偏方,或许可以一试。”陆景铭最终做出决定,语气慎重,“但需先看过庞将军伤势,且……陆某治法,或许与寻常郎中大相径庭,需苏娘子与军中诸位信我,全力配合,不得干扰。” “当真?!”苏瑾眼中爆发出惊人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立刻道,“一切但凭郎君吩咐!妾身这就引郎君前往军营!” “云珠,带孩子们先回……”陆景铭转头。 “我与你同去。”挛鞮云珠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行吧,一起去……” 第71章 刮骨疗伤 陈仓城军营位于城西,戒备森严。 因主将重伤,军营气氛更是凝重肃杀,陆景铭将小谷兄妹留在了营外马车中,苏槿留下两个丫鬟照看。 当苏瑾引着陆景铭和挛鞮云珠踏入那座弥漫淡淡血腥腐臭气息的军帐时,里面已有数人。 一名头发花白、面色愁苦的老军医正在榻前摇头叹息。 旁边站着两名披甲将领,一人满脸络腮胡,眼珠通红,正是那日城头值守的童军候,另一个姓赵的军侯稍显年轻,眉头紧锁。 那个在历史上抬棺死战关羽的猛将——庞德,此刻静静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即便昏迷中,眉头也因痛苦而紧蹙。 左肩处简单包扎的麻布已被黄绿色脓血浸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苏夫人!”赵军侯见苏瑾进来,连忙行礼,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陆景铭和挛鞮云珠,在气质冷冽的挛鞮云珠身上停留一瞬,露出疑惑。 “童军侯,赵军侯。”苏瑾微微颔首,快步走到榻前,只看了一眼庞德气色和那污秽的包扎,心便沉了下去。 她强自镇定,转身对帐内众人道:“这位陆先生,或有救治庞将军之法。” “他?”老军医首先抬头,目光扫过陆景铭略显怪异的穿着,最后在他脸上停下: “夫人,庞将军乃箭创入骨,毒邪深陷,脓毒已发于内,药石之力恐已难及……此等黄口孺子,岂能……” “住口!”苏瑾柳眉一竖,虽为女子,此刻却自有一股威势,“陆先生乃奇人异士,既有言可试,便当一试!庞将军若有不测,一切责任,由妾身承担!” 赵军侯与徐军侯对视一眼,他们自然信服苏瑾,但看着陆景铭那“文弱”模样,实在难以相信他能处理连老军医都束手无策的重伤。 陆景铭没理会他们的质疑,径直走到榻前,对老军医道:“请解开包扎。” 老军医看了看苏瑾,见她点头,才叹口气,颤巍巍上前,用剪刀小心剪开那已被脓血粘在皮肉上的麻布。 当伤口完全暴露时,帐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只见庞德左肩三角肌位置,一个酒杯大小的创口狰狞外翻,边缘皮肉已然乌黑坏死,中间深可见骨,骨面上似乎也附着一层暗黑色。 黄绿粘稠的脓液不断从创口渗出,夹杂着血丝,恶臭扑鼻。 伤口周围皮肤红肿发亮,一直蔓延到胸口和上臂,显然已经感染扩散。 这情景让陆景铭想起关羽刮骨疗伤的典故,暗忖既然来到这乱世,自己能否有幸见关二爷一面。 眼前庞德的状况,比关二爷可能更糟。 简单清创肯定不行,必须彻底清除坏死组织,还要对抗严重的全身性感染。 “我需要几样东西。”陆景铭压下心中紧张,语速快而清晰,“第一,大量烧开放凉后的清水,越干净越好;第二,最烈的酒,越烈越好;第三,干净的白布,煮沸晾干;第四,锋利的小刀、剪刀、镊子,同样用沸水煮过,再在火上灼烧;第五,针线,也要煮过;第六,炭盆,让帐内暖起来;第七,找几个胆大心细、手稳的军士协助。快!” 他一连串命令发出,让帐内众人为之一愣,这与他们认知中的“医治”流程完全不同。 苏瑾却是选择无条件相信陆景铭,立刻对赵军侯道:“照陆先生说的办!要快!” 赵军侯虽满腹疑虑,还是抱拳:“喏!”转身大步出帐安排。 很快,东西陆续备齐。 一大桶凉开水,几坛浊酒,煮沸晾干的麻布;几把军中用于处理箭伤的小刀、匕首,在沸水里煮过又用火烤得发烫;穿好麻线的针在开水里翻滚;两个炭盆将原本阴冷的军帐烤得暖烘烘的,甚至有些闷热。 两名看起来颇为精悍沉稳的老兵被叫了进来。 看看他们找来的酒,陆景铭无奈的摇摇头。 然后,他打开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双肩包,装作在里面翻找,取出一瓶500ml装的高浓度医用酒精、一包无菌纱布、一管抗生素软膏、一盒没了包装的阿莫西林粉剂,还有一小瓶碘伏。 这些都是他特意挑选的,包装大都是玻璃和金属,可以带到这个时代。 当他拿出这些材质不明的物资时,帐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尤其是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和里面的清澈液体,众人都有一个念头:这能装在琉璃瓶里的东西,得多珍贵? 陆景铭不理众人惊骇目光,先用烈酒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直至皮肤发红发热,又让两名协助的军士也照做。 接下来,他用凉开水配合无菌纱布,小心翼翼将伤口周围的血污脓液清理掉。 恶臭熏得两名协助军士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 接着,他打开酒精瓶,浓烈的刺激性气味弥漫开来。 他用棉签蘸取酒精,开始仔细给伤口周围皮肤消毒。 酒精接触到溃烂红肿的皮肉,昏迷中的庞德身体猛地抽搐一下,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你干什么?!”老军医惊呼,“此乃何物?岂能直接触碰创口?!” “消毒。”陆景铭简短解释,手上不停。 酒精挥发带来凉意,也能起到一定的局部清洁和轻微麻醉效果!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最血腥的一步——清创。 他用酒精擦拭了一下在火上烤得滚烫的匕首,看向苏瑾和两位军侯,沉声道:“接下来,我要切掉所有发黑坏死的皮肉,剜除腐骨上的脓毒,过程会很……血腥。若信我,请约束众人,不得惊扰。若不信,现在我就帮将军包扎好。” 苏瑾看着庞德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一咬牙:“请陆先生放手施为!赵军侯,徐军侯,约束好部下!违令者,军法从事!” “喏!”两位军侯手按刀柄,目光扫过众将士,帐内外瞬间鸦雀无声,只听见炭火噼啪和庞德粗重的呼吸。 陆景铭回忆着以前看过的急救视频,颤抖着用匕首开始切割那些明显乌黑、毫无生机、一碰就烂的坏死组织。 黑色脓血混合着腐烂碎肉被剥离,露出下面颜色暗红、但似乎还有微薄血色的肌肉。 每切下一块,昏迷的庞德就会剧烈痉挛一下,两名协助军士看得面无人色,死死咬着牙才能站稳。 老军医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苏瑾脸色苍白如纸,却不肯闪身回避,一对凤目死死盯着陆景铭动作。 最艰难的是处理附着在骨头上的感染。 陆景铭用一把更小匕首尖端,极其小心地刮擦着骨面上的黑色污物。 每刮一下,庞德身体就像被电击般弹起,若非两名军侯及时上前帮忙按住,几乎要翻滚下榻…… 第72章 感激值破千 整个清创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陆景铭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握刀的手却慢慢稳如磐石,挛鞮云珠站在他身边,一次次帮他拭去额头汗水,眼里满是不解与怜惜。 终于,所有肉眼可见的坏死组织和暗黑色毒素被清除,伤口露出相对新鲜的肌肉组织和干净骨面,新鲜血液开始缓慢渗出。 陆景铭松了口气,这才感觉精神因紧张而极度疲惫,手臂也有些酸麻。 但他不敢丝毫大意,立即用大量凉开水和无菌纱布再次冲洗伤口,直到流出的水相对清澈。 然后,他挤出大量抗生素软膏,敷在清创后的新鲜创面上,再用煮沸过的干净麻布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几乎虚脱。 “这……这就完了?”赵军侯看着包扎起来的伤口,虽然过程骇人,但似乎……没那么复杂? “外伤处理暂告一段落,但能否活命,还要看接下来。”陆景铭喘了口气,把一勺阿莫西林药粉用少量温水化开,撬开庞德牙关,一点点灌入其口中。 这一套下来,帐内众人已经麻木,只是呆呆看着陆景铭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药粉”。 “伤口每日需按此法清洁换药一次,这白色药膏需涂抹。这口服药粉,每日早晚各一次,每次就这一勺吧。” 陆景铭将剩下的酒精、碘伏、纱布、软膏和阿莫西林交给老军医,仔细交代用法用量, “另外,将军如果高烧不退,需用温水持续擦拭额头、腋下、四肢,助其散热。若能进食,尽量喂些清淡米汤。” 老军医捧着那些“奇物”,手都在抖,既是激动,也是惶恐。 他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疗伤之法,如此奇药! “陆先生,庞将军他……”苏瑾声音充满期盼。 “我能做的,都已做了。”陆景铭疲惫地摇摇头,“接下来,就看庞将军自身的元气,以及……天意。若今夜高烧能退,明日能有些许意识,便有一线生机。若不能……”他未尽之言,众人都明白。 苏瑾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忽拂袖欠身 ,郑重一礼:“无论结果如何,妾身代陈仓军民,谢过陆郎君援手之恩!” 赵、徐二位军侯也抱拳躬身,虽眼中仍有疑虑,但陆景铭刚才那番尽心尽力的态度,已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陆景铭摆摆手,实在累得不想多说。 挛鞮云珠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走出军帐,寒风一吹,陆景铭打了个激灵,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你……那些东西,从何而来?”扶他在骡车上坐好,挛鞮云珠忽然轻声问道,目光有意无意看向他背上的包。 陆景铭沉默一下,道:“家乡的一些……特产,有机会,我以后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你就明白了!” “真的!”挛鞮云珠一扫往日冷漠,琥珀色眸子亮得像星星。 石小谷和石小花也从豪华马车上跳下来,爬上了骡车。 “云珠婶婶,陆叔叔要带你去哪里?小花也想去……” 陆景铭婉拒了苏瑾设宴邀请,只说要回去准备下次交易的粮食。 苏瑾也未强留:“陆郎君所托人参之事,妾身会放在心上。若有消息,或樊稷处有变,妾身会设法通知石家坳。” 陆景铭会意一笑,苏槿这是间接承认了上次使用戈戟救他之人,是自己所派。 他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一进军营他就已认出,那日救他的蒙面人,正是赵军候…… 回石家坳的路上,骡车颠簸。 陆景铭靠坐在车辕上,望着苍茫群山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波澜起伏。 救庞德,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投资。 若能成功,他在陈仓城的根基将无比稳固。 若失败……可能会惹上一身麻烦。 “牛马互助系统”……难道自己这个“牛马”,不仅要倒卖物资,还要兼职战地医生,参与进这波澜壮阔又残酷无比的东汉末年历史缝隙中去吗? 他摸了摸怀里的暖手铜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回到石家坳,陆景铭强打精神,画了一份简易砖窑结构图和砖坯模具图交给老里正和村里手艺最好的泥瓦匠关二虎。 关二虎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但一双眼睛在看到图纸时却亮得惊人,粗糙手指小心摩挲着粗糙纸面,连连点头:“陆公子,您放心,此事俺一准办妥帖!” 交代完,又将空间里的物资全部拿出,作为“项目启动资金”,陆景铭这才拖着疲惫身子回到“家”。 酸枣已经做好了简单的粟米粥和咸菜,见他回来,连忙盛上。 姜月温柔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欲言又止。 简单吃了几口饭,陆景铭便回到姜月休息的房间,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屋里油灯还亮着,挛鞮云珠和姜月一左一右,和衣躺在他身边,都已熟睡。 陆景铭帮二女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出了屋子。 冬夜的山村,万籁俱寂,只有呼啸寒风掠过光秃秃的山坡,发出呜呜怪响。 村口那片挛鞮云珠用来操练巡逻队的空地,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旷。 陆景铭走到空地中央,屏息凝神。 自从上次与苏瑾交易后,,脑海中那“叮叮咚咚”的系统提示音几乎就没停过。 在军营救庞德的时候,怕分心误事,他直接用意念将系统提示音设置成了静音模式。 眼前的空间开始不真实地扭曲、拉伸,一道边缘闪烁着暗金色微光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撕开,迅速扩大成一道不规则的“门”。 随后,一辆六米八蓝色卡车从那深邃黑暗中缓缓浮现。 陆景铭上车,点开了【任务】图标。 【当前感激值:1439】 【当前信任值:706】 他没想到,感激值竟然突破了一千四! 这显然不只是石家坳这几十口人的贡献,绝大部分应该来自于陈仓城内那些分到粮食、得以活命的军民! 一股股细微却持续的情绪反馈,跨越时空汇流而来,虽然每一点都微弱,但聚沙成塔,竟如此可观。 这“牛马互助系统”,果然是实打实的“情绪能量收集器”。 再看信任值,706点,增长幅度远不如感激值迅猛。 而仔细查看明细,陆景铭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 第73章 系统势利眼? 就拿信任值来说,贡献最多的居然是苏瑾,足足65点! 这个心思深沉的女人,在见识了粮食、卡车乃至他的“医术”后,似乎真的对他建立起了相当程度的信任。 其次是童军侯,32点,估计是在上次粮食交接中,受了苏槿影响。 而石家坳这边,酸枣姐弟对他的感激和信任应该毋庸置疑,但信任值每人只有稳定的10点,似乎达到了某个“上限”。 挛鞮云珠和姜月则不同,云珠的信任值是28点,姜月是23点,都超出了10这个“基础线”。 “难道……系统评判‘信任’的价值,会根据对象在这个时代的社会地位、影响力或者……某种‘能量层级’来区分?”陆景铭暗自琢磨。 “就像这个时代本身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一样,贵族豪强的‘信任’比平民百姓的‘信任’更‘值钱’?” “这系统,还真是入乡随俗,挺势利眼啊。” 他摇摇头,抛开这个有些荒诞的念头。 无论如何,感激值和信任值都远超预期,意味着他离下次升级更近,甚至可能满足某些尚未解锁功能的开启条件。 陆景铭不再犹豫,伸手点在了归途图标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巡夜队长石大麦带着两名队员恰好巡逻到村口附近。 石大麦是挛鞮云珠操练出的“优秀学员”之一,警觉性极高,他猛地停下脚步,望向空地中央,低声喝道:“谁?!” 月光下,空地空空如也,只有寒风卷起些许尘土。 但石大麦分明感觉刚才那里好像有光一闪,还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像是空气突然稀薄许多。 “队长,咋了?”一个队员紧张地握紧了手中木矛。 石大麦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确实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我眼花了。走,去那边看看。”他挥挥手,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件事,打算明天问问挛鞮教官。 …… 失重与眩晕感如期而至,但似乎比上次短暂平稳。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耳边不再是山风呼啸,而是……低沉持续的发动机轰鸣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喇叭声。 陆景铭睁开眼,发现自己连人带车,正停在一条乡村公路的辅路边缘。 四周是熟悉的北方冬日景象,田地萧瑟,远处有零星灯光。 而就在不远处,一条更宽阔的主干道上,车灯如龙,一辆辆重型卡车轰隆隆地驶过,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煤尘的味道。 路旁歪斜的站牌上,模糊能看见“颉头村”三个字。 颉头村?陆景铭一愣,随即恍然。 这是舅舅家以前所在的村子!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而空气中那股明显的煤尘味和重型卡车驶去的方向,正是牛头坡煤矿! 没错,现代社会的牛头坡煤矿也在这里!与他在东汉末年要开采的煤矿,本就是同一地理位置。 只是不知道,他开采完后,再过1800年,牛头坡还能不能再挖出煤矿? 此刻已是凌晨,通往煤矿的主路上依然车流不息,多是运煤重卡,依旧在为生活奔忙。 陆景铭这辆突然出现在辅路上的破旧卡车,在夜色和匆忙车流映衬下,丝毫没引人注意。 他定了定神,发动车子,沿着辅路往前开了一段,找了个更偏僻、没有监控的岔道口停下。 下车确认四周无人无车,心念一动。 庞大卡车如同被夜色吞噬,悄无声息消失,原地只留下淡淡的轮胎印和一丝几乎闻不到的尾气味道。 陆景铭拿出手机,满格信号,他叫了辆网约车。 半小时后,网约车将他送到了“梧桐苑”小区门口。 付钱下车,走进有些陌生的小区,刷卡上楼,站在1501室的防盗门前,陆景铭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温暖的灯光和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客厅里,电视开着,却没有人看。 厚厚地毯上,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正盘腿坐着,背对门口,手里捧着手机全神贯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点击,嘴里还不时冒出几句:“……打野你瞎啊!……辅助跟我!……推塔推塔!” 是儿子知秋,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卡通睡衣,头发有些乱,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陆景铭关上门,换鞋。 陆知秋似乎听到了动静,头也不回说了句:“姐,给我拿瓶可乐!” 语气里带着被游戏激起的兴奋和烦躁。 陆景铭走到儿子身后,看着屏幕上激烈的战斗画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知秋,爸回来了。” 知秋手指顿了一下,游戏里的人物顿时被打死,屏幕灰暗。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是陆景铭,脸上的兴奋和烦躁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讶、疏离和一丝……漠然的表情。 “哦”了一声,他l又转回头,重新开始操作等待复活的角色,仿佛刚才只是看到陌生人进来,而不是数日未见的父亲。 “爸!”他又补了一个字,算是打过招呼,眼睛再没离开屏幕。 陆景铭站在原地,看着儿子专注游戏的侧脸,想说点什么,问问他吃没吃晚饭,作业写没写,喜不喜欢新家……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干涩无力。 他知道,自己亏欠两个孩子太多,不是一套新房子就能立刻弥补的。 尤其是对正值叛逆期、又因母亲离家格外敏感的知秋而言,父亲的突然“发达”和经常性“失踪”,恐怕带来的困惑和疏远,比喜悦更多。 “少玩会儿,早点睡。”最终,陆景铭只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进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身后传来知秋含糊的“嗯”声,以及游戏重新开始的音效。 厨房干净整洁,冰箱里塞满了食物,看来知夏把家里打理得很好。 陆景铭心里稍慰,拿出面条和鸡蛋,准备随便煮点宵夜。 “爸,你回来了?快歇着,我给你做饭!”知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一脸高兴。 看着女儿麻利的洗菜、下面,陆景铭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儿子,小声问道:“知夏,知秋啥时候回来的?” “爸,明天是元旦,学校放假三天,知秋下午就回来了……” “他回到老家,看到门锁着,打你电话打不通,跑到二中门口,一直等到我放学……” “你怎么没有告诉他咱们搬家了……” 知夏话明显比以前多了,陆景铭汗颜,不怪孩子不亲近自己,俩孩子长这么大,自己陪在她们身边的日子,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知夏,爸爸明天不出门了,带你和知秋去城里逛逛,快过年了,给你们买点新衣服和学习用品。” “真的吗?”知夏笑得眼睛弯弯…… 第74章 元旦购物 这段时间陆景铭过得兵荒马乱的,连时间都忘了。 元旦清晨,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知夏就早早起床,熬了小米粥,蒸了包子,还煎了金黄的荷包蛋。 厨房里香气弥漫,充满了家的温馨。 “爸,吃饭了。”知夏轻声招呼。 陆景铭洗漱完出来,看着桌上简单却用心的早餐,心里暖洋洋的。 “知秋还没起?”陆景铭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知秋紧闭的房门,问道。 知夏摇摇头,小声道:“他昨晚玩到很晚……我去叫他。” “我去吧。”陆景铭起身,走到儿子房门口,敲了敲门,“知秋,起床了,今天不是要出去吗?”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嘟囔:“……不去!困!” 陆景铭耐着性子:“快起来,吃完早饭,爸爸带你和姐姐去买东西。” “买什么?”门内声音清醒了些。 “你想要什么?”陆景铭反问。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知秋顶着鸡窝头探出半个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有了光彩:“我要什么都买?那……我想要个新手机!我同学都用水果最新款了,我这破手机打游戏都卡!”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要求。 陆景铭看了一眼儿子屏幕已经摔出蜘蛛网的旧手机,点点头:“行,买。” “真的?!”知秋这下彻底醒了,猛地拉开门,脸上露出难得笑容,“爸!你太好了!我这就起!” 说完砰地关上门,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和哼歌的声音。 陆景铭摇摇头,走回餐桌。 知夏看着弟弟房间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给父亲盛了碗粥。 一顿早饭功夫,知秋已经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头发用水抹得顺溜了些,换了身他自认为最潮的卫衣牛仔裤,迫不及待催促:“爸,姐,快走!快走!” 出门前,陆景铭想了想,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一件压箱底的真皮夹克换上。 皮子有些旧了,款式也早已过时,但料子厚实,穿上身显得人精神。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走了出来。 知秋正在玄关换鞋,瞥了他一眼,撇撇嘴,没说话。 知夏却眼睛一亮:“爸,你穿这个真精神!” 陆景铭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酸涩。 这件皮衣,还是和宋玉梅结婚那年买的,他一直在南方打工,只有过年回家才穿几天,平时根本舍不得穿。 一家三口出了门。 陆景铭今天打定主意要好好补偿孩子,直接打车去了市里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第一站就是电子商城。 知秋熟门熟路直奔水果旗舰店,指着最新款、最大内存的机型,眼睛都不眨:“爸,我要这个!顶配!” 陆景铭看了一眼价格,将近五位数。 他还没说话,知夏已经轻轻扯了扯弟弟衣角,小声道:“知秋,太贵了……买个能用、打游戏不卡的就行了……” “你懂什么!”知秋不耐烦地甩开姐姐的手,“这性能才够!我们同学都用这个!爸都答应了!” 他看向陆景铭,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 导购员也适时微笑着介绍这款机型的种种优势。 陆景铭看着儿子那张充满渴望、又隐隐带着攀比和虚荣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想到自己对孩子的亏欠,还是压下了说教念头,点点头:“行,就这个。” 他又看向知夏,“知夏,你也挑一个,喜欢哪个?” 知夏连忙摇头:“我不要,我手机还能用……” “挑一个。”陆景铭语气温和却坚持,“今天爸爸给你们都买。” 最终,在陆景铭的坚持下,知夏选了一款性价比高的国产新款手机,价格不到知秋那台的三分之一。 饶是如此,她也一直念叨着“太贵了太贵了”。 买了手机,知秋又嚷着要去买衣服。 他去的全是那些挂着英文牌子、装修时髦、价格标签后面跟着一串零的潮牌店。 拿起一件印着夸张lOgO的卫衣,吊牌上一千八,他试了试,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爸,这件怎么样?” “还不错。”陆景铭点头,又对旁边的知夏说,“你也看看,喜欢什么就试试!” 知夏走到女装区,拿起一件款式简单大方的米白色羽绒服,看了看标签——499,又默默放了回去,走到旁边打折区,拿起一件标价199的棉服看了看。 “姐,你干嘛呢?那边都是过季的!”知秋喊道。 “我觉得这件就挺好,暖和。”知夏小声说。 陆景铭走过去,拿起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又拿了几件适合知夏年龄、款式和质量都不错的毛衣、裤子,一股脑塞给她:“去试试。” “爸!这太贵了!不用这么多……”知夏急了。 “听话,去试。”陆景铭不由分说。 最终结账时,知秋买了两件卫衣、一条裤子、一双鞋,花了将近五千。 知夏只买了那件羽绒服和两件内搭,也花了一千多。 她抱着购物袋,小脸上又是开心又是不安。 走出商场,陆景铭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知秋拿着新手机爱不释手地摆弄,知夏则紧紧抱着自己的新衣服。 “爸,”知秋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别扭,“给我姐买那么好的手机和衣服干嘛?她一个女孩子,用那么好浪费。你的钱还得留着给我以后娶媳妇买房呢!” 这话像根刺,猝不及防扎进陆景铭心里。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儿子。 知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梗着脖子:“本来就是嘛!妈以前也这么说……” “知秋!”陆景铭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严肃,“你姐姐和你一样,都是爸爸的孩子。爸爸对你们的爱,是一样的。她有的,你也一定有。但同样,你有的,她也必须有!钱是爸爸赚的,怎么花,给谁花,爸爸心里有数。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知夏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购物袋提手,眼圈有些红了。 知秋被父亲罕见的严厉镇住了,脸涨得通红,又觉得在姐姐面前丢了面子,猛地一甩手:“行!你跟你女儿逛吧,我回家!” 说完,竟真的扭头就走,很快消失在街角人流里。 第75章 红梅米线 “知秋!”知夏想去追。 “别追了。”陆景铭拉住女儿,叹了口气,“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他心里堵得厉害。 宋玉梅重男轻女的思想,到底还是潜移默化影响了儿子。 而自己长年的缺席,让这种扭曲观念在儿子心里已经生根发芽。 这不是买几件衣服、几个手机就能立刻纠正的。 “爸,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知夏的声音带着哽咽。 “傻孩子,跟你没关系。”陆景铭摸摸女儿的头,“是爸爸以前没做好。走,咱们再去给爸爸买件衣服,爸爸这件皮衣太旧了。” 他本意是想转移话题,缓和气氛。 知夏却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身上那件皮衣,轻声说:“爸,这件皮衣……我小时候就见你穿了。其实……挺好看的,就是领子这里磨得有点亮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理了理皮衣领子。 陆景铭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么多年,女儿记得的,不是他没给买新衣服,而是他穿了多年的旧皮衣。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哑声道:“走,爸带你去吃好吃的,吃完饭咱们再逛,想吃什么?大餐?” 知夏摇摇头,挽住父亲胳膊:“爸,咱们今天花了好多钱了。我知道前面有条小吃街,东西又便宜又好吃,咱们去那里吧!我想吃酸辣粉和烤串!”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懂事的体贴。 陆景铭拗不过女儿,只好点头。 两人打车来到一条热闹的步行街,正是午饭时间,街上熙熙攘攘,各种小吃摊烟气缭绕,香味扑鼻。 刚走进小吃街没多远,知夏忽然“咦”了一声,拉了拉陆景铭袖子:“爸,你看那边……是不是小姨?” 陆景铭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不太起眼的摊位前,支着几张简易桌椅,招牌上写着“红梅米粉”。 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挽起、正手脚麻利烫粉、加料、收钱的女人,不是小姨子宋红梅是谁?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显疲惫,但动作利落,脸上带着热情笑容,招呼着客人。 摊位前生意不错,几张桌子都坐满了。 让陆景铭意外的是,帮忙的不是妹夫李拙诚,而是两个半大孩子! 不到十岁的外甥李书尧,像个小大人一样,端着比脸还大的海碗,稳稳送到客人桌上,又迅速回来收走空碗。 刚满六岁的外甥女李子尧,居然也踮着脚,用抹布费力擦着桌子,小手冻得通红。 宋红梅一边忙活,一边还要时不时抬眼关注两个孩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陆景铭心里很不是滋味,李拙诚呢?又躲哪儿喝酒赌钱去了? 知夏看到这一幕,几乎没有犹豫,松开挽着父亲的手,快步走了过去,挽起袖子就帮忙收拾起旁边一桌客人离开后留下的碗筷。 “知夏?你怎么来了?”宋红梅这才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 但看到知夏的动作,连忙阻止,“哎哟你这孩子,快放下,脏!让你爸带你玩去,姨这儿忙得过来!” “小姨,没事,我帮你。”知夏笑了笑,动作麻利地将碗筷收进旁边塑料筐,又拿起抹布擦桌子。 陆景铭也走了过去,看着宋红梅额头的汗珠和两个懂事的孩子,喉咙有些发堵:“红梅,生意挺好……李拙诚呢?” 宋红梅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笑容淡了些,没回答,只是说:“姐夫,你俩还没吃饭吧?书尧,给你姨父和姐姐搬个凳子!” “不用忙。”陆景铭摆摆手,看着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李书尧,还有那个擦桌子都要跳着脚的小不点李子尧,再想到刚才负气离去、满身名牌还嫌不足的儿子,长长叹了口气。 他默默走到摊位后面,也拿起一块抹布,开始帮忙收拾。 “姐夫!不用你!”宋红梅急了。 “红梅,”陆景铭抬头,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今天没事,专门陪知夏。” 宋红梅似乎明白了什么,最终没再阻拦,转身继续忙活:“好嘞!您的酸辣粉多加辣!马上就来!” 冬日的阳光,透过小吃街上方交错的电线,斑驳地洒在这小小的、充满烟火气的米粉摊上。 锅里的汤在翻滚,蒸腾起白色雾气,混合着辣椒和骨汤的香气。 直忙了两三个小时,米粉摊上的食客才渐渐少了下来,喧闹的小吃街也慢慢安静下来。 宋红梅这才得空,煮了四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端到一张矮脚小方桌上。 浇头是她特制的肉酱和炖得烂熟的黄豆,又撒了葱花和油炸花生米,香气扑鼻。 “姐夫,知夏,快趁热吃,尝尝我手艺退步了没。”她的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自豪。 整个小吃街,就她的生意最好。 陆景铭和知夏坐下来,李书尧和李子尧捧着碗挨着妈妈坐下。 冬日寒风里,一碗滚烫的米粉下肚,从胃里直暖到四肢百骸。 陆景铭呼出一口白气,真心赞道:“红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知夏也吃得鼻尖冒汗,连连点头:“小姨做的比外面店里好吃多了!” 两个小家伙更是自豪:“我妈妈做的米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然而这短暂温馨,却被一阵踉跄脚步声和浓烈酒气粗暴打断。 “钱……钱呢!给老子把钱拿出来!” 一个头发油腻、胡子拉碴、眼珠布满血丝的男人,跌跌撞撞冲到了摊位前,正是宋红梅的丈夫——李拙诚。 他一身酒气混合着浓浓烟味,熏得人直皱眉头,目标明确地冲向宋红梅装钱的旧鞋盒。 鞋盒放在小吃车中间那层架板上,宋红梅忙完还没来得及数里面不多的现金收款。 她下意识站起身,抢在李拙诚伸手之前,一把将鞋盒紧紧抱在怀里:“李拙诚!你又去赌了?这是今天刚赚的饭钱和孩子的书本费!不能给你!” “放屁!老子是一家之主!钱都是老子的!”李拙诚眼珠一瞪,伸手就抢,嘴里不干不净,“臭娘们,反了你了!” 他用力一拽,宋红梅被他带得一个趔趄,额头“砰”地一声重重磕在小吃车的金属腿角上! 顿时,一股殷红鲜血就顺着她额角流了下来,迅速染红了半张脸…… 第76章 人间悲苦,冷暖自知 “妈……!” 见妈妈流血了,李书尧吓得碗都掉了,站在那里瑟瑟发抖,李子尧更是“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周围几个摊主探出头看了看,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露不忍,却都默契地没有上前。 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种滚刀肉似的醉汉。 “小姨!”知夏惊呼一声,急忙冲过去扶住宋红梅,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扯过卫生纸,用力按在她流血的额头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怎么样?疼不疼?” 陆景铭看到鲜血的瞬间,脑子“嗡”地一声,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李拙诚面前,沉声道:“李拙诚!你还是不是人?红梅辛苦赚钱养家,你就知道喝酒赌钱,还动手打人?” 李拙诚被他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但酒精和输钱的憋闷让他更加蛮横。 瞪着通红眼睛,他上下打量陆景铭两眼,又看看额头渗血却依旧死死抱着钱盒的宋红梅,一个极其恶毒龌龊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呦呵!我当是谁呢?原来姐夫啊?怎么,自己婆娘跟野男人跑了,没处献殷勤,跑来找我老婆了?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辛苦赚钱养家’?呸!我看你们两个早就勾搭上了吧?怪不得这臭娘们现在敢跟老子横!” 他越说越离谱,手指几乎戳到陆景铭鼻子上:“姓陆的,你少在这儿假惺惺!想要这娘们是吧?行啊!十万块!十万块老子就把她让给你!连带这两个小拖油瓶都给你!怎么样?够便宜你了吧?哈哈哈……” 这番颠倒黑白、猪狗不如的污言秽语,像一盆掺杂着屎尿的污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陆景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拙诚,嘴唇哆嗦,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个混账东西!孩子还在这里呢,你怎么能说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话?” 宋红梅更是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连额头的疼痛都忘了。 她猛地推开知夏的手,抄起炒勺,带着满腔绝望与愤怒,劈头盖脸朝李拙诚打去:“李拙诚!你不是人!我跟你拼了!!” 李拙诚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妻子会突然爆发,猝不及防,肩膀上挨了几下,疼得嗷嗷直叫。 他到底心虚,又见周围渐渐有人指指点点,也不敢真对血流满面的宋红梅下重手,眼疾手快抢过宋红梅怀里因为激动而松脱的鞋盒,胡乱抓起里面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自己口袋,骂骂咧咧推开围观人群,连滚带爬跑了。 宋红梅追了两步,脚下发软,靠着小吃车站住,手里炒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李拙诚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污和血迹的双手,再回头看看两个吓坏的孩子和一脸担忧的知夏、面色铁青的陆景铭…… 巨大的屈辱、愤怒、委屈、无助,还有对未来的彻底绝望,瞬间冲垮了这个女人所有的坚强伪装。 她慢慢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哭声从指缝里溢了出来,撕心裂肺。 那哭声里,是一个女人全部青春被辜负、所有努力被践踏、连最基本的尊严都被踩进泥泞里的崩溃。 “妈……妈你别哭……”李书尧小心翼翼挪过来,用小手轻轻拍妈妈的背,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子尧更是哭得打嗝,紧紧抱住妈妈的腿。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宋红梅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在冬日萧索的街头回荡。 那些原本麻木的摊主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叹息,也有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人世浮沉,谁不是各担各的苦,各受各的劫,逃无可逃。 陆景铭心里堵得难受,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和知夏一起,默默扶起瘫软无力的宋红梅坐在凳子上。 知夏跑到街口药店,买来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小心地给她清洗额头上的伤口。 所幸伤口看着害怕,但不是很深,宋红梅任由知夏处理,只是无声流泪,眼神空洞地望着李拙诚离开的方向。 陆景铭收拾起被撞歪的桌椅,把散落在地上的碗筷捡起来。 李拙诚那番恶毒诬陷固然可恨,但更让他担心的是宋红梅的绝望。 这个勤劳、坚韧、独自扛起一个家的女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收拾完摊子,宋红梅坚持要自己把小吃车推回去。 从小吃街到宋玉梅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家,走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 她额头上贴了两个创可贴,脸色苍白,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木然,仿佛刚才那场崩溃从未发生。 她在前面推着三轮车,两个孩子懂事地跟在车后,帮着推。 一大两小三个单薄身影,在空旷街道上慢慢挪动,透着说不出的孤苦与悲凉。 陆景铭和知夏跟在一旁走了很长一段路,眼看要拐出小吃街,陆景铭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艰难开口: “红梅……这样下去不行。他会拖死你,也会拖死两个孩子。” 宋红梅推车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陆景铭知道这话不该自己这个“姐夫”来说,但他不能不说:“离婚吧,跟他离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宋红梅身体微微颤抖一下,依旧没吭声。 “离了婚,带着书尧和子尧,好好过。”陆景铭继续道,语气郑重,“你要是愿意,我……我出钱,投资你开个正经小吃店,不用再风吹日晒推着车跑。找个固定门面,你手艺不错,肯定能把生意做大,养活你们娘仨没问题……” 宋红梅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有怀疑,有挣扎,有一闪而过的希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近乎认命的麻木和谨慎。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又或许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握紧三轮车把手,用沙哑的声音对两个孩子说:“书尧,子尧,咱们回家。” 然后,她就这样推着车,带着孩子,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汇入了城市边缘的人流里。 陆景铭和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寒风凛冽,知夏裹紧了新买的羽绒服,靠近父亲,小声问:“爸,小姨会答应吗?” 陆景铭望着空荡荡的街口,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 这一刻,他清晰认识到,自己穿越两界,拼命赚钱,不能仅仅是为了改变自己和孩子们的命运。 或许,“牛马互助系统”真正要他做的,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住那些和他一样,在生活的泥泞里艰难挣扎、却依然不肯放弃希望的“牛马”们。 这担子,很重。 但这路,他得走下去。 第77章 采购物资 父女俩打车回到梧桐苑门口,知夏拎着大包小包下车,陆景铭却坐在车里没动。 “知夏,你先回家学习,爸爸去物流取个货,之前订的东西到了。” 知夏乖巧点头,站在小区门口,目送出租车汇入车流,才转身往8号楼走去。 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知夏?” 知夏回头,看到一位穿着驼色羊绒大衣、拎着精致手袋的中年女士正微笑看着她,是1502户邻居周阿姨。 这位阿姨气质很好,还没搬家前,她在学校门口碰到过一次,但似乎很忙,很少回来住,知夏搬来后只见过她两次。 “周阿姨好!”知夏礼貌地打招呼,脸上露出笑容。 周阿姨走到她身边,目光自然地扫过知夏手里购物袋,语气随意地问:“一个人去逛街了?今天元旦,你爸爸……没陪你?” 话问得亲切,但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不是一个人,”知夏没多想,实话实说,“我跟我爸还有我弟弟一起去的。我爸给我们买了些东西。” 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脸上带着点小女孩收到礼物的开心。 周阿姨脸上笑容更深了些,点点头:“那就好。你爸爸……最近工作挺忙的吧?” 两人说着话,并肩往8号楼走去。 “嗯,是挺忙的。”知夏应道,心里却有点奇怪。 这位周阿姨好像每次碰见自己,都会问几句关于爸爸的事。 不过她态度一直很好,知夏也就没往心里去,只觉得可能邻居之间普通的关心。 “你弟弟呢?没一起回来?” “他……先回家了。”知夏含糊了一下,不想说弟弟负气先走的事。 周阿姨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小区的绿化,语气温和自然。 另一边,陆景铭坐在出租车上,闭目养神,心里却盘算开了。 “这次回东汉,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凑够升级“载具形态”的100系统金币……实在不行,就再卖几个玻璃摆件……” “如果小卡能在货车和越野车之间来回转换,那他不管在现代,还是东汉,出行将方便很多……” 出租车在老棉纺厂后面的断头路把他放了下来,陆景铭等疑惑的司机走远,确认四下无人,召唤出小卡,直奔物流公司。 物流老板老丁是个光头壮汉,正指挥工人往一辆大货车上装货,看到陆景铭从一辆几乎快散架的六米八上跳下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哟!老陆,这是生意做大了,发这么多货?车也换了?” 他指了指仓库角落堆成小山的货,都是陆景铭之前网购的棉布、棉花、针线、铁锅等物资。 陆景铭掏出烟递过去一支,笑道:“丁哥别取笑了,小打小闹,混口饭吃。东西都齐了吧?” “齐了齐了,清单上的,一件不少!”老丁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帮忙清点,“不过老陆,你这进的货……挺杂啊?又是布又是棉花,还有锅碗瓢盆,这是要开杂货铺还是救济站?” “乡下条件不好,什么都缺,顺带捎点卖。”陆景铭含糊道,清点货物装车。 装完这批物资,车厢还有不少空间。 从物流出来,陆景铭驾车直奔城南农贸市场。 这个时间点,市场已经冷清下来,许多店铺开始打烊。 惠民粮油店门口,老刘蹲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指挥那辆熟悉的破卡车歪歪扭扭倒车,好几次才勉强把车屁股对准他家仓库门。 “陆老板!您可来了!货早备好了,一万斤糙米,全是按您要求,麻袋装,品相……呃,实用!”老刘丢掉烟头,眼睛放光。 昨晚接到陆景铭电话,他连夜调货,就等着这笔大生意。 “刘老板办事利索。”陆景铭下车,跟着进仓库验货。 麻袋堆成小山,米质符合他“低调实用”的要求。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额外要了一些米面粮油,这些是给石家坳准备的,算下来又是一千多斤。 结账时,老刘大手一挥,把三百多块零头抹了,还一个劲说:“您这破……您这车装这么多行不行?要不我安排个货车给您送一趟?免费!” “不用,没问题。” 这老家伙打的啥主意,他门清。 装完车,陆景铭把卡车停在原地,转身进了粮油店斜对面的“范家肉铺”。 肉铺老板范墩子,人如其名,矮胖敦实,像一尊肉墩子,系着油腻的围裙,正拿着大刀咣咣咣地砍骨头。 见陆景铭进来,小眼睛一亮,眯成了两道缝: “哎哟!景铭!好久没见你来拿肉了!今天要点啥?还是老规矩,五花、后腿?” 范墩子嗓门洪亮,透着熟稔。 两人是一个胡同长大的发小,范墩子家卖肉发了财,搬到了城里,从此就很少见面,但那份从小到大的交情还在。 尤其陆景铭开始走街串巷卖货后,常来他这拿肉,关系自然更近一些。 “墩子,今天要的多。两头整猪,处理干净,劈半。再来一头整羊,也要处理好的。”陆景铭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道。 范墩子举着大刀的手僵在半空,小眼睛努力睁大:“多、多少?两头猪一头羊?景铭,你……你搁这儿跟我开玩笑呢?这么多你能卖完?”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陆景铭指指对面那辆六米八,“承包了个工地食堂,量大。” 范墩子这才信了,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胖手一拍大腿:“行啊老陆!真人不露相!这是闷声发大财啊!放心,哥给你挑最好的,价格绝对到位!以后食堂的肉,可得优先照顾弟弟我啊!” 他一边麻利地招呼伙计准备,一边嘴皮子不停。 肉很快处理好,他和伙计哼哧哼哧搬上卡车。 看着车厢里堆满的粮食货物,范墩子小眼睛里闪烁着羡慕的光。 “老陆,今晚铂悦荟,李胖子攒了个局,叫咱初中老同学聚聚,你去不去?” 搬完肉,范墩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对着陆景铭挤眉弄眼,“听说……周静宜也去。你不想……见见?” 陆景铭心里一顿。 范墩子当年就坐他和周静宜后座,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当年那点隐秘心思的同学。 周静宜……同学聚会…… 陆景铭眼前闪过那双带着担忧和疏离的杏眼,还有那句“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不去。”他干脆利落拒绝,语气没什么波澜,“没空。” 他不想再卷入那种复杂尴尬的场合,更不想再面对周静宜那种混合着同情、审视和过往纠葛的目光。 他有太多现实问题要解决,东汉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 “真不去啊?听说周静宜离婚了,”范墩子有些失望,还想再劝,“李胖子现在可混好了,开了家洗浴中心,说不定晚上还有别的节目……” “真不去。”陆景铭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墩子,谢了。肉钱转你了。以后有需要再找你。” 说完,他拉开车门,卡车发出低吼,缓缓驶离了渐渐昏暗的农贸市场。 范墩子站在肉铺门口,看着卡车远去的尾灯,咂咂嘴,嘀咕道:“这老陆,神神秘秘的……换这么大车,搞食堂?以前没听说他有这路子啊……周静宜都不见,看来是真放下了?” 他摇摇头,转身拉下防盗门:“洗个澡,晚上潇洒去喽……” 而陆景铭的破车,开出几百米后又停了下来…… 第78章 铂悦荟 陆景铭靠边停好车,熄火,点了一根烟,驾驶室内顿时烟雾弥漫。 他临时改变主意,并不是因为范墩子那句“周静宜也去”,也不是因为“周静宜离婚了”这个消息,而是因为另一个人——李胖子。 李胖子,原名李润生,他和范墩子的初中“同学”——如果连续留级三年、大部分时间在街头打架斗殴也能算同学的话。 陆景铭早早辍学去了南方打工,对此人印象模糊。 要不是后来过年回家,经常在妻子宋玉梅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早就忘了他有这么一个同学。 那些年,他外出打工一年,难得的团聚时光,常常被宋玉梅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比较填满。 “你看看李胖子!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在市里开棋牌室,开洗浴中心,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随便一个场子一晚上的流水,顶你背井离乡,辛辛苦苦在外打工一年。” “人家那才叫活出个人样!你再看看你……” 那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在他本就因奔波而疲惫不堪的心上。 他怀疑,自己每月按时寄回家、让宋玉梅存起来或给孩子们上学的钱,有一大部分,都流进了李胖子那些烟雾缭绕的棋牌室。 愿赌服输,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他一直怀疑,宋玉梅后来离家,很可能与沉迷赌博、欠下债务有关? 李胖子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同学会?陆景铭心里冷笑。 所谓的叙旧,不过是混得好的“成功人士”组团炫耀、在不如意者面前寻找优越感而已,主打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凡尔赛现场,对混得差的则是公开处刑。 他没兴趣去当那个被对比的背景板,更没兴趣去捧谁的臭脚。 但……范墩子无意中提到的“铂悦荟”,让他忽然想起一个名字——白珊珊。 宋玉梅离家前那段时间,跟一个在“铂悦荟”上班、叫白珊珊的女人来往密切,电话频繁,偶尔还一起出门,神神秘秘的。 宋玉梅当时只说那是她在一次牌局上认识的“好姐妹”,在高端会所上班,“见识广”、“路子野”。 也许……这个白珊珊,会知道玉梅离家后的去向?甚至知道更多内情? 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干脆利落,找到人,把离婚手续办了。 免得日后牵扯不清,影响两个孩子。 正是这个念头,让陆景铭改变了主意。 刚好趁这个机会,去一趟铂悦荟,找机会会会那个白珊珊。 找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陆景铭意念一动,卡车悄无声息消失。 拦了辆出租车,他又回到了农贸市场。 刚下车,就看到范墩子锁了肉铺防盗门,正对着旁边一辆车的后视镜整理他那身崭新的呢子大衣。 头上的几根毛抹得油光水滑,试图掩盖那一身的猪肉味。 看到去而复返的陆景铭,范墩子惊讶地瞪大了小眼睛:“你咋又回来了?车呢?” “车停在城外路边了,那个同学会……我去。”陆景铭直奔主题。 范墩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的猪哥笑容,用胳膊肘捅捅陆景铭:“这就对了嘛!老同学,多少年没见了!周静宜她……嘿嘿。走走走,坐我车!” 当他看到陆景铭还是那身军大衣配旧皮靴的行头时,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挺好,有陆景铭这身“战袍”衬托,他范墩子这身呢子大衣和打了发蜡的猪头,在今晚的成功人士堆里,也算不得太寒酸了。 至少火力不会像以前几次聚会那样,全部集中在他这个“猪肉佬”身上。 范墩子那圆滚滚的身躯,艰难挤进一辆与他体型极不匹配的红色两厢POLO小车里,肚皮几乎顶在方向盘上。 车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晃晃上路了。 “我说景铭,你就不能换身衣服?”路上,范墩子忍不住吐槽,“你这身去铂悦荟……人家保安能不能让你进都是问题。” “没事,暖和。”陆景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回道。 铂悦荟位于陈仓市夜生活最集中的高新三路核心商圈。 当那辆红色POLO战战兢兢停在一排奔驰宝马奥迪中间时,显得格外突兀与寒酸。 两人下车,抬头望去。 “铂悦荟”三个硕大的霓虹字,在渐浓的夜色中闪烁着奢华光芒,高高矗立在一栋造型前卫的玻璃幕墙建筑顶端。 旋转玻璃门光洁如镜,映出过往行人模糊的身影。 门前站着身穿笔挺制服的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人流。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金钱和权力气息的气场,无形压迫过来。 陆景铭脚步顿了顿。 这种地方,与他日常生活的世界,隔着一条巨大鸿沟。 以前他曾远远见过这种场所,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走进来。 身上这件新买的军大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范墩子也明显紧张起来,下意识拉了拉呢子大衣下摆,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声说:“我靠……这地方,看着就贵……”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 就像两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与现场环境格格不入。 硬着头皮,走到门前。 感应门无声滑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们看清大厅全貌,耳边就响起了整齐划一、甜得发腻的女声: “欢迎光临铂悦荟——!” 只见门内两侧,齐刷刷站着两排身穿紧身旗袍、开叉直到大腿根、脚踩细高跟的迎宾小姐。 个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职业微笑,黑丝包裹的大长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这阵仗,直接把陆景铭和范墩子震住了! 陆景铭只觉眼前一片白花花、亮闪闪,那浓郁的香水味和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想转身退出去。 范墩子更是腿肚子都软了,一张胖脸涨得通红,还没人家大腿高的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瞟。 这哪里是同学聚会?这简直是猪八戒进盘丝洞,送肉又送尬! 第79章 “李胖子,麻烦让人叫一下白珊珊” “两位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 就在两人进退为难之际,一位领班模样女子走上前,笑容得体,但眼神扫过陆景铭那身军大衣和范墩子不合身的呢子大衣时,带着股浓浓的审视意味 “有、有预定!李总,李润生定的包间!”范墩子连忙说道,声音有些发颤。 领班脸上笑容不变,拿起对讲机确认了一下,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老板定的‘鸿运’包间在五楼,两位这边请,有专人引导。” 跟在一位同样穿着旗袍、身材婀娜的服务员身后,两人走进了光可鉴人的电梯。 电梯壁像镜子一样,清晰映出二人的窘态。 范墩子不停扯着衣领,陆景铭则面无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叮!” 五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又是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灯光暖昧的走廊。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一扇厚重雕花木门前,轻轻推开。 刹那间,喧嚣的音浪、呛人的烟酒气、还有各种夸张的笑骂声,如同决堤洪水,猛地冲了出来,与门外高雅安静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包间极大,装修极尽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多人的超大圆桌,已经坐了大半。 桌上摆满了精致凉菜和名贵酒水。 男人们大多西装革履,或腆着啤酒肚,或梳着油头,手指上戴着金戒指或名表,高谈阔论,吞云吐雾。 女人们则花枝招展,珠光宝气,娇笑附和。 正对门主位上,坐着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穿着大号唐装的胖子,正是李润生,李胖子。 陆景铭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脸上横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的胖子跟记忆中那个虎头虎脑的黑大个联系在一起。 此刻李胖子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唾沫横飞讲着什么,引得周围几人哄堂大笑。 陆景铭和范墩子出现在门口后,包间里的喧闹声骤然降低了不少。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带着惊讶、好奇、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嘲弄。 范墩子那身用力过猛的呢子大衣,在满屋名牌西装前,显得滑稽又土气。 而陆景铭那身与周围环境形成强烈对比的旧军大衣和沾着泥点的皮靴,更是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哟!看看谁来了!”李胖子看到陆景铭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松开怀中女孩,夸张地站了起来,脸上肥肉抖动着,“这不是咱们班的劳动委员陆景铭同学吗?还有猪肉王子范墩子!稀客稀客!快请进!怎么着,陆委员,这是刚下工地视察完,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的话引起一阵哄笑。 范墩子满脸通红,讪笑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景铭迎着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平静点头:“就是刚收工,紧赶慢赶都来晚了!” 他迈步走进包间,那身军大衣在璀璨灯光下,虽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却自带一种沉静而坚硬的气场。 目光平静扫过满桌“成功人士”,陆景铭最后看向李胖子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里,放着一只米白色的女式手包。 周静宜,难道真的来了?她怎么会来这种场合? 随即,陆景铭突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目的,视线开始在圆桌旁几个打扮时髦、看起来像是“铂悦荟”内部人员的女性脸上逡巡。 “白珊珊是哪一个?” 陆景铭话音落下,包间里又是一静。 那几个打扮入时的女子先反应过来,互相交换个眼色,随即发出一阵带着嘲弄和八卦意味的吃吃笑声: “白珊珊?他找珊珊姐?” “这人谁啊?看着面生……” “该不会是珊珊姐老家那个……传说中的老公找上门了吧?” “瞎说!珊珊姐什么时候结过婚?” “那就是……相好?啧啧,珊珊姐眼光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 “相好能穿成这样?我看是想找珊珊姐‘借钱’的吧?” 女人们肆无忌惮的调笑,立刻感染了桌上的男人们。 几个与陆景铭年纪相仿、此刻正搂着女伴、享受着酒精和奉承的男人,闻言也哄笑起来,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充满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优越感。 “就他?还想找白珊珊?”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一身泥点子,怕是刚搬完砖吧?”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哈!” “陆委员,你这劳动委员的劲儿,是不是用错地方了?该去工地发挥余热啊!”…… 这些说话的“老同学”,陆景铭几乎都叫不上名字,也很难将他们与记忆中青春洋溢的同学对号入座。 一片喧闹嘲讽声中,几乎没人注意到,主位上的李胖子,在听到“白珊珊”三个字从陆景铭口中吐出的瞬间,脸上横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慌和阴沉。 但立刻就被恼怒和伪装的豪爽所覆盖,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一直尴尬杵在门口的范墩子,突然“咦”了一声,侧身让开半个身子,看着走廊方向,有些结巴地喊道:“周、周静宜?真……真是你啊?” 包间里再次陡然一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周静宜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套裙,外罩一件浅咖色大衣,手里拿着手机,正从走廊那头走来。 她显然刚补过妆,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敷衍,与这浮华喧嚣的场合隐隐透着隔阂。 当她看到那件扎眼的军大衣和它的主人陆景铭时,明显怔住了,脚步也是微微一顿。 李胖子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周静宜出现的瞬间,一把推开了依偎在他肥膘上的年轻女孩,那女孩猝不及防,差点摔倒,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怨恨。 李胖子却浑然不觉,脸上堆起笑容,站起身,殷勤地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 “静宜!你可回来了!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来来来,快坐这儿!就等你开席了!” 他语气亲昵,仿佛与周静宜关系非同一般。 周静宜皱了皱眉,似乎对李胖子的过度热情和这满屋的乌烟瘴气有些不适,但她教养良好,没有当场发作。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陆景铭一眼,随即垂下眼帘,默默走到李胖子身边,却没有坐他拉开的椅子,而是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李胖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又笑着给周静宜面前的酒杯斟满红酒:“静宜,尝尝这个,朋友从法国酒庄直接带回来的,外面可喝不到。” 周静宜没有碰酒杯,而是看向还站着的陆景铭和满脸通红的范墩子,语气平淡:“陆景铭,墩子,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啊!” 范墩子如蒙大赦,连忙找了个靠近门口、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努力收起肚皮,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陆景铭却依然站着没动。 他仿佛没听见周围的嘲笑,目光锁定在李胖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题: “李润生,麻烦你,让人叫一下白珊珊。我有事问她。” 第80章 白珊珊,来了 李胖子这次是真的沉下了脸。 他没想到陆景铭这么不识抬举,想叫保安把他轰出去。 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周静宜,见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只能在心里把叫陆景铭来的范墩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今晚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编造“有千年人参确切消息”的由头,才把离婚后深居简出、接手周家珠宝生意、身家丰厚的周静宜约出来。 叫上这些老同学作陪,一是显摆自己的人脉和实力,二是想营造一种“老友重逢、其乐融融”的氛围,一步步拉近距离。 眼看开局还算顺利,周静宜虽然冷淡,但也给面子到场了,怎么能让陆景铭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搅和了? “白珊珊?谁啊?我不认识!” 李胖子矢口否认,脸上露出不耐烦神色,“陆景铭,你喝多了吧?这是同学聚会,你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再说,就算我认识,人家是你想叫就能叫来的?” 他试图用不耐烦和轻视来掩盖心虚,顺便在周静宜面前塑造自己“正经生意人”、“不涉足灰色地带”的光辉形象。 然而,陆景铭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锥子,刺破了他的伪装: “李润生,陈仓市就这么大点地方,谁不知道铂悦荟是你李总的产业?在这里,你叫谁,谁敢不来?” 这话声音不高,却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轰……” 如同冷水滴进热油锅! 包间里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胖子身上,充满震惊、探究、以及一丝了然。 那几个刚才还调笑陆景铭的女子,也瞬间噤声,眼神躲闪。 见众人这反应,陆景铭也有些发懵,难道这包间里的人都不知道李胖子是这“铂悦荟”的幕后老板? 他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宋玉梅一次唠叨他时,拿他跟李胖子做比较说漏嘴的…… 李胖子一张肥脸此时已涨成猪肝色,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他是铂悦荟老板的事,没几个人知道,没想到陆景铭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还当着周静宜的面直接捅了出来! 他今晚精心准备的“儒商”、“念旧老同学”人设,眼看就要崩塌! 果然,周静宜原本平静的脸上,骤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转过头,看向李胖子,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杏眼里,此刻充满被欺骗的怒意: “李润生,铂悦荟……是你的产业?” 她声音有些发颤。 铂悦荟在陈仓市的名声,她即便刚回国接手家族生意不久,也有所耳闻。 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甚至传闻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她父亲最忌讳子女沾染这些。 李胖子用“老同学叙旧”和“千年人参消息”的由头约她在这里见面,她本就有些犹豫,但为了父亲病情,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来了。 此刻得知真相,一种强烈不安和被愚弄感涌上心头。 原来,自己离婚后回国接手家业、为父寻药的消息,早已被这些人摸透。 李胖子根本不是念什么同学旧情,而是把自己当成了新的狩猎目标!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李胖子慌乱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连连摆手:“静宜,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地方我只是有点小股份,平时根本不管事的!今天选这里主要是方便,菜品好……真的,我对天发誓!” 他语无伦次辩解着,但眼神里的闪烁和慌张,早已出卖了他。 周静宜看到他这副样子,眼中最后一丝客气也消散了,她不再理会李胖子,而是将目光投向陆景铭。 这个穿着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比满屋子衣着光鲜的“成功人士”都要清晰、真实。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不畏嘲笑,不惧李胖子报复,固执地寻找一个可能知道他前妻下落的女人。 问清下落,是彻底了断?还是……周静宜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不管对方怎么做,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李胖子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陆景铭,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其他同学噤若寒蝉,看看李胖子,又看看陆景铭和周静宜,感觉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铂悦荟经理制服的年轻男子探头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胖子身上,小心翼翼地说: “李总,打扰了。珊珊姐听说您在这儿宴客,特意过来敬杯酒,现在外面候着,您看……?” 白珊珊,来了。 要是眼神能杀人,门口那位年轻经理恐怕早已被李胖子那恶毒目光凌迟了千百遍。 他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住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尴尬时刻,一阵香风伴着高跟鞋清脆的“笃笃”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段窈窕、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外搭黑色皮草小披肩的女人,款款出现在门口。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波浪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风情与世故。 人未至,声先到,那声音又软又嗲,像浸了蜜糖的羽毛,轻轻搔刮耳膜: “哎哟,李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跟妹妹打声招呼呀?是不是……故意避着我呢?” 她眼尾微挑,风情万种的瞥了一眼李胖子,语气嗔怪中带着熟稔的亲昵,仿佛在撒娇。 这声音一出,包间里好些男人的骨头都酥了半边,眼神不自觉地黏在她身上。 李胖子却像屁股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先瞟了一眼身旁的周静宜,见她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干笑两声,努力挺直腰板,他拿出“正经老板”的派头,正色道:“白经理,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个老同学,说是有事找你。” 说着,他用一根肥短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站在一旁的陆景铭,“喏,就是他。他说他老婆你认识,叫什么……宋、宋玉梅?” “宋玉梅”三字一出,白珊珊脸上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零点一秒。 她迅速将目光投向陆景铭,上下打量了一眼他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军大衣,眼神深处飞速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警惕,脸上笑容也正经些许…… 第81章 我们一起走吧? 铂悦荟,鸿运包间。 白珊珊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走到陆景铭面前两步远站定,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宋玉梅……我好像有点印象,以前是在我们这儿做过一段时间的保洁还是服务员来着?时间太久了,记不太清了。她既是你爱人,你会不晓得她行踪?反倒跑来找我要人?” 陆景铭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这女人,是个真正的老江湖。 从她听到宋玉梅名字时那一闪即逝的僵硬,到迅速调整表情、给出一个模糊回答,再到最后一句反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她眼神看起来坦坦荡荡,还带着点对陆景铭的同情和理解,但陆景铭能感觉到那层笑容下面戒备和提防。 “她是我前妻。”陆景铭直接用了“前妻”这个词,“大概半年前离家,之后就音讯全无。” “有人告诉我,她离家前跟你来往密切。我想知道,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去哪里?或者,留下过什么话?” 白珊珊微微蹙起精心描画的眉毛,作思索状,几秒后遗憾摇头:“先生,您这么说我可真有点糊涂了。我跟您前妻……也只是工作上的简单接触,谈不上‘来往密切’。” “她辞职好像挺突然的,具体什么时候我也没留意。我们这种地方,人员流动大,今天来明天走的太正常了。至于她去了哪儿……这就更不清楚了。实在抱歉,帮不到您。” 她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但话里话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暗示宋玉梅身份低微、行为普通,不值得关注。 滴水不漏。 陆景铭心沉了沉。 他原本也没指望能从这种女人嘴里轻易得到有用信息,但对方如此圆滑谨慎,反而让他心中的怀疑更深了。 如果只是普通前同事关系,何至于如此防备? 宋玉梅离家,恐怕真和这个女人,甚至和这个“铂悦荟”,有着不寻常的关联。 只是,现代是法治社会,没有证据,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刻,他竟有些怀念起东汉末年那个虽有风险、但某种程度上更“直接”的乱世。 在那里,至少有些问题,可以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去探寻。 问不出什么,陆景铭也不再纠缠,对白珊珊点了点头:“打扰了。”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包间。 他刚迈步,一直沉默坐在那里的周静宜也站了起来,拿起手包和大衣,看也没看脸色难看的李胖子,径直走向门口。 走到陆景铭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一起走吧!” 陆景铭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这默契的互动,像一记无形耳光,狠狠扇在李胖子脸上。 他眼看自己精心策划的局被彻底搅黄,周静宜也要跟着陆景铭这个“泥腿子”走,顿时急了,再也顾不得伪装,猛地站起来,肥胖身躯撞得桌子一晃,酒水撒了一身。 “周静宜!”他脸上横肉抖动,“你就这么走了?你不想知道千年人参的消息了?” 他眯眼在周静宜和陆景铭身上来回扫视,语气充满威胁:“静宜,咱们知根知底,你刚回国,周家现在也就剩个空架子了吧?老爷子病重,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周氏珠宝那点家底?跟我在一起,强强联合,在这陈仓市,咱们就是天!你想要人参救命,我可以帮你找,但前提是……” 李胖子止住话头,一对色目露骨的在周静宜身上肆意打量。 周静宜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李润生,你终于说出来了。人参,只要你真有门路,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但其他的,你休想!” “多少钱都给?”李胖子狞笑一声,伸出胖手往前一抓,“我要你们周氏集团所有珠宝业务!渠道、客户、库存、品牌……全部!用这个,换你爸一条命,怎么样?很划算吧?” “你……无耻!”周静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手包,指甲几乎要掐进皮料里。 用父亲几十年打拼的根基去换一味药?这简直是趁火打劫,是赤裸裸的掠夺! 包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李胖子这突如其来、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狠辣震住了。 范墩子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后悔今晚不该带陆景铭来凑这个热闹。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陆景铭,忽然微微侧身,靠近周静宜,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快速说了几句话。 周静宜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景铭。 从他那平静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联想到他之前种种神秘之处……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在她心中升起。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死马当作活马医。 在这绝境中,陆景铭这寥寥数语,竟像黑暗中的一束微光,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下一刻,在包间所有人惊愕、诧异、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周静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举动。 她脸上的愤怒和苍白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优雅从容,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笑容。 上前半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极其自然而又大大方方地,伸手挽住了陆景铭的胳膊。 这个动作,亲密而不狎昵,更像是一种宣告和结盟。 她抬起下巴,看向脸色瞬间铁青、眼神阴鸷的李胖子,声音清晰而平静:“李润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人参,我会自己想办法。至于周氏珠宝……就不劳你费心了。告辞。” 说完,她挽着陆景铭,转身就要离开。 陆景铭感受到臂弯处传来的轻微颤抖,心中微动。 看了一眼还傻坐在那里的范墩子,他喊了一声:“墩子,还不走?等着李总请你吃宵夜?” 范墩子如梦初醒,看看面如寒霜的李胖子,又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陆景铭和周静宜,一咬牙,也赶紧起身,低着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人就这样,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目光注视下,华丽丽走出了这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鸿运”包间。 直到走出铂悦荟那扇华丽的旋转玻璃门,重新呼吸到冬夜清冷的空气,周静宜才轻轻松开了挽着陆景铭胳膊的手,但身体仍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范墩子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栋灯火辉煌却令他倍感压抑的建筑,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叹息。 他知道,自己以后跟这里的猪肉生意,怕是难做了。 李胖子那种睚眦必报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今天“临阵倒戈”的他。 陆景铭站在台阶上,最后看了一眼铂悦荟闪烁的霓虹招牌。 白珊珊、李胖子、宋玉梅的失踪、可能存在的赌债……还有周静宜父亲急需的人参……一条条线,似乎都隐隐指向这个看似光鲜的地方。 现代社会的旋涡,并不比东汉末年的刀光剑影来得温和。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犹自心绪难平的周静宜说:“静宜,给我半个月时间,应该能找到人参……” 周静宜转过头,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孤注一掷的信任。 不出所料,陆景铭系统空间里的信任值又增加了一笔。 “好。”她轻声应道,没有多问。 第82章 帮我调查白珊珊 范墩子那辆骚红色的两厢POLO,在冬夜的马路上吭哧吭哧行驶着。 他努力收腹,姿势别扭地打着方向盘。 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陆景铭更是蜷缩在副驾上,长腿无处安放,姿势憋屈。 范墩子斜眼瞅到陆景铭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揶揄道: “我说小景子,你小子是不是傻?人家周大美女刚才主动提出送你回家,那大奔驰坐着不舒服?非要挤我这小破车,颡有麻达!”(颡有麻达:关中方言,脑袋被驴踢了) 陆景铭回过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要是不愿送,前面路口停下,我打车。” “别别别!开个玩笑嘛!”范墩子连忙赔笑,随即脸上又换上愁容,“唉,景铭,你说我以后这猪肉生意可咋整?” “铂悦荟那边……肯定是黄了。李胖子那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今天咱俩这么驳他面子,他肯定记恨上了。我那肉铺,一半生意靠着他那几个场子呢……这损失,你小子得赔我!” 他半真半假抱怨道,小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光。 陆景铭正琢磨着白珊珊的事,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要找白珊珊。要不……我改天找李胖子说说?” “说说?”范墩子猛地一脚踩住刹车,车子“吱”一声停在路边,他转过头,小眼睛瞪得溜圆,看傻子一样看着陆景铭。“陆景铭!你跟我这儿装傻充愣呢?李胖子现在恨你入骨,你去说?火上浇油还差不多!我的意思是——” 他拖长音调,搓搓手指,“你不是包了个大食堂吗?那以后这猪肉供应……肥水不流外人田,对吧?” 不愧是“猪肉小王子”,啥时候都不忘记推销他的猪肉。 陆景铭有些无语,但也理解他的处境,胡乱点点头:“行,以后食堂的肉优先从你这拿。” “诶!这就对了嘛!好兄弟!”范墩子立刻眉开眼笑,重新发动车子,仿佛刚才的愁云惨雾从未存在过。 车子重新上路,陆景铭的思绪又飘回了铂悦荟,飘回白珊珊那张精致却充满戒备的脸上。 这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听到“宋玉梅”三个字时,那瞬间僵硬和滴水不漏的应对,绝不是面对普通前同事该有的反应。 宋玉梅的失踪,恐怕真的不简单。 可是,怎么查? 自己一没时间,二不专业,贸然跟踪调查,只会打草惊蛇,况且对方现在肯定已经提防自己了。 很快,车子在陆景铭指挥下停在了梧桐苑小区门口。 陆景铭道了声谢,下车。 范墩子也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感叹一番:“这里的房子可不便宜,看来你小子是真发财了……” 又叮嘱一句“食堂猪肉别忘了啊”,才上车一溜烟开走。 冬夜的寒风带着刺骨凉意。 陆景铭走到8号楼下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1501室,女儿知夏房间的灯还亮着,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在漆黑楼体上格外显眼。 这丫头,这么晚了还在等自己回家。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无意中瞥见对门1502室窗户,突然也亮起了灯。 那灯光是冷白色的,很亮。 搬进来半个月了,他还从未见过对门邻居,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竟然也这么晚才回家。 上楼,走到自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到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知夏穿着睡衣从自己房间跑了出来,脸上带着关切:“爸!你回来了!晚上吃饭没?锅里给你留了饭,还热着呢。” “吃过了,在外面吃了点。”陆景铭心里一暖,进门,反手带上门。 关门的刹那,他鬼使神差地朝对面1502方向看了一眼。 防盗门紧闭着,门上的猫眼黑洞洞的,但他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透过猫眼看这边? “知秋呢?”陆景铭甩开那莫名的感觉,一边换鞋一边问。 “下午就回学校了,说是有晚自习。”知夏答道,又小心翼翼地问,“爸,你和小姨……” 她显然还在担心白天小吃摊的事。 “没事,你别操心。”陆景铭揉了揉女儿头发,“快去睡吧,明天还上学呢?” 洗漱完,躺在崭新的大床上,陆景铭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宋红梅额头的鲜血,李胖子贪婪的嘴脸,白珊珊戒备的眼神,周静宜挽住他胳膊时那份决绝和颤抖…… 他摸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了微信联系人列表里。 周静宜的微信头像是一片宁静湖泊,倒映着远山和天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静”字。 两人是第一次重逢时加上微信好友的,但从未在微信上说过话。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一路。 调查白珊珊,凭他自己,几乎不可能。 报警?没有证据,警方未必受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且有足够能力和资源去做这件事的人。 他认识的人里,目前似乎只有周静宜符合条件。 她是周氏珠宝掌舵人,人脉、资源都不缺。 更重要的是,今晚在铂悦荟,他们算是“临时盟友”,共同面对了李胖子的胁迫。 而且……她父亲急需人参,自己或许能在这方面提供一些……帮助?这算是一个交换筹码? 陆景铭自己都不知道,选择联系周静宜,或许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动机。 那个曾经的白月光,如今成熟、干练、身处困境却又倔强独立的女子,像一道复杂难的数学题,吸引着他想去触碰,想去了解。 他点开与“静”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像一面空白的墙。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删删减减,最终,他只打出最简单、也最像是一句普通问候的话: 陆景铭:你到家了吗? 指尖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他一咬牙,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很快又消失了。 陆景铭的心莫名提了一下。 大约过了半分钟,手机轻轻震动,回复来了。 静:到了。 言简意赅,符合她一贯风格。 陆景铭盯着这两个字,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这一次,他没再犹豫,直接切入正题: 陆景铭: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可能有点冒昧。 静:你说。 回复依旧很快,没有多余客套。 陆景铭:我想查一下铂悦荟那个白珊珊。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她和我前妻宋玉梅之间,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消息发出,陆景铭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涉及到个人隐私和可能的不法之事,周静宜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帮他。 然而,手机再次震动,回复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干脆: 静:好。我让人去查,有消息告诉你。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提任何条件,就这么直接答应了。 陆景铭愣住了。 他预想过苏静宜可能的几种反应:委婉拒绝、提出交换条件、或者至少询问原因……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应承。 是因为今晚共同对抗李胖子的“战友情”?还是因为人参的事,让她愿意先卖个人情?又或者……有别的原因? 陆景铭:谢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静:不客气。早点休息。 对话到此结束,干脆利落。 陆景铭放下手机,心中疑虑未消,但至少,调查白珊珊这件事,有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他一连把苏静宜的回复看了好几遍,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83章 女人,哪个不喜欢香香的? 第二天一大早,陆景铭开着小卡来到了舅舅家。 舅舅已经按他电话里的吩咐,提前在村里收购好了六千斤红薯,一千斤土豆,堆在自家院子里,像座小山。 这次,表弟陈永强也在家。 见陆景铭换了一辆大卡车,虽然依旧破破烂烂,还是有些诧异,不过他态度热情不少,忙前忙后张罗人手帮忙装车,又是递烟又是倒水。 “表哥,行啊!鸟枪换炮了!这车物资得不少钱吧?”陈永看着车内货物,语气羡慕。 陆景铭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明白表弟态度转变的原因。 自己坚持按一元一斤价格从舅舅这里收购红薯,而舅舅在村里收,绝对不会超过八毛,这六千斤一转手,就是一千多块的纯利,还不算那一千斤土豆。 在乡下,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装车过程很顺利,红薯、土豆很快填满了车厢剩余空间。 装完车,陆景铭本打算立刻找个僻静处穿越回去。 但他突然想起答应给挛鞮云珠带的祛斑化妆品,又忘了买! 脑海中浮现出云珠那张清冷的脸,还有她偶尔只在他面前才露出的柔软。 那女人看着性情冷漠,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可实际上……陆景铭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在某些时候,她简直像换了个人,热情得让他招架不住。 这次要是再忘了,回去怕不是要被折腾得下不了床…… “表哥,还有啥事?”陈永强见他站着不动,问道。 “我得再去趟城里,买点东西。”陆景铭说。 “嗨!我当啥事呢!”陈永强闻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随手抛给陆景铭,“开我的车去!你那大卡车进城不方便。” 陆景铭接住钥匙,有些意外地看向表弟。 那是一把普拉多钥匙,虽然是矿上的车,但表弟能借给他开,实属有些意外。 “谢了。”陆景铭也没矫情,开小车进城,确实比开六米八的大卡方便得许多。 他走到院门口,上了那辆白色普拉多,内饰保养得不错,空间宽敞。 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轰鸣。 陆景铭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这与小卡截然不同的驾驶感和视野,心中再次闪过那个念头: 要是小卡能切换成这种越野车形态,在东汉那种路况下,该多方便……100金币……得抓紧了。 一个钟头后,陆景铭在一家招牌写着“好女人化妆品城”的店铺门口停下了车。 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各种打折促销海报,显得有些凌乱。 陆景铭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各种香精和脂粉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店主,正歪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短视频,外放声音很响。 她烫着时下流行的羊毛卷,化着浓妆,穿着件毛茸茸的睡衣外套,打扮时髦却透着股慵懒的市井气。 见有客人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老板,有没有……能去斑的化妆品?就是那种……晒出来的斑点。” 陆景铭不太确定该怎么准确描述挛鞮云珠脸上那种长期在草原生活留下的日晒斑,只能尽量通俗得问。 女店主这才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军大衣,旧皮靴,风尘仆仆…… 她心里立刻给陆景铭贴上了“乡下汉子给家里黄脸婆买廉价护肤品”的标签,态度便有些敷衍。 “喏,那边架子最下面,白色瓶子那个,五十块。” 她用下巴随意点了点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货架,手指依旧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拿回去抹抹,哄你老婆高兴就得了,真想祛斑?” 她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那得去医美,贵的要死,咱这小店可没有。” 陆景铭被她这直白又带点不屑的态度逗乐了,这老板,倒是个实在人,虽然语气冲了点。 他走到那个货架前,拿起一瓶包装简陋的乳液看了看,成分表上一堆看不懂的化学名称。 “老板,你确定这个……真能有点用?”他拿着瓶子走回柜台。 女店主终于放下手机,双手抱胸,打量着他,语气更加不耐烦:“我说大哥,五十块钱你还想买神仙水啊?就是个保湿的,抹了脸不干巴,看上去精神点。女人嘛,有时候要的就是个心意,你买了,她心里就舒坦,斑不斑的,谁还真指望这个?” 她这话糙理不糙,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和无奈。 陆景铭忍不住笑了:“老板,你人还怪好的嘞,净说大实话。” 女店主被他笑得一愣,撇撇嘴:“不然呢?骗你说能祛斑,买回去你老婆用了没效果,回头不得来骂我?开门做生意,讲究个长久。” “行,冲你这份实在。”陆景铭把那个廉价乳液放回柜台,“我不要这个,我要真能有点效果的,贵点没关系。有吗?” 女店主这次认真看了他几眼,似乎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见陆景铭神色认真,不像是消遣她,这才懒洋洋站起身,嘟囔着:“还真有不要便宜要贵的……等着。” 她走到店铺最里面,搬来一个三步梯,有些费劲地爬到顶端,在积满灰尘的最高层货架上摸索了一会儿,抽出一个看起来就高级不少的长方形纸盒,吹了吹上面的灰,爬下来递给陆景铭。 “喏,这个,‘白医生’专业美白祛斑套装。正经牌子,里面是精华、晚霜、面膜一套。前几年火过,后来……” 她顿了顿,没说后来为什么没卖出去,“反正东西是好的,就是价格不美丽。” 陆景铭接过盒子,包装是银白色的,印着“白医生”和“专业美白祛斑”的字样,看起来比刚才那瓶靠谱多了。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瓶瓶罐罐摆放整齐。 “多少钱?” 女店主摸摸下巴,打量着陆景铭,似乎在估摸他的承受能力,最后伸出两根手指:“1980。成本价给你了。不瞒你说,这玩意儿我当初脑子一热进了一箱,压了快两年了,一盒都没卖出去。现在钱难赚啊,人都精了,要么去网上买,要么直接上医院打激光,谁还信这个……” 1980……对于一套祛斑化妆品来说,不算便宜,但也绝对算不上天价。 陆景铭想到云珠,想到自己的承诺,没再犹豫,拿出手机:“行,就这个。扫码。” “啊?真……真买啊?”女店主反倒愣住了,她刚才报价时已经做好了对方砍价或者直接被吓跑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她连忙拿出收款码,看着陆景铭利落付款,1980元到账提示音响起,她脸上表情瞬间从惊讶变成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大哥!您真是个爽快人!爱老婆的好男人!”她嘴像抹了蜜,手脚麻利地把盒子装进一个精致礼品袋。 想了想,又从旁边货架上拿起一个小孩手掌大小、造型别致的琥珀色玻璃瓶,塞进袋子里,“这个送您!进口的小样香水,味道挺好闻的,拿去讨嫂子欢心!” 陆景铭接过袋子,看了看那个琥珀色的小瓶子:“香水?” “对,花香调的,不浓,挺优雅的。”女店主笑道,“女人嘛,哪个不喜欢香香的。” 香水……陆景铭拿着那个小瓶子,心里一动。 东汉末年……苏瑾……陈仓城里的贵妇人……那些世家女眷…… 第84章 军营里的卡车 在女店主疑惑的目光中,陆景铭将手中香水瓶放在柜台,指向货架上那一排同款式的香水:“这种香水,你还有多少?” “啊?还有……大概四五十瓶吧?都是跟那个套装一起进的,也不好卖。”女店主不解。 “我全要了。”陆景铭干脆道,“你数一下,具体多少瓶,我都要。” “全……全要了?!”女店主这下彻底惊呆了,殷桃小嘴张成了O型,“哥,你这是……要干啥呀?批发?送人?”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单位发福利?搞活动赠送?还是……这人其实是搞微商的? 陆景铭笑了笑,没解释太多:“送人。你算算,一共多少钱?” 女店主这才回过神,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爬到梯子上清点库存,嘴里噼里啪啦地算着:“香水原价是188一瓶,给您算……150!不不,120!您全要了,按98一瓶成本价!这里还有48瓶……4704!哥,我再给你抹个零头,4600,你看怎么样?” “行。”陆景铭再次爽快扫码付款。 “叮!微信到账4600元!” 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在小小店铺里回荡。 女店主捧着手机,看着那串数字,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压了两年的死库存,今天居然一下清空了?还遇到个这么爽快不砍价的客人? 她看陆景铭的眼神完全变了,从最初的敷衍、不耐烦,到惊讶,再到现在简直像看财神爷。 她殷勤地把48瓶香水用个大袋子仔细装好,又额外塞了几片面膜和小样,一直把陆景铭送到门口,嘴里“哥”长“哥”短地叫着:“哥您慢走!下次需要啥尽管来!保证给您最实在的价!祝您和嫂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啊!” 陆景铭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在女店主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目光中,坐回普拉多驾驶室。 他看了看副驾驶座上那些香水,又看了看那个“白医生”套装。 给云珠的礼物有了,甚至还意外发现了一个可能比粮食利润更高、更受东汉上层欢迎的“奢侈品”——香水。 这玩意儿体积小,重量轻,便于携带,在物资匮乏、追求风雅的东汉贵族圈里,绝对是降维打击。 苏瑾那个精明的女人,肯定能看到其中商机…… 陆景铭回到舅舅家换回自己的小卡,看着车厢里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无比踏实。 想了想,他将车开到了第一次穿越的那个铁路涵洞。 从这里穿越过去,刚好离石家坳不远,人迹罕至。 他可不想再像上次在陈仓城外那样,凭空出现一辆“钢铁巨兽”,被一群流民当成妖怪跪拜围观,那场面实在太社死了。 停好车,四下打量没有路过的车辆,他伸手按下了【归途:锚点B】按钮。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空间开始扭曲…… 然而,当视野重新清晰,耳边响起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山风呼啸或寂静无声,而是一阵金属摩擦的嗡鸣,以及……无数粗重而警惕的呼喊声! 陆景铭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透过驾驶室前挡风玻璃,他看到的不是荒山野岭,也不是陈仓城外的雪原,而是一片影影绰绰的开阔地!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卡车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这次不是衣衫褴褛的流民,而是身穿破旧但统一皮甲或札甲、手持长矛环首刀、眼神凶狠警惕的士兵! 粗粗一看,至少有上百人! 他们以战斗队形散开,矛尖齐刷刷指向突然出现在营地中央的这个“钢铁怪物”,余晖照耀下,冰冷的金属刃口寒光闪闪。 卡车低沉的怠速声,在这原始军营中造成了巨大冲击和恐慌。 士兵们虽然保持着阵型,但脸上的惊骇和恐惧难以掩饰,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一些战马更是受惊嘶鸣,试图挣脱缰绳。 “卧槽!什么情况?!” 陆景铭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穿越地点又出岔子了?这次直接掉人家军营里了? 看这架势,对方分明是如临大敌! 一个可怕念头闪过脑海:难道……是庞德没救活,死了?他手下军士这是专门在这里等着,要拿我祭旗报仇? 陆景铭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要真是这样,他可冤死了!早知道就不该听苏槿的,逞能去救什么庞德! 这下好了,直接送上门让人包了饺子! 他看着车窗外那些越来越近、眼神越来越不善的士兵,心脏狂跳。 坐以待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这卡车虽然破,但好歹是钢铁之躯,刀枪弓箭一时半会儿应该奈何不了它! 冲出去!必须冲出去! 他一咬牙,脚下油门猛地一踩! “轰——!!!” 六米八中卡发出一声沉闷而愤怒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烟,庞大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怪物”突如其来的“暴起”,把围在最前面的士兵吓得连连后退,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拦住它!别让这妖物跑了!”有军官模样的嘶声大喊。 几支箭矢“叮叮当当”射在车头和挡风玻璃上,留下浅浅的白痕,玻璃竟然没碎。 更多的长矛手则试图从侧面逼近。 陆景铭不管不顾,猛打方向,卡车如同被困的钢铁巨兽,在人群缝隙中笨拙却狂暴地试图冲撞出去。 场面一片混乱。 “住手!全都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洪亮而焦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紧接着,前方围堵士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穿铁甲、手按腰刀的将领快步跑了过来,正是童军侯! 他显然是被这边嘈杂惊动,急匆匆赶来的。 当看清驾驶室里那张熟悉又惊惶的面孔时,童军侯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转身对着周围士兵厉声喝道:“放下武器,退后!这就是陆先生!退后!” 军令如山,士兵们虽然满心疑惑和恐惧,但还是依令缓缓后退,收起了指向卡车的武器,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这个“铁皮怪物”,不敢有丝毫放松。 陆景铭刹停车辆,看着童军候喝退士兵,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依旧不敢大意,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庞德到底是死是活,还没个准信,这帮当兵的为什么堵在石家坳外? 他必须得先弄清楚…… 第85章 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童军侯看出了陆景铭的戒备,走到驾驶室旁,隔着玻璃大声道:“陆先生!莫要惊慌!末将童川,我们前两天还在军营见过!” 陆景铭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声音带着冷意:“童军侯,这是何意?为何带兵围在此地?石家坳怎么了?庞将军……怎么样了?” 童军候连忙摆手:“陆先生误会了!末将并非围困,而是……护卫!” 他见陆景铭不信,略一沉吟,招手叫来两名亲兵,低声耳语几句。 两名亲兵点头,迅速翻身上马,朝两个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奔向石家坳方向,另一个则奔向陈仓城方向。 “陆先生稍候,末将已派人去请苏娘子和挛鞮云珠小娘子,她们到了,您一问便知。” 童军候继续解释:“庞将军已醒,高烧渐退,伤口虽未愈合,但脓毒已清,正在静养。先生救命之恩,陈仓军民感念于心,绝无加害之理!末将率兵在此,实是另有缘由!” 听到庞德没死,陆景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护卫”之说,仍让他将信将疑。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石家坳方向的山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纤细却迅捷如猎豹的身影,从马背上飞掠而起,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军营边缘。 来人正是挛鞮云珠。 她显然是接到消息匆忙赶来,身上还穿着那身旧皮袍,左臂用粗布简单包扎着,隐隐有血迹渗出。 当她看到被数百军士隐隐围在中间、困在“铁皮怪物”里的陆景铭时,琥珀色眸子骤然一缩,闪过一丝戾气! “陆景铭!” 她低喝一声,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士兵,右手一抹腰间,那柄寒气森森的索南长刀已然出鞘,刀光如雪,身形一纵,竟然就要朝着卡车劈砍过来! 刚才报信的官兵说什么她没听清楚,只听到“陆公子”三个字就匆忙赶了过来。 如今见陆景铭被困在“铁笼子”里,她认为定是这些官兵搞的鬼! “云珠!别动手!” 陆景铭连忙摇下车窗,探出头大喊,“我没事!自己人!” 挛鞮云珠刀势一顿,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周围严阵以待却并未攻击的士兵,眉头紧蹙。 陆景铭赶紧解锁,推开车门:“快,上来!” 挛鞮云珠犹豫了一下,收刀入鞘,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到车旁。 她先是警惕地摸了摸冰凉坚硬的车门,又看了看驾驶室复杂陌生的环境,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好奇。 在陆景铭催促下,她才小心翼翼侧身,像只警惕的狸猫般,有些笨拙地爬上副驾驶座。 一坐进来,她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座椅的柔软包裹感让她很不适应,狭窄空间、仪表盘的微光、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汽油和皮革混合气味,都让她感到陌生不安。 她忍不住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摸了摸方向盘,又碰了碰硬塑料中控台,冰凉触感让她指尖微缩。 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挡风玻璃、后视镜,还有那个会发出微弱红光的点烟器…… “这……便是那日陈仓城外会跑的‘铁疙瘩‘?” 上次她跟陆景铭去城里,听流民和官兵都在议论那个装了很多粮食的铁疙瘩,才会有此一问。 挛鞮云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奇,但随即想起正事,目光炯炯地看向陆景铭,“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们为何困住你?” 陆景铭:“我没事。你先告诉我,石家坳怎么了?你的胳膊……” 挛鞮云珠这才收回打量车内的目光,神色一肃,语速很快地讲述起来: 原来,就在陆景铭离开的第二天,瓦庙岭山贼果然去而复返。 而且他们这次纠集了更多人马,足有近百悍匪,趁着清晨雾气摸到了石家坳外围。 幸亏巡逻队发现得早,及时示警。 老里正迅速将大部分村民集中到了自家那几间石屋里据守。 但匪徒势大,且凶悍异常。 村里护卫队虽然经过挛鞮云珠操练,士气不错,但装备太差,只有几把猎弓、柴刀和削尖的木矛,面对武装起来的山贼,完全处于劣势。 刚一接触,就有七八个勇敢的后生被杀,防线岌岌可危。 挛鞮云珠武艺高强,一把长刀左冲右突,接连斩杀数名匪首,但也双拳难敌四手,混战中被冷箭射中左臂,行动大受影响。 眼看石屋就要被攻破,村民危在旦夕…… 就在这时,赵军候——就是上次在军营质疑陆景铭的那个络腮胡将领带着五六个精锐军士突然杀出! 他们虽然人少,但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一下子搅乱了山贼阵脚。 赵军侯更是勇猛,一杆戈戟连劈数贼,和挛鞮云珠等人一起,堪堪护住了石屋。 但山贼已然红了眼,加上发现官兵人数极少,不仅没退,反而攻势更猛,打算连官兵一起吃掉。 就在众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童军候率领一队五十人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山道疾驰而来! 马蹄如雷,刀光似雪,一个冲锋就将山贼后队冲得七零八落。 山贼见势不妙,再也顾不上抢粮抢人,发一声喊,四散遁逃。 童军候担心山贼去而复返,没有立刻追击,而是下令就地扎营,封锁了石家坳通往外界的几个主要路口,保护村民,同时派出斥候侦察。 他本人则带着部分兵力,守在这个最关键的通道。 “原来是这样……”陆景铭听完,心头后怕不已,又对童军候和赵军候生出一份感激。 他看着云珠受伤的手臂,心疼地问:“你的伤……” “皮肉伤,无碍。”云珠语气平淡,但微微苍白的脸色一看就知失血不少。 她顿了顿,看向车窗外严整的军营,补充道:“童军侯他们只是护卫,并没有进村。还有……那位苏娘子,昨日傍晚也乘马车来了一趟。” 苏瑾也来了?陆景铭一愣。 她来干什么?慰问?还是……她已经知道了牛头坡煤矿? 正思索间,军营外又传来一阵车马喧嚣。 只见一辆装饰典雅、带着“苏”字标记的豪华马车,在一小队骑兵护卫下,缓缓驶入了营地,径直朝着卡车所在的方向而来。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苏瑾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庞露了出来。 她先是对童军候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便投向了那辆显眼的蓝色卡车,以及驾驶室里并排坐着的陆景铭和挛鞮云珠。 目光在云珠伤臂和陆景铭关切眼神上停留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对着陆景铭,轻轻点了点头。 “陆郎君,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第86章 坦诚 在童军侯的安排下,陆景铭和苏槿单独走进一座相对干净宽敞的帐篷。 挛鞮云珠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苏瑾带来的随行医女主动上前帮忙。 但她不肯远离,医女只好在帐篷外,顶着寒风帮她处理。 帐篷内炭盆噼啪作响,气氛微妙。 苏瑾看着陆景铭沉默的侧脸,又看了看帐篷外那辆钢铁巨兽,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歉意: “陆郎君,有件事……妾身需向你坦白。” 陆景铭转过头,目光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他不等苏瑾说完,便开口打断了她: “苏娘子是想说,对我这个来历不明、手段奇异之人有所疑虑,派人跟踪调查,甚至探查石家坳,都是人之常情,对吗?” 他语气平淡,没有责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瑾微微一怔,准备好的说辞被堵在喉咙,只能点头:“正是。妾身……” 陆景铭再次打断她,语气缓和许多:“不必解释。赵军候上次救我性命,这次又率兵及时赶到,救了石家坳全村老小。” “这份恩情,陆某铭记于心。单凭这一点,之前娘子如何探查我,都算扯平了。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苏瑾没想到陆景铭如此通透大度,非但不追究,反而将探查与救命之恩相抵,轻轻揭过。 她心中感慨,正要起身郑重道谢,却听陆景铭话锋一转,语气虽未变冷,但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锁定在她脸上: “探查之事可以翻篇。但关于石家坳,关于我,苏娘子……以及你身后的人,究竟知道多少?现在,又作何打算?” 这问题单刀直入,毫不迂回。 苏瑾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知道这才是陆景铭真正关心的。 她一时哑然,帐篷里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陆景铭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等着。 终于,苏瑾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着陆景铭的目光,声音清晰地答道:“石家坳组织村民开山修路、选址建造砖窑、以及在牛头坡发现‘石炭’矿脉……这些,我们都知道。” “我们?”陆景铭捕捉到这个词。 “是。”苏瑾肯定点头,神色凝重,“目前知晓此事的,仅限于我、庞将军、童赵两位军侯,以及……一位方姓假侯。” “庞将军重伤未愈,童、赵二位军侯是我与将军可信之人。但那位方假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是钟繇钟司隶安插在陈仓军中的心腹耳目。此事,他必定会如实上报司隶校尉府。” 钟繇!又是这个名字! 东汉末年的名臣,书法大家,此刻在关中手握实权的司隶校尉! 陆景铭的心沉了下去。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煤矿这种重要战略和民生资源,一旦被官方高层知晓,绝无可能放任民间自行开采。 “然后呢?”陆景铭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上报之后,朝廷……或者说钟司隶,会如何处置?派军队接管矿场?然后将石家坳这些发现并开采了‘石炭’的村民,全部赶出祖辈居住的石家坳,任其自生自灭,沦为饿殍流民?” 他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苏瑾心上。 苏瑾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因为陆景铭说的,正是历朝历代发现重要矿产后的常规操作,甚至是最“仁慈”的做法。 事实是,这些村民最大可能会被直接贬为矿奴,强迫他们在恶劣条件下进行无偿或极低报酬的劳作,直至耗尽生命。 “我……并不想这么做。”苏瑾艰难开口,声音干涩。 她确实极力反对过,但她的反对,在朝廷律例和巨大利益面前,苍白无力。 “你不想,但有人想。”陆景铭目光如炬,“庞德将军是什么意思?那位方假侯,又是什么态度?” 苏瑾似乎没料到陆景铭会如此直接地追问,甚至直呼庞德之名。 她惊讶地看了陆景铭一眼,见他神色严肃,并非轻佻,便也顾不上这些虚礼,答道:“庞将军重伤初醒,精神不济,尚未对此事做出明确决断。但以将军往日性情,必不愿行此殃民之举。只是……” 她叹了口气,“军令如山,若司隶校尉府乃至朝廷有明令下来,将军恐也难以违抗。至于方假侯……” 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无奈:“他定然主张立即上报,并建议派兵‘保护’矿场,至于村民安置……他未曾明言,但按其平日作风,恐怕不会在意这些‘草民’死活。” 帐篷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景铭默然。 他理解庞德的处境,更清楚那个方假侯所代表官僚系统的冷酷逻辑。 在“国家大计”面前,区区一个山村几十口人死活,确实无足轻重。 他目光重新回到苏瑾脸上,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苏娘子在提及钟司隶时,语气格外敬重。你与钟繇……是何关系?”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让苏瑾娇躯猛地一颤! 她倏然抬头,看向陆景铭,眼中充满了震惊、挣扎,以及一种深埋已久的痛苦。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瑾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 陆景铭也不催促,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苏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松开手指。 她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借助这股凉意压下心头的翻腾。 再开口时,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陆郎君既然问起……妾身也不再隐瞒。”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水光闪动,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亡夫马则,生前任三辅典农从事,为人刚正,勤于王事。只因……只因妾身这几分颜色,引来了祸端。” 苏槿声音颤抖:“建安五年,曹……曹司空派使者至关中督查粮草,那使者见妾身……便起了邪念,屡次暗示,亡夫严词拒绝,因而触怒使者。” “那使者便罗织罪名,诬告亡夫贪墨军粮、勾结袁绍……亡夫……亡夫被下狱拷打,不过旬月,便……便惨死狱中!” 说到此处,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依旧挺直脊背,语气中充满了刻骨恨意:“我那不足三岁的孩儿……也未能幸免,被他们……活活扔进河里,说是病殁!” 陆景铭倒吸一口凉气,拳头骤然握紧! 他虽对汉末乱世黑暗有所了解,但亲耳听到如此惨绝人寰的陷害与杀戮,仍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怒火在胸中燃烧。 第87章 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他们的家园 帐篷内,苏瑾声音有些哽咽:“是钟司隶!他乃我父故交,得知噩耗,不顾风险,多方斡旋,才将已沦为官妓、即将被发卖的我从虎口中救出,秘密送至陈仓安置。” “他答应我,有生之年,必寻机为我夫、我儿报仇雪恨!” 擦去眼泪,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这些年,我暗中经营‘通济质库’,为钟司隶筹集钱粮,打听消息。他则借司隶校尉之权,在职权范围内予我方便,庇护于我。” “我之所以四处搜罗琉璃宝器,也是因为钟司隶需要这些珍宝,去贿赂曹贼麾下的某些关键人物,或换取情报,或为将来……做些准备。” 她看向陆景铭,苦笑道:“陆郎君现在明白,为何我那般看重琉璃宝器,又为何对你能弄来粮食如此在意了吧?” “乱世求存,我辈女子,若无倚仗,便如浮萍,只能依附强者,或……自己成为别人需要的那枚棋子。” 陆景铭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苏瑾光鲜亮丽、精明强干的背后,竟藏着如此血海深仇和无奈挣扎。 她不仅是钟繇在陈仓的代理人,更是一个身负血仇、在权力夹缝中努力生存、甚至想伺机复仇的未亡人! 此时的钟繇与曹操关系微妙,既有从属,也有制衡。 苏瑾的存在和作用,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复杂和危险。 “所以,”陆景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石家坳的‘石炭’,对你,对钟司隶而言,不仅仅是一项资源,更可能是一个……筹码?或者,一个需要谨慎处理的麻烦?” 苏瑾点点头,又摇摇头,神色复杂:“是筹码,也是麻烦。若运用得当,或可增强钟司隶在关中的实力和话语权,甚至……换取一些对付曹贼的机会。” “但若处理不好,走漏风声,引来曹贼或其他势力直接插手,恐怕连钟司隶也未必能保住石家坳,保住……我等知情之人。” 她直视陆景铭:“陆郎君,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妾身今日坦言,一是感念郎君方才的宽宏大度,二也是希望……郎君能明白其中利害。石家坳之事,已非一村一地之得失,它牵涉到陈仓军政、钟司隶布局,乃至更上层的博弈。” 帐篷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声响。 一幅乱世画卷,在陆景铭这个现代牛马面前徐徐展开,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复杂,也……更加真实。 他原本只想利用系统,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尽可能为这个乱世的牛马做些实事。 但现在,历史的洪流,似乎已经不容分说地,将他卷了进来。 是退?还是进? 他看看帐篷外,静静停在那里的小卡。 退,或许能保一时平安,但石家坳的村民怎么办? 云珠、姜月、酸枣他们怎么办? 进……前面是深不见底的乱世旋涡,是曹操、钟繇这等枭雄巨擘的棋局,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苏娘子,”陆景铭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多谢坦诚。石家坳,是我的根基;那里的村民,是我的乡邻;牛头坡的‘石炭’,是我带他们找到的。”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一角,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峦轮廓。 “我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夺走他们的家园。” 他转身,目光灼灼看着苏瑾,“我想跟庞将军当面谈谈。” “至于那位方假侯,”陆景铭眼中寒光一闪,“他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帐篷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苏瑾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怪异、却在此刻散发出惊人气势的男人,心中震撼莫名。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坦白,或许……是赌对了? 乱世之中,多一个像陆景铭这样神秘莫测、却又重情护短的“朋友”或“盟友”,未必是坏事。 只是,与虎谋皮,风险巨大。 她站起身,敛衽一礼:“陆郎君之意,妾身明白了。方假侯那边,妾身会设法暂时稳住。至于庞将军,妾身这就回去陈明利害,试探口风。” 陆景铭点点头:“有劳。” 他走出帐篷,查看了一下挛鞮玉珠重新包扎好的手臂,柔声道:“疼吗?” 挛鞮云珠摇头,目光却看向她身后的苏瑾,带着一丝审视和疏离。 陆景铭对她笑笑,低声道:“放心,有我在。” 然后,他又转向苏瑾,语气轻松:“苏娘子,我这次带回了不少东西,除了约定的粮食,还有一些……你或许会感兴趣的新鲜玩意儿。不如,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谈合作?” 苏瑾看着他,又看看那辆停在军营中的“铁皮车”,眼中重新燃起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好!” 说完,她直接告辞,豪华马车在骑兵护卫下,扬长而去。 目送马车消失在视野,陆景铭才转身看向杵在军营中央的小卡。 此刻卡车周围是近百名惊魂未定、又充满好奇的军士。 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变戏法一样把车“收”走——那太惊世骇俗,恐怕会被当成妖法。 但也不能把车留在这里过夜,车厢里装的粮食、棉布、铁锅、猪肉羊肉,还有那些香水和化妆品,在这个时代,随便哪一样都足以引引起人性的贪婪。 “童军候,”陆景铭朝童军候拱拱手,“各位辛苦,在下就先走了,晚上再来给大家送饭。” 童军侯心想,我们这么多人,你如何送饭? 但还是点头道:“陆公子自便!只是这路……”他看了看坑洼泥泞、仅容牛马车通行的山路,想看陆景铭如何将那庞然大物赶走。 陆景铭也不解释,转身爬进驾驶室。 挛鞮云珠默默跟上,再次坐上副驾驶座。 这一次,她似乎适应了一些,但双手依旧紧紧抓住座椅边缘,身体绷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如临大敌。 引擎轰鸣,卡车四个轮子在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缓缓驶离军营。 士兵们远远围观,指指点点,既敬畏又恐惧。 童军候目送卡车离去,对陆景铭的神秘更加深了几分忌惮与好奇。 卡车在泥泞颠簸的山路上龟速前行,挛鞮云珠感受着身下剧烈的摇晃,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里却有种奇异的兴奋。 她看着陆景铭熟练地转动那个圆盘,脚踩踏板,铁疙瘩便听话地转向、前行,这种感觉,比她驯服烈马还要……奇妙? 拐过那个凸出的山梁,军营被山体彻底挡住,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就在这里吧。”陆景铭停车熄火。 “云珠,下车,离远点。”陆景铭轻声道。 挛鞮云珠不解,但还是依言下车,退到几丈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陆景铭集中精神,意念沟通系统。 下一刻,在挛鞮云珠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辆庞大坚硬的“铁皮房子”,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沙画,轮廓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连同那低沉的“呼吸”声一起,彻底消失在冰冷空气中! 原地只剩下被压实的泥土和两道深深车辙。 挛鞮云珠瞠目结舌,饶是她心志坚韧,此刻也感到一阵恍惚和难以置信。 她忽然想起陆景铭离开那天清晨,巡逻队长石大麦曾向她报告,说村口练功的空地上夜里有光闪过,还有怪声,但什么也没找到……难道…… “车……去哪了?”她目光死死盯着陆景铭,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第88章 云珠吃醋 看着挛鞮云珠吃惊的模样,陆景铭笑着拍了拍肩上多出来的双肩包,笑了笑:“这是一种……收纳之术。” 挛鞮云珠看向那个背包,眼神更加惊疑。 那么大的铁家伙,能装进这个小包里?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法术”或“机关术”的理解范畴。 陆景铭知道解释不清,索性不解释。 他伸手进背包,摸索着拿出了那个“白医生”祛斑套装精致纸盒。 纸盒入手,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愣住了。 以前他从现代带物资过来,需要费尽心思去掉或更换包装,尤其是这种带有明显现代印刷图案、人物照片的包装,因为系统规则似乎对过于“超越时代”的材质和信息有排斥。 可这次……这个印着现代女子半身像的精致纸盒,竟就这么被他拿出来了? 没有任何阻碍? “难道……” 一个激动人心的猜测涌上心头,“系统升级后,不仅仅是存储空间变大,连带穿越携带物品的限制也松动了?理论上,除了生命体,现代社会大部分物品,我都能直接带过来,不用再费劲伪装了?”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以后采购物资效率和隐蔽性将大大提高!甚至可以带一些“敏感”但更有用的东西…… “镪——!”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将陆景铭从狂喜思绪中拉回现实。 只见寒光一闪,挛鞮云珠的索南长刀已经出鞘半寸,刀刃几乎抵到了他手中纸盒! 而她那张本就清冷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琥珀色眸子燃烧着一团愤怒火焰。 陆景铭这才注意到,她视线正死死盯着包装盒上那个搔首弄姿的现代模特,尤其是模特身上那件在东汉人看来堪称“衣不蔽体”的吊带裙,以及那精致到不真实的妆容。 “这女子是何人?!”挛鞮云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夫君……你一直把她的画像带在身上?” 她显然是误会了,以为这是陆景铭珍藏的某个“相好”的画像。 陆景铭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云珠,你误会了!这不是真人画像!这是……这是画上去的!就像年画上的门神一样!这是装东西的盒子!” “盒子?”挛鞮云珠狐疑地收回刀,但眼神依旧不善,“画得如此……如此不堪入目,还穿成那样!定非良家女子!你为何看她看得如此入神?” 陆景铭这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生气,原来是见自己对着包装盒“发呆”。 他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一丝暖意——这女人,是在吃醋? “我不是看她,”陆景铭将盒子翻转,指着上面的文字,“你看,这上面写着‘白医生’,‘专业美白祛斑’。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专门给你去除斑点的……化妆品!” “给我的?”挛鞮云珠一愣,脸上寒冰瞬间融化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羞赧。 她接过那个纸盒,入手轻巧,印刷精美,上面女子虽然衣不蔽体,但面容确实姣好,皮肤白皙…… 祛斑?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那被草原阳光留下的痕迹。 她好奇的试图打开盒子,却不得其法,又不敢用太大力,掰扯几下,盒子纹丝不动。 陆景铭看着好笑,接过盒子,找到暗扣,轻轻一按,“啪”一声轻响,盒子应声而开。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几个瓶瓶罐罐,材质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琉璃,流转着温润光泽。 挛鞮云珠眼睛瞬间睁大了! 琉璃器! 而且是如此纯净、造型精巧的琉璃器! 她在草原王庭时见过从西域传来的琉璃盏,已是珍宝,眼前这些瓶瓶罐罐的材质,似乎比那些琉璃盏还要纯净通透! “夫君……”她声音有些发颤,“这……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虽然不懂化妆品,但知道琉璃的价值。 能用琉璃瓶装的东西,岂不比琉璃贵重千百倍? “你叫我什么?”陆景铭这次准确捕捉到了她无意识间喊出的称呼,心中一动,似笑非笑看着她。 挛鞮云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双颊“腾”地一下绯红如霞,一直红到了耳根。 在匈奴部落里,“夫君”这个称呼,意义非凡。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陆景铭,手足无措地想要把盒子塞回去。 看着她这难得一见的羞窘模样,陆景铭心头一热。 见四下无人,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挛鞮云珠身体一僵,抬起眼帘,撞入他带着笑意的深邃目光中,心跳如擂鼓。 下一刻,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羞怯瞬间被草原儿女的直率大胆取代。 非但没有后退,她反而踮起脚尖,手臂环上陆景铭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热烈而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醋意、还有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都倾注其中。 陆景铭先是一愣,随即反客为主,紧紧拥住怀中这具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躯。 然而,就在这旖旎升温的时刻,两声压抑的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啊……” “云珠姐姐!” 只见姜月拉着酸枣,两人正目瞪口呆看着这边,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尴尬? 显然,她们是担心陆景铭和云珠,特意寻了出来,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挛鞮云珠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推开陆景铭,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狠狠瞪了陆景铭一眼,又羞又恼,足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石家坳方向飞掠而去,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留下陆景铭站在原地,摸了摸还残留着温润触感的嘴唇,无奈摇头。 姜月拉着酸枣走过来,脸上也有些发红,低着头不敢看陆景铭,小声道:“公子,我们……我们是担心你们,所以……” “没事。”陆景铭摆摆手,“我们也回去吧。” 回村的路上,酸枣好奇地问姜月:“月月姐,云珠姐姐刚才和陆叔叔在做什么呀?为什么看到我们就跑了?” 姜月脸更红了,含糊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心里却有些纷乱:原来……公子喜欢主动的女子?自己是不是太……拘谨了? 回到石家坳,悲伤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村口空地上点着篝火,七八户人家正在守灵,悲戚哭声在寒风中飘荡。 老里正和几个老人蹲在火边,愁容满面。 看到陆景铭回来,老里正连忙起身,眼圈通红:“陆公子,您可回来了!这次……多亏了您和云珠姑娘,还有那些军爷,不然咱们村就……” 陆景铭扶住他,沉声道:“里正,是我考虑不周,让村里遭此大难。死难的后生,都是好样的,他们都是英雄。” 顿了顿,他对老里正和周围村民大声道,“凡是为保护村子而战死的兄弟,每人家里,抚恤糙米50斤!红薯50斤!活着的伤员,每人糙米三十斤,红薯二十斤,好好养伤!日后他们的家小,村里共同照应!”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了波澜! 50斤糙米!50斤红薯!在这一粒米都能救命的时节,这简直是天大的抚恤! 那些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家属,闻言先是不敢相信,随即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陆景铭磕头,哭声里满是感激: “陆公子大恩大德!” “谢谢陆公子!我儿死得值了!” “陆公子是咱们石家坳的救星啊!” 老里正也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作揖。 有了这些粮食,那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孩子老人不至于饿死。 陆景铭扶起众人,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 粮食能抚慰生者,却换不回逝去的生命。 乱世如刀,人命如草。 想要真正保护想保护的人,光有粮食和慈悲,远远不够。 他抬头望向黑沉沉的牛头坡方向,有这个“石炭”矿和那个虎视眈眈的方假侯。 危机,并未远离。 相反,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而他能依靠的,除了身边这些朴实的村民,或许,就只有那个能不断带来惊喜的“两界牛马互助系统”了。 该好好盘算一下,接下来怎么走了。 第89章 好多肉肉 酸枣家破败的院子里,挛鞮云珠、姜月和酸枣姐弟看着骡车上的物资个个瞪大了眼睛。 一头处理好的白条猪和半扇羊肉装在不知什么材质的透明袋子里,红白相间的肉质泛着诱人光泽。 旁边是两袋沉甸甸的红薯……不,这不是红薯,这东西更圆,还是白色的,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还有三口铮亮厚实的大铁锅,以及一堆她们叫不上名字的“仙家宝物”。 挛鞮云珠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口铁锅。 锅是现代铸铁锅,厚底深帮,黑沉沉地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但在挛鞮云珠眼中,这哪里是锅?这分明是上好的精铁!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摩挲冰凉的锅沿,眼神复杂。 “这么好的精铁……”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惜,“在我们草原,这样一块精铁,足够打造三把锋利剜刀,或者五支能射穿皮甲的铁箭簇。” 她抬起头,看着陆景铭,琥珀色眸子里映着铁锅的幽光:“汉人军队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他们懂得冶炼技术。他们用铁做铠甲,刀砍不进去;用铁做箭头,能射穿牛皮盾。我们匈奴的勇士再勇猛,骨头也硬不过汉人铁刀。”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不甘:“如果……如果我们能有足够的铁来铸武器,而不是只能用骨头、石头和少量青铜……匈奴一族又怎么会被大汉朝压制数百年,被迫西迁,甚至……内部相残?” 说到这里,她突然看向陆景铭,眼神热切:“夫君,要是我能早点遇到你,该多好?那我的族人……” 陆景铭心中触动,宠溺的揉了揉她额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跟着我,会有更多更好的兵器。” 挛鞮云珠不自觉摸了摸背上的索南长刀,没再说话,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相信这个总能带来奇迹的男人。 姜月好奇地拿起一个土豆掂了掂:“公子,这是何物?个头如此之大。” “土豆,也叫洋芋,能当粮食,也能做菜,很好吃。”陆景笑着解释。 姜月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陆景铭拿出各种没见过的新鲜东西,只是当她看到那几袋用透明“琉璃纸”装着的、颜色各异的粉末状调料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尤其是那土黄色糖块,色泽暗红润泽,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一股清甜的焦香,绝非市井间常见的粗糙黑糖可比。 “公子,这些……”她轻声问。 “都是做饭用的。”陆景铭笑道,“今天让大家开开荤,也去去晦气。” 姜月抿嘴一笑,眼中流露出期待…… 酸枣姐弟则是至始至终,对着那堆肉吞口水。 长这么大,她们哪里吃过什么正经肉? 记忆里最奢侈的,不过是父亲从河边捞到的小鱼,或者掏到的鸟蛋。 像这样肥瘦相间的猪肉羊肉,只在梦里见过,不,梦里都没这么大块! 石小谷不自觉往前挪了两步,小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来,在打满补丁的衣襟上使劲擦了擦,生怕自己的手脏了那珍贵的肉肉。 酸枣眼睛死死盯着最大那块猪五花,那漂亮的五层纹理,那颤巍巍的肥膘,在她眼里仿佛散发着圣光。 “陆……陆叔叔,”她咽了口唾沫,“这些……真的都能吃吗?” 陆景铭看着三个小家伙眼巴巴、馋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酸,脸上笑容更温和:“当然能吃,不止能吃,管够!今天叔叔给你们做红烧肉,保证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 “红烧……肉?”酸枣重复着这个陌生的、但听起来就无比美好的词,眼睛里开始冒星星。 石小花只是拼命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姐姐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肉,仿佛怕它们飞了。 挛鞮云珠看着姐弟三人的馋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她从小在草原长大,肉食不像汉地这般匮乏,但新鲜的肥美猪肉也是难得佳肴。 那时候,她似乎也是这般期待…… 骡车吱吱呀呀驶向村头训练的空地。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失去亲人的村民还在默默垂泪,受伤的简单包扎后坐着发呆。 山贼退去,但悲伤和恐惧的阴云并未消散,加上缺衣少食,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 然而,当那辆载着食物的骡车缓缓驶入众人视野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整个空地“轰”地一声,炸开了!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肉?!” “白花花一片!是猪肉!还有羊肉!” “这么多!堆得跟小山一样!” “我是不是饿花眼了?快掐我一把!” “娘!娘!快看!肉!好多的肉!” 惊呼声、抽气声、不敢置信的喃喃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眼睛,无论男女老少,都死死地钉在了骡车上! 那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将那些冰冷的肉块点燃! 孩子们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们仰着小脸,张着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清澈瞳孔里倒映着肉的影子,口水不知不觉就淌了下来,在冬日寒风中结成亮晶晶的冰丝。 一个瘦得脱相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枯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块离她最近的羊肉,指尖距离肉还有半尺,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只是不停地念叨着:“是真的……是真的肉啊……老婆子我……有三年没闻过肉腥味了……” 那几个受伤的后生,原本因疼痛和失去同伴而萎靡不振,此刻也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骡车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老里正被石大麦扶着,站在人群前方。 他看着车上那堆成小山的肉和旁边鼓鼓囊囊的麻袋,又看看村民们那瞬间被点燃、仿佛重新活过来的眼神,布满皱纹的眼角湿润了。 张了张嘴,他想对陆景铭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只能重重地、不停地点着头…… 陆景铭感觉自己不是拉了一车肉,而是拉了一车能引爆全场的“精神核弹”。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乡亲们!山贼刚退,大家受了惊,遭了难,心里都苦!我陆景铭没什么大本事,但让大家伙儿今天吃上一顿热乎的、管饱的肉,还能办到!” “今天!咱们就在这儿,支起大锅,炖肉!熬汤!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敞开了吃!” “嗷——!!” 话音未落,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孩子们跳了起来,受伤的人也咧开了嘴,女人们抹着眼泪笑出了声。 那笼罩在村子上空的悲苦阴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实实在在的肉肉,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漏进了活下去的希望和暖意。 “大麦!带几个有力气的后生,去砖窑那边拉一车砖坯过来,咱们垒灶!” “望川叔!劳烦您带着婶子大娘们,把这些肉和……这些土豆,洗洗切了,肉切成拇指大小,土豆也切块!” “烧火的,去牛头坡那边挑几筐石炭来!”…… 石大麦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五六个半大小子,拉上板车,嗷嗷叫着冲向砖窑方向。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拉砖,而是去抢金砖。 石望川搓着手走上前,看着那成堆的肉,这位老猎手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招呼几个手脚利索的妇女,准备搬肉去河边清洗。 但当陆景铭递过来一把菜刀时,石望川愣住了…… 第90章 红烧肉+羊汤 那是一把现代常见的家用切肉刀,不锈钢材质,刀身宽厚,刀刃泛着森森寒光,木柄握感舒适。 “用这个切,快。”陆景铭道。 石望川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刀。 入手沉甸甸的,比他家那把豁了口的菜刀不知重了多少,也……锋利了多少! 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指腹小心拂过刀刃。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手指没怎么用力,指腹上就传来一阵被割开的痛感!一道细细血线渗了出来。 他猛地将手指含入口中,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手中菜刀,那眼神,比刚才看到肉时还要震撼十倍、百倍! “这……这刀……”他声音发抖,“这刀锋!这钢口!老汉我……我打了半辈子猎,见过最好的猎刀,是以前一个过路的鲜卑商人卖的,刀是好刀,可跟这把一比……那就是铁片子!垃圾!”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如镜的刀身,又试着空挥了两下,破风声细微却凌厉。 “宝贝!这是真正的宝贝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陆景铭,眼眶竟然瞬间红了,老泪在里面打转。 “陆……陆公子!要是……要是早些年,老汉我有这么一把刀,我一刀就能捅穿野猪的厚皮!一刀就能卸了狼王爪子!我家老大……也不会为了引开狼群,被……被……”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抱着那把菜刀,仿佛抱着失散多年的亲人,又仿佛抱着一个可以改写悲惨过去的希望,哭得像个孩子。 村民都沉默了,感同身受。 一把好武器,在这个乱世,就意味着生存,意味着能保护家人。 陆景铭心中叹息,拍了拍老猎户的肩膀:“望川叔,过去的事……没法重来。这刀,以后就给您用了。” 石望川重重点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仿佛年轻了十岁:“陆公子放心!老汉我……定不负此刀,不负公子!” 他转身,冲着那几个帮忙的妇女一挥手,中气十足:“婆娘们!搬肉!洗肉!看我用这宝刀,给大伙儿切出最漂亮的肉块来!”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切菜,而是要去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老里正、姜月、酸枣三人自发盯着干活的人,仿佛是怕这些食材突然消失。 其实不用他们盯,石小谷、石小花带着的那群孩子,早就自动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监工队”,小脑袋跟着肉块和土豆移动,眼珠子都快掉进盆里了。 有个胆大的小子,趁人不注意,飞快用手指沾了点掉在地上的猪油,塞进嘴里咂摸,然后幸福得眯起了眼,仿佛尝到了神仙味道,引得其他孩子一阵羡慕的骚动。 很快,锅架了起来,乌黑发亮的煤块也到位了。 石望川那边效率极高。 有了宝刀加持,他切肉的动作简直像在表演艺术。 只见他手起刀落,“唰唰”声不绝于耳,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便化作大小均匀的方块,断面整齐,肥膘晶莹,瘦肉红润。 妇女们切着那黄澄澄、圆滚滚的“土蛋”,啧啧称奇。 一切准备就绪。 该陆景铭表演了,他挽起袖子,走到了最大的那口铁锅前。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陆景铭先将一部分切好的五花肉块倒入锅中“焯水”。 这是现代人习惯的做法,去腥。 但在村民们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着那些漂亮的肉块在沸水中翻滚,颜色由红转白,水面浮起一层灰白的浮沫,不少人心疼得直抽气——那浮沫里,可都是油花和肉味啊! “陆公子,这……这沫子……”一个老妇人忍不住小声提醒。 “没事,婶子,这样煮出来的肉更干净,没腥味。”陆景铭笑着解释,用木勺撇去浮沫。 然后,他将焯好水的肉块捞起,沥干。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陆景铭往洗净的热锅里倒了一点菜籽油,然后抓起一把黄褐色的东西,撒入油中。 “那是……糖?” 眼尖的姜月低呼,用糖做菜?还是这么多糖?这也太奢侈了! 没错,陆景铭是在炒糖色,老冰糖在热油中迅速融化,颜色由黄转褐,冒出细密小泡,甜香混合着焦香。 陆景铭看准火候,将沥干的肉块“哗啦”一声全部倒入锅中,快速翻炒! “滋啦——!!!” 肉块与糖色热油猛烈接触,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浓烈香气,如同无形的爆炸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石家坳! 每个人的鼻子都不由自主地猛烈翕动,拼命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那令人疯狂的味道。 孩子们踮起了脚尖,大人们伸长了脖子,就连沉浸在悲伤中的遗属,也暂时忘记了哭泣,被这霸道无比的香气拽回了人间。 肉块在陆景铭的翻炒下,均匀地裹上了红亮诱人的糖色,油光发亮,发出“啵啵”的轻微爆响。 紧接着,陆景铭拿起水瓢,加入适量清水,水量刚好没过肉块。 然后,他开始下调料:粗盐、几颗八角、一小块桂皮、几个干辣椒。 盖上木锅盖,他对烧火的后生道:“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炖着。水少了就加点热水。” 他又如法炮制,开始操作另外两口锅。一口同样做红烧肉,另一口则用来炖羊汤。 羊汤就简单多了,羊肉焯水后,加姜块、清水,大火烧开撇沫,然后就是漫长的文火慢炖,等着羊肉酥烂,汤色奶白。 三口大锅,两个炖着红彤彤、香喷喷的红烧肉,一个炖着咕嘟冒泡、热气腾腾的羊汤。 时间,在无比煎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但没有人离开。 大家或坐或站,或低声交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那三口大锅,鼻子不受控制地耸动着。 石小谷和石小花带领的“监工队”已经彻底变成了“望锅”队。 孩子们排排坐在离灶台最近的地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边缘溢出的、带着香味的白汽,小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口水流下来都不知道。 一个时辰过去了。 陆景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示意烧火的后生撤去炭火,只留一点余温继续焖着。 他走到最大的那口锅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和那口锅上!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猛然掀开锅盖。 “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伴随着滚滚升腾的乳白色蒸汽,冲天而起,席卷四方! 锅中的景象,更是让人瞬间窒息,眼睛发直! 那是怎样的一锅肉啊! 深棕红亮的汤汁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小泡,浓稠得像是融化的蜜糖,包裹着每一块颤巍巍、油汪汪、晶莹剔透的五花肉! 肉块肥瘦层次分明,肥肉部分已经炖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开,瘦肉部分吸饱了汤汁,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 土豆块浸在汤汁中,边缘染上了肉汁的颜色,看着就粉糯可口。 “咕咚……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羊汤也好了!”另一边负责看火的后生也大喊一声,掀开了炖羊汤的锅盖。 奶白色、翻滚着油花的浓郁羊汤,带着羊肉特有的鲜香和姜的暖意,弥漫开来。 羊肉块已经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戳就能脱骨。 两种香在空气中交融、碰撞,形成了致命的双重诱惑! “排队!所有人排队!”老里正赶紧大喊,“老人、孩子、伤员先来!每人先领一勺肉,一勺汤,不够再添!都有份!别挤!” 在石大麦几个巡逻队员的竭力维持下,混乱的人群终于勉强排成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陆景铭没有再管这边,他今天之所以大费周章做这一顿美味,安抚石家坳村民是一方面。 最主要目标,是石军侯带领的那支百人精锐铁骑小队……… 第91章 肉香动人心 石家坳的烟火与欢声被山梁隔在身后。 陆景铭与挛鞮云珠驾着骡车,载着特意留下的一锅红烧肉、半桶羊汤,沿着蜿蜒山道,向童川扎营的隘口行去。 挛鞮云珠坐在车辕另一侧,怀里抱着她的索南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 忽觉鼻端飘来一股浓浓肉香,她情不自禁转头,就见陆景铭正似笑非笑看着她,手中筷子夹的那块红烧肉,差点直接塞进她嘴里。 她双颊一红,张开了小嘴…… 心中诧异,怎么现在自己动不动就脸红? “紧张?”陆景铭笑问。 “肉香太浓,易引来野兽或……不速之客。” 她嘴里嚼着美味,含糊答道,但微微飘向铁锅的眼神还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这香味,连她都忍不住,何况那些常年茹素的兵卒? 陆景铭笑了笑,没戳破。 他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童川手下那百人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击退山贼时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 在这个乱世,这样一支力量,若能结下善缘,甚至建立某种联系,对石家坳未来的安全至关重要。 今日这顿饭,便是敲门砖。 临近军营,已有斥候发现他们,飞奔回营通报。 当骡车驶入那片临时搭建的营地时,童川已带着两名屯长迎了出来。 “陆先生?”童川显然有些意外,他目光落在骡车上那口用厚麻布和草席仔细包裹、仍冒着丝丝热气的大锅,以及旁边那个造型奇特、闪亮亮的金属桶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童军侯,诸位将士辛苦。”陆景铭跳下车,拱手道,“方才在村里做了些吃食,想着兄弟们在此戍守,风餐露宿,便送些过来,聊表心意。” 心意? 童川身后两名屯长对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不以为然。 他们这类边军精锐,什么苦没吃过? 山野村夫能做得出什么像样吃食? 无非是些粗粮饼子、野菜糊糊罢了,还能比军中吃食强多少? 童川没想到他真的会来送饭,抱拳还礼:“陆先生有心了。只是军中有军粮,不敢劳烦先生。” “不劳烦,一点心意,军侯和兄弟们尝尝。”陆景铭说着,示意挛鞮云珠帮自己将锅搬下来。 “小娘子有伤在身,我们来搬!” 童川忙招呼两名屯长,三人一起跳上马车。 当铁锅盖子被童川“哐当”一声掀开时,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首先汹涌而出的,是那股混合着油脂焦糖香料的狂暴香气! 它比在开阔的村头空地时更加集中,更加浓郁,如同实质般撞进在场每个士兵鼻腔! 紧接着,映入童川和两名屯长眼帘的,是满满一锅红亮油润、汤汁浓稠、肥肉颤巍巍、瘦肉酱酥烂的……肉! 大块大块的肉!堆得冒尖的肉! 而旁边不锈钢桶盖被陆景铭打开后,奶白浓郁、热气腾腾、飘着金黄油花的羊汤香气,也毫不示弱地弥漫开来! 两名屯长,眼睛瞬间瞪圆,死死盯着锅中和桶里的食物,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他们身后士兵,更是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咕咚”声,原本挺直的腰板都有些松动了。 童川本人也是瞳孔微缩,脸上惯有冷峻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是没吃过肉,作为军侯,他偶尔也会去城中馆子打打牙祭,但却不曾见过如此色泽、如此香气、如此……诱人的炖肉? 那红亮汤汁,那酥烂质感,那扑鼻浓香,简直颠覆了他对“肉”的认知!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营地那些正三三两两围坐在地上,就着热水,啃着硬邦邦、黑乎乎野菜饼子的军士。 这就是东汉末年,即便是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日常饮食也极其简陋。 所谓的“军粮”,能保证不饿死人,维持基本体力,已属不易。 肉?那是逢年过节,或者打了胜仗后才可能有的犒赏。 此刻,那些士兵显然也闻到了这非同寻常的香气,纷纷停下咀嚼,抬起头,朝这边张望。 当看到那口冒着热气、香气来源的大锅时,无数道绿油油的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那眼神,比饿狼还要炽热! 陆景铭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笑道:“童军侯,这点东西,给兄弟们分分,解解馋。” 童川定了定神,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抱拳沉声道:“陆先生厚意,童某代兄弟们谢过了!” 他不再推辞,转身对那两名还在发愣的屯长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组织人手,分食!按老规矩,受伤的、值守的兄弟先来!” “诺!”两名屯长如梦初醒,声音洪亮了许多,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很快,军营中响起了压抑的欢呼和骚动。 士兵们自发排起队,虽然秩序有些混乱,但在军官的呵斥下还算规矩。 每个领到食物的士兵,看着陶碗里那颤巍巍、红亮亮、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肉块,以及乳白香浓的羊汤,脸上都露出了近乎梦幻的表情。 有人小心翼翼地先喝一口汤,滚烫鲜美的滋味让他浑身一颤,舒服得眯起了眼。 有人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红烧肉,那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甜咸交织的复杂口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烫得嘶嘶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更多人是捧着碗,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口小口地品尝,每一口都咀嚼很久,仿佛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子里。 “香!真他娘的香!” “老子当兵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这汤……鲜掉眉毛了!” “陆先生真是神人!这手艺,比陈仓城里最好的庖厨都强!” 军营里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被这一锅肉、一桶汤彻底驱散。 士兵们脸上有了笑容,眼神里有了光,彼此间低声交谈也轻松了许多。 一口实实在在的肉,一碗热腾腾的浓汤,在此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训话都更能凝聚人心,提振士气。 童川看在眼里,心中震动不已。 他虽参军不久,也懂“士饱马腾”的道理,但限于条件,往往有心无力。 陆景铭这看似简单的一顿饭,效果却出奇的好。 他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探究…… 下一刻,陆景铭和挛鞮云珠与童川及那两名屯长围坐在了简易军帐前。 中间摆着一张小木案,上面放着几碗分出来的红烧肉和羊汤,肉块明显比普通士兵的多。 此外,陆景铭还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白瓷瓶。 瓷瓶造型古朴,但质地细腻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倒是想拿玻璃瓶装的酒,但那太扎眼,这白瓷瓶已经是他在现代能找到的最“复古”的包装了,里面装的是他从农贸市场打得高度散装白酒。 “军中简陋,唯有清水,让先生见笑了。”童川看着那两瓶酒,眼神微动。 “无妨,我带了点自家酿的‘烧刀子’,性子烈,正好驱寒。” 陆景铭笑着拔掉瓶塞,顿时,一股凛冽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比肉香更加霸道,直冲脑门! 第92章 常山赵子龙……的师兄? 酒香飘散,两名屯长的鼻子立刻抽动起来,眼睛死死盯住了酒瓶。 军中汉子,哪有不好酒的?尤其是这等闻着就够劲的好酒! 陆景铭给每人面前的陶碗里都倒上小半碗。 酒液清冽,在碗中微微晃动,香气扑鼻。 “童军侯,两位屯长,还有云珠,”陆景铭端起碗,“这一碗,敬前日血战,护我石家坳乡亲!陆某,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将小半碗白酒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在这冬日山野,倒是格外暖身。 童川三人见状,也不再矫情,纷纷举碗:“敬陆先生高义!” 也是一饮而尽。 挛鞮云珠犹豫了一下,看着碗中清澈酒水,也端起来,学着陆景铭的样子,屏住呼吸喝了一口。 下一刻,她清冷的脸庞瞬间浮起两团红晕,被那强烈的刺激呛得轻咳了两声,眼睛都泛起了水光,但很快,一股暖流扩散开来,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眨了眨眼,看着碗中剩下的酒,眼神有些新奇——草原的酒多是马奶酒或低度发酵酒,这般烈的,她第一次尝。 “好酒!”童川放下碗,赞了一声,脸上也多了些红润,“够劲道!比长安的所谓佳酿强多了!” 两碗烈酒下肚,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两位屯长话也多了起来,自报姓名:韩奎,陈大牛。 陈大牛人如其名,面黑体壮,擅使长矛;韩奎脸颊有条疤,从右脸直到下巴,眼神凶悍,是名刀盾手。 两人一边大口吃着前所未见的美味红烧肉,直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称赞,一边感慨前日战斗之凶险,称赞挛鞮云珠武艺高强,石家坳村民奋勇。 陆景铭微笑着听着,不时敬酒,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童川身旁那杆倚靠在帐篷边的银枪上。 枪长约一丈有余,通体似乎是某种混合金属锻造,并非纯银,而是一种亮银中带着淡淡青灰色的奇异材质。 枪杆笔直,上有细密螺旋纹路,既防滑又增力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枪杆靠近枪缨处,刻着一圈繁复精美的纹饰——那并非寻常的云纹或兽纹,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 百鸟姿态各异,或展翅,或啼鸣,簇拥着中央一只引颈长鸣、神骏非凡的凤凰。 纹路深深镌入金属,线条流畅灵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和……傲气。 枪头则是罕见的双刃菱形,寒光内敛,刃口在火光下偶尔闪过一线令人心悸的冷芒。 这枪,绝非凡品! 陆景铭暗暗赞叹。 似乎察觉到l陆景铭的目光,童川放下酒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银枪,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骄傲,也有落寞。 “陆先生对这枪感兴趣?”童川主动开口,语气平淡,但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枪。”陆景铭由衷赞道,“造型独特,纹饰精美,更难得的是那股子……灵性。绝非寻常匠人能打造。” “陆某虽不善武艺,但也看得出,此枪有故事。” 童川闻言,沉默了片刻,又喝了一口酒,缓缓道:“此枪名‘鸣凤’,乃家父所赐。” “哦?令尊是……”陆景铭适时露出好奇之色。 童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目光投向跳跃的篝火,仿佛陷入了回忆。 陈、韩两名屯长也停下咀嚼,安静下来,看向自家军侯的眼神里,带着深深敬畏和……一丝惋惜? “家父……”童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姓童,名渊,字雄付。晚年隐居天柱山,世人多不知其名号,唯在江湖故友间,偶有‘蓬莱枪神散人’之称。” “蓬莱枪神散人?” 陆景铭心中一惊! 童渊!难道是那个童渊? 三国中未曾正面出场,却教出张绣、张任、赵云三位顶级枪术高手的传奇人物! 他竟然有儿子?还就在自己面前? 挛鞮云珠对汉人江湖典故不甚了解,但看陆景铭神色,也知道这“童渊”定然是了不得的人物。 童川语气傲然:“家父一生钻研枪术,晚年悟得‘百鸟朝凤枪’真谛。” “我自幼随父学枪,在山中与草木为伴,与猿猴为友,十岁便能刺落飞蝇,十五岁枪法初成……呵,那时年少轻狂,自以为天下枪法,不出吾之右。” 他自嘲地笑了笑:“家父有三名入室弟子。大师兄张绣,二师兄张任,皆人中龙凤,早已成名于世。还有一位关门弟子,比我晚入门两年,却天赋异禀,深得家父喜爱……他叫赵云,赵子龙。” 赵云! 果然!陆景铭心中了然,同时也升起更大的好奇。 童川是赵云的师兄?看年纪似乎比赵云小? “子龙师兄比我年长两岁,却因入门晚,名义上是我师弟。” 童川仿佛看穿了陆景铭的疑惑:“但他心性质朴,悟性极高,尤擅将‘百鸟朝凤枪’的灵动与战场厮杀结合,化繁为简,自成一路。” “我虽自幼打熬筋骨,尽得枪法柔劲变幻之妙,在招式精巧诡谲上或胜他一筹,但若论沙场搏杀、气势格局……我不如他。” 他这话说得坦荡,并无嫉妒,只有对同门俊杰的认可。 “家父赐我‘鸣凤枪’,枪身百鸟朝凤纹,取‘凤鸣岐山’之意,盼我能如凤凰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又赠我‘踏雪乌骓’马,嘱我:‘枪为凶器,然止戈为武。我之枪术,传于尔等,非为逞凶斗狠,当心存仁念,护该护之人。’” “父亲晚年,越发淡泊,不愿我卷入乱世纷争。而我……”童川眼神微暗,“那时心高气傲,觉得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枪,立不世功,方不负一身所学。与父亲几番争执,终究……负气下山。”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沧桑:“入了这滚滚红尘,方知江湖之险,人心之诡,远非山中清修可比。仗着一身武艺,倒也闯出些许名头,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建安五年,听闻子龙师兄追随那刘玄德去了……呵,刘皇叔仁德之名广播,倒是适合他那性子。” “我那时四处漂泊,看似逍遥,实则迷茫。直到一次遭仇家设计围困,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童川看向陆景铭,眼神中多了些暖意和感慨,“是苏瑾苏娘子,当时她正押送一批货物路过,助我杀出重围。她不仅救我性命,更将我安置隐秘处,延医用药,悉心照料。” “苏娘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伤愈后,她知我不愿寄人篱下,又觉我一身本事埋没江湖可惜,便将我荐至庞德将军麾下。” “庞将军为人豪迈,重才惜才,不拘一格,便让我做了这军侯,统领这百余骑。” 童川说完,端起酒碗,将剩余酒液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段漂泊岁月的辛涩一同咽下。 第93章 姜月的惶恐 陆景铭心中巨震。 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刚生出招兵买马的心思,就遇到武艺可以媲美常山赵子龙的童川。 这绝非一个普通边军军侯,他可是枪神之子,赵云同门,身怀绝技,因缘际会才会蛰伏于此。 “童军侯原来有如此来历,失敬。” 陆景铭郑重举碗:“令尊枪神之名,虽隐于山林,然教出张绣、张任、赵云这等豪杰,足见其能。” “军侯尽得真传,蛰伏于此,恐非长久之计。庞将军此番重伤,陈仓局势微妙,军侯日后有何打算?” 这话问得直接,也切中了童川心思。 他握着空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碗沿,目光再次投向那杆“鸣凤枪”,枪身上的凤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打算?”童川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庞将军待我不薄,我自当尽力。至于将来……” 他摇摇头,“天下大势,分合难料。我童川一介武夫,所求不过凭手中枪,护想护之人,尽该尽之责,求个心安罢了。” 他看向陆景铭,眼神锐利起来:“倒是陆先生,神秘莫测,手段通神。” “昨日那‘铁车’,今日这美食仙酿,还有石家坳的砖窑、石炭……先生非常人也。不知先生对这乱世,对这陈仓,又有何‘打算’?” 话题,终于引向了核心。 陆景铭迎上童川探究的目光,不闪不避,缓缓为自己和童川重新斟满酒。 “陆某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是不忍见乡亲受苦,想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也为身边人,谋一处能安心吃饭、平安度日的地方。” 他语气平静中透着坚定,“石家坳,亦或是陈仓城,便是我想经营的这个‘地方’。” 他端起酒碗,看向童川:“童军侯武艺超群,忠义双全,是真正的大才。蛰居于此,委实可惜。” “如今庞将军重伤,陈仓暗流涌动,牛头坡石炭之事,恐已引起多方注意。陆某今日坦诚相告,一是感激军侯前日救援之恩,二是敬佩军侯为人,三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想与军侯结个善缘。他日若石家坳有事,或军侯有需,彼此或可守望相助。” 这不是招揽,只是平等合作的提议。 陆景铭深知,以童川的骄傲和他与苏瑾、庞德的关系,直接招揽是不可能的。 但先建立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和些许情谊的“盟友”关系,循序渐进,却有可能。 童川深深地看着陆景铭,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诚意和分量。 篝火噼啪作响,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燃烧。 良久,童川端起酒碗,与陆景铭轻轻一碰。 “陆先生坦诚,童某也不虚言。” “先生于石家坳所为,童某看在眼里,是真心为民之人。那日先生救治庞将军,今日又犒劳我军将士,此情童某铭记。” 他声音沉稳:“童某职责在身,须听令于庞将军与朝廷。但只要不违军令,不背道义,石家坳之事……童某力所能及处,不会坐视。” 这便是承诺了。 有限度,但足够真诚。 陆景铭笑了:“有军侯此言,陆某心安矣。请!” “请!” 两人相视一笑,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韩两名屯长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纷纷举碗:“敬陆先生!敬军侯!” 挛鞮云珠看着陆景铭与童川对饮,看着他从容不迫地与这等豪杰人物交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骄傲。 夜色渐深,酒意微醺。 军营中弥漫着肉香、酒香和满足的酣睡声。 这一顿饭,不仅暖了将士们的肠胃,更在无形中,为陆景铭在陈仓的棋盘上,落下一颗颇有分量的棋子。 然而,无论是陆景铭还是童川都清楚,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牛头坡的石炭,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肥肉,已经引来了山贼,接下来,还会引来什么? 答案,或许就在那即将从陈仓城传来的消息之中。 ……, 陆景铭被一阵急促敲门声吵醒。 睁开朦胧睡眼,窗外天色还未大亮。 陆景铭皱了皱眉,宿醉带来的钝痛还在太阳穴隐隐跳动。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揉额角,却感觉手臂被什么温软重物压着,动弹不得。 鼻端萦绕着一股不同于挛鞮云珠身上那种草原风霜与皮革混合的淡淡幽香。 这香气更清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味和……少女肌肤特有的暖甜。 陆景铭拍拍脑袋,昨夜……军营……与童川饮酒……归来…… 然后…… 他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去。 姜月蜷缩在他怀中,睡得正沉。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细麻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段白皙脖颈和精巧锁骨。 乌黑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嘴唇微微有些红肿,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笑意。 陆景铭大脑“嗡”地一声,昨晚零碎画面瞬间拼凑起来: 他和挛鞮云珠从军营回来,身上带着酒气。 云珠把他送到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进屋,而是在门槛处停下。 然后,她似乎冲屋里已经躺在床上的姜月,飞快地……挤了挤眼睛? 接下来的记忆就更加模糊而燥热了。 他只记得屋里很暖和,炭盆余烬发出暗红的光。 后来便似梦非梦,半是本能,半是酒精催化下的冲动。 怀中人儿青涩得不像话,生疏而紧张,带着献祭般的颤抖,却又异常执着和……勇敢? 甚至在某个时刻,她笨拙地主动亲吻迎合他…… 看着怀中熟睡的姜月,陆景铭心情复杂难言。 他之前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与姜月发生亲密关系,并非因为他有多高尚。 姜月容貌清丽,性情温婉,知书达理,更是尽心尽力照顾他的起居,对他满怀感激和依赖,他并非毫无感觉。 主要是心理障碍,姜月今年才多大?十九还是二十? 比上高三的知夏大不了多少,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种强烈的心理不适。 总觉得对方还是个孩子,即便她是官府强制分配给他的女人,灵魂深处那点来自现代社会的伦理道德,还是让他下不去手。 可他忽略了,或者说低估了这个时代女子,尤其是姜月这样身世飘零、失去所有依靠的女子,内心那如履薄冰的不安全感。 在姜月的认知里,她和挛鞮云珠一样,都是陆景铭花了代价从官府“买”回来的女人。 她们的命运,从那一刻起就系于这个男人一身。 云珠姐姐武艺高强,性格独立,能与公子并肩作战,甚至得到公子的礼物,还能那般主动与公子亲近…… 而她姜月呢?除了照顾公子起居,认识几个字,还会什么? 公子待她温和,给她衣食,救她于危难,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甚至有些疏离的距离。 这种距离,让她惶恐,让她不断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公子嫌弃自己无用?是不是……公子根本不喜欢自己? 同为公子的女人,云珠姐姐能得到公子的接纳和回应,为什么自己不行? 这种患得患失,像一根细刺,这段时间日夜扎在她的心头。 尤其是当公子与云珠姐姐之间流露出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时,她只能远远看着,心里羡慕又酸楚,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白天她亲眼看到云珠姐姐因为收到礼物,竟然那般大胆地、主动亲吻公子! 那一幕对她冲击极大,却也像推开了一扇窗——原来,女子也可以这样主动表达爱意!原来,公子并非拒绝所有的亲近? 而昨夜,云珠姐姐给了她一次机会。 于是,这个向来温顺羞怯的官家小姐,终于鼓起勇气,摒弃了所有矜持和礼教束缚,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将自己彻底交付了出去。 这不仅仅是对情爱的懵懂渴望,更是身处绝境的女子,在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抓住那根能让自己活下去、并且活得稍微踏实一点的浮木。 这是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献祭,也是一种绝望中开出的、带刺的花…… 第94章 赶鸭子上架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重了些,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 怀中姜月似乎被惊动了,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迷茫过后,当她看清眼前陆景铭的脸庞,感受到两人紧贴的肌肤和亲密无间的姿势时,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啊!” 她低低惊呼一声,整张脸连同脖颈、耳朵,都肉眼可见染上一层绯红,比昨晚更加浓艳。 如受惊兔子般,她猛地松开环着他腰的手,想要缩回去,却又不知该往哪里放,眼神慌乱躲闪着,不敢与陆景铭对视,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或者原地消失。 “公、公子……我……我……”她语无伦次,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浓浓羞窘。 陆景铭看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年龄差异造成的纠结与不适,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怜惜所取代。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想要逃跑的肩膀,低声道:“别怕。” 声音有点沙哑,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姜月僵住了,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看向他,里面充满了不安与期待。 陆景铭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意,动作温和:“乖,没事了!” 他感觉到,姜月紧绷的身子明显一松。 “谁在敲门?这么早。”他转头看向门口,岔开了话题。 姜月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小声说:“我……我去看看。” 说着,就想起身。 但刚一动,就“嘶”地轻吸一口气,眉头皱起,脸上闪过一抹痛楚和更深的羞红。 陆景铭拍拍她:“你别动,再躺会儿。我去。” 他迅速起身,抓过衣物穿上。 姜月连忙低下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陆景铭宽厚的背影。 陆景铭刚打开门,一道身影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空气如影子般闪了进来。 正是挛鞮云珠。 她已经收拾利落,依旧是那身旧皮袄,长发用麻绳高高束起,索南长刀紧贴后背。 进屋后,她先是带着几分促狭,扫了一眼床上裹得像蚕蛹、只露出一双惊慌眼睛的姜月。 姜月脸瞬间又红透了几分,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去。 挛鞮云珠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才转向陆景铭:“那位苏娘子派人来了,就在外面。说是庞德将军伤势有变,请你速去陈仓城。” “伤势有变?”陆景铭心头一紧,看来苏瑾的动作很快,已经与庞德有过沟通,甚至可能说服了庞德。 但“伤势有变”这个说法,颇为微妙。 是真的伤口恶化,还是……一个请他入城的由头? 亦或是,苏槿那边遇到了其他压力? 无论如何,这一趟,他必须去。 石炭矿既然已隐藏不住,那就必须有个明确章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石家坳就越危险。 “来的是何人?带了多少人?”陆景铭问。 “是苏娘子身边那个叫青萍的侍女,还有两名护卫。另外,童军侯也派了五名骑兵随行护送你。”挛鞮云珠道,“马已经备好了,就在外面。” 陆景铭点点头,大脑飞速运转。 苏瑾只派了贴身侍女和少量护卫,还通过童川派兵,至少表面上看,姿态是善意的。 但陈仓城情况不明,庞德伤情真假难辨,还有那个心怀叵测的方假侯,以及可能已经得到消息的其他势力…… 他看了一眼挛鞮云珠,又瞥了一眼床上满眼担忧望过来的姜月,心中已有决断。 “云珠,这次我单独去。”陆景铭沉声道。 挛鞮云珠眉头一皱,琥珀色眸子紧紧盯着他:“不行,我陪你去。” 陆景铭摇头,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石家坳需要人守着。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万一……城里有什么变故,你只有在外面,才能想办法救我。” 这话半真半假。 石家坳确实需要人守护,但更重要的是,陆景铭还有张底牌——“两界牛马互助系统”的穿越能力。 从昨天回到这里开始,感激值和信任值提示音一直在他脑中回响,现在他有足够的信任值和感激值在两个时代之间穿梭几个来回。 真到了生死攸关之境,他可以通过“小卡”瞬间返回现代,但系统的“活体储存”功能尚未解锁,意味着他无法携带任何有生命的个体穿越。 带着挛鞮云珠,固然多一层武力保障,却也多了一层牵绊和风险。 万一事态真发展到不可收拾,他独自一人,进退空间反而更大。 挛鞮云珠抿紧了唇,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陆景铭,似乎在判断他话语有几分可信。 这个男人身上有秘密她是知道的。 而且陆景铭刚刚说“她是他最信任的人”,这几个字,更是在她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她看了一眼床上楚楚可怜的姜月,又想起村里那些刚刚经历劫难、惊魂未定的老弱妇孺,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小心。”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冷冷的,却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放心。”陆景铭给了她一个安心眼神,又转向姜月,温声道:“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姜月用力点头,眼中水光更盛,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陆景铭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出屋子。 门外,石大麦牵着一匹神骏黑马,童川派来的五名骑兵也已整装待发,个个腰挎环首刀,背负弓箭,神情肃穆。 苏瑾的侍女青萍则站在一辆小巧马车旁,看到陆景铭出来,连忙上前福了一礼:“陆公子,我家娘子命奴婢来接公子入城。庞将军……病情有些反复,娘子甚为忧心。” 陆景铭见过这个侍女,一直跟在苏槿左右,显然是苏槿心腹。 他点点头:“有劳。” 但看到石大麦牵过来的战马,陆景铭犯了难。 活到四十多岁,他可是见都没见过活着的马。 看到陆景铭盯着战马那略显迟疑和陌生的眼神,侍女青萍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位陆公子虽然神秘莫测,能拿出各种奇物,但终究不像是惯于戎马的武人。 她连忙上前,敛衽柔声道:“陆公子,山路颠簸,骑马辛苦。若不嫌弃,可乘奴婢的马车入城,虽慢些,却稳妥许多。” 陆景铭闻言,心中暗赞这侍女机敏懂事,不愧是苏瑾心腹,很会给人台阶下。 他面上露出笑容,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我若坐车,姑娘……” “奴婢骑马就好!”青萍抢答。 能免去现学骑马的狼狈和风险,他自然乐得轻松,连忙爬上马车,好像生怕青萍反悔似的。 只是不知那五名护卫骑兵心中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这位“陆先生”有些……文弱? 在挛鞮云珠、石大麦、酸枣姐弟和几位探头探脑的村民注视下,那辆青帷小马车缓缓离去。 车厢内空间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铺着厚实毡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小暖炉,散发着融融热气,与车外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景铭迫不及待,从军大衣里摸出一本《三国志》。 这书还是元旦那天,他陪知夏和知秋逛街时买的,当晚因为铂悦荟发生的事,睡不着,随手翻了几页。 当时他就发现了蹊跷:按书中所记,庞德在建安七年应该是马腾部下,那苏槿为何说他听命于钟繇? 他这个只读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文盲,只能赶鸭子上架,在书中寻找答案了…… 第95章 郎君,请移步一叙 马车缓缓转动车轮,在五名骑兵前后护卫下,沿着积雪初融、略显泥泞的山道,向着陈仓城方向驶去。 行至童川军营附近时,速度放缓。 只见营寨辕门外,童川已带着陈大牛和韩奎,等候在那里。 童川今日未着全甲,只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皮质戎装,外罩披风,但那杆标志性的“鸣凤枪”却握在手中。 他看到马车行来,上前几步,隔着车窗拱手道:“陆先生。” 陆景铭忙将书藏到屁股下,掀开车帘:“童军侯。” 两人目光交汇。 陆景铭敏锐捕捉到,童川看似平静的脸上,掠过一抹担忧。 童川嘴唇似乎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声道:“先生此去,多加小心。” 这话说得含蓄,但结合苏瑾“伤势有变”的消息,其中警示意味不言而喻。 “多谢军侯提醒,陆某省得。”陆景铭拱手还礼。 童川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目送马车在骑兵护卫下继续前行。 直到车队走远,消失在官道尽头,一直憋着话的陈大牛才瓮声瓮气开口:“大哥,俺看您刚才那神色……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对味儿?那方假侯平日里就跟咱不对付,这会儿庞将军伤着,他跳得这么欢实……陆先生这一去,会不会……” 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词,但脸上的担心很明显。 韩奎也低声道:“是啊,军侯。苏娘子突然派人来接,又说将军伤势反复……末将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咱们要不要派几个弟兄,远远跟着?” 童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摩挲着手中鸣凤枪冰凉光滑的枪杆,上面精细繁复的百鸟朝凤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微光。 “提醒?”童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锐气,他瞥了陈大牛一眼,“我方才没说‘小心’吗?” 陈大牛被噎了一下,憨憨道:“说是说了……可是……” “没有可是。”童川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陆先生非常人。若他连城中这点风波都应对不了,看出蹊跷却依然选择前往,自有他的考量与底气。若事事需我等提醒、庇护……”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他童川是枪神之子,赵云同门,一身傲骨。 虽因苏娘子救命之恩,暂居庞德麾下为一军侯,但心中自有丘壑。 陆景铭展现出的神秘、能力与气度让他欣赏,甚至隐隐视为未来或可共图大事的人物。 但欣赏归欣赏,若要他童川真心认可、未来倾力相随,陆景铭就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仅仅是那些“奇技淫巧”,更要有在波谲云诡局势中周旋自保、乃至破局而出的心智与魄力。 这次陈仓城之行,危机与机遇并存,在童川看来,未尝不是对陆景铭的一次考验。 若他轻易栽了,那也不过如此;若他能化解危机,甚至从中获利,那才真正值得他童川高看一眼,未来或可深入合作。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对憨直的陈大牛和莽撞的韩奎明说。 “加强营寨戒备,多派斥候,注意陈仓城方向动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营地。”童川沉声下令。 “诺!”陈大牛和韩奎肃然应命。 …… 马车内,陆景铭靠在柔软毡垫上,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念头飞转。 童川那一闪而逝的担忧,他看得分明。 这位枪神之子,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此次入城的不同寻常。 但对方没有强行阻止或明着提醒,这份态度本身就值得玩味。 “是在观望?还是……一种默认的考验?”陆景铭嘴角勾起一丝细的弧度。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硬通货,信任需要共同经历来夯实。 他理解童川的心思。 马车驶上官道,离陈仓城越来越近。 已经能远远望见城墙轮廓,以及城楼上飘荡的旗帜。 然而就在这时,前面两名骑兵突然勒住了马匹,手按刀柄,低喝道:“前方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数骑快马踏碎薄冰,溅起泥雪,直冲车队而来! 护卫骑兵瞬间紧张起来,五人迅速呈扇形散开,将马车护在中心,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半寸,气氛骤然绷紧! 陆景铭也心中一凛,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只见冲来的约有七八骑,皆是轻甲快马,动作矫健。 而为首一骑,尤为夺目! 那是一匹白色战马,浑身上下无一丝杂毛,奔跑起来犹如一道银色闪电。 马上骑手,未着铠甲,只穿了一身暗红色紧身劲装,外罩玄色披风,披风在身后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来人不是苏槿,还能有谁? 只见她柳眉如剑,凤目含威,可能是因为心中急切,双颊染上了动人红晕,唇色比身上劲装还要鲜烈几分。 陆景铭没想到她竟亲自策马,迎出城来。 这与她平日雍容华贵的形象大相径庭,此刻的苏瑾,更像是一位纵马疆场、果决飒爽的女将军,眉宇间那股子能破开一切阻碍的锐气,让人心惊,也让人……眼前一亮。 “是苏娘子!”护卫骑兵中有人认出来,放松了戒备。 苏瑾一马当先,冲到马车近前,猛地一勒缰绳。 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几下,稳稳落下。 苏槿气息微喘,目光穿过护卫,落在了掀开车帘的陆景铭脸上。 而马车旁的侍女青萍,在瞥见苏槿身影的刹那,脸色变得惨白,浑身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夫人……” 青萍翻身下马,涕泪横流,额头磕在冰冷地面上“咚咚”作响,瞬间便是一片青红。 “奴婢……方假侯以奴婢老母和幼弟性命相挟……奴婢也是不得已才……求夫人开恩!求陆公子开恩!” 她哭得情真意切,那份恐惧与绝望绝不是装出来的。 苏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记得自己收留青萍时,对方明明白白说家中已无亲人,莫非那方叔平早早便盯上了自己?才费尽心思,在自己身边埋下暗棋。 然而她此时无暇顾及这枚弃子,只是满怀歉意的看向陆景铭:“陆郎君,请移步一叙。” 说罢,她一拨马头,策马向着官道旁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行去。 第96章 陆郎君行事当真是……洒脱! 陆景铭眼神微冷,看了瘫软在地的青萍一眼,没有犹豫,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山坡积雪碎石遍布,马车自然上不去。 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跟上。 五名骑兵和苏槿带来的几名护卫则迅速散开,隐隐将这片区域警戒起来。 缓坡之上,寒风更劲。 苏瑾背对大道,面向城池方向,玄色披风在身后迎风狂舞。 她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有什么顾虑。 陆景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目光同样投向那座此刻暗流汹涌的陈仓城池。 半晌,苏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日我回城后才得知,方叔平……呃,就是方假侯,已将石家坳发现石炭矿脉之事,写成密报,派人连夜送往长安司隶校尉府。”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方叔平此人,贪婪而短视,却极擅钻营。他想在司隶府派人抵达之前,抢先掌控矿场,甚至……私下开采部分精煤献上,以此做为进阶之梯,谋求更高权位。” 陆景铭眼神微眯:“那庞将军的意思呢?” 苏瑾沉默片刻,侧过脸,目光与陆景铭对上,向来明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与无奈:“庞将军……感念郎君救命之恩,对此事亦是犹豫,难以决断。” “呵。”陆景铭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看透世情的冷意,“是感念救命之恩难以决断,还是……他真正的主子,槐里侯、征南将军马腾马寿成,尚未有明确指令传来,庞将军只能暂且旁观,两不相帮,甚至……顺水推舟?” 苏瑾娇躯微微一震,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她没想到陆景铭竟对关中乃至凉州军政格局有如此清晰的认知! 她哪里知道,陆景铭这是在来的路上,临时从史书上看来的。 的确,庞德虽镇守陈仓,但他是马腾部将,出身凉州系。 此时,马腾、韩遂等凉州军阀名义上已接受朝廷(实为曹操)册封,如马腾受封征南将军、槐里侯,屯兵槐里,韩遂为征西将军,屯兵金城。 但凉州军事实质上仍保持高度独立。 司隶校尉钟繇坐镇长安,总督关中军政,对马腾、韩遂等既有安抚拉拢,也有制衡防备。 庞德身处陈仓这个连接关中与凉州的要冲,位置敏感,一举一动都需权衡钟繇与马腾两方面的态度。 石炭矿的出现,对急需资源巩固势力的钟繇是诱惑,同样对需要增强实力的马腾,又何尝不是? 庞德在此事上的“犹豫”和“难以决断”,很大程度上正是在等待马腾指示,同时也不愿过早与代表钟繇的方假侯彻底撕破脸。 所谓“感念救命之恩”,在巨大利益和政治格局面前,分量能有多重,陆景铭心知肚明。 苏瑾被陆景铭点破关窍,脸上愧色更浓,却也闪过一丝释然——与聪明人说话,无需太多掩饰。 “那么,”陆景铭转过身,正面看着苏瑾,“此次以‘庞将军伤势反复’为由,骗我入城,是方假侯的意思了?苏娘子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刺人。 苏瑾脸色白了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马鞭。 她迎着陆景铭的目光,没有躲闪,眸中神色复杂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坦然的苦涩。 “方叔平确有借将军伤情诓你入城之意,消息也是他命青萍传递。我……” 她深吸一口气:“我得知时,你已在路上。我无法公然阻拦,那只会让方叔平更加警惕,甚至可能直接出兵石家坳。” “我只能快马加鞭,冒险出城,抢在他布下天罗地网前截住你。”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至于分一杯羹……陆郎君,妾身一介女流,背负血仇,辗转求存于豺狼虎豹之间,所求不过是一份足以复仇的资本和一丝安稳立身的依仗。” “石炭矿利重,我岂能不知?若能分到好处,对我、对钟司隶的大计,皆有助益。此乃人性私心,妾身不敢否认!” 她如此坦率,反而让陆景铭心中的冷意稍减。 乱世之中,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往往比虚伪的温情更可靠。 “方假侯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暴露青萍这颗埋在你身边的棋子,”陆景铭追问道,“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尚未开采的石炭矿吧?他还想要什么?” 苏瑾眼神变得格外凝重,她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山风偷听去: “方叔平此人,贪婪无度,他要的,当然不止是石炭矿。” “他更想要的,是陆郎君你——这个人,以及你身上那个能取出各种奇怪物资的背包。” 陆景铭心中一惊,呼吸都停滞半拍:“他怎么会知道?” 山坡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刺骨冰冷。 “郎君行事……当真是……”她斟酌了一下词句,似乎想找个不那么失礼的说法,最终略带无奈地吐出两个字,“洒脱。” 陆景铭:“……” 好吧,他听懂了,这是在委婉地说他心大、不谨慎、甚至有点“傻白甜”? “郎君难道忘了,”苏瑾见他不吭声,只得提醒道,“当初你第一次从我那‘通济质库’典当琉璃瓶,得了银钱出去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在城南小巷遭人追杀,随身那个……奇怪的布包也被抢走?” 陆景铭面色骤然一寒! 他怎能忘记?! 那是他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二天,从苏瑾那里用一个空料酒瓶换了七十两马蹄金,结果刚出通济质库没多久,就在昏暗小巷里被几个蒙面黑衣人堵截! 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背上的双肩背包去的,甚至对掉在地上的银钱都不屑一顾。 那晚,若不是石拴柱——酸枣三姐弟那个憨厚的父亲舍命相救,他陆景铭恐怕刚穿越就要“英勇就义”了! 这是陆景铭心中一道深刻伤痕,也是他对石家坳、对酸枣姐弟负有责任感的源头之一。 “你是说,”陆景铭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那晚追杀我、抢我背包的黑衣人,是方叔平派来的?” 苏瑾却摇了摇头:“妾身并无确凿证据。但郎君细想,你当日典当琉璃瓶前,是否曾……在别处显露过财物,尤其是粮食?” 陆景铭瞳孔猛地一缩…… 第97章 文人风骨?呵呵 苏槿一提醒,他彻底想起来了! 那天,在去“通济质库”之前,他确实由石拴柱领着,先去了一家粮行——“丰裕粮行”! 他用身上最后一点从现代带来的大米换了一笔银钱。 那时他初来乍到,只想着尽快搞点这个时代的货币,根本没想过隐藏或防备。 “你的意思是,我从踏入‘丰裕粮行’卖粮开始,就被盯上了?” 陆景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原来危机从那么早就已埋下! “不止‘丰裕粮行’。”苏瑾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揭露隐秘的沉重,“事实上,陈仓城内大小七家粮行、四家盐铺、两家铁器铺……背后真正的话事人,都是方叔平。” “他虽只是个假侯,比军侯还低半级,但他是钟司隶安插在陈仓的心腹耳目,又掌管着部分军需采买和城内治安缉盗之权。” “借着这些便利,他早已织成一张覆盖陈仓主要物资交易的暗网,垄断暴利,中饱私囊,同时监察往来可疑人等。” 她看了一眼陆景铭:“郎君那日所售米粮,虽数量不大,但一看就是上等稻米,而郎君言语举止又异于常人……如何能不引起这张网上‘蜘蛛’的注意?” “恐怕你刚出粮行,消息就已传到方叔平耳中。他只需稍加查探,便能知你去了我的质库,典当了价值不菲的琉璃瓶……一个身怀奇物、来历不明、且似乎不缺物资的人,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座值得挖掘的‘金矿’。” 陆景铭默然。 原来如此。 那晚的劫杀,并非偶然见财起意,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他“特殊价值”的试探和抢夺! 对方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不是钱财,而是他这个人,以及他可能拥有的“渠道”! 若不是那晚刚好凑够感激值和信任值,激活了“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背包作为绑定位面媒介失而复得,他恐怕真的在劫难逃,要么被杀,要么沦为某个势力的粮仓! “好一个方假侯,好一张暗网!”陆景铭冷笑,眼中寒光闪烁。 这条潜伏的毒蛇,从那么早开始就盯上了自己,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图谋更大。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死死锁住苏瑾:“苏娘子似乎对这位钟司隶‘心腹’所作所为,了如指掌?可据陆某观察,娘子一向对钟司隶敬重有加,视其为恩人与倚靠。” “如今方叔平如此行事,难道钟司隶毫不知情?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钟司隶默许,甚至授意的?” 苏瑾闻言,脸上神色复杂起来,有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有长久以来信仰动摇的痛楚,更有一种深深自嘲。 她沉默良久,久到陆景铭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凌厉果决的凤眸里,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罕见的迷茫与灰败。 “之前……”她声音有些飘忽,“我的确对钟司隶……抱有期盼。” “我以为他有文人风骨,是父亲故交,是他将我从泥沼中拉起,给我安身立命之所,他应知我血仇,懂我执念……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有用,能为他聚敛足够钱财,打探足够多的消息,终有一日,他会助我手刃仇敌。” 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比哭还难看:“可现在……郎君问我是否还抱希望?”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不敢了,也……不抱了。” 陆景铭目光微动,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他能感觉到,这个向来将自己包裹在精明强干外壳下的女子,此刻正在剥开层层伪装,露出内里鲜血淋漓的伤口。 “官渡一战后,曹贼……曹操在汉室朝堂威势日隆,渐有凌驾天子之势。” 苏瑾的称呼从“曹司空”变成了“曹贼”,其中意味不言自明,“许多原本还对汉室、对陛下存有几分忠贞的老臣,心思都活络了。” “钟司隶……也不例外。他坐镇关中,周旋于曹操、马腾、韩遂之间,所求无非一个‘稳’字,这是对他自身权势最有利的‘平衡’。” “我夫君、我孩儿的血仇,于他而言,算什么?” 苏瑾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不过是可能破坏这份‘平衡’、惹怒曹贼的麻烦罢了!” “上次我从郎君这里重金购得那对琉璃宝器后,立刻精心包装,派人送往长安,献于钟司隶。” “我本意,是想借此试探,他是否还愿、还敢用这些珍宝去疏通曹操麾下关键人物,为匡扶汉室,亦为我复仇铺路。” 说到这里,她呵呵笑了:“可他收到东西后,只派人传回一句话:‘此事休要再提,当以大局为重。’” “好一个‘休要再提’!我夫我子两条人命,我苏槿一生幸福尽毁,在他钟元常眼里,就只值这轻飘飘的四个字!”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但随即又死死咬住下唇,将更多呜咽堵了回去,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仅如此,”她缓了口气,“自那之后,他对我也起了防备之心。以协助为名让方叔平接手我这些年在陈仓辛苦经营的财路和消息渠道,实则是让他监视我……” 说到这里,她转向陆景铭,朦胧泪眼中迸射出一种奇异光彩,那是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决绝,混合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小心翼翼的希冀。 “陆郎君!”她声音激动,“我苏瑾不是瞎子!这些日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对那挛鞮云珠,一个买来的胡女,能容她持刀随行,信她独当一面!你对那姜月,一个同样买来的官奴,能给她安稳,护她周全……” 她顿了一下,但眼神依旧:“你对石家坳那些贱民百姓,散粮救命,教他们烧砖挖炭,为了他们与官兵周旋!你不是把他们当工具,当牲口,你是真的……在试着给他们一条活路,一个依靠!” “这乱世,我见过太多人。” “有权有势者视人命如草芥,如庞德、如钟繇,他们或许有豪杰气、有名臣风,但在他们的大局里,小人物的生死悲欢,轻如鸿毛。” “唯有郎君你……” 苏瑾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用力,“你看似随性,甚至有些……不通世故,但你对自己人,有种近乎笨拙的‘护短’。恰恰是这种‘护短’,在这人吃人世道里,比金子还珍贵!”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碰触到陆景铭,仰着脸,任由泪水滑落…… 第98章 要动,就要一劳永逸 “所以呢?” 陆景铭盯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沉声问道。 苏槿也不擦拭:“所以,我今日才敢冒险出城拦下你,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想赌一把,赌我苏瑾看人的眼光,赌你陆景铭……值得我押上全部身家性命!” 陆景铭目光一凛:“苏娘子想要什么?” “我想要郎君一个承诺!”她斩钉截铁,目光炽烈,“我助郎君破今日之局,他日,若我复仇时机成熟,郎君需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她紧紧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 山风呼啸,吹动她额前汗湿的碎发,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苍白却坚定的脸,构成一幅凄美又倔强的画面。 她在赌。 赌陆景铭的品性,赌他的能力,也赌自己这份“投名状”对陆景铭的分量。 陆景铭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华丽伪装、露出内里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女子,心中震动。 她的剖析,精准而残忍,将她自己和他的处境都赤裸裸摊开。 她的选择,大胆而冒险,是将自己的未来和血仇,都系于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怪胎”身上。 利弊清晰可见。 接纳她,意味着立刻与方叔平乃至其背后的钟繇势力正面冲突,风险巨大。 但她的价值也同样巨大——她在陈仓的根基、她对钟繇内部的了解、她的商业手腕和情报网络,都是自己急需的。 更重要的是,她这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洞察力,本身就是一个难得的盟友素质。 乱世之中,独行快,众行远。 但要找到真正能同行、能托付后背的伙伴,太难。 片刻之后,陆景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力量: “苏娘子,你的话,我听明白了。你的仇,我也记住了。” “承诺,我可以给。但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苏瑾倏然睁眼,屏住呼吸。 “你若真心相随,我自以诚待之,但你若三心二意,或损及我根本利益……陆某虽不喜杀戮,却也绝非任人拿捏的烂好人。”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隐含的冷冽,让苏瑾心头一凛。 “至于复仇之事,” 陆景铭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眼眸,缓缓道,“仇,当报。但如何报,何时报,须审时度势,谋定后动。我不能承诺倾尽全力助你刺杀曹……司空,那是以卵击石。” “但我可承诺,在我力量所及、时机合适之时,必为你创造机会,提供助力。这非推诿,而是务实。” “你若能接受?”陆景铭伸出了手。 苏瑾看着陆景铭伸出的手,又看向他沉静的眼眸。 他的话,没有热血沸腾的许诺,没有空泛安慰,甚至带着几分冰冷现实。 但正是这份现实和清晰,反而让她更加安心。 花言巧语她听得多了,反倒是这种真实的态度,更像是一个能做大事、能担责任的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用力握住了陆景铭的手。 她手指冰凉,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 “妾身,苏瑾,”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愿与郎君祸福同担,生死相托。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陆景铭心中一颤:这怎么听着有种拜堂成亲的赶脚? 他赶忙松开手,目光投向远处的陈仓城:“苏娘子既截下我,想必留有后手……” 苏瑾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誓言有些不妥,她掩饰似的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鬓发,语气决绝: “庞德将军在陈仓城内,明面上为避嫌,只留了少量亲卫。” “但陈仓以东三里,渭水南岸河谷隐蔽处,常年驻扎着一支约五百人的西凉军精锐,皆是庞将军从凉州带出的老卒,战力强悍,唯他马首是瞻。” “此为庞将军在陈仓的真正底气,也是方叔平虽嚣张却一直未敢彻底撕破脸的忌惮所在。” 她看向陆景铭,脸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只要庞将军两不相帮……我苏瑾在陈仓经营这么多年,即便与方叔平硬碰,也未必会输!”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中煞气隐现,将乱世挣扎求存女子的狠戾展露无遗。 然而,陆景铭却缓缓摇头。 “硬碰硬?即使我们侥幸赢了方叔平,然后呢?” 苏瑾一怔:“然后……陈仓城内暂时没了方叔平掣肘,钟司隶在陈仓的耳目受损,他若要维持对陈仓的控制与物资流通,短期内只能更加倚重于我……” “你还是太小看这些身处高位的‘文人’了。” 陆景铭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历史脉络冷静:“对他们而言,失去一条咬人的狗,固然肉痛,但更忌惮的,是一条可能随时会反噬、甚至想自立门户的狼。” “你今天能除掉方叔平,明天是不是就能用同样方法,脱离他钟繇的掌控?到那时,你觉得钟繇是会因一时不便而继续‘倚重’你,还是会不惜代价,将你这颗不听话的棋子彻底抹去,换上一个更‘懂事’的?” 苏瑾脸色微微发白。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复仇的执念和眼前危局让她更倾向孤注一掷。 此刻被陆景铭点破,她才惊觉那看似“胜利”之后的深渊可能更加黑暗。 “那……郎君的意思是?” 陆景铭转过身,面向陈仓城,双手背在身后,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竟让苏瑾恍惚觉得他身影莫名高大起来,仿佛能遮蔽眼前那座城池投下的阴影。 “既然要动手,就不能只满足于拔掉一颗毒牙。” 陆景铭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苏瑾心间:“要么不动,要动,就要一劳永逸,至少……要将陈仓城,真正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让这里,成为我们的根基,而非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什……什么?!”苏瑾娇躯剧震,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景铭。 她想过陆景铭可能野心不小,但万万没料到,他竟敢直接图谋一座城池! 这已不是对抗某个酷吏,而是近乎……造反? “郎君……这,这太……庞将军那边……”她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控制陈仓?那庞德和他麾下五百西凉铁骑岂是摆设? 陆景铭侧过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眼神深处仿佛有暗火在燃烧: “庞德?他如今重伤,生死操控于你我之手,他有得选吗?” 顿了顿,陆景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要么,认清形势,选择归顺,与我们合作。” “陈仓可以名义上仍属朝廷,属凉州马氏,但实际运作,需由我们主导。他庞令明依旧是镇守陈仓的将军,大家相安无事,共谋发展。” “要么,”陆景铭眼中寒光一闪,“就让他‘伤重不治’。他麾下那五百西凉军,群龙无首,再以利诱之,以势压之,分化瓦解,未必不能收为己用。” “即便不能全部收服,驱离或斩杀,也总比留着一个可能背后捅刀子的‘盟友’要强。” 这番话,冷酷、现实,甚至有些残忍,根本不像陆景铭能说出的…… 第99章 肉身穿越 山坡上,苏瑾背脊发凉,手脚冰冷。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或许平日里看起来随和,甚至有些……憨厚,但当他真正决定要做某事时,其思虑之深、下手之果决,远超她此前想象。 这根本不是她最初以为“奇货可居”的神秘商人,而是一头……悄然亮出獠牙的恶狼! 其实,陆景铭根本就没有她想的那么老谋深算。 他只是得知自己刚到陈仓城,就被方叔平惦记上,甚至差点被杀人越货后的愤怒。 老子本想偏居一隅,靠着“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赚金子的同时,顺便帮助这个时代的牛马活下去。 可你们偏要来招惹老子,老子便将这乱世搅个天翻地覆…… 震惊过后,苏槿心底生出一股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 若真能掌控一城……那复仇的希望,将不再是空中楼阁! “郎君……真有把握?”她心脏狂跳。 “事在人为。”陆景铭信心满满,“我需要至少三天时间,来做一些准备。苏娘子,你可能拖住方叔平,让他这三天不敢轻举妄动,至少,无法出兵石家坳?” 苏瑾迅速冷静下来:“没问题!” “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此药换取庞德的支持。”陆景铭说着,伸手入怀,摸出一管给庞德疗伤时用的抗生素。 苏瑾郑重接过接过,她明白,这不仅仅是药,更是陆景铭对她的一次考验。 “三日,郎君需要这三日作甚?”她忍不住问。 “搬救兵,铸利器,囤粮草。”陆景铭言简意赅,却不细说,“三日,最多四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给你明确信消息。” “届时,是战是和,是进是退,自有分晓。” 苏瑾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将药小心收好:“妾身明白了。城内之事,交给妾身,郎君一切小心!” “你也保重。”陆景铭点头,“青萍和那几个护卫?” “青萍我会处理,她家人或许真在方叔平手中,但她……” 苏瑾语气转冷,乱世之中,对背叛者仁慈往往意味着对自己残忍,“至于其他人,皆是我可信之人,郎君放心。” 说完,两人不再耽搁。 苏瑾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陆景铭,玄色披风一扬,带着她那几名护卫和青萍,纵马朝着陈仓城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陆景铭目送她离开,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和那五名护卫骑兵。 “回石家坳。” 马车调头,沿着来路返回。 再次路过童川军营时,陆景铭让马车停下,自己走入营中见童川。 “童军侯,陆某需要军侯再帮我守护石家坳三日。”陆景铭开门见山,“这三日,请军侯务必守住石家坳,无论何人以何名义调兵或施压,都请设法拦下。” “作为回报,稍后我会让人送两百斤糙米、两百斤红薯至军营,补充军需。” “这,我得看苏夫人意思……”童川有些为难。 “这就是苏夫人的意思!”陆景铭似笑非笑。 童川看着陆景铭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位陆先生身上似乎多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一种……即将掀动风云的枭雄气势。 “既然苏夫人没意见,”童川抱拳,“陆先生放心。有童某在,三日内,必保石家坳无虞。粮食……童某代兄弟们谢过先生厚赠。” “有劳。”陆景铭拱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大哥,陆先生什么意思啊?” 盯着陆景铭离去的方向,陈大牛摸着后脑勺疑惑道。 “陆先生已经和苏夫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回到石家坳,已近中午。 看到陆景铭平安归来,挛鞮云珠等人明显松了口气。 陆景铭立即召集老里正、石大麦、以及巡逻队队员快速交代: “未来三日,紧闭村寨,加强巡逻,所有人非必要不得出村。童军侯会在外驻守,但有变故,立刻示警。” 他又看向挛鞮云珠:“云珠,姜月和酸枣她们,就交给你了。” 挛鞮云珠重重点头:“夫君,放心!” 安排妥当后,陆景铭独自往村口走去,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踪影。 他这次是边走边打开背包,按下了【锚点A】返回按钮。 由于不是在卡车驾驶室里穿越,陆景铭感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失控的滚筒洗衣机,被反复揉搓挤压。 空间强行撕裂又弥合的尖啸嗡鸣,震得他脑仁生疼,五脏六腑似乎都挪了位置。 “呕……”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汹涌而来,他拼命咬紧牙关才没吐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彻底晕厥时,那股力量骤然消失! 身体一轻,紧接着便是失重感传来。 “噗通!” 他重重跌落在一处冬青树丛里,梆硬的枝叶硌得后背生疼。 耳边那令人崩溃的啸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节奏感极强的欢快土味音乐,以及一群妇女略带喘息的口号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陆景铭:“???” 他头晕眼花,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军大衣上也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以后打死也得坐车里穿……”他心里默默发誓,这“肉身硬扛”的穿越体验实在太糟糕了。 好不容易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陆景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带着惊恐的老年女性尖锐嗓音: “哎哟喂!快来人啊!这儿……这儿怎么躺着个人?好像……好像是个死人?”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十几步开外,是一个铺着彩色地面的小广场,广场边缘立着几盏太阳能路灯,旁边还有常见的健身器材。 而广场中央,二十多个穿着花花绿绿运动服、平均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老太太,正排成整齐方阵,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伸腰扭胯地跳着广场舞。 听到喊声,老太太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望向陆景铭这边,脸上写满惊疑。 一个离得最近、穿着大红运动服、烫着羊毛卷的老太太,正指着趴在地上的陆景铭,声音发颤地对旁边同伴喊着。 尸体?说我? 陆景铭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沾满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再加上摔得七荤八素的狼狈模样…… 活脱脱一个流浪汉,还是刚刚经历“劫难”,奄奄一息的那种! “我不是……”他连忙开口想解释,结果一出声,嗓子干涩沙哑,根本发不出声音。 “动了动了!他没死!”另一个眼尖的老太太喊道。 “哎哟吓死我了,还以为谁扔了个麻袋在这儿……” “这小伙子怎么回事?穿成这样躺广场上?” “不会是喝多了吧?这大中午的……” 老太太们议论纷纷,好奇、警惕、嫌弃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有几个甚至已经摸出了手机,似乎准备报警或叫救护车。 陆景铭头皮发麻,他可不想被当成流浪汉或精神病人送去派出所或医院盘问,那会浪费宝贵时间,他这次回来时间本就不多。 “对不住对不住!我……我没事!就是……就是太累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草屑,挤出个尴尬笑容,朝老太太们胡乱摆摆手,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哎!小伙子!你东西掉了!”身后传来喊声。 陆景铭头也不敢回,只闷声回了句“不要了!”,脚下跑得更快,一溜烟冲出这个小广场,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小路。 第100章 六哥 确认后面没人追来,陆景铭这才停下脚步,扶着路边一个电线杆大口喘气。 定了定神,他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果然还是在牛头坡矿场附近,不过这次是在牛头坡煤矿家属院广场。 这个家属院是牛头坡煤矿以前效益好的时候建的,后来煤矿资源枯竭,大部分职工搬走了,留下不少退休老人,没想到广场舞队伍还挺壮大。 他从空间拿出手机,信号满格,电量……居然还是100%? 看来系统在他穿越东汉后,似乎对留在空间里的电子设备有某种“保鲜”或“充电”效果?这倒是个意外发现。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备注名为“六哥”的联系人上。 六哥,原名陈文博,岭西洛塞人 家中排行老六,上面有五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当年陆景铭辍学去南方打工,是和六哥进的同一个厂,同一个车间,同一台设备。 当然,住宿也是同一间集体宿舍。 两人就这样同吃同住同干活,一干就是十几年,从青涩少年熬成了油腻中年,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有一年国庆长假,陆景铭还跟着六哥回过一次他洛塞老家。 那是个靠近边境线、藏在崇山峻岭间的小山村。 到了那里陆景铭才知道,六哥家往南再走几公里,就是越南。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加上早年边境管理不如现在严格,村里不少人都有过或明或暗的“边贸”经历。 用六哥父亲的话说,就是“只要给钱,什么东西都敢往对面捣腾,也敢从对面往这边搬”。 六哥五个哥哥都在干这行当。 但六哥父母和哥哥们态度非常坚决,绝不允许六哥也沾手。 “家里总要留个干净人,将来好给我们养老送终,也好照应妹妹。”这是六哥父亲的原话。 所以六哥才选择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 陆景铭被优化前两年,六哥一次酒后操作冲压设备,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直接被机器压掉,虽然及时送医,但没能接上。 工厂说六哥属于酒后违规操作,给了三万,就把六哥打发了。 大概一年后,六哥突然来找过陆景铭一次。 那次六哥喝了很多酒,眼神里满是狠厉和痛苦,酒后吐真言,陆景铭才知道六哥这次回来,是“报仇”来的。 陆景铭还心惊肉跳地看到,六哥随身带着一把用油布包着的手枪! 他吓坏了,好说歹说,连劝带吓,甚至搬出了六哥年迈的父母和还在上学的女儿,才勉强把六哥劝了回去。 六哥临走前,醉醺醺地拍着他肩膀说:“兄弟,哥听你的。你也不要怕,在我们那儿,干这行的,家里谁没几把响儿防身?这玩意儿,不稀罕。” 这话陆景铭一直记着。 如今,面对东汉末年陈仓城的困局,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足以震慑甚至改变局面的力量,常规做法根本不可能。 他想到了六哥,想到了那条危险的“特殊渠道”。 手指有些颤抖,但陆景铭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桂柳口音的男声:“喂?哪个?” “六哥,是我,陆景铭。”陆景铭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小陆?” 电话那头声音明显提高了,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出啥事了?” “六哥,我……我需要你帮忙。” 陆景铭直接说道,时间紧迫,容不得太多寒暄,“我想搞点……‘响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随即传来六哥带着一丝怒意的声音:“小陆!你疯了?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在国内搞这个,抓住是要掉脑袋的!”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了?跟哥说,哥帮你想办法,多少钱哥都给你凑,但不能碰那东西!” 陆景铭心里一暖,六哥还是那个六哥,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安危。 但他没法解释。 “六哥,你放心,我脑子没坏,也没惹上什么人!” 陆景铭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轻松:“我向你保证,第一,我绝对不在国内使用,更不会拿它做任何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第二,钱不是问题,我按市价上浮两成给你;第三,出了任何问题,我自己担着,绝不连累你和家里人。” 六哥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陆景铭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粗重呼吸声,显然六哥内心正在进行激烈挣扎。 “你要多少?” 良久,六哥才沉声问道,语气严肃。 “短的二把,长的……先十把吧,子弹每把配一百发。”陆景铭报出早已想好的数字。 这个数量,足够武装一个小队。 “多少?”六哥声音都变了调,“小陆,你……你到底要干嘛?十把长的?你这是要打仗吗?!” “六哥,我说了,我有特殊用途,但绝不是在国内。”陆景铭重复道,“你能弄到吗?” 陆景铭仿佛能闻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劣质烟草味,又过了半晌,六哥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短的好说,我家就有现成的,长的得现从边边弄,子弹……一百发每把?你要这么多子弹干嘛?练习?真当打仗啊?” 陆景铭松了口气,“子弹多点有备无患。六哥,价钱你开。” “钱的事儿再说!”六哥没好气道,“问题是东西怎么给你?这么大一批‘硬货’,我可不敢给你寄快递!你也别想来我这儿拿,太扎眼!而且最近风声有点紧……” “我自己去提。”陆景铭早有打算,“明天下午,你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把货准备好,我过去取,现金交易,当场两清。之后我怎么运走,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绝不会牵连到你。” 六哥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小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快到了联系我,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 “多谢六哥!”陆景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先别谢我!”六哥语气严厉,“小陆,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确定,六哥。”陆景铭郑重道,“我有分寸。” “……好,明天见。”六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陆景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101章 盗墓是犯法的 搞定最棘手、也是最关键的武器来源,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立刻打开手机上的订票APP,查询航班。 西市直飞岭西的航班,最近一班是晚上十点起飞,到达宁市机场是凌晨一点多。 时间有点尴尬,但总比没有强。 他果断下单,订了一张经济舱机票。 现在是中午,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将近十个小时。 他想利用这个时间回趟家。 女儿陆知夏这个时间肯定在学校上课,家里没人。 这身装束估计飞机都上不了,他急需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可能是身上这件沾满泥污的军大衣太过显眼,一路上网约车司机不停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他。 进梧桐苑小区大门时,值班保安瞥见这么一个“可疑人物”径直往里走,下意识就要起身阻拦。 “哎!你找谁?登记一……”保安话说到一半,看清了陆景铭的脸,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尊敬的业主,欢迎回家!” 保安显然还记得他——整个小区,估计就他一人经常穿件军大衣晃悠,想不记住都难。 陆景铭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加快脚步,低着头往七号楼走去。 刚要进楼门,冷不防门内也有人正往外走,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不好意思!”陆景铭下意识侧身让开,想请对方先过。 然而,对方却站着没动。 陆景铭诧异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妆容精致的熟悉面孔。 但此刻,那双纯净眸子里,却充满了复杂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周静宜?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景铭愣了一下,而且,看这架势,她似乎刚要从这栋楼里出去? “周静宜?你怎么在……”陆景铭话未问完,手腕突然一紧,周静宜不由分说拽着他转身,径直走向电梯。 “哎?静宜,你……” 陆景铭一脸懵逼,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看似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小,抓得他隐隐作痛,显然是动了真怒。 电梯门打开,周静宜将他一把推了进去,自己也闪身跟进,然后迅速按下了顶楼——十六楼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陆景铭看着周静宜紧绷的侧脸:“静宜,你……” “闭嘴!”周静宜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怒气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陆景铭莫名有些心虚,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心虚什么。 电梯一路上行,终于,“叮”一声,十六楼到了。 周静宜迈步走了出去,回头见陆景铭还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吐出两个字:“跟上。” 陆景铭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看她这架势,肯定是气急了,不然以她的性格,定不会有这般举动。 周静宜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到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前,推开门,后面是一段通往天台的楼梯。 她示意陆景铭先上。 陆景铭只得硬着头皮往上走,推开沉重的天台门,一股凛冽寒风顿时迎面吹来。 周静宜紧随其后,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楼内暖意。 天台上空旷无人,只有一些废弃花盆和晾衣绳,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小区。 寒风呼啸,吹乱了周静宜精心打理的头发。 然后,陆景铭就看到了让他错愕的一幕。 只见周静宜熟练地从手提包里摸出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和一个银色打火机,“啪”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说,” 仿佛没看到陆景铭震惊的目光,周静宜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你这段时间,到底干什么去了?” 陆景铭一愣,没想到她会再次问出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实话实说,说他去东汉末年了?她会信吗? 见他不说话,周静宜火气似乎更大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陆景铭!你是不是疯了?盗墓是犯法的!那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被抓了,有了案底,知夏以后考大学、考研、进好单位都会受影响!还有你儿子,他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你就不能为孩子们想想吗?” 陆景铭哑然。 原来……她以为自己是“土夫子”? 这误会可大了。 但仔细一想,自己突然拥有大量黄金,行事诡秘,经常“失联”,如今又是这副仿佛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尊容…… 好像除了盗墓,也确实没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了。 “静宜,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试图辩解,声音却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我想的那样?” 周静宜气极反笑,往前逼近一步,烟头几乎要戳到陆景铭鼻子上,“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身泥是从哪儿滚来的?你前阵子突然拿出那么多来路不明的金条,是从哪儿来的?天上掉的吗?” “我……我去了趟山里……”情急之下,陆景铭脱口而出。 “山里?” 周静宜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怒容瞬间凝固,然后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语气也下意识柔和下来:“陆景铭……你……你该不会是……跑去给我找那个了吧?” 哪个? 陆景铭也愣了一下,随即脑中灵光一闪!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冒着危险,跑去深山老林给她父亲找救命的老山参了吧? 看着周静宜眼中骤然亮起又迅速被担忧掩盖的光芒,陆景铭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这个误会……虽然离谱,但似乎……比盗墓要好接受。 见他不说话,周静宜以为他默认了,眼中怒气彻底被一种混合着感动、愧疚、担忧的情绪取代。 “你……你没必要这样做……”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鼻音,“那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专业采参人带着工具,在深山里钻几个月都不一定有收获,你一个外行……万一出事咋办?” “你只要打听到靠谱消息,告诉我就行,接下来的事情,我会找专业人士去处理……” 看着她真情流露的样子,陆景铭心里五味杂陈。 有些心软,又有些愧疚。 “我就去确认一下消息真假,没进深山,一点危险都没有。”陆景铭顺着她的话,半真半假安抚。 “那……消息是真的吗?”周静宜抬起头满怀希冀看着他。 陆景铭心虚的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第102章 邻居? 见陆景铭摇头,周静宜眼中光芒迅速黯了下去。 她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口烟,试图掩饰瞬间涌上眼眶的潮气。 看她这副样子,陆景铭那句“其实我是骗你的”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迟疑一下,他想起自己今晚确实要去西南边境,鬼使神差补充道:“不过……我今晚飞岭西。那边有个朋友,说靠近越南边境线附近,偶尔会有那边的山民带着老山货过来交易,里面说不定……” 他话没说完,周静宜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比刚才更甚!“真的?我跟你一起去!”她毫不犹豫道。 “不行!”陆景铭吓了一跳,赶紧拒绝。 要是她跟过去,自己还怎么交易枪械?万一,再出现意外…… “那边情况复杂,边境线附近乱得很。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有确切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你爸爸病着,公司也离不开人,你先照顾好家里。” 周静宜见他拒绝的果断,愣了一下,但仔细想想,陆景铭说的也有道理。 父亲还在医院,公司一大摊子事,她确实不能贸然离开。 而且边境那种地方,人生地不熟,她一个女人跟着去,说不定反而成了累赘。 “……好吧。”她妥协了,但不忘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找到线索就告诉我,别自己冒险,知道吗?” “嗯,知道了。”陆景铭点头。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寒风依旧,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已经消失。 “那个……我得先回去洗个澡,晚上还要赶飞机。”陆景铭提醒道,指了指自己身上。 周静宜回过神来:“那我们赶紧下去……不着急,我……安排人送你去机场。” “呃……你让我调查的白珊珊,还没有有用消息……”进电梯前,周静宜踩灭烟头,有些歉意说道…… 陆景铭从15楼下了电梯,忽然想起自己除了身上这件军大衣,好像连一件像样出门的冬衣都没有。 他伸手挡住电梯门,尴尬开口:“静宜……那个,能……能麻烦你个事吗?” “什么事?” “我……,你能出去帮我买身衣服吗?就现在能穿的,不用太好,我这身是在不好招摇过市……”陆景铭越说声音越小。 周静宜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没有老婆的男人,果然过得邋遢随性。 “行,我去给你随便买一身,你先去洗澡。” “那个……我把钱转你……”陆景铭连忙掏出手机。 “不用了,你是为我的事奔波,我给你买身工作服,应该的。”周静宜摆摆手,按下了电梯关门键。 陆景铭看着合上的电梯门,摸了摸鼻子,转身开门回家。 知夏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他冲进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水流冲走了东汉的尘埃与疲惫,也仿佛冲淡了一些刚才天台上的尴尬和沉重。 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秋衣秋裤,他正想给自己做点吃的,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周静宜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擦着头发,趿拉着拖鞋,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快步走向门口。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从外面被人用钥匙打开了。 门开处,一张带着惊喜笑容的少女脸庞探了进来。 “爸!你啥时候回来的?” 原来是知夏。 她手里还拎着个装了几根葱的塑料袋,看样子是刚从学校回来。 陆景铭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客厅墙上的挂钟,中午12点40分。 这个时间点……对了,搬来梧桐苑后,女儿就读的市二中就在小区隔壁。 向来懂事的她肯定是为了节省开销,中午回家自己做饭吃。 “刚……刚回来一会儿。”陆景铭连忙侧身让女儿进来。 “爸,你吃饭了吗?我刚去门口小超市买了点葱,正说下碗面条吃呢!” 知夏换好拖鞋,径直走向厨房,“我给你也下一碗,很快!” 看着女儿麻利地系上围裙,开火、烧水、洗菜,陆景铭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涩。 这丫头,比同龄孩子独立多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你要每天回来做饭,爸就给你买点肉和菜放在冰箱里。” “爸,不用,门口小超市啥都有,我随吃随买。” 知夏头也不回,动作熟练地磕鸡蛋、煎蛋,另一边水开了下面条。 厨房里很快飘出浓浓香气。 “爸,这次出去顺利吗?累不累?”知夏一边搅动锅里的面条,一边问道。 “还行,就是有点赶。”陆景铭含糊道。 “对了爸,”知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微妙,“那个……小姨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我昨晚跟她视频聊天,好像听她提起……” 话没说完,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知夏的话头。 “咚咚咚。”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次八成是周静宜回来了! 可是……知夏还在家! 这该怎么解释? 一个漂亮阿姨,突然给自己这个单身爸爸送衣服? 他脑子还在胡思乱想,知夏已经好奇地跑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谁啊?” “知夏,可能是……”陆景铭话刚出口,知夏已经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果然是周静宜。 “周阿姨?”知夏显然认得她,笑着打招呼,“您……是不是忘带钥匙了?” 陆景铭正想硬着头皮上前解释“是来找我的”,却见门外的周静宜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惊惶的笑容: “哦,对,瞧我这记性!”她拍了拍自己额头,“昨天换了指纹锁,刚找不到钥匙就想把东西先放你家,你这一说,我才想起这事。知夏,你中午还回家做饭吃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了对面1502户门口。 然后,在陆景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伸出食指,熟练地按在了门锁的指纹识别区。 “嘀”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 周静宜拉开门,冲着知夏和陆景铭又笑了笑:“你们赶紧吃饭,我先进去了。” 说完,闪身进屋,“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她本就是回自己家,刚才敲门纯属“一时迷糊”。 知夏眨了眨眼,关上门:“爸,这是咱们邻居周阿姨,她人很好的……” 陆景铭却还在发愣:周静宜家不是在南山别墅区吗?什么时候搬来对面了? 虽然梧桐苑在陈仓市也算高档小区,还是她家产业,可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别墅不住,搬来这里?还偏偏住自家对面? 自己那天买房的时候,周静宜就在现场。 她对自己……难道还…… 第103章 到达宁市 这个念头让陆景铭心头莫名一跳,随即又觉得有些荒谬。 都过去多少年了,两人各自经历婚姻又分开,早已不是当初校园里的少男少女。 周静宜如今是周氏集团掌门人,精明能干,身边想来不乏追求者,怎么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或许…… “爸?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呀?”知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哦,没什么。”陆景铭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吃饭吃饭,面快坨了。” “对对对,面!”知夏这才想起炉子上的面条,连忙跑回厨房。 接下来吃饭时间,知夏话匣子打开了。 她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哪个老师讲课特别搞笑,哪个同学又闹了什么笑话,这次月考感觉怎么样…… 比起以前住在老房子时,女儿确实开朗活泼不少,话也多了。 陆景铭微笑着听着,偶尔插话问几句,心里却有些走神。 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却最终无奈错过的白月光,如今竟然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 这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微妙。 “爸,碗放着等我晚上回来洗!”吃完饭,知夏看了眼时间,匆匆忙忙上学去了。 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景铭刚把碗筷拿到厨房水槽,就听到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果然是周静宜。 她换了一身更显干练的驼色羊绒大衣,长发重新梳理过,妆也补了,仿佛刚才在天台上那个夹着烟、情绪激动的女人只是幻觉。 她大大方方站在门外,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直接将手里拎着的两个纸袋递过来:“给你,尺码应该合适。”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与淡然。 陆景铭接过袋子,入手颇有些分量,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周静宜又掏出一张名片,夹在指尖递过来:“这是南宁‘周记黄金’负责人,姓胡,电话和地址都在上面。” “你去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找他,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 顿了顿,补充道:“我让他给你准备了一辆越野车,你跑山路或者去偏远山区,也方便些。” 安排得细致周到,完全是商业合作伙伴式的支持。 说完,她似乎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转身就要走。 “静宜……” 陆景铭下意识叫住了她。 周静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那个困扰了他一中午的问题还是问出了口:“你……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陆景铭指了指对面紧闭的1502房门。 周静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这小区是周氏集团开发的,我给自己留套喜欢的户型很奇怪吗?1502我早就定了。” 她语气平淡:“倒是你……那天我就不该让王经理把1501卖给你。” 陆景铭恍然。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在梧桐苑销售部,周静宜听夏晴说他要定1501,脸色有些不自然。 没等陆景铭想明白,周静宜已经按亮了电梯下行键,电梯门应声而开。 她迈步走进去,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刹那,丢下一句话:“下午好好睡一觉,我让司机七点准时到楼下接你去机场。”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陆景铭拎着袋子回到屋里,关上门,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更重了。 周静宜的举动,看似公事公办,却又处处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心。 这种关心,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整套崭新的衣物:加绒的深灰色休闲裤,保暖又轻便的抓绒内胆冲锋衣,厚实的棉袜,甚至还有一双防滑徒步鞋,尺码刚好。 衣服下面,还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粗略估计有五六万。 另外还有一个充电宝和一条数据线。 想得真是周到…… 陆景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不是赤果果的骗子行为吗? 算了,这次回到东汉解决陈仓城的危机后,一定要去槐里县帮她寻苏槿说的那根老山参。 他下午并没有如周静宜所说“好好睡一觉”。 先是换上了新衣服新鞋,大小果然合适,保暖又利落。 然后,他反锁好房门,拉上客厅窗帘,花了大概两个小时,熔了二十根规格统一的100克金条。 好不容易出趟外地,他打算找机会将这些金条全部变现。 晚上六点半,闹钟响起。 有空间就是好,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陆景铭两手空空下楼时,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已静静等候。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确认陆景铭身份后,便载着他平稳驶向机场。 去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候机……一切顺利。 过安检的时候,陆景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现代安检设备根本发现不了小卡的存在。 晚上十点整,飞机准时起飞,冲入漆黑夜空。 飞行时间不长,陆景铭打个盹的功夫,飞机就降落在了南宁国际机场。 跟随人流走出接机大厅,陆景铭一眼就看见接机人群里一个穿着西装、肚子滚圆、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手里高举着一块白色硬纸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三个大字:陆景铭。 他连忙快步迎上去:“您好,是胡经理吗?我是陆景铭。” 中年男人胡万金闻声转头,眯着眼睛在陆景铭脸上快速扫过,胖脸随即堆起几分谄媚笑容,双手握住陆景铭的手,用力摇晃: “哎呀呀!陆先生!幸会幸会!久仰久仰!周总特意吩咐我,一定要接待好您!一路辛苦啦!” 看对方这架势,陆景铭心里暗自吐槽:这位胡经理八成把自己当成周静宜养在外面的“小白脸”了。 他也不想想,有这么成熟的小白脸吗? 陆景铭客气地抽回手:“麻烦胡经理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陆先生效劳,是我的荣幸!” 胡万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侧身引路,“车就在外面,陆先生请!酒店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去停车场的路上,胡万金嘴巴就没停过,各种奉承话、对周静宜的赞美、对南宁风土人情的介绍……滔滔不绝。 陆景铭只是偶尔“嗯”、“哦”两声,并不多言。 走到一辆崭新的硬派越野,橄榄绿牧马人旁,胡万金熟练地拉开后排车门,请陆景铭上车。 他自己坐进了副驾驶,示意司机开车。 胡万金回过头,搓着手问道:“陆先生这次来南宁,是办事还是游玩?打算待几天?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您尽管吩咐!” “来找个朋友,办点私事。可能明天就走,时间比较紧。”陆景铭简短答道。 “哦哦,那……陆先生的行李?”胡万金见陆景铭随身连个包都没带,试探着问。 “呃,我来找个朋友,走得急……”陆景铭随口敷衍。 胡万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哪有人进山连个背包都不带的?嘴上却连连称是:“明白明白!陆先生真是洒脱!那……今晚先好好休息……” 车子很快抵达市中心一家四星级酒店。 第104章 诡异箱货 胡万金早已安排好一切,前台迅速办理了入住,房卡直接交到陆景铭手中,是一间视野不错的行政大床房。 胡万金一路将陆景铭送到房间门口,又热情邀请:“陆先生,这附近有几家不错的夜宵店,您要不要去尝尝?或者我叫人送到房间来?” 陆景铭婉拒:“不用了胡经理,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胡万金识趣地不再多言,笑着告辞。 临走前,他将一把车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陆先生,这是楼下那辆牧马人的钥匙,油是满的,保险和证件都在手套箱里。车您先用着,方便。” “好,多谢。”陆景铭点头。 胡万金这才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景铭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俯瞰宁市夜景。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片和平繁荣景象,与东汉陈仓的肃杀紧张恍如隔世。 他回身,目光落在柜子上那把牧马人车钥匙上。 周静宜的安排,确实省了他很多事。 有了车,明天去边境与六哥碰头,就方便许多,也能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路况。 现在是凌晨两点,从宁市到洛塞再到六哥所在的小镇,四个小时足够了,明天自己还有一上午自由活动时间。 原想利用那个时间在宁市把身上的金条变现,不想他第二天早上刚出现在酒店大堂,胡经理就已经等在这里了。 “陆先生,早上好!昨晚休息得可还满意?” 胡万金笑容可掬地迎上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印着某知名茶楼lOgO的食盒,“怕您吃不惯酒店的早餐,特意带了点本地特色早茶,虾饺、烧卖、凤爪,都是刚出炉的。” 陆景铭看着他那张圆脸上过于真诚的笑容,心里叹了口气。 得,计划泡汤。 总不能当着“周记黄金”地区经理的面,拿着金条去别家变现吧? 回头再让周静宜知道…… “胡经理太客气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人,什么都吃得习惯。” 笑话,让你去东汉末年喝几天沙石粥,回来保证不挑食! “不麻烦不麻烦!周总特意交代要照顾好您,我怎么能怠慢?”胡万金一副“您别跟我见外”的表情。 盛情难却,陆景铭只好和胡万金在酒店咖啡厅简单用了早餐。 期间胡万金话题不断,从早茶文化聊到宁市经济发展,再隐晦打听他与周总的“关系”,都被陆景铭含糊带过。 吃完早餐,胡万金又坚持要送陆景铭出城:“陆先生要去洛塞?那边路况复杂,我送您到高速口,顺便跟您说说注意事项。” 一路无话,到了高速入口附近,胡万金才下车,再三嘱咐陆景铭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 目送牧马人驶入收费站,才坐上司机跟在后面的车,调头离开。 陆景铭透过后视镜看着那辆远去的轿车,松了口气。 这位胡经理的热情,实在让他有些吃不消。 上了高速,起初还算顺畅。 但开出不到半小时,前方车流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渐渐停滞不前。 “又堵车……”陆景铭看了看时间,不到十点。 按下车窗,想透透气,冷风灌进车内,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百无聊赖中,他目光扫过旁边车道。 紧挨着他右侧的,是一辆白色箱式4米2货车,车厢封闭得严严实实。 起初他并没在意,但很快,一阵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砰砰”闷响,断断续续从那车厢里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货物颠簸碰撞,更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用力撞击铁皮车厢壁?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沉闷的挣扎力度。 陆景铭皱起眉头,下意识多看了那车厢两眼。 就在这时,那货车驾驶室的车窗突然摇了下来。 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粗糙,眼窝深陷,眼神里带着警惕。 他恶狠狠地瞪着陆景铭,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白话吼道:“望咩望?!仲望嘅话老子铲咗你!” 在南方打工二十多年,陆景铭勉强能听懂这句充满威胁的方言——看什么看?再看的话老子撞飞你! 同时,他注意到司机在骂人的时候,左手下意识抬起来,摸了摸自己鼻翼右侧。 那里长着一个米粒大小的肉瘤,颜色暗红,随着他激动的表情微微颤动,显得有些狰狞。 陆景铭心中一凛。 这司机反应如此激烈,显然车厢里的动静不寻常,而且他不想让人注意。 是运输了什么违禁活物?还是……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若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多管闲事。 但经历过东汉的生死搏杀,见识过山贼的凶残和方叔平的阴毒,他对这种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恶意与危险,有种本能的警惕和反感。 陆景铭面色平静地收回目光,没作任何回应,只是默默地将自己这边的车窗升了上去,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视线。 那货车司机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也关上了车窗。 堵车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才慢慢缓解。 车流开始蠕动,那辆白色货车很快加速,变道,消失在前方车流中。 虽然知道对方车可能是套牌,他还是将车牌记了下来。 这只是个小插曲,却让他本来还不错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两个多小时后,陆景铭按导航提示,从洛塞东收费站下了高速。 他按照六哥发来的定位重新设置了导航,终点显示是一个叫“那排屯”的村子,。 地图上看,已经非常靠近那蜿蜒的边境线了。 先找了个加油站,将牧马人油箱加满,又买了些瓶装水和干粮扔在后座,然后,拨通了六哥电话。 “喂?小陆?”六哥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六哥,我到洛塞了,正准备往你给的地址走。” “好,听着,”六哥语气严肃,“车子油加满没?” “加满了。” “嗯。接下来听清楚:出了城,往靖西方向走,县道走到头,会看到一条进山的土路,路口有棵老榕树,树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从那里拐进去。” “进去之后,路会很烂,很难走。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停车!不要开车窗!更不要下车! 一直往前开,过了检查站,再走大约两公里,我在路边等你。” 六哥的话让陆景铭莫名紧张起来。 “明白了,六哥。不见到你,我肯定不停车。” “嗯,机灵点,保持电话畅通,拐上土路后给我发个信息。”六哥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按照导航指引,陆景铭驶离了相对平坦的县道,拐进了那条隐藏在群山之间的土路。 果然,路口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树干上缠着几条褪色发白的红布条,在风中无力飘动。 土路坑洼不平,布满碎石和被重型车辆碾出的深辙。 牧马人的越野性能此刻得到了充分发挥,但颠簸依然剧烈。 开了约莫半个小时,人烟愈发稀少,道路也越来越窄,陆景铭全神贯注握着方向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前方是一个急弯,弯道内侧是陡峭的山壁,外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陆景铭减速,小心通过。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弯道时,前方路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堆散乱的新鲜树枝和石头,将本就不宽的路面堵了大半! 而在路障旁边,站着三个穿着脏旧迷彩服、肤色黝黑的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砍刀和木棍,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但目光却齐刷刷投向驶来的汽车。 眼神里没有求助,只有一种麻木的凶狠。 其中一个瘦高个,朝车子招了招手,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笑容。 第105章 简陋检查站 若是寻常旅人,见到路障和“需要帮助”的人,或许会下意识减速甚至停车询问。 但陆景铭一眼就看出,那几人的眼神跟东汉末年那些看到粮食的流民眼神如出一辙。 同时脑海响起六哥的警告:不要停车!不要开车窗!更不要下车! 他眼神一冷,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稳稳握住方向盘,猛加了一脚油。 牧马人低吼着,对准那些树枝和石块,毫不犹豫冲了过去! “找死啊!”车外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 一个男人试图用木棍敲打车窗,但牧马人速度不减,车身擦着山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硬生生冲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三个男人跳脚大骂的身影迅速变小。 陆景铭手心有些出汗。 他知道,刚才若是停车,后果不堪设想。 那根本不是寻求帮助的村民,而是专门在偏僻路段设卡,抢劫过往车辆的“山老鼠”! 又开了十几分钟,路过一个只有几间破败木板房的小村落时,危险再次来临。 村口空地上,停着两辆满是泥污的摩托车,三五个留着奇怪发型、趿拉着拖鞋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眼神飘忽。 当牧马人经过时,他们目光像钩子一样甩了过来,紧紧钩在这辆看起来不错的外地车上。 其中一个黄毛青年站了起来,朝车子吹了声口哨,做了个挑衅手势。 陆景铭目不斜视,保持匀速通过。 从后视镜可以看到,那黄毛似乎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人快步走向摩托车…… 陆景铭心里一紧,脚下油门不由加重。 牧马人在崎岖土路上颠簸得更加厉害。 好在对方只是骑摩托车,在这种路况下速度有限,追了一段,似乎觉得没把握,骂骂咧咧调头回去了。 陆景铭稍稍松了口气,但神经依然紧绷。 他知道,自己已经深入边境区域的“灰色地带”,这里的规则和外界截然不同。 又前行了约莫二十分钟,道路两侧的山林愈发原始幽深。 终于,他看到了一道用树干和铁丝网临时拉起的简陋关卡。 关卡旁边,是一个用帆布和竹子搭起的简易棚子,棚子外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持枪男子。 难道这就是六哥说的检查站?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 这与他想象中的边防检查站相去甚远,更像是某种非正式的、甚至可能是私人设立的岗哨。 他放缓车速,六哥说要经过一个检查站,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他还是在空间里调出了穿越控制面板。 虽然不知道从这里穿越过去还在不在东汉领土,但总比被射杀在这里强吧! 车缓缓靠近,最终在距离关卡五六米处停下。 其中一个持枪精瘦男子走了过来,他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用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喊道:“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依言熄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双脚踩在松软泥土上,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而配合。 “证件。”精瘦男子伸出手。 陆景铭立刻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和驾驶证递了过去。 男子接过去,目光在证件和陆景铭脸上来回扫视,他的同伴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枪,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眼神同样警惕。 “从哪里来?去哪里?干什么?”男子确定证件没问题,开口问道。 “从宁市来,去那排屯,看望一个朋友。”陆景铭指了指手机导航上那个终点位置,语气尽量自然。 他注意到,当他说出“那排屯”时,两个男人的眼神似乎都微微动了一下。 “排干屯?”精瘦男子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陆景铭的牧马人上,“车是租的?” “不是,宁市一个朋友借给我的,他做点小生意,听说我来这边,就把车借我用了。”陆景铭实话实说。 精瘦男子点点头:“打开所有车门,包括后备箱,接受检查。” 陆景铭心头一紧,但脸上不敢显露半分异样。 他依言照做,先拉开四扇车门,里面除了座位上的几瓶水和一些杂物,空空如也。 然后,他走到车后,掀开后备箱门。 后备箱里更是干净,只有胡万金硬塞的几盒点心和一个随车工具箱。 就在这时,从那个简易棚子里又走出两个人。 这两人状态明显不同,他们穿着正规武警作训服,身姿笔挺,面容年轻而严肃。 其中一人手里还牵着一头体型健硕、毛色黑亮的警犬。 看到这两人一犬,陆景铭反倒暗暗松了口气。 有正规武警和警犬在场,说明这个检查站虽然简陋,但至少是官方性质的,不是山贼路霸冒充的。 他之前的紧张感消退了大半。 两名年轻武警手持陆景铭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径直走向牧马人,开始检查。 他们检查得很认真,车门夹层、座椅下方、仪表台缝隙、甚至车底盘都用强光手电照了照。 警犬则绕着车子转圈嗅闻,鼻子不停翕动。 先前那两名持枪男人退到了一边,但目光依然锁定在陆景铭身上。 精瘦男子见陆景铭在武警出现后明显放松下来,他自己也略微松弛了一些:“排干屯没几户人家了,你朋友姓什么?” 陆景铭报出了六哥的姓氏“陈”。 男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身份证和驾驶证。 几分钟后,武警和警犬完成了检查。 车内外没有发现任何违禁品,两名武警战士同时点头,示意没问题。 精瘦男人见状,将证件还给陆景铭,摆了摆手:“可以过去了。进去之后,路不好走,自己小心点。还有,天黑之前最好离开这片区域。” “谢谢,我知道了。”陆景铭接过证件,心中大定。 他转身,刚要关好车门,异变突生! “汪!汪汪汪!!” 原本温顺跟在武警身边的警犬,突然尾巴笔直竖起,朝着陆景铭狂吠起来。 而且一边狂吠,身体还一边往后倒退,要不是被拽着牵引绳,那条身材壮硕的警犬怕是要撒腿逃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名武警士兵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迅速按在了腰间枪套上! 而原本已经放松警惕、准备放行的那两名持枪男子,反应更是迅速! 几乎在警犬狂吠的刹那,两人条件反射般端起了手中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一脸懵逼的陆景铭! 第106章 “王八之气?” “不许动!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来!” 陆景铭耳边厉喝声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景铭浑身血液凉了半截,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警犬为什么突然对他狂吠? 车上明明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他身上……他身上除了证件和手机,也没什么…… 等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他身上有系统,有空间,还沾染了另一个时空的气息。 难道警犬的嗅觉已灵敏至此,它们能嗅出不同于这个时代的特殊气味? 冷汗瞬间浸湿了陆景铭的后背。 他僵在原地,举起双手,一动不敢动。 “我……我没带违禁品……刚才都检查过了……”他声音干涩地辩解。 “少废话!双手抱头!转过身!”精瘦男子毫不留情喝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陆景铭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双手慢慢交叉抱在后脑,一点点转过身。 见陆景铭还算老实配合,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精瘦男子紧绷的脸色缓和几分,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冲牵着警犬的年轻武警扬了扬下巴:“阿力,带‘虎子’过去,仔细闻闻他身上,看看是不是藏了什么我们漏掉的‘硬货’!” 那名武警立刻应声,用力拽了拽牵引绳,试图将仍在冲着陆景铭低吼、身子却向后缩的警犬“虎子”往前拉。 “虎子”是一条经验丰富的全能警犬,立过大功,向来沉稳可靠。 “虎子,上!嗅!”阿力发出指令,同时指向陆景铭。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心生疑惑。 平日里令行禁止、嗅觉敏锐的“虎子”,此刻却对阿力的指令表现出了罕见的抗拒和恐惧? 它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四爪抓地,身体拼命向后缩,仿佛陆景铭身上散发着某种无形却令它极度不安的气息。 “虎子,听话!上!”阿力有些急了,加大了拉扯力度,语气也严厉起来。 可“虎子”依旧抗拒,甚至试图挣脱牵引绳逃跑。 这反常举动让阿力也愣住了,他训练“虎子”两年多,从未见过它如此异常。 以往就算面对穷凶极恶的毒贩或隐藏极深的毒品,黑子也只会更加兴奋和专注,绝不会表现出这种“畏惧”。 “妈的,邪门了……”精瘦男子低声骂了一句,他不再指望警犬,而是对着陆景铭厉声喝道:“你!把外套脱了!慢点!一件一件脱!” 陆景铭无奈,只能依言,用最缓慢、最清晰的动作,先解开冲锋衣的拉链,将外套脱下,扔在脚边。 然后是里面的抓绒内胆、长袖T恤…… 冬日的南方边境山区,气温虽比关中高很多,但山风依旧凛冽。 当陆景铭脱到只剩下一身单薄秋衣秋裤时,寒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赤脚站在冰冷的泥地上,举着双手,样子着实有些狼狈。 秋衣秋裤紧贴身体,根本藏不了任何东西。 “搜他身!”精瘦男子对同伴示意。 另一名男子上前,开始对陆景铭进行细致搜身。 从头到脚,腋下、腰间、腿侧、鞋袜里……甚至掰开手指和脚趾看了看。 除了冰凉身体和加速的心跳,什么可疑物品都没发现。 搜身男子对同伴摇了摇头。 精瘦男子盯着陆景铭的眼睛看了几秒:“为什么虎子对你反应这么大?” 陆景铭一脸茫然和无辜:“我也不知道啊……我从小就挺招猫狗喜欢的,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是不是这狗……警犬闻到了我之前在宁市接触过什么特别的气味?比如药材?或者我喷的驱蚊水?” 黑瘦男子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警犬。 此刻“虎子”被阿力抱在怀里,虽不再狂吠,但依旧焦躁不安,时不时瞥向陆景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阿力也是一脸困惑和担忧,反复检查“虎子”的状态,确认它没有生病或受伤。 人搜过了,却没查出任何违禁品,唯一异常就是警犬的反常反应,但这无法作为扣留或深入调查的确凿证据。 毕竟,警犬也可能因为状态、情绪甚至某些难以察觉的干扰而出现误判。 精瘦男子和两名武警低声商议了几句。 最终,他走回陆景铭面前,脸色依旧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不少:“不管你来干什么,记住这里是边境,不是法外之地。安分守己,天黑前离开这片区域。走吧!” 陆景铭如蒙大赦,快速穿好衣服,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车,发动引擎。 牧马人缓缓驶过关卡,直到开出四五百米,转过一个山坳,完全看不见那个检查站了,陆景铭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他喃喃自语,刚才那一刻,他差点直接启动穿越,可是想起陈仓城面临的困局,和没有到手的枪械,他生生忍了下来。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密林中突然“唰啦”一声,一道矫健人影窜了出来,径直挡在了路中央! 陆景铭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下刹车。 牧马人险险地在那人身前不足一米处停住。 待看清来人,陆景铭顿时松了口气。 挡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此行要找的人——六哥,陈文博。 六哥看起来比几年前沧桑许多,左手的残缺格外刺眼。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有神,此刻正带着紧张和关切,上下打量着车子里的陆景铭 “小景子,你没事吧?我看你被检查站拦下了,怎么回事?他们为难你了?”六哥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了看来路方向。 陆景铭推开车门下车,苦笑着把刚才惊险一幕简单说了一遍。 六哥听完,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我说小景子,两年不见,你小子……变化不小啊。身上好像多了点……呃,用我们这边老话说……‘王八之气’?” “不然,那么凶猛的畜生,怎么会见了你往后躲?” 陆景铭捶了六哥肩膀一拳,笑骂道:“滚蛋!你才王八之气!我看你是跑山路被风吹傻了!” 两人像多年前在工厂宿舍一样打闹了两下,重逢的生疏感迅速消散。 六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示意陆景铭继续往前开。 车子重新启动,在更加狭窄颠簸的山间小路上缓慢前行。 “六哥,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检查站?还弄得那么……简陋?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伙山大王设的卡呢。”陆景铭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六哥闻言,嗤笑一声,但笑容里没什么暖意:“你小子,想什么呢?这可是在国内!真敢拉杆子立‘山头’的非法武装,早被收拾八百回了。你当现在是旧社会啊?” 他点燃一支劣质香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狭窄的车厢内弥漫开来。 “这个临时检查站,还有这条路上你遇到的那些‘牛鬼蛇神’,都跟这两年越来越猖獗的电信诈骗有关。” 六哥声音沉了下来…… 第107章 那排屯 “电信诈骗?” 陆景铭一愣,电信诈骗不是在东南亚、缅北吗? 跟紧邻越南的岭西洛塞小山村有何牵连? 这里不是走私猖獗吗? “嗯。”六哥点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苍茫群山,“你知道的,咱们岭西边境线长,山多林密,很多地方一脚跨过去就是越南、老挝。” “以前呢,这边‘热闹’主要是因为走私,家电、香烟、红木、甚至一些‘水货’手机之类的。大家为了口饭吃,虽然游走在灰色地带,但也算有个‘行规’。” 他打开车窗弹了弹烟灰,继续道:“可这两年,风向变了。东南亚那边,尤其是缅甸、柬埔寨、老挝的一些地方,冒出来好多所谓的‘电诈园区’,专门搞网络赌博、杀猪盘、虚拟币投资诈骗这些勾当,目标主要是华国人。” “他们需要大量人手做‘话务员’,天天打电话、加微信,用各种剧本骗人。” “这些人手从哪儿来?”六哥冷笑一声,“当然是从国内骗!” “那些蛇头,跟境外园区勾结,在国内用‘高薪招聘’、‘境外务工’、‘游戏代练’甚至‘网恋奔现’等各种花样,把一些涉世未深、或者急着想赚钱的年轻人,骗到云南、岭西这边来。” “然后,就利用这边地形复杂的边境线,当起了‘人贩子’!” 陆景铭听得心中一寒:“‘人贩子’?” “比人贩子还狠!”六哥语气激动,“他们管这叫‘送猪仔’。” “被骗来的人,手机身份证被收走,集中关在边境附近的秘密窝点。” “等到夜深人静,蛇头就像赶牲口一样,赶着这些人钻进这深山老林,翻山越岭,避开边防检查站,偷渡到越南。” “到了那边,再通过陆路或者小船,把人像货物一样,层层转运,最后卖到那些电诈园区里。” “进去了,那就真是人间地狱。” “完不成业绩?打!想逃跑?往死里打!家里拿不出赎金?器官给你摘了!” “这些年,多少人被这样骗出去,音讯全无,死活不知!” 六哥狠狠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眼神里充满愤怒和无奈。 “所以,” 陆景铭明白了:“政府就在这些容易偷渡的偏僻路线,增设了临时检查站,像刚才那个,就是为了拦截这些蛇头和‘猪仔’?” “对!”六哥肯定道,“不只是刚才那个。这两年,这条线上,还有附近其他可能的偷渡通道,多了不少这样的临时哨所。” “有的是武警边防的,有的是地方公安和民兵联合设的。” “这边条件艰苦,就像你看到的,棚子都是临时搭的。但作用不小,确实拦下了不少企图蒙混过关的蛇头和被骗人员。”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也正因为查得严了,打击力度大了,那些搞走私的,像我这样的人……以前的老路数就不好走了。” “正经生意又难做,山里很多寨子没了收入来源。人一旦穷急了,没了活路,心就容易歪。” “你路上遇到的那些拦路设卡、敲诈勒索的‘山老鼠’,还有村里那些游手好闲、想打外地车主意的混混,很多就是这么来的。” “唉……” 车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压碎石的声响。 陆景铭没想到,一条看似普通的边境山路,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复杂严峻的社会问题。 电诈产业的黑色链条,已经将触角伸向了这片宁静山林,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也让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充满了不安和躁动。 而他,也将在这里,进行一场同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交易。 “六哥,那我们要去的地方……”陆景铭有些担心。 “放心,那排屯位置更偏,但正因为偏,反而暂时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波及太多。” “咱家几个哥哥也还在,镇得住。”六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想从来路将这批货弄出去,没有一点可能……” 这点陆景铭倒不担心,枪械一到手,只要往空间里一收,警犬“虎子”都闻不到。 牧马人继续在蜿蜒山路上爬行,向着那个靠近国境线的小村落驶去。 车外,是冬日萧瑟的边境山林。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位于半山腰、被几棵老榕树掩挡的院落前。 这就是六哥的家,和几年前陆景铭来时相比,更旧了些,但院子打扫得干净整洁。 整个那排屯寂静得有些异样。 车子一路开进来,只零星看到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裹着厚厚棉衣,揣着手,靠在山墙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他们大都眼神浑浊,对外来车辆毫无反应,仿佛只是山间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村里能动弹的人,白天大多在睡觉。” 六哥一边招呼陆景铭下车,一边看似无意地解释一句。 昼伏夜出? 这恐怕与某些“工作”的作息时间有关。 听到动静,一个系着围裙、身材微胖、面容朴实的妇女从屋里迎了出来,正是六嫂。 她看到陆景铭,脸上立刻绽开真诚笑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热情道:“陆兄弟来啦!快进屋快进屋!你六哥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今天一大早就催我把鸡炖上,就等你呢!” “六嫂,又麻烦你了。” 陆景铭说着,将早上胡万金塞到他车上的几个礼盒递了过去。 六嫂嗔怪他太客气,手上麻利地将礼盒接过,小跑着引两人进屋。 堂屋里生着一个火塘,柴火噼啪作响,屋里暖哄哄的。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小菜,中间一口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鸡汤散发着浓郁香味。 “其他几位哥哥呢?你不是说他们都在家吗?”陆景铭坐下后,环顾四周问道。 六哥还没答话,一旁的六嫂脸上笑容一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六哥立刻瞥了她一眼,六嫂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端米饭了。 等六嫂走开,六哥才凑近陆景铭,:“你开口就要十把长家伙,还要得急,哪有现成的?大哥、三哥、四哥、五哥,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本家兄弟,昨晚就带着干粮和开山刀,翻山过去了。估摸着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陆景铭吃了一惊:“用得着去那么多人?还过境?” 他知道这边靠近边境,但没想到为了他的事,竟然要冒这么大风险出境“拿货”。 “你懂啥?”六哥瞪了他一眼,指了指窗外连绵的群山,“现在到处是检查站,走大路带那么多‘铁疙瘩’,不是找死?” “只能挑没路的地方,翻山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十个人,每人分开背一支枪,万一……我是说万一,路上点子背撞上巡逻的,就说自己是附近寨子结伴进山打野猪、挖山货的。 “这种事在我们这里很常见,抓到了,最多就是非法持枪,罚点款,教育几天。” “要是一两个人,背十把枪,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陆景铭听得默然。 还真是“猫有猫道,鼠有鼠路”,边境地带生存的人们,自有一套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生存智慧和行动逻辑。 为了他这笔生意,六哥一家确实是冒了不小风险。 六嫂端着米饭和一碗油亮腊肉回来,又拿出一壶自家酿的米酒,给两人满上:“陆兄弟,你难得来,这次可要多住几天!跟你六哥好好喝几杯,聊聊!” 陆景铭连忙摆手:“六嫂,这次真不行。我事情急,今天拿到东西,天黑前就得走,明天一早九点的飞机。” 听他晚上就要走,六嫂也没再劝酒,只是不断给他夹菜舀汤。 三人围着火塘,就着简单饭菜,边吃边等。 鸡汤确实鲜美,山里的走地鸡,炖得骨酥肉烂。 但陆景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六哥也时不时看看墙上那架老旧挂钟。 期间,六嫂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跟陆景铭说点什么,但每次都被六哥用眼神或话题岔开。 陆景铭看在眼里,以为六嫂是担心这次交易的风险,就没多问。 终于,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第108章 多出的是训练经费 “回来了!” 六哥精神一振,放下碗筷。 最先大步跨进堂屋的是三哥陈文虎,他比六哥更壮实,皮肤黝黑发亮,像涂了一层桐油。 看到陆景铭,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小陆!好久不见!胆子肥了啊!” 三哥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似乎都抖了抖。 “三哥,你看着更壮实了!”陆景铭连忙起身招呼。 紧接着,大哥、四哥带着几个年轻人也陆续回来。 大哥面容沉稳,话不多,只是对陆景铭笑着点了点头。 四哥则显得精瘦一些,眼神活络。 “东西呢?”六哥迫不及待地问。 三哥从背上解下一个用油布和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裹,轻轻放在墙角。 大哥和四哥等人也各自卸下类似的包裹。看形状和长度,里面应该是长枪。 “老五呢?还有柱子?”六哥数了数回来的人,眉头皱起。 “老五和柱子在后面,走另一条线,绕一下,应该也快了。”三哥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说道。 众人重新坐下,六嫂又添了碗筷。 气氛看似放松了些,但陆景铭能感觉到,包括六哥在内的几个人,眼神总是不自觉瞟向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挂钟的指针走向四点半、五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间雾气开始弥漫。 原本说“绕一下”就回来的五哥和柱子,依然不见踪影。 堂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六哥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大哥沉着脸,盯着火塘里跳跃的火苗。 三哥和四哥也沉默不语,只是不断摩挲着手里茶杯。 六嫂更是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到门口张望,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绞着。 “不对劲……”六哥终于停下脚步,脸色难看,“老五他们那条线更近,就算绕路,这时候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奔跑声。 “砰”的一声,堂屋门被猛地撞开! 五哥陈文彪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一只鞋子都跑丢了,光脚上沾满泥泞和血痕。 “不……不好了!” 五哥上气不接下气:“柱子……柱子被抓了!我们在老鹰岩下面那条沟里,撞上了巡逻队!柱子胖,跑不动……被按住了!” “什么?”屋里所有人都“唰”地站了起来! “巡逻队?哪个方向的?多少人?看清了吗?”大哥声音还算镇定,但眼神已然凌厉。 “看……看衣服,是……是下午我们过来时路上那个临时检查站的人!至少有五六个,带着枪!” 五哥喘着粗气:“柱子是个怂包,我怕他咬出我们……” “柱子看起来怂,还是能扛事的,再说了,这就是拘留几天的事……” 三哥陈文虎话没说完,就被大哥打断: “那也说不准,快!先把东西藏起来!地窖、后山废矿洞,分开藏!”大哥思索着说道,“这段时间严打,以防万一!” 三哥、四哥、六哥立刻动手,要去搬墙角那些油布包裹。 “等等!”陆景铭突然出声,拦住了他们。 众人愕然看向他。 “六哥,大哥,不能藏在这里!他们一旦怀疑,肯定会来屯子里搜查!地窖、废矿洞这些常规地方,根本瞒不过有心搜查!” “到时候不但东西保不住,你们全家都要被牵连!” “那你说怎么办?!”三哥急道。 “东西全部装我车上!我现在立刻就走!” 陆景铭斩钉截铁:“只要我不在屯子里被当场人赃并获,他们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最多盘问一下,只要你们咬死不知道,他们也没办法!” “不行!”六哥第一个反对,眼睛都红了,“你开一辆外地车,带着这些家伙,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啊小陆,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大哥也摇头,“等后半夜,我们熟悉山路,花钱找条隐秘小路,送你出去!” 陆景铭不禁有些动容,电话里六哥虽然再三强调“货交给他后,不负责运输”,但私底下还是给他想好了出路。 他走到六哥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六哥,信我一次!我有办法出去,不会连累你们!留在这里,是害了大家!” 六哥莫名感觉陆景眼中有种他看不透的底气,又看看大哥和几个兄弟焦急忧虑的脸,想想家中老母和妻儿,咬了咬牙,一跺脚:“操!听你的!老三、老四,赶紧装车!” 三哥四哥不再犹豫,迅速将那几个油布包裹抱起,冲出堂屋,塞进牧马人后备箱和后排座位下方,用杂物仔细掩盖。 “子弹!还有子弹!”六哥想起什么,冲进里屋,很快提出两个沉甸甸的长条袋子,一股脑塞进车里。 然后,六哥下了三哥、四哥别在腰间的手枪,连同自己的一起塞到陆景铭手里:“这把‘黑星’跟我好些年了,保养得不错,你带着防身!还有,三哥四哥的这两把,也给你!” 陆景铭没有推辞:“六哥,路上说好三根金条……”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怀里,从空间摸出六根金条,不由分说塞到六哥手里。 “小陆!这不行!说好三根就三根,柱子出事是我们自己不小心,不关你的事……” 六哥急了,要把多出的三根金条推回来。 陆景铭用力按住他,一脸认真:“六哥,多出的,是我给你们的训练经费……” “什么经费?”六哥没反应过来。 一边的几位哥哥也朝他投来疑惑目光。 “你们弄两把枪,没事的时候进山打打猎,把枪法练好,后面我带你们去国外打猎”陆景铭隐晦的说道。 “小景子,你是说真的吗?” 六哥还没说话,三哥陈文虎兴奋插话:“你真能带哥哥们去国外发财?” 其他人这时也反应过来,国内禁枪,陆景铭买这么多枪,那他发财的门路肯定是在国外。 那里应该不禁枪,但陆景铭没有门路搞到,才会铤而走险,找到他们。 陆景铭却不管他们怎么想,点头应道:“后面肯定有能用到着各位哥哥的地方!” 话说到这份上,六哥也想明白了,将金条紧紧攥在手心,用力拍了拍陆景铭肩膀:“兄弟,有事给哥打电话,保重!” 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也围了上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景铭,有诧异、有担忧,更多的是兴奋和感激。 “我知道了!诸位哥哥,六嫂,再见!”陆景铭不再耽搁,对着众人一拱手,转身跳上了牧马人。 引擎发出低吼,车灯划破暮色。 在六哥一家紧张而期盼的注视下,牧马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猛地窜出,沿着颠簸村道,向村外疾驰而去! 第109章 他……不知经历了什么? 就在牧马人尾灯消失在屯口那棵歪脖子老榕树后的瞬间,陈文博猛地一跺脚,转身冲回了堂屋。 “老六!你要干嘛?” 大哥见他神色不对,厉声问道。 陈文博也不答话,径直从墙上摘下一把老式双管猎枪,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枪膛,又从抽屉里抓了几发沉甸甸的霰弹塞进口袋。 然后,他推开后门,冲到院子里的摩托车旁,飞身跨了上去,拧动钥匙就要踹响发动机。 “文博!你疯啦?”六嫂惊叫起来。 陈文虎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摩托车发动机响起的同时,利落地跨上了后座,同时对屋里焦急的大哥和弟妹喊道:“我去看着他!你们放心!” 大哥没再阻拦,他知道老六重情义,当年在工厂陆景铭没少照顾他,这次陆景铭冒险带走“烫手山芋”,老六这是要去护他周全! “老六!老三!” 大哥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听着!万一……我是说万一真出意外,朝天开枪吓唬人可以,千万不能对着人开枪! 那是死罪!听到没有?” “知道了,大哥!”陈文博头也不回应了一声。 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载着兄弟二人,同样冲出了屯口。 他们不敢开灯,怕被陆景铭发现,也怕给前车招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全凭对这条路的熟悉摸索着驾驶。 追出大概二十多分钟,翻过一道山梁,前方是一个急转弯,陈文博突然刹车,摩托车在路面上拖出一道深痕,险险停住。 “他停在那里干什么?”陈文博压低声音,手指向前方。 只见下方转弯处的空地上,牧马人静静地停在那里,只亮着车内昏暗的仪表盘灯,大灯和尾灯都已熄灭。 车子停的位置很刁钻,紧贴内侧石壁,从远处看很难发现。 周围没有其他车辆,也看不到人影。 “怎么回事?车坏了?”陈文虎疑惑道。 陈文博摇摇头,眯起眼睛,想看清车里的情形。 隐约能看到车里有人影在动,似乎……正在搬什么东西? 动作有些急切。 “走,靠近点看看,小心别出声。” 陈文博熄了火,将摩托车推到路边草丛里藏好。 兄弟俩借着岩石和灌木掩护,顺着山路内侧石壁的阴影,慢慢向牧马人靠近。 在距车子不到三十米的一块突出岩石后,两人停了下来,趴在岩石上张望。 原来是陆景铭下了车,正打开后备箱和后排车门,将那些装枪的帆布袋,一件一件重新装进一个样式古怪的大包里。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 那个装满枪械的大包,就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前一秒还被陆景铭踩在脚边,下一秒,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凭空抹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文虎整个人都僵住了,趴在冰冷岩石上,连呼吸都忘了。 陈文博使劲揉揉眼睛,眨巴了几下,又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揉了揉。 不是眼花,也不是夜色太浓。 “老……老六……”陈文虎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他下意识抓住弟弟手臂,“你……你看见没?包……包呢?” 陈文博比他好不了多少,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刚才放包的那块地面。 那里只有被车轮胎碾过的碎石和几丛枯草,在微弱天光下模糊一片。 “消……消失了?”陈文博声音颤抖。 真是活见鬼了,一个装满铁疙瘩的大包,怎么说没就没了? “是……是不是他还有同伙?从那边……”陈文虎胡乱指向车子另一侧被石壁阴影完全笼罩的黑暗,试图找到一个合理解释。 可就算有同伙接应,转移那么大一包东西,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声响? 兄弟俩趴在岩石后,大气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比刚才追出来时还要剧烈。 他们死死盯着下方那辆牧马人和站在车旁的陆景铭,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多年未见的兄弟。 陆景铭似乎对背包的“消失”并无意外,他甚至轻轻舒了口气。 接下来,陆景铭重新坐回了驾驶座。 引擎启动的声响在寂静山谷中格外清晰。 牧马人缓缓倒车,调整方向,打开车灯,沿着它来时的山路,朝着那个临时检查站方向,稳稳开了过去。 兄弟俩也从岩石后探出身子,眼睁睁看着牧马人沿着蜿蜒山路,不闪不避,径直朝着远处那片隐约有灯光和人影晃动的关卡驶去。 “跟上去!走山梁!”陈文博咬牙说道。 两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手脚并用,沿着陡峭山梁,慢慢朝检查站靠近。 距离太远,他们听不清关卡处的对话,也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 只能看到牧马人主动停下,陆景铭下车,被人围住,车子被再次里外检查,甚至那条让他们心有余悸的警犬也被牵了出来……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精瘦男子挥手放行的手势。 牧马人重新启动,平稳驶过关卡,融入了夜色中。 山梁上,寒风呼啸。 兄弟俩单薄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望着关卡处逐渐恢复警戒常态的灯光人影,又望望牧马人消失的方向,再回头看看身后被黑暗笼罩的排干屯。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从那种无法理解的震惊中回过神。 两人甚至又跑到陆景铭刚刚停车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回……回去吧。” 陈文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小景子他……不知经历了什么……” 兄弟俩默默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来时追车的急切和担忧,早已被方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震撼和一片迷茫。 …… 陆景铭并不知道六哥和三哥跟在后面。 他只是按原计划将枪械装进背包,收进系统空间。 既然进来的时候检查站没查到什么,那出去他们肯定也不会发现异常。 还好对方这次没有让他脱掉衣服检查…… 第110章 城门口的对峙 出乎意料的是,返程的路比来时顺畅不少,陆景铭竟没有遇到意图拦车抢劫的“山老鼠”。 两个多小时后,他已经驾着那辆沾满泥泞、车身多了几道新鲜划痕的牧马人,从洛塞东收费站驶入了返回宁市的高速公路。 当车子进入高速栏杆后,陆景铭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算彻底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视镜,随即猛地一凝。 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缓缓驶向货车专用收费道的车流中,一辆白色箱式4米2货车,正不紧不慢跟着。 车身、样式……甚至驾驶室侧窗那模糊的人影轮廓,都与他早上在高速堵车时看到的那辆可疑货车极其相似! 车身上某物流公司的贴纸依旧显眼,车厢封闭严实。 是同一辆?还是同一型号? 陆景铭无法确定,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早上那阵诡异的拍打声,结合六哥讲的蛇头通过岭西边境线向境外送“猪仔”,他下意识将这两个画面串联在一起。 那辆货车驶入最边上的货车通道,缴费,然后加速,很快消失在前方茫茫夜色中。 想到那些被“高薪”诱骗、最终可能沦为电诈园里消耗品的同胞。 他想报警,可立刻又意识到这念头是多么荒唐。 没有证据,对方车牌可能是假的,甚至车辆本身都可能随时被抛弃更换。 后面车辆的喇叭声惊醒了他,压下心头烦躁,他深踩油门,牧马人低吼着加速,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想法甩在身后。 回到宁市那家酒店时,已是后半夜。 陆景铭回到房间后先拨通了六哥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六哥急切的声音:“小陆?你……你出去了?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 对面很安静,陆景铭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紧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了。 陆景铭心头一暖,以为六哥是纯粹担心他的安危,便尽量轻松回道:“六哥,我没事,已经安全到宁市了。你放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六哥连声说道,似乎大大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问,“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很顺利!” 陆景铭顿了顿,还是把高速上看到那辆白色箱货的事说了出来,“六哥,你说那车……” 电话那头,六哥沉默了几秒,随即是一声沉重叹息。 “小景子,你别管这事,干这行的,车牌十有八九是假的,随时能换。车也可能是租的,每次都换。” “你这次就是报警了,下次他们换辆车,换条路,照样干。” “那些会被骗出去的人……唉,贪字头上一把刀,总想着天上掉馅饼,别人拦不住,也救不完。” 这话听着有些冷酷,但陆景铭知道,这是长期生活在边境灰色地带、见惯了各种悲剧和人性阴暗面的六哥,最真实也最无奈的感受。 “我明白了,六哥。你自己也小心,柱子哥那边……” “柱子的事你别操心了,我们会想办法。你赶紧办你的事,办完早点离开这边,你身上……那些家伙,一定要藏好!”六哥叮嘱道。 挂了电话,陆景铭看着窗外城市依旧闪烁的霓虹,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个看似平静的现代社会,其黑暗面同样深邃可怖…… 第二天一觉睡到八点钟,陆景铭退了房,直接打了个车前往机场。 在出租车上,他才拨通了胡万金的电话。 “胡经理,早。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那辆牧马人还停在酒店停车场,钥匙我放在前台了。” “车身上有些划痕,可能需要补漆和清洗,麻烦你处理一下,费用账单发给我就行。” 电话那头,胡万金显然有些意外,但立刻用那标志性的热情嗓音回应:“哎呀陆先生!您怎么这就走了?不再多待两天?车坏了没事!一点小刮擦,我们自己处理就行,哪能让您破费!周总交代要照顾好您,您人没事就好!路上顺利吗?咋不让我派车送您去机场?……” 陆景铭客套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总感觉胡万金热情的似乎有些不真实。 航班准点起飞。 当飞机降落在西市机场,陆景铭两手空空走出机场大厅时,一眼就在接机人群中看到了昨天送他来机场的那位沉默寡言的司机。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微微点头示意。 陆景铭却有些尴尬和心虚。 这趟南宁之行,名义上是“寻找老山参线索”,可实际上跟野山参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不知道周静宜如果知道真相,会作何感想。 车子在陈仓下高速时,陆景铭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 这个点,女儿知夏应该还在学校上课,回家也见不着。 他略一沉吟,对司机道:“师傅,麻烦送我去老棉纺厂后面的那条断头路,就是靠近牛头山煤矿的那个铁路涵洞那边。” 司机虽有些疑惑,但职业素养没让他表现出来。 陆景铭下车后,他还贴心问道:“陆先生,等一下要不要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谢谢。我在这边等个人,你先回去吧,替我谢谢周总。” 司机没再多言,调转车头离去。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陆景铭才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有人。 “小卡小卡,出来了!”他用意识沟通系统。 空气中泛起一片涟漪,光线都被扭曲。 下一秒,那辆破旧的蓝色六米八厢式卡车,由虚转实,稳稳出现在空地上…… ……,…… 与此同时,另一个时空,陈仓城门口。 气氛肃杀。 一身暗红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的苏瑾,按着腰间长剑,俏脸含霜,凤目锐利如电,正与对面一人冷然对峙。 在她身后,是十余名装备精良的护卫,个个神情紧绷,手按刀柄。 而在她对面的,则是一个身形略显瘦削、穿着厚实锦缎夹衫、面皮白净、下颌光洁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让人一时难辨男女的人。 那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极不舒服的冷笑,身后同样跟着七八个眼神凶悍、气息沉凝的随从,看装扮与气质,绝非普通家丁护院。 在他们中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况。 马车两旁,是数十名披甲持戟的武士,玄甲映着日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寒风卷过空旷的城门口,扬起尘土,也吹动着三方人马的衣裙…… 第111章 剑拔弩张 陈仓城门口,苏瑾按剑而立,暗红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 此刻她凤目含霜,紧盯着对面那白净面皮、不阴不阳的方叔平,仿佛要将他脸上那层虚伪假笑撕扯下来。 方叔平似乎全然不觉,甚至有些惬意地拢了拢厚实锦缎夹衫的袖口。 这动作由他做来,带着一股子妇人般的忸怩,与他身后那七八个太阳穴微鼓、眼神如鹰隼的凶悍随从形成诡异对比。 “苏夫人,” 方叔平开口,声音不高,却尖细滑腻,仿佛能穿透风声,“钟司隶急信:平阳告急,高干残部伙同匈奴豺狼反扑,张既将军困守孤城,危在旦夕。钟司隶命庞将军火速驰援。” “军令如山,夫人何故挡在这里不让将军出城?” 他慢悠悠地,故意把“军令如山”几个字咬得清晰响亮。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苏瑾,又瞥向那辆青帷马车。 苏瑾心中冷笑,知道对方这是拿军国大义压人,给自己扣帽子。 她俏脸更寒,毫不退让迎上对方目光:“方假侯,你心里那点算计,真当旁人眼瞎?庞将军在此,你不敢妄动。急着催他走,不过是拔了眼中钉,好让你去石家坳逞凶,抓捕陆先生罢!” 她语速极快,一语戳中方叔平的意图。 方叔平脸上笑容终于波动了一下,眼神阴鸷几分:“苏槿!注意你的言辞!” “石炭乃朝廷资源,岂容私占?那陆景铭,更是钟司隶点名要见。” “苏娘子深受钟老恩遇,如今却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公然违逆司隶之意?” 他抬出“钟繇”和“朝廷”两座大山,试图压垮苏瑾立场,话语中那份“我为你好、你怎不识抬举”的虚伪责备,几乎要溢出来。 苏瑾面色果然微微一变。 钟繇对她确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她无法忽视。 她不再与这阉竖做口舌之争,强行压下心头怒意,转向中间那辆马车,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真挚关切: “庞将军,您箭伤未愈,军医也说要静养两日。此番驰援平阳,路途奔波,若伤口迸裂,非但于战事无益,反倒损了将军虎体。不若……再休整一日?” 她心中焦急盘算:只要再拖一晚,拖到明日,便是与陆景铭约定的“三日之期”。 又一想,此时已不比两日前,即便他来了,面对钟繇新派来的三百精锐和方叔平这条毒蛇,又该如何破局? 斩杀方叔平或许可能,但留下庞德、控制陈仓……难如登天。 这念头让她掌心微微出汗。 马车帘掀开,庞德探出身来,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但一双虎目依然炯炯有神,腰板挺得笔直,如同他插在车辕旁的那柄沉重大刀。 他何尝想走? 平阳路远,伤势缠身,更重要的是,他洞若观火,深知钟繇此番调令,名为援救,实为调虎离山。 好让方叔平这小人趁机在陈仓清理“不服管教”的势力,比如苏瑾和她背后那个神秘的陆景铭。 可钟繇此刻名义上节制关中诸军,军令白纸黑字,他庞令明若公然抗命,不仅授人以柄,更可能让驻守关中槐里的主公马腾陷入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眉头不由一皱,声音却沉稳有力:“苏夫人好意,庞某心领。然军情如火,司隶严令,四日内必达平阳。今日已耽搁大半……” 他看了看西斜的日头:“再不走,便是违期,庞某担待不起。” 苏瑾心猛地一沉,红唇微张,还想再劝,然而不等她开口,方叔平已然提高声调,抢先一步拱手: “祝庞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早日凯旋!” 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和得意。 他身后的随从也齐刷刷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不能再等了! 苏瑾眼神一厉,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朝身旁一直保持高度戒备的赵军候使了个眼色:速去集合队伍,准备第二套方案,无论如何,今天不能让庞将军顺利出城! 赵军候眼神一凝,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脚步悄然后移,准备抽身。 “苏槿!你想做什么?!” 方叔平眼尖如蛇,岂会放过这等细节? 他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阴戾。 “给我拿下赵文远。”方叔平朝身后猛得一挥手。 他身后两名凶悍随从,如同得到指令的恶犬,瞬间弹射而出,一左一右,恰好封死了赵军候的退路。 两人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凶光毕露,牢牢锁定赵军候。 “公然违抗司隶军令,私传消息,图谋不轨吗?!”方叔平气急败坏。 “锵啷!”“噌!” 几乎是同时,金属摩擦、利刃出鞘的刺耳声响爆开! 苏瑾身后的护卫们早已按捺不住,佩刀瞬间拔出,雪亮刀锋在落日余晖下反射着寒光。 方叔平的随从也毫不示弱,那七八人瞬间散开,手中已多出了短刃、手戟等兵器,个个气息沉凝,一看便是擅长近身搏杀的好手。 就连护卫马车的数十名庞德麾下甲士,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长戟,阵型微调,牢牢将马车护住,紧张地注视着这两拨突然剑拔弩张的人马。 气氛降至冰点,城门口的普通士兵此刻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双方怒目而视,肌肉紧绷,只需一点火星,顷刻间便是血溅五步之局! 庞德脸色更加难看,手已握住了车辕旁的大刀刀柄,心中虽想让苏槿砍了方叔平那个阉人,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双方在自己面前火拼。 苏瑾则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脑中飞速计算着动手的胜算和后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滴……滴滴”声 紧接着,一种低沉的奇异嗡鸣,隐隐响起。 众人惊讶的看向城外不远处,只见那片空旷野地的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荡漾起来! 光线在那里发生了怪异折射,景象变得模糊、晃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无法理解的诡异现象牢牢吸引过去。 在无数道惊骇、茫然、恐惧目光注视下,那扭曲的空气中央,一个泛着冰冷蓝色金属光泽的古怪轮廓,由虚转实,从模糊到清晰,仿佛正从另一个世界缓缓“挤”入这个时空。 那是一辆蓝色中型卡车,驾驶室高耸,轮胎巨大,车身上还带着模模糊糊、谁也不认识的符号和字样。 它静静浮现,与周围荒草、土路、古城墙形成了一道跨越两千年的突兀对比。 寒风依旧在吹,卷起的尘土扑打在卡车挡风玻璃上。 城门口的杀伐之气,瞬间被这超越时代的“神迹”或“妖物”带来的震撼所取代。 一片死寂。 只有那蓝色钢铁巨兽,沉默地匍匐在东汉末年的夕阳下。 第112章 初露峥嵘 是他! 他回来了! 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候! 苏槿在看到这个钢铁造物的第一眼,紧绷的神经不易察觉地松了一线。 看向卡车驾驶室的眼神,充满了希冀与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原本以为需要孤注一掷、甚至可能血溅五步的局面,因为他的出现,瞬间充满希望! 方叔平嘴角那抹令人讨厌的冷笑瞬间僵住,细长眼睛骤然眯起,射出惊疑不定的寒光。 这是什么东西? 妖物? 机关术? 从未见过! 现场所有人,无论是苏瑾的护卫,还是方叔平的随从,亦或是庞德马车两旁的亲兵,全都骇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这辆突然出现的“钢铁怪物”上! 惊愕、恐惧、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庞德也是满脸骇然。 他戎马半生,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这般钢铁巨物,那股来自未知的压迫感让他心头巨震。 而陈仓城内外,上次见过卡车的百姓和流民,纷纷跪地磕头…… 就在所有人被卡车震慑,心神失守的刹那。 “哐当!” 驾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景铭跳了下来。 他穿着苏静宜买得那身深灰色冲锋衣和休闲裤,脚踏徒步鞋,与在场所有人的打扮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那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他的目光首先与苏瑾对上,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转向方叔平,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拦路呢。” “这不是咱们陈仓城大名鼎鼎、专门躲在阴沟里暗算人的方太监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目光都迷茫起来。 “太监?” “什么鬼?” 就连苏槿也朝他投来古怪目光。 陆景铭一拍脑门:“呃……太监就是你们说的阉人,现在懂了吗?” 方叔平那白净阴柔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红,继而转为铁青,最后是一片近乎狰狞的煞白! 他拢在袖中的双手猛地抽出,十指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细长眼睛里爆射出怨毒至极的凶光,仿佛要将陆景铭生吞活剥! 阉人!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逆鳞,最深最痛的伤疤! 当年随军征战,一场意外重伤,虽侥幸保命,却失了男儿根本。 从此他心理扭曲,最恨旁人提及此事,更遑论当面如此羞辱! 陆景铭这话,不啻于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灵魂最溃烂的伤口上! “你——找——死!” 方叔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尖利扭曲,早已没了平日装腔作势的阴柔,只剩下野兽般的疯狂杀意。 “给我拿下这个妖言惑众、亵渎朝廷命官的狂徒!死活不论!” 他身后那七八名凶悍随从,显然都是心腹死士,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齐齐暴喝一声,拔出腰间利刃,如狼似虎般朝陆景铭扑去! 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狠角色。 苏瑾脸色一变,正要喝令护卫上前阻挡。 却见陆景铭面对持刀扑来的敌人,竟然不闪不避,脸上甚至掠过一丝讥诮。 他好整以暇地后退半步,侧身,拉开了卡车副驾驶的车门。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从车里—拽出了一把黑沉沉、泛着冷硬金属光泽、造型奇特的“铁棍”! 那“铁棍”有着木制把手,长长的铁管,下方还挂着一个弯曲的、同样金属制成的“盒子”! 陆景铭也没料到,六哥竟然能搞到AKM突击步枪! 虽是最老旧的型号,但在此刻,绝对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那次春节去六哥家,小山村没啥娱乐活动,陆景铭跟着六哥和三哥打了一个假期野兔。 只见陆景铭单手据枪,枪托抵肩,另一只手“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此刻听来如同死神的丧钟!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方家死士,距离陆景铭已不足五步,眼中凶光毕露,刀锋高举! “砰!砰!” 两声短促、清脆、迥异于任何弓弩箭矢的爆鸣,陡然炸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尖锐和令人绝望的毁灭力量! 那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如同被无形巨锤迎面击中! 胸口几乎同时炸开两团刺目的血花! 巨大冲击力让他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竟向后倒飞出去,手中钢刀“哐当”落地,人还在半空,眼中的凶光便已彻底凝固,化为死灰! 现场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硝烟淡淡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血腥气,在寒冷空气中弥漫。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些跪地磕头的百姓和流民。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武器? 声音如此怪异,威力如此恐怖! 隔空杀人? 妖法?! 剩下的五名死士硬生生刹住脚步,看着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且如此……诡异! 方叔平脸上的狰狞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和茫然。 他死死盯着陆景铭手中那还在袅袅冒着淡淡青烟的“铁棍”,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玩意? 陆景铭却没有停下。 他调转枪口,目光扫过剩下那五名僵立当场的死士,又看看面无人色的方叔平,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还有谁想试试?” 见没有人答应,他目光定格在方叔平那张扭曲的脸上,缓缓吐出两个字:“阉狗。” “啊!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方叔平彻底疯了,理智被无尽的羞辱和恐惧淹没,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他自己却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躲到马车后面。 那五名死士被主人的尖叫惊醒,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凶光再起,竟悍不畏死地再次扑上! 他们是死士,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 “冥顽不灵。”陆景铭冷哼一声,手指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短促而致命的爆响,如同死神镰刀挥过。 剩下的五名死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在冲过来的途中纷纷踉跄倒地。 有的胸口爆开血洞,有的额头出现一个骇人的孔洞,甚至有一人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凌空转了半圈才重重摔下。 转眼之间,方叔平带来的八名精锐死士,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只剩下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方叔平本人。 陆景铭端着枪,枪口遥遥指向方叔平,一步步走了过去。 冲锋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轻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方叔平即将崩溃的心弦上。 苏瑾和赵军候,以及她身后的护卫,全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陆景铭的背影,看着那柄还在散发着硝烟气息的“神兵”。 他们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武力”的认知。 陆景铭走到方叔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瘫坐在地、裤裆间一片湿热的“方假侯”。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这是什么妖法……”方叔平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陆景铭懒得回答,枪口下移,对准了他的大腿。 第113章 今日起,你便是这陈仓之主! “不!不要!陆……陆先生!陆爷爷!饶命!饶命啊!” 方叔平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我错了!我不该觊觎您的矿!不该打您的主意!我所有的钱!所有的产业!都给您!只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我立刻滚出长安,永不回来!” “饶命?” 陆景铭嗤笑一声:“当你派人追杀我,夺我背包,杀死石拴柱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命?” “当你用卑鄙手段妄图支走庞将军,想掌控陈仓军权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命?” “当你织构暗网,抬高粮价,盘剥百姓,把流民当牲口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命?” 他每问一句,方叔平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你这种毒瘤,留在世上,只会祸害更多人。”陆景铭声音冰冷如铁,“今日,我便替陈仓百姓,除了你这祸害。”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方叔平话未说完。 “砰!” 枪声再响。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眉心出现一个血洞。 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怨毒和不甘,身体向后仰倒,彻底没了声息。 陆景铭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收枪转身,看向那辆青帷马车。 而赵军侯则在苏槿示意下,领着两名护卫快步离去。 马车前的两排亲兵,见陆景铭过来,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拦在车前。 帘幔后,庞德握着双戟的手缓缓松开。 然后,他伸手慢慢掀开厚重布帘。 那张苍白憔悴脸上,一双眼睛锐利清明,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波澜。 他看着车外横陈的方叔平及其死士尸首,又看向持枪而立、气势凛然的陆景铭,眼中的戒备与震惊缓缓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庞德双手抱拳,对着陆景铭,声音嘶哑地说道:“陆先生神兵天降,诛杀此獠,替庞某出了口恶气,亦为陈仓除害。” “此前箭伤救命之恩,令明还未曾当面致谢,今日就一并谢过了,日后陆公子若有需要庞某之处,令明自当尽力!”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带着感激,但那双虎目深处,依旧保留着一丝属于西凉悍将的悍勇。 陆景铭心中了然,这庞德恐怕早已察觉自己此番被调往平阳,乃方叔平从中作梗。 他此刻如此说,既是表态,也是一种试探。 “庞将军不必多礼。” 陆景铭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不是连杀九人,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其实他此刻握枪的手还一直在颤抖。 “不知这平阳城,将军可还要前往?” 庞德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与苦涩,他看了一眼地上方叔平的尸体,又抬眼望了望长安方向,沉声道:“钟司隶之命,令明不敢抗令!” 陆景铭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若,不让将军去呢?” 庞德身躯微微一震,苍白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手握紧又松开。 “陆先生对令明有救命之恩,令明铭感五内。” “然……军令如山,司隶校尉总督关中军政,令明若抗命不从,乃是大罪,恐累及麾下将士及凉州……” 他在挣扎,既有对陆景铭手段的忌惮和恩情的感念,更有对朝廷法度、对凉州马氏的顾虑。 “军令?狗屁的军令!” 陆景铭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狂傲与霸道,“钟繇的令是令,我陆景铭说的话,就不是令?” 他猛地伸手指向陈仓城墙,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庞令明!你看清楚!方叔平伏诛,陈仓暗流已清!钟繇的手,还未必能立刻伸到这里!你何必舍近求远,去看一个远在长安、鞭长莫及的司隶脸色?” 他目光灼灼盯着庞德的眼睛,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庞德心头: “你若愿意,从今日起,你就是这陈仓城真正的主人!这里的兵,你掌!这里的民,你护!这里的利,你取!除了我陆景铭,你无需看任何人脸色,听任何人的令!天大的事,我替你扛着!” “你只需告诉我,你庞令明,是想继续做那仰人鼻息、连个阉狗都敢算计你的‘守将’,还是想做这乱世中,能真正掌握自己命运、庇护一方、将来或可名震天下的——陈仓之主?!” 这番话,石破天惊! 简直是大逆不道! 苏瑾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又暗自捏了把汗。 她见过陆景铭的神秘与果决,却未曾想到他竟有如此吞天吐地的气魄! 直接许下一城之主!这是要裂土分疆吗? 庞德更是被这番话震得心神俱颤,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上涌,又迅速褪去,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生征战,勇猛过人,但也恪守臣节,从未敢有如此“非分之想”! 陆景铭的话,像一把钥匙,轰然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扇从未敢触碰的门,门后是滔天的权力诱惑,也是万丈深渊! “这……这……陆先生,此话……此话岂能乱言!庞某世受国恩,岂敢……岂敢……” 他语无伦次,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是忠义纲常,是马腾的知遇之恩,是朝廷法度。 另一方,是眼前这个神秘莫测、手段通神、救了自己又展现出恐怖实力的男人,以及他许下的……难以抗拒的前景。 陈仓之主!独掌一方!不再受制于人! “庞将军,” 一直静静旁观的苏瑾,此时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钟司隶坐镇长安,首要在于平衡关中,制衡马腾与韩遂。” “方叔平之死,即便将军亲自前往陈明,钟司隶心中会无芥蒂?会全然信你?” “何况,将军重伤未愈,此去平阳路途颠簸,若有‘万一’……” 她点到即止,却让庞德心中一凛。 是啊,钟繇会相信自己吗?会不会趁机夺了自己兵权,甚至……把自己当替罪羊? 自己伤势未愈,还能经得起折腾和可能的囚禁审问吗? 苏瑾继续煽风点火:“陆先生虽有惊世之言,但其人重诺,且手段通神。” “将军也亲眼所见,方叔平及其党羽顷刻覆灭。石炭之利,先生愿与将军共享;陈仓安危,先生愿与将军共担。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将军一身本领,满腔热血,难道真要困死于陈规旧律、虚与委蛇之中,甚至可能为小人所害,壮志未酬身先死吗?” 这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更点破了庞德所面临的现实困境和潜在危险。 庞德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自己为将以来的种种憋屈,想起马腾虽待己厚,但凉州军内部亦有倾轧,想起方叔平这条阉狗都敢对自己下黑手…… 忠义? 若上司不仁,同僚倾轧,自己守的又是什么义? 第114章 良禽择木 良久……… 庞德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陆景铭手中那杆此刻已垂下、却仍散发着无形威慑的古怪“铁棍”上。 就是这东西,瞬息之间,连杀数人,也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 他又看向陆景铭那双深邃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眼眸。 最终,他的目光与陆景铭坦然对视,仿佛下定了决心,脸上的挣扎与汗渍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口疼痛,挣扎着起身下车。 陆景铭伸手虚扶了一下。 庞德站稳,不顾伤势,对着陆景铭,郑重地、缓缓地,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苏瑾和周围所有军士都屏住了呼吸! “先生!” 庞德声音嘶哑却坚定,带着西凉汉子特有的粗粝与直率:“庞令明一介武夫,蒙先生两次相救,活命大恩,没齿难忘!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 “令明愿追随先生左右,执鞭坠镫,拱卫陈仓!” “自此,先生之令,即为庞某军令!陈仓之兵,即为先生之刃!若有违逆,天人共戮!” 这是最直接、最彻底的效忠! 陆景铭看着跪在面前的这员历史名将,心中也是激荡。 他上前一步,双手用力将庞德扶起,沉声道:“庞将军请起!我得将军,如添一虎!从今往后,陈仓便是你我立足之基业!” “将军与陆某并肩,定能在这乱世之中,打下一片真正属于我们的天地!” “末将,遵命!”庞德抱拳,眼中再无迷茫,只有找到明主、看到前路的炽热光芒。 苏瑾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陆景铭不仅以雷霆手段铲除了最大障碍,更以超凡魄力和现实利益,收服了庞德这员至关重要的虎将。 关中格局,从此刻起,已然天翻地覆。 陆景铭却没有苏槿那么轻松,收服猛将的激荡平复后,现实的千头万绪立刻涌上心头。 方叔平虽死,但其留下的烂摊子和潜在危机,必须立刻处理。 “庞将军,”陆景铭声音恢复了沉稳,条理清晰,“方叔平伏诛,然其党羽未清。我听闻,钟司隶此前曾拨给他三百精兵,以‘协防’为名驻于城内?” 庞德闻言,苍白脸上掠过一丝不屑与狠色,大手一挥:“公子放心!那三百人不过是钟繇安插的眼目,领头几人或为方阉狗心腹,余者多是混饭吃的兵痞,战阵稀疏,在令明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 他转身,对一直护卫在马车旁的一名魁梧亲兵统领喝道:“张猛!” “末将在!” 那名叫张猛的壮汉一个激灵,立刻抱拳应声,声如洪钟。 “点齐你本部二百兄弟,立刻入城!” 庞德眼中寒光一闪,“持我令牌,接管城防,同时将那三百‘协防兵’的营区给我围了!缴械看管!若有反抗……” 他顿了一下,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接口,语气平淡中带着寒意:“首恶必除,胁从可酌情处置。尽量少动刀兵,但若有冥顽不灵、胆敢煽动哗变者——格杀勿论!” “诺!”张猛大声领命,转身去招呼人手了。 解决了城中最大的军事隐患,陆景铭目光转向苏瑾。 苏瑾一直在旁静静听着,见陆景铭看来,她立刻挺直了背脊,等待吩咐。 “苏娘子,”陆景铭看着她,“方叔平在陈仓经营多年,其暗网不仅涉及军中,更遍布城内各行各业,尤其是粮行、盐铁等要害。” “城外兵马交由庞将军处理,这城内的清洗梳理,以及方叔平留下的那些‘产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是要将方叔平在城中的势力和财富,交给苏瑾来接手、消化! 这既是对她此番冒险报信、并肩作战的回报,也是对她能力和忠诚的进一步考验与倚重。 苏瑾凤眸瞬间亮了几分,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躬身一礼,声音清脆利落:“公子放心!妾身省得!方叔平的爪牙暗桩,妾身已让赵军候去处理。” “其名下产业、仓库、账目,妾身亦能设法接手理顺。定在最短时间内,将陈仓城内这些污秽清理干净,让一切尽在公子与将军掌握之中!” “好!”陆景铭赞许地点点头,“行事需隐秘迅捷,尽量减少动荡。若有难处,或遇强力反抗,可寻庞将军派兵协助。” “妾身明白!”苏瑾应道,转身就要带着自己的护卫离开。 “苏娘子,且慢。” 陆景铭再次叫住了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目光在苏瑾和庞德脸上扫过,“还有一事,至关重要。” 两人立刻凝神倾听。 “方叔平之死,以及陈仓易主的消息,必须尽可能封锁,延缓传到长安钟繇耳中的时间。” 陆景铭沉声道;“我们需要时间整顿内部,巩固城防,积蓄力量。” “庞将军,你即刻以箭伤复发、不能起床为由,修书司隶府,既要示弱,又要合情合理,尽量麻痹钟繇。” 庞德闻言,略一思索,便领会了其中深意,点头道:“公子此计甚妙!示敌以弱,争取时间!令明这就去办!” 苏瑾也道:“妾身会严格控制城中消息外传,特别是通往长安的商道信使,会加派人手监控。城中若有探子,趁此次清洗,一并拔除!” “如此甚好。” 陆景铭见二人一点就透,配合默契,心中大定。 有庞德掌军肃清外部威胁,苏瑾理政掌控内部经济情报,陈仓这个基本盘,算是初步稳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冬日昼短,此时已近黄昏。 “庞将军速回府邸静养用药,苏娘子也去忙吧。” 陆景铭摆手道:“我需立刻回石家坳一趟,有些要紧事务处理。此处后续,便仰仗二位了。” 回石家坳? 庞德和苏瑾都愣了一下。 眼下正是掌控陈仓的关键时刻,这位神秘的主心骨怎么突然要离开? 但他们看着陆景铭的平静神色,又想到他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心中虽有疑问,却不敢多言。 “公子放心前去,陈仓有令明在,乱不了!”庞德抱拳道。 “妾身亦会竭尽全力。”苏瑾敛衽。 陆景铭不再多言,对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辆静静矗立的钢铁怪兽。 在庞德、苏瑾及其手下众人混合着敬畏、好奇、疑惑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他拉开车门,利落地跳上驾驶室。 柴油引擎发出低沉咆哮,卡车缓缓调头,车轮碾过砂石地面,然后加速,朝着石家坳的方向,在渐浓的暮色中扬起一道烟尘,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庞德与苏瑾目送卡车消失,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坚定。 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却也让他们真切认识到,他们所追随的,是一位怎样的存在。 没有多余感慨,两人迅速收敛心神。 “张横,带你的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尸体拖出去埋了!血迹用土掩掉!” 庞德对另一名亲兵下令,声音恢复了西凉悍将的冷硬。 “吴掌柜,你随我来,立刻召集我们的人,按名单行事!”苏瑾也对自己的心腹低声吩咐,眼中闪烁着精明与锐利…… …… 而陆景铭之所以迫不及待离开,是因为就在刚才庞德跪地的刹那,他脑海中又响起了小卡那久违的呆板声音……… 第115章 三级:硬骨头 陈仓城六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一个蓝色铁疙瘩静静趴伏在夜色中。 小卡催促升级的提示音已经在驾驶室响成一片。 陆景铭怔怔看着卡车中控屏,屏幕剧烈闪烁着,界面被大幅升级提示所覆盖: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存模式发生根本性转变】 【与关键历史人物发生羁绊,达到‘因果纠缠’标准!】 【生存基建任务超规格达成!】 【综合评估:‘牛马道心’坚韧指数达标,负重前行意志判定为‘金石级’!】 【信任值、感激值已达到系统升级条件】 【‘两界牛马互助系统’开始强制升级……】 【升级过程不可逆,是否立即执行?】 【是 / 否 (十秒后默认执行)】 “羁绊?因果?” 陆景铭快速扫过这些带着中二风格却又似乎暗含深意的提示,来不及细想,眼见倒计时即将结束,手指果断点在【是】图标上。 按下的瞬间! 屏幕光芒暴涨,将他连同整个驾驶舱吞没。 窗外景象瞬间模糊、拉长、扭曲,化作无数流动的光影色带。 他仿佛连人带车被抛进了一条由时间和光影构成的湍急河流。 车窗外是呼啸而过、难以名状的碎片幻影: 古战场、摇曳的篝火、模糊人脸、甚至还有他之前搬运物资、与人周旋的零星画面…… 与此同时,打工时最熟悉的“车间交响乐”在他耳畔疯狂响起。 “锵!锵!嘎吱!嗤!!” 像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车体钢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延展声。 炽烈焊光在车厢接缝处疯狂闪烁。 屁股底下传来轴距被强行拉伸的机械轰鸣。 轮胎在虚空中急速旋转、膨胀,胎纹变得更加粗犷深邃…… 陆景铭甚至能“感觉”到驾驶室的结构在微妙地拓宽、强化,整辆车的“骨架”和“肌肉”都在以一种超越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生长、蜕变! 6.8米的中卡体型,正在这光怪陆离的时光隧道中,向着更庞大、更坚实的形态进化。 一辆9米6重卡轮廓,在光影与锻造声中逐渐凝实…… 当最后一声金属的清鸣落下,前方的光影隧道骤然收缩。 “唰——!” 如同穿过一层水膜,轻微的颠簸感传来,眼前豁然开朗。 夜色,荒野,泥土路…… 车内,明显更具科技感的中控屏上跳动着简洁信息: 【升级完成。当前等级:三级。】 【三级称号:硬骨头。】 “硬骨头?” 陆景铭盯着这个称号,嘴角狠狠抽了抽。 这系统是跟“菜鸡-白给”的路子彻底掰了,改走“抗造”路线了? 一级“小趴菜”,二级“不白给”,三级“硬骨头”? 合着是告诉他,现在不光不能白给,还得做块捶不扁、压不垮的硬骨头,扛住世道磋磨? 陆景铭再次看向中控显示屏,除去这次升级用掉信任值和感激值各1000点后,目前感激值还剩1100多点,信任值就有点少了,只剩104点。 这还是加上今天庞德贡献的120点和苏槿槿又贡献的90点,还有像赵军候等一些军士的贡献。 而下次升级,竟然需要信任值和感激值各10000点…… 等等,陆景铭好像捕捉到了一点信息。 以系统的势利眼,庞德庞令明的信任值上限应该要比苏槿高出不少。 可现在,苏槿这次的90点信任值加上次的65点,足足比庞德高出65点,这岂不是说,庞德对自己的信任…… 想到这里,陆景铭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信任是一点一点建立的,只要庞德这个猛人今天对自己哪怕有一丝认可,日后自有办法让他死心塌地。” 陆景铭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值得一说的是,系统再次升级后,每次穿越除了还需要消耗信任值和感激值,已经不需要冷却时间。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信任值和感激值,陆景铭随时都可以往返于两个时代之间。 扫了一眼依旧灰暗的因果日志,他推门跳下了车。 眼前是一辆线条更硬朗、体型更庞大的蓝色9米6箱货。 它静静矗立着,犹如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终于显露出嶙峋本色的“硬骨头” “看来得尽快弄点黄金升级‘载具状态’了,要不这么大的车,在这里更没法开。” …… 东汉末年的泥土路很快就给这辆9米6上了一课。 才开出不到一里地,一个原本6米8能勉强磨过去的急弯,9米6车身就像个笨拙的巨人,前轮过去了,后轮却死死卡在路边的沟沿上。 陆景铭连打了几把方向,车尾纹丝不动,反而越陷越深。 “想要让石家坳和陈仓城一内一外、互为犄角,这路必须得尽快修!”陆景铭苦笑摇头,熄火下车。 他集中精神:“小卡,变身了!” 下一刻,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发出一阵急促的“嗤嗤”声,周围光线瞬间扭曲。 只见那辆9米6重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坍缩、变小! 蓝色车身像被折叠的纸张般层层收紧,原本狰狞的轮胎迅速化作虚影。 眨眼间,庞然大物消失无踪,原地只留下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双肩背包。 背包表面还隐约流动着微光,仔细看去,背面竟然还能看到六个若隐若现的车轮轮廓,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科幻质感。 陆景铭尝试将意识沉入背包内的次元空间。 果然,空间的边长从原来2米增长到了4米,总体积达到了64立方米。 天色已晚,他没再仔细查探,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腿朝石家坳走去。 这条路也不是第一次走,轻车熟路,很快就看见了童川那百人驻扎的营地。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山坡后突然闪出两道黑影。 “来者何人?止步!” 一声低喝,带着士兵特有的沙哑和紧绷。 同时,陆景铭听见了弓弦被缓缓拉开的细微声响。 “是我,陆景铭。” 他停下脚步:“童军侯麾下的兄弟吧?劳烦通禀……” 话音未落,对面其中一人“啊呀”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 紧接着,那身影连滚带爬从坡后窜出,是个粗壮的汉子,手里还提着弓,脸上混杂着震惊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陆公子?真是您!您可回来了!” 借着篝火余光,陆景铭认出,此人正是童川手下那位憨憨的屯长,陈大牛。 陈大牛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回头对还在坡后警戒的同伴喊道:“是陆公子!快,快去报童军侯,就说……陆公子回来了!” 他又转回头,搓着手,借着火光上下打量陆景铭:“陆公子,陈仓城传来消息说您……” 话没说完,陆景就看到一队人马径直从军中冲了出来…… 第116章 童川认主 营帐前,一群军士大踏步朝陆景铭和陈大牛走来。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步伐迅捷,虽是步行,却带着股剽悍劲风,正是童川。 韩奎和几名眼神精悍的什长紧紧跟在他身后。 童川在陆景铭身前五步处站定,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陆景铭全身。 见他衣衫虽有些奇怪,但还算齐整;气定神闲,并无受伤或狼狈之象,眼底深处那缕担忧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光芒。 他双手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陆公子,安然归来,童某心中大石落地。” 陆景铭还礼:“让童军侯费心了。” 童川直起身,一双虎目紧紧盯着陆景铭,竟不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公子,陈仓之事,苏娘子已有消息传来。” “但语焉不详,只有“方阉伏诛’、‘庞将军病愈掌权’等只言片语。不知……详情究竟如何?” 他身后的韩奎等人,也全都屏息凝神,眼神灼灼地看着陆景铭。 他们驻扎于此,固然是受苏娘子和陆景铭所托护卫石家坳,但何尝不是一种观望? 若陆景铭在陈仓城折戟沉沙,他们的处境也会瞬间尴尬甚至危险。 陆景铭知道,此刻无需多言,结果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迎着童川探究的目光,淡然一笑,吐出几句话,却如重锤擂鼓: “方叔平及其核心党羽,已毙于城外。其麾下三百‘协防兵’被缴械看管。” “庞德庞将军箭伤无碍,已全面接管陈仓城防及驻军。城内方氏暗网,正由苏娘子着手清理。钟繇那边,暂时会被蒙在鼓里。” 每一句,都让童川等人瞳孔收缩一分。 不可一世的方叔平就这么死了?庞德不仅不管还反手掌控了全局? 这哪是解陈仓之危局,这分明是……翻天覆地! 童川沉默了足足三秒,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消化这惊涛骇浪般的信息。 再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欣赏、亲近此刻全部沉淀、转化,变成了一种面对真正“雄主”时才有的郑重与权衡。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双手将那杆银枪高高举起,横在胸前,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陆景铭,沉声道: “明公若不弃,童川愿以此枪,为明公扫平前路!” 这个动作,比方才陈大牛的激动更让周围军士震撼。 韩奎等人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 只听“哗啦啦”一片甲胄碰撞之声,众将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左胸,齐声爆喝道: “末将等,愿随将军,誓死追随主公!” “公子!” 童川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丝毫犹豫:“川虽愚钝,亦知良禽择木之理。公子以雷霆手段,顷刻间翻转陈仓死局,铲除奸佞,收服虎将,掌控一城!此等魄力、手段、格局,川平生仅见!” 他抬起头,双目如同两簇燃烧火焰:“庞将军勇冠西凉,既已为公子所用。川不才,愿率麾下百余兄弟,效仿庞将军,追随公子左右!自此,公子剑锋所指,便是童川兵锋所向!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这是毫不拖泥带水的投效! 是看清形势、认定主公后的决断! 陆景铭心中一定,他知道,拿下童川这支百人精兵,石家坳才算有了自保的锋利爪牙,才能与陈仓庞德形成真正的内外呼应。 他上前,双手扶着童川,沉声道:“得军侯相助,陆某又添一虎,我等以后就是兄弟!” 又对韩奎、陈大牛等人道:“诸位兄弟请起!日后同甘共苦,共创基业!” “谢公子!”众人轰然应诺,起身后,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已满是敬畏与忠诚。 童川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笑容:“公子,如今陈仓初定,石家坳安稳,不知下一步有何谋划?兄弟们这把力气早已憋得发慌!” 陆景铭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山岭,眼神转冷:“确实有一事,需即刻解决,方不耽误后续大计。” “公子请讲!” “瓦庙岭那伙山贼,”陆景铭声音平静,“他们对石家坳一直虎视眈眈,那日被将军赶跑后,肯定已记恨在心,如若不除,以后必成大患。” “明日,便请童军侯点齐兵马,随我一同踏平瓦庙岭,铲除这伙毒瘤!一来为民除害,二来,扫清障碍,为我们接下来开矿、烧砖、修路,乃至未来可能的工坊建设,打下一个安稳后方!” 开矿!烧砖!修路!工坊!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童川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生机勃勃的未来图景,而非仅仅是在乱世中苟全性命。 他胸膛一股热血上涌,抱拳厉声道: “诺!公子仁义,为民除害,川与麾下儿郎,义不容辞!明日拂晓点兵,必为公子荡平瓦庙岭,绝此后患!” “好!”陆景铭拍了拍童川坚实的臂膀,“具体计划,我们明天边走边谈,这会儿我先回石家坳看看。” 想起姜月临别前羞赧的容颜,想起挛鞮云珠那双冷漠眸子偶尔掠过的深情,陆景铭归心似箭…… 石家坳,酸枣家。 石小谷和石小花两个小家伙早已在梦乡里咂吧着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隔壁房间里,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柔和,映着三个女子各具风姿的身影。 姜月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的保暖内衣,清丽脸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 她第三次忍不住望向窗外夜色,轻声开口:“云珠姐姐……公子他,去了这些天,会不会……” 酸枣正就着灯光缝补一件小袄,闻言也停了针线,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挛鞮云珠背对她们,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仔细观察自己的脸颊。 昏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利落而野性的线条,只是以往那几片深色斑痕,如今在灯下看去,竟真的淡了许多,呈现出一种近乎小麦色的光泽,反倒给她平添了几分异域的神秘感。 听到姜月的话,挛鞮云珠手上的铜镜微微一顿,从镜中瞥了姜月一眼。 镜面模糊,映出姜月那双盛满担忧的眸子。 “姜月,”挛鞮云珠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点难以言喻的……调侃? “你这话,今晚是第三次问了。与其担心他在外面是否冻着、饿着、伤着,不如……” 她转过身,将镜子放在一旁,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瞬间脸颊飞红的姜月,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想想等他回来,你这被窝,还暖不暖和?够不够热?” “姐姐!”姜月腾地一下从炕沿站起,脸蛋红得几乎要滴血,“你、你胡说什么呀!我、我是担心公子安危!才不是……” “不是什么?”挛鞮云珠唇角微微勾起。 “我……我那是……”姜月羞得快要冒烟,辩解的话在喉咙里打转,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求救似的看向酸枣,“酸枣,你看云珠姐姐她……” 酸枣捂着嘴,:“姜月姐姐,这有啥?我跟小谷小花也担心陆叔叔啊!” 她顿了顿,又看向挛鞮云珠,由衷赞道:“不过云珠姐姐,你这脸……陆叔叔给的那‘化妆品‘,可真神了!这才用了几日?那斑真淡下去好多!” 挛鞮云珠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颊。 那粗糙的触感确实在改变,一种陌生而细微的平滑感,让她心头划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她没接酸枣的话茬,只是重新转回去对着铜镜,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不知是说给姜月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放心。他那种人……阎罗王的生死簿,未必敢轻易勾他的名字。” 话音未落。 “吱呀”一声 院子篱笆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117章 古代……确实可以很爽的 屋内三个女人同时一怔,齐刷刷扭头看向房门方向。 脚步声沉稳,熟悉,踏在冻硬的土院地面上,由远及近。 姜月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酸枣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打翻。 连一向最沉静的挛鞮云珠,擦拭脸颊的动作也彻底僵住,握着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 “啪、啪、啪。”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响起。 “酸枣,云珠,姜月,是我。” 门外传来陆景铭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 是公子! 他真的回来了! 姜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像是被注入了无限活力,方才的羞涩彷徨瞬间被巨大惊喜取代。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外屋门后,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闩。 “吱呀……” 木门打开,门外站着一身奇装异服的陆景铭。 “公子!”姜月声音带着哽咽,眼里瞬间漫上一层水光,一肚子的话此刻却一句也想不起,只是下意识侧身让他进来。 陆景铭迈步进屋、先对酸枣点点头:“那两个小家伙睡了?” “睡了!”酸枣脸上笑开了花,悬了几天的心彻底放下,“刚才还念叨你呢?这不刚睡着,陆叔叔你吃饭了没?我去做。” “叔叔吃过了!”陆景铭目光扫过屋内。 姜月已经像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蜜蜂,快步跑去灶边舀了热水兑在木盆里,端到他脚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公子,先泡泡脚,去去寒气。” 她蹲下身,要亲手帮他脱鞋。 陆景铭连忙拦住:“我自己来。” 姜月抬头,坚持地看着他,眼圈还红着:“公子奔波辛苦,让月儿伺候您一回。” 眼神里是浓浓的爱慕。 陆景铭心头一软,不再坚持,任由她动作。 温水包裹住有些冻僵的双脚,舒适感让他轻轻喟叹一声。 而自他进门起,另一道目光便始终如影随形。 挛鞮云珠已经放下了铜镜,静静站在窗口。 她没有像姜月那样急切上前,也没有像酸枣那样热情招呼,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仔细打量着陆景铭。 看他是否受伤,看他眉宇间的疲惫与释然,看他与姜月互动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温和…… 她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确认首领安然归来的母狼,所有的关切与审视,都掩藏在沉默的表象之下。 陆景铭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望去,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挛鞮云珠见他安然无恙,眼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酸枣热好了粥和饼子,又切了一小碟咸菜。 陆景铭简单吃了几口,胃里有了热食,浑身都舒坦起来。 姜月一直守在旁边,时不时为他添点热水。 夜深了,酸枣收拾了碗筷,看看陆景铭,又看看姜月和挛鞮云珠,脸上露出促狭笑意:“叔叔,你们早些歇着吧。”说完就跑。 “你个小妮子……”陆景铭话没说完。 “有什么不行的!”酸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和姜月姐姐、云珠姐姐这么久没见,肯定有话说!” 姜月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到了耳朵尖。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景铭,又飞快地低下头,专心帮他洗脚。 这时,一直沉默的挛鞮云珠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去柴房。” 说着,她竟真的转身,朝柴房走去。 “云珠!”陆景铭叫住她。 挛鞮云珠停步,没有回头。 姜月也急了,连忙道:“云珠姐姐,你别去!柴房冷!我……我去和酸枣她们挤挤就好!你留下……陪着公子……” 她说后面几个字时,声音细如蚊蚋,脸烫得能煎鸡蛋。 屋里气氛有些微妙,有些暧昧,也有些尴尬。 陆景铭看看脸颊绯红、手足无措的姜月,又看看背对着他、身姿挺直却透着孤倔的挛鞮云珠。 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尴尬的笑,也不是客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霸道、几分释然、几分“去特么的纠结”的爽朗笑声。 在这乱世,能活下来,能有牵挂自己的人,能有让自己牵挂的人,已是幸事。 何必再被那些无形的条框束缚? 他站起身,走到挛鞮云珠身边,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微凉,但肌理紧实有力。 挛鞮云珠身体微微一僵,终于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诧异和疑问。 陆景铭没说话,又伸出另一只手,牵住了旁边还在发懵的姜月的温软小手。 然后,在两人愕然的目光中,走向那张不算宽敞但足够结实的木架床。 “都别争了。” 陆景铭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呃………猥琐? “天这么冷,挤挤更暖和…… “你们都是我陆景铭的女人!” 他目光扫过姜月羞红却隐含期待的脸,又落在挛鞮云珠那双骤然睁大、光芒乱闪的眸子里,语气坦然又笃定,“自然要在我身边。这世道,能聚在一起相互取暖,便是福气。别的,想那么多作甚?” 说完,他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骤然变得清晰的心跳与呼吸…… 但此刻陆景铭心中升起的,并非单纯的肉欲征服,而是一种乱世漂泊后终于归港的安宁,是一种被需要也被依赖的踏实,是一种打破某些无形壁垒、真正将彼此视为“自己人”的坦然与亲密。 他仿佛已与这乱世融为一体,彻底将自己当成了这个时代的人。 管他什么礼法规矩,管他什么纠结扭捏。 在这寒意深重的东汉末年之夜,在这小小的石家坳木床上,温暖和陪伴,就是最真实的幸福。 至于明天剿匪的刀光剑影……且等天明再说。 黑暗中,陆景铭无声地咧了咧嘴。 这古代……好像,确实可以挺爽的。 第118章 杀上瓦庙岭 天刚蒙蒙亮,石家坳还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雾中,酸枣家土坯房外却已是一片压抑着亢奋的躁动。 陆景铭几乎是同时被门外的动静和腰间的酸软给弄醒的。 咳,“齐人之福”暖是暖,就是这老腰有点抗议这东汉末年的硬板床和略显拥挤的睡眠质量。 他刚一动,姜月就惊醒了,脸颊瞬间飞红,像只受惊的小兔般飞快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羞怯地望着他。 另一侧的挛鞮云珠倒是镇定,早已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只是耳根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淡红,泄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陆景铭笑了笑,揉了揉腰,利落地起身穿衣:“该办事了。” 门外,童川麾下一百精锐已肃然列队。 这些百战老卒并未大声喧哗,但那种沉默中透出的煞气,却比任何喧闹都更让人心悸。 他们像一群即将扑食的猛虎,只在等待头领的一声令下。 石大麦和里正也带着村里的十几名青壮巡逻队,拿着棍棒柴刀,紧张地站在旁边,眼神里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 篱笆门吱呀一声打开,陆景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挛鞮云珠。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皮袄,长发束起,背后那柄索南长刀透着寒光。 脸上的淡淡斑痕在晨光下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冷冽神秘的美感,像一株带刺的沙漠玫瑰。 只是细心如酸枣者,似乎瞥见这朵“冷玫瑰”走路的姿势,比往日略微慢了那么一丝丝? 酸枣可顾不上细究,连忙将两个还烫手的粗粮饼塞到陆景铭和挛鞮云珠手里:“陆叔叔、云珠姐姐,趁热垫垫!” 陆景铭也不挑食,接过三两口吞下,对眼巴巴望着他的石大麦和里正道:“大麦,你们和里正叔守好村子,提高警惕,等我们消息。” “公子放心!”石大麦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陆景铭这才看向童川。 童川今日身着皮甲,手中那杆“凤鸣”长枪已然在握。 “童兄,久等了。”陆景铭点头。 童川抱拳:“公子,弟兄们已准备妥当,就等您一声令下,踏平瓦庙岭!” “好!”陆景铭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坚毅或兴奋的脸,“出发!” 队伍无声开拔,如一条灰色溪流,渗入通往瓦庙岭的莽莽山道。 战马无法上山,全员步行,但速度极快。 挛鞮云珠始终沉默地跟在陆景铭身侧稍后一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卫。 童川与韩奎在前开路,陈大牛这憨货扛着一柄夸张的厚背砍山刀,呼哧呼哧地跟在后面,不时嘟囔着“这山路,还没俺老家坡陡”之类的话。 瓦庙岭地势险要,山道蜿蜒,易守难攻。 童川显然早有准备,派出斥候前去摸掉了几个暗哨。 队伍悄无声息逼近了山寨外围的木栅栏。 “敌袭!敌袭!” 山贼终于发现,锣鼓声漫山响起。 “杀!” 童川也不废话,一声低吼,身先士卒,手中“鸣凤”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寨门! “噗!” 一名刚探出头的山贼被精准贯穿咽喉,枪尖抽出,带出一蓬血雨。 童川手腕一抖,枪身颤动,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如凤初啼,杀意凛然。 枪随人走,或刺或挑或扫,所过之处,山贼如同割麦般倒下,竟无一合之敌! 那杆“鸣凤”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死铁,而是化作一道择人而噬的银色凶禽,每一次清鸣,都伴随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这才是枪神童渊之子、赵云师兄的真正实力! 精准、高效、华丽而致命。 韩奎不甘示弱,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此刻因兴奋而微微泛红,更添几分凶残。 手中也是一把偃月刀,看起来不比关羽的青龙偃月刀轻多少。 他专门找山贼密集处冲杀,大刀挥舞起来,犹如一轮死亡旋风,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大牛这憨货,打仗完全靠本能和一身蛮力。 他看见童川和韩奎“抢人头”抢得飞起,尤其是看到韩奎一刀将一个山贼头目连人带刀劈成两半后,眼睛都红了。 “俺老牛也不能落后!” 他嗷嗷叫着,干脆放弃了那柄砍山刀,直接冲入敌群,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 一个倒霉的山贼刚举刀砍来,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山贼手腕竟被生生捏碎! 陈大牛随手将惨叫的山贼像破麻袋一样甩飞,砸倒了好几人。 他如同人形坦克,在敌群里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片人仰马翻。 山贼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平时欺负欺负山民还行,面对童川这百人精锐,战斗很快呈一边倒的碾压。 童川很快盯上了贼寇中武艺最为了得、使一加长环首刀的三当家,正是上次半路劫杀陆景铭的那位。 那三当家原本目标是站在外围看戏的陆景铭,不想被童川半路截了下来。 三当家嚎叫着一刀砍来,双臂抡圆,势大力沉。 童川眼神冷冽,不闪不避,手中“鸣凤”枪倏然刺出,后发先至! 这一枪,快得超越了他的视觉捕捉,仿佛一道银色裂痕划破空气。 “凤点头!”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环首刀刀柄处,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三当家只觉双臂剧震,长刀几乎脱手。 他骇然欲退,但童川的枪已如附骨之疽般跟至,枪势由点化穿,如同凤凰掠空,直戳咽喉!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三当家的喉咙,从后颈透出。 童川手腕微震,枪身一抖,三当家的尸体便被甩飞出去,砰然落地,眼中犹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童川收枪而立,枪缨滴血不染,只有枪尖那一抹寒光,愈发刺眼。 另一边,韩奎也找到了躲在一群死忠山贼后、企图从后山溜走的大当家。 他狞笑一声,拖刀疾冲,那些拦路的山贼被他威势所慑,纷纷四散逃跑。 大当家见逃不掉,拔出佩剑做困兽之斗。 然而在韩奎那狂暴刀法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仅仅三刀,第一刀震飞长剑,第二刀劈开格挡的手臂,第三刀…… 大当家那颗硕大头颅伴随着冲天血柱飞起,脸上惊愕的表情永久凝固。 韩奎一脚踹开无头尸身,提着血淋淋的偃月刀,疤脸在血光映照下,愈发狰狞。 三个当家,顷刻间死了两个,山贼们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或跪地求饶。 就在陆景铭以为战斗就要结束时: “吼——!” “嗷呜——!” 异变突生! 山寨后方的山谷中,猛然传来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野兽咆哮。 紧接着,在士卒们惊骇的目光中,一大群野兽嘶吼着跑了出来…… 第119章 主公快逃…… 陆景铭骇然的看着那些跑出来的野兽:大部分是眼泛绿光、流着涎水的豺狼,竟还夹杂着一头斑斓猛虎和两只金钱豹! 它们状若疯狂,根本不分敌我,见人就扑,张口就咬! “啊……” 一个正押解俘虏的士卒猝不及防,被一头从侧面扑出的恶狼咬住小腿,惨叫着拖倒,瞬间被几只豺狼淹没,撕咬声和惨叫声令人心胆俱裂。 “结阵!快结阵!背靠背!”童川厉声大喝,长枪一摆,将那头扑向他的豹子逼退,枪尖在豹子肩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场面瞬间大乱! 方才还秩序井然的剿匪战场,变成了人兽混战的修罗场。 陆景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往山坡上又爬了几步,朝那个山谷深处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身影。 一个身穿陈旧黑色麻布长袍、戴着兜帽的人,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的手中,似乎拿着一个奇怪东西,像是骨笛,又像是某种简陋乐器。 “人为操纵兽群?”一个荒谬念头,窜上陆景铭心头。 这瓦庙岭,除了山贼,竟然还藏着这种诡异角色? “童川!韩奎!你们再撑一会儿……” 话音未落,陆景铭已经朝着那身影冲了过去。 距离太远,他必须靠近点才有把握一枪命中。 “夫君……” 挛鞮云珠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咬咬牙,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黑袍人显然也看见了朝自己奔来的两人,笛音再次响起,跑在后面的几头野兽在那哨声驱使下,竟调转方向,龇牙咧嘴朝陆景铭和挛鞮云珠扑去。 挛鞮云珠素来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丝惊惶。 她太清楚被野兽围攻的可怕了,那是草原上最恐怖的噩梦之一。 脚下猛地一蹬,她身影如离弦之箭,瞬间超过了陆景铭,挡在了他的正前方,同时反手拔出了索南长刀。 刀光雪亮,映出她眼中罕见的焦灼:“夫君后退!此非寻常野兽!像是……南蛮驱兽邪法!” “南蛮?驱兽?” 陆景铭脑海中瞬间闪过电视剧中“诸葛亮七擒孟获”、“木鹿大王”之类的片段,心头剧震。 这玩意儿不应该在西南边陲吗? 怎么跑到关中腹地的山贼窝里了? 容不得他细想,冲在最前面的一头金钱豹,已然借着冲势凌空跃起,带着一股腥风,张开血盆大口,直扑挡在前面的挛鞮云珠! 挛鞮云珠眼神一厉,不退反进,拧腰沉肩,索兰长刀划出一道冷冽弧线,便要硬撼这头猛兽! 她知道自己未必能轻松斩杀这畜生,但只要能阻它一阻,为陆景铭争取一线生机…… “云珠,让开!” 就在刀锋即将与豹爪碰撞的刹那,身后响起陆景铭低喝声。 挛鞮云珠对陆景铭的命令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信任,虽不明所以,但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硬生生止住刀势,腰肢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向侧面一拧,闪开半个身位。 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砰!砰!” 一连串短促、尖锐爆鸣在她耳畔猛然炸响! 那声音是如此突兀、暴烈,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野兽的咆哮! 她惊骇侧目,只见陆景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奇形怪状的铁棍,棍子一端还冒着缕缕青烟。 随即,那头还扑在半空中的金钱豹,额头上猛地炸开一团刺目血花! 硕大头颅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前扑势头也骤然一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斜斜栽落,“嘭”地一声重重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四肢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额头上一个拇指大的血洞,汩汩往外冒血,眼中还残留的那丝凶残,迅速黯淡。 静! 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不仅是挛鞮云珠僵在原地,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瞬间毙命的豹子,脑子一片空白。 不远处正与几头恶狼缠斗的童川,瞥见这一幕,手中“鸣凤”枪都为之一滞。 他自负枪法通神,十步之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但……如此距离,如此威力的致命打击,完全颠覆了他对“远程兵器”的认知! 那是什么东西?雷公的法器吗? 韩奎一刀劈翻一头豺狼,疤脸抽动着看向这边,瞳孔紧缩。 陈大牛正徒手拧断一头狼的脖子,见状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拳头,嘴中喃喃自语:“俺滴娘嘞,那……是啥玩意?” 就连那些疯狂扑咬的野兽,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慑了一瞬,攻势出现了片刻的迟缓和混乱。 山谷深处,那黑袍人的身影似乎也晃动了一下,急促笛音出现了短暂停顿,显然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攻击方式,也让他感到了惊骇。 然而,这惊骇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更加尖锐、高亢、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笛声,从山谷中疯狂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怒与更强的驱动意味。 下一刻,原本分散攻击童川部士卒,甚至有些在啃食山贼尸体的野兽们,全都齐齐一顿,赤红着眼睛,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 它们竟然放弃了眼前“猎物”,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纷纷掉转方向,朝着陆景铭扑去…… “吼——!” “嗷呜——!” 数十头野兽集体冲锋的场面何等恐怖! 地面在微微震动,腥风扑面,绿油油的眼睛连成一片,獠牙利爪在晨光下闪烁,死亡的阴影瞬间将陆景铭和挛鞮云珠彻底笼罩! 陆景铭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这驱兽人对兽群的控制力如此之强,竟能强行命令所有野兽优先攻击自己! 突击步枪火力是猛,但面对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兽群,却也是杯水车薪,力不从心! “夫君快走……”挛鞮云珠惊叫声都变了调,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只剩下决绝的惨白。 她双手握紧索南长刀,竟是打算以血肉之躯,为陆景铭争取哪怕一息的逃命时间! 什么武艺,什么刀法,在绝对的数量和疯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但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主公……” 童川目眦欲裂,长枪如龙,挑飞拦路的两头恶狼,不顾一切朝这边冲来。 陈大牛也红了眼,嗷嗷叫着挥舞着刚捡起的厚背刀,像头蛮牛一样撞开兽群。 韩奎更是刀光暴烈,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但,太迟了! 野兽数量太多,速度太快! “砰!砰!砰!” 陆景铭强迫自己冷静,半蹲下身,以跪姿据枪,快速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恶狼应声倒地,头颅开花。 但更多野兽从侧翼、从后方蜂拥而至…… 第120章 驱兽人木犀 就在陆景铭更换弹匣时,三头豺狼低吼着扑到了陆景铭身前咫尺之处! 他甚至能闻到豺狼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能看到那粘稠的涎水从森白利齿间滴落! 挛鞮云珠的惊呼被兽吼淹没,童川等人的救援也是鞭长莫及…… 陆景铭急出一身冷汗,举着枪不知道该先射杀哪一头,无论他先朝哪头开枪,其余两头会瞬间将他撕碎。 然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几头扑到陆景铭咫尺之内的猛兽,无论是凌空跃起的恶狼,还是贴地疾窜的豺狗,竟像是猛地撞上了一个令它们灵魂颤栗的天敌,硬生生僵在了半空或地面上。 赤红兽瞳中,疯狂嗜血的光芒如同被冷水浇灭,瞬间被一种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呜……嗷……” 几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充满畏惧的哀鸣代替了嗜血咆哮。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这几头凶兽竟夹紧了尾巴,四肢颤抖着,一步步向后退去! 仿佛陆景铭身上散发着某种令它们魂飞魄散的气息。 这还没完! 犹如连锁反应,周围其他正疯狂扑来的野兽,无论是豺狼还是那两头猛虎,也都齐齐刹住了冲锋的势头,惊疑不定地低吼着。 它们不安地刨着地面,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景铭,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甚至随着陆景铭的动作,整体兽群都在缓缓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寂静。 比刚才枪响时更诡异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血腥山谷。 挛鞮云珠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惨状,而是野兽惊退、陆景铭安然无恙持枪而立的景象。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震惊,红唇微张,握着刀柄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比陆景铭凭空掏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更让她难以理解! 野兽为何会怕他? 难道夫君真是天神下凡,带有煌煌天威,令百兽辟易? 童川硬生生止住前冲的步伐,手中“鸣凤”枪低垂,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陆景铭和那退避的兽群,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经百战,见过猛将的气势震慑敌胆,但从未见过能直接吓退疯狂野兽的狠人。 这已经超出了“勇武”范畴,近乎……神技! 他看向陆景铭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敬佩与效忠,更深处悄然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敬畏。 韩奎脸上的刀疤抽搐着,陈大牛憨憨的张大嘴巴,两人眼中满是迷茫…… 所有士卒,包括残余的山贼,都如同泥塑般看着这诡异绝伦一幕,不少人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厮杀太过出现了幻觉。 陆景铭自己也是心头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疑惑交织。 他突然想起在洛塞边防检查站配合检查时,那条凶猛异常的警犬,无故焦躁不安,夹着尾巴低吠时的古怪。 六哥开玩笑:“小景子,动物比人灵性,说不定你身上的“王八之气”,其他动物也会感觉到,所以怕你呢!”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一笑了之。 难道……真让六哥给说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朝兽群方向,缓缓踏前一步。 兽群一阵骚动,齐齐后退了三四步,低吼声中恐惧更甚。 他又踏前一步。 兽群退得更远,甚至有些豺狼开始不安地原地打转,想要逃离。 再一步。 “哗……”如同退潮般,兽群竟再也维持不住,在那无形“威慑”逼迫下,四散惊逃! 不止是挛鞮云珠、童川等人震惊到麻木,山谷深处,那个黑袍人的反应更为剧烈。 骨笛声早已停下,他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 宽大兜帽下,一双死鱼眼睛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百兽退避的陆景铭。 那眼神里,最初的惊骇已经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但这恐惧深处,竟然还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与激动? 陆景铭持枪,警惕的朝他走去。 距离缓缓拉近,陆景铭看清这人身材不高,黑袍陈旧,上面沾满泥污,露出的手部皮肤粗糙黝黑。 就在陆景铭走到他面前约十步距离时,那黑袍人忽然浑身一颤,像是被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 “哐当”一声,他将手中骨笛扔在了地上。 然后,在陆景铭诧异的目光中,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他用力扯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约莫三十来岁、带着典型南疆特征的面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敬畏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他以额触地,用带着浓重异域口音地汉话颤声道: “神……神使大人!小人木犀,不知神使驾临,驱使兽群冒犯神威,罪该万死!请神使降罚!” 陆景铭眉头一挑,看来自己的“王八之气”,被对方误认成了某种神秘身份的象征。 这倒是个意外的突破口。 “木犀?” 陆景铭声音带着审视,“南蛮人?为何在此?又为何与山贼为伍,驱使野兽害人?” 自称木犀的黑袍人闻言,身体又是一抖。 他不敢抬头,语速急促地开始讲述,话语中充满了懊悔、恐惧,以及一丝找到“归宿”的急切: “回……回禀神使大人!小人……小人确是出自南疆八纳洞,自幼体弱,于武艺、蛊毒一道皆无天赋,唯对山林鸟兽之音、习性有些感应。” “一次偶然机会,被洞主看中,教了些粗浅的驱虫引兽之法,木犀至此便用心研习。”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苦涩:“半年前,老洞主离世,木鹿大王与其几位胞弟,为了争夺洞主之位,掀起了一场惨的内斗。” “小人押错了注,站在了失败者那一边。” “木鹿大王胜出后,手段雷霆,我等皆被视为叛徒,遭到了疯狂的追杀。” “幸得小人驱兽御虫之术已有小成,靠着驱使蛇虫猛兽阻挡追兵,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一路狼狈逃到了这秦岭深山……” “瓦庙岭这伙山贼见小人有些驱使野兽的异术,便强留小人,让小人帮他们驯养猛犬,以后也可驱赶野兽惊扰过往商旅,或助他们抵御官兵……”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惶恐:“小人自知罪孽,只为苟全性命于乱世,从未敢用此法干过伤天害理之事!” “今日……今日实是那大当家以性命相逼,小人才……才吹响了‘惊魂笛’,试图驱散官兵……冒犯神使,实非本意!” 他的故事听起来离奇,但结合南蛮叛乱的历史背景和秦岭多隐士、逃犯的实际情况,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最关键是,他此刻的恐惧和那声“神使”,不像作伪。 陆景铭心中快速权衡。 此人绝对是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特殊人才。 尤其是,石家坳三面环山,易守难攻,但防御面积也大,若有可控的兽群协助警戒、甚至作为一道奇兵……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第121章 收买人心 瓦庙岭山谷深处,陆景铭看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木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木犀,你驱使野兽,惊扰百姓,助纣为虐,本应严惩。” 木犀身体剧颤,头埋得更低。 “但,念你身世飘零,受人胁迫,尚有可恕之处。更兼你这驱兽之能,虽为小道,却也算是一技之长。” 木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光芒。 “我且问你,”陆景铭盯着他的眼睛,“你可愿洗心革面,从此听我号令,将你这驭兽之能,用于正途?” “譬如……为我守护一方百姓安宁,以野兽为耳目爪牙,警戒山林,抵御外敌?” 木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重重磕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愿意!小人愿意!神使大人慈悲!能给小人赎罪效力的机会,小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必约束兽群,谨守山林,再不敢为恶!” “好。”陆景铭点头,“记住你的话。从今日起,你便跟随于我。若敢有二心,或再用此术害民……” “小人不敢!若有违逆,愿受万兽噬身之刑!”木犀指天发誓。 陆景铭这才稍稍缓和神色:“起来吧,你既为这瓦庙岭三当家,可知这贼窝之中藏匿钱财之处?” 听闻此言,木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当然,特使大人请跟我来………” 陆景铭却是站着没动,转头看向童川:“童军侯,留下看管俘虏的,其他人打战场,清点战利品……” 童川等人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他们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尤其是看向那个对陆景铭恭敬如同仆从的黑袍人木犀时,都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今日这一战,不仅剿灭了瓦庙岭山贼,更见识了陆景铭层出不穷的惊世手段,还收服了一个能驱兽的奇人异士…… 这位主公的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留下的士兵效率极高,将没逃掉的山贼捆成一串串,清点伤亡,收缴武器,动作麻利得让人咋舌。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渐渐被一种收获前的躁动所取代。 毕竟,抄山贼老窝,可是士卒们除了军饷外最期待的“外快”之一。 陆景铭在挛鞮云珠和童川陪同下,走进了瓦庙岭山寨的核心区域。 说是山寨,其实就是依托几个山洞和简陋木屋构成的贼窝,脏乱不堪,散发着霉味、汗臭和劣质酒水的混合味道。 “公子,贼赃初步清点出来了。” 先一步跟着木犀进来的韩奎脸上还带着血污,但那双疤脸上的眼睛却闪着光。 他手里拿着一张粗糙兽皮,上面用炭条写的字歪歪扭扭,恭敬向陆景铭汇报: “粮食不多,主要是粟米和些杂豆,约莫百十石。铜钱……嘿,倒是有些,但散碎,加起来估摸有二三百贯。” “还有几匹粗麻布,一些铁器,多是破烂。哦,后山洞里还找到几坛浊酒,闻着就冲鼻子。” 陈大牛搓着手在一旁瓮声瓮气补充:“瓦庙岭大当家庞铁山这厮号称‘铁算盘’,精于算计,竟只存下这么点浮财?我老陈咋就不相信呢!” “估计大部分钱财,要么被他挥霍了,要么就藏得更隐秘……”童川接口道。 陆景铭听着,心中并无多少失望。 他本就没指望靠剿匪发横财。 目光扫过那些眼神惶恐又带着一丝期盼的士卒——他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该有的甜头必须给。 他推开韩奎递给他的兽皮,看都没看: “韩奎,童军候,这些粮食、铜钱、布匹,除了留出少许作为军需,其余全部分给此番出战的兄弟们!按功劳大小,人人有份!阵亡的弟兄,抚恤加倍!”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欢呼和粗重喘息! 士卒一双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看向陆景铭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忠诚! 百十石粮食,二三百贯钱,对这些底层士卒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足够家人熬过这个寒冬,甚至能置办点像样的东西! 主公竟然……竟然全分给他们?自己一文不取? 童川眼中也掠过一丝动容。 他带兵,自然知道赏罚分明的重要性,但如此大方、几乎将全部缴获分润下去的主公,着实罕见。 这不仅是慷慨,更是一种极高的驭下智慧和收买人心的手腕。 他抱拳,郑重道:“公子厚赏,将士们必感念于心,誓死效忠!” 陆景铭摆摆手,一副“视金钱为粪土”的淡然模样:“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我干,些许缴获,理当共享。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狡黠的笑意:“那些破铜烂铁、粮食布匹我看不上。我倒是对这秦岭山里的‘土特产’更感兴趣。走,我们再去他们库房,还有那个大当家住的地方看看……” 众人虽不解“土特产”有何珍贵,但主公发话,自然遵从。 大当家庞铁山住的“聚义厅”——一个稍大的山洞。 洞内更加杂乱,充斥着暴发户般的庸俗品味,墙上挂着几张品相一般的兽皮,角落堆着些抢来的瓷器,还有一张铺着脏兮兮熊皮的“虎皮椅”。 陆景铭吩咐陈大牛将那些瓷器全部收起来,陈大牛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乐呵呵带着几个士卒忙碌起来。 很快,陆景铭又在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陋柜子下层,发现了一些用草绳捆扎、随意堆放的干枯植物根茎和块状物。 旁边还有些晒干的菌类。 他蹲下身,仔细辨认。 那次穿越回现代的时候,他专门去药材公司问过这些草药的价值,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大致能认出来。 “这是……天麻?品质相当不错,野生的。” 他拿起一块形似马铃薯、但表面有环纹的干燥块茎。 “还有这个……杜仲皮?剥制手法粗糙,浪费了。” “嗯?这是……黄精?年份看起来不短。” “灵芝?可惜只是普通的赤芝,而且被虫蛀了……” 他一边翻捡,一边摇头。 这些东西,在现代,尤其是注重野生药材和养生的市场里,价值不菲,尤其是年份足、品相好的野生天麻、黄精。 但在这个时代,山民或许会采来治病或充饥,但在山贼眼里,恐怕还不如一袋粟米值钱,所以被随意丢在这里。 突然,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第122章 石铁柱一家的下场 陆景铭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低头一看,原来是块半埋在沙土里的长条石头。 那石头个头不小,呈青黑色,表面坑坑洼洼,边缘却被磨得油光锃亮,显然是常年被人用来当磨刀石的。 他下意识地弯腰捡了起来,入手一瞬间,陆景铭不由得眉头一挑。 好沉! 这玩意儿看着是块石头,分量却堪比同体积的生铁。 他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打量,发现这“石头”质地细腻得惊人,根本不像普通的青石。 被磨得最亮的地方,隐隐泛着一种类似油脂的光泽,温润得不像自然界的产物。 更奇怪的是,这石头虽然被当作磨刀石糟蹋得不成样子,边缘全是崩口和划痕,但他指腹划过那些缺口时,竟有一种滑不留手的腻感。 “这是什么?”陆景铭心里犯嘀咕。 他不懂古玩,也没见过这种材质。 但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牛马,他对“好东西”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东西的质感、密度,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手感”,绝不是一块普通的磨刀石该有的。 这玩意儿……透着一股贵气。 “主公,咋了?” 陈大牛怀里抱着一摞粗瓷碗,满脸狐疑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随即憨笑一声,“嗨,我当是啥宝贝呢,原来是块破石头!” 陆景铭跟着他一起笑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个啥东西,值不值钱。 他只知道,这东西,绝对不能扔。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陆景铭拍了拍石头上的灰,毫不犹豫地将这块沉甸甸、黑乎乎的“磨刀石”揣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韩奎满脸愤懑地从一个连着山洞的狭窄通道钻了出来:“主公!童军侯!后面……这后面还有个山洞,里面……里面关着人!畜生!都是畜生!” 韩奎的疤脸因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跟过去。 那是山寨最深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洞口有粗木栅栏封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里面隐约传来细微的啜泣和呻吟。 砍断锁链,推开栅栏,火把的光照亮了洞内景象。 十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女子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大多眼神麻木呆滞,身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 看到火光和持刀军士,一个个惊恐地睁大眼睛,往洞内更深处缩去。 陆景铭的心沉了下去。 乱世之中,女子尤其是贫家女子的命运,往往最为凄惨。 “挨个问问,是哪里人,怎么被抓来的。”他沉声吩咐,声音有些发干。 士卒们尽量放轻声音询问。 大多数女子或是吓傻了说不出话,或是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忽然,一个负责询问的士卒惊呼一声:“主公!这……这位老人家,她说她是石家坳的人!夫家姓石!” 陆景铭和挛鞮云珠同时一震,快步走过去。 火把的光照在一张几乎辨不出人形的脸上。 那是一个老妇,头发花白凌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布满淤青和疤痕,双眼浑浊无神,身上那几乎不能蔽体的破布下,可以看到更多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已经化脓。 她蜷缩着,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根宝……铁柱……报应……报应啊……” “你是……石王氏?”挛鞮云珠上前一步,喝问道。 那老妇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聚焦在挛鞮云珠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死寂的眼中突然爆发出极其恶毒的光芒:“是你?你这个妖女,是你杀了我的儿子……” 她嘴唇哆嗦着,又转头看向陆景铭:“陆……陆先生?你……你是来……杀我的吗?我该……我该死啊……根宝、根柱……呜呜……” 通过她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呻吟和忏悔的叙述,陆景铭才知道他们一家人,被赶出石家坳后的遭遇: 石根宝兄弟被挛鞮云珠反杀后,受伤逃回的三当家暴怒异常。 他不敢立刻去找陆景铭报仇,便将怒火发泄在了石铁柱身上,一刀将其砍杀。 而石王氏,这个幻想着儿子当了山贼头目自己能享福的老妇人,也被像其他被掳掠来的妇女一样,扔进了这个山洞,沦为山贼们泄欲和发泄怒气的工具。 非人的折磨和绝望的悔恨,早已摧毁了她的身心。 听着那凄惨的叙述,看着眼前这群饱受摧残、奄奄一息的躯壳,众人一片沉默。 连杀伐果断的童川和韩奎,都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怜悯。 挛鞮云珠紧紧握住了刀柄,她看向石王氏的眼神冰冷,并无多少同情,只有一种看透因果的漠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与虎谋皮,最终只能被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陆景铭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石铁柱一家愚昧贪婪的叹息,有对山贼残忍暴行的愤怒,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吃人的世道,扭曲的人心,何时是个尽头? 他沉默了片刻,对旁边的人吩咐道:“找些干净的衣服给她们换上,让她们自己下山回家吧!” “至于……石王氏,” 他顿了顿,“云珠,你给她一个痛快吧!” 挛鞮云珠有些诧异的看了陆景铭一眼,她发现,这个男人早就褪去了她第一次见到时的青涩和懵懂,如今眼神深邃,冷酷得让人有些看不透。 这是一个悲剧。 是石铁柱一家贪婪短视酿成的苦果,也是这个混乱时代背景下,小人物的悲惨缩影。 走出山洞,重新看到阳光,陆景铭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带上所有缴获,押解俘虏,护送这些可怜女子,下山,回石家坳!” “诺!” 下山的队伍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士卒们虽然疲惫,但个个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和满足。 肩上扛着、怀里揣着分到的粮食和铜钱,心里盘算着能给家里添置些什么,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俘虏垂头丧气,被解救出来的女子们裹着临时找来的破旧衣物,神情麻木中渐渐透出一丝获救的茫然。 翻过一处垭口,远远就能看到坐落在群山之中的石家坳,陆景铭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见酸枣家那几间土坯房前,此刻竟停着二辆青帷马车,还有数名带甲持戟的军士肃立一旁。 马车形制虽不夸张,但在石家坳这穷乡僻壤,已是极为扎眼的“豪车”。 老里正佝偻着身子,正围着马车和那些军士打转,脸上写满了焦急、惶恐和不知所措,时不时踮脚朝山道这边张望…… 第123章 拜见公子! 看到陆景铭一行人出现,尤其是看到被押着的俘虏和满载的士卒,老里正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迈着不太利索的腿脚,急急迎了上来。 “陆……陆公子!您可回来了!” 老里正声音颤抖,压低嗓子:“您看这……这不知哪来的贵人,车马都在您屋前停了快半个时辰了!问啥也不说,就那么等着,可急煞老朽了!莫不是……莫不是官府……” 他话还没说完,前面那辆青帷马车的帘子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 一身常服却难掩悍将气息的庞德,动作略显迟缓地下了车。 紧随其后,苏瑾也轻提裙摆,从后车中探身而出。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但质地明显不差的曲裾深衣,发髻简洁,只插一支玉簪,少了些在陈仓时的妩媚锋芒,多了几分干练与郑重。 两人一下车,目光便精准锁定了人群中的陆景铭。 庞德面色一松,露出恭敬神色,苏瑾则是美眸微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庞德与苏瑾快步走到陆景铭面前,然后齐齐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礼! “末将庞德,拜见公子!”庞德声音洪亮,中气虽不足,但那份恭敬却丝毫不打折扣。 “妾身苏瑾,见过公子。”苏瑾声音清越,姿态优雅,礼数周全。 这一幕,让整个石家坳瞬间鸦雀无声。 老里正大张着嘴巴,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气度不凡的将军,这明显是大家出身的夫人,竟然对陆公子如此……如此恭敬?行礼? 陆公子不是……不是个有些本事的流民吗? 要是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又怎会跟石拴柱称兄道弟,还住在他家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 围观村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酸枣站在自家门槛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石大麦等巡逻队的青壮,则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只有石小花和石小麦,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指着苏槿向小伙伴显摆:“那位是苏娘子,她也是我们的婶婶……” 连童川都微微挑眉,他虽然知道陆景铭拿下了陈仓,收服了庞德。 但亲眼见到这位西凉悍将如此恭敬地对待陆景铭,还是让他对这位新主子的手段和威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韩奎、陈大牛等人自不必说,看向陆景铭的眼神更加敬畏。 陆景铭紧走两步,上前虚扶一下:“庞将军,苏娘子,不必多礼。庞将军伤势未愈,何必亲自跑来这山野之地?” 庞德直起身,正色道:“公子亲冒矢石,为民除害,末将岂敢在城中安坐?些许小伤,不碍事。” 他这话说得诚恳,眼神扫过陆景铭身后那些带着战利品和俘虏的士卒,心中对陆景铭的果决和战力评估又高了三分。 看来主公不仅手段神奇,亲自上阵剿匪亦是雷厉风行。 苏瑾也盈盈起身,目光快速扫过陆景铭全身,见他无恙,眼底笑意更深,随即看向他身后面带警惕的挛鞮云珠,微笑着颔首致意。 挛鞮云珠面无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老里正这会儿总算从震惊中稍微回魂,搓着手,看看陆景铭,又看看庞德和苏瑾,再瞅瞅酸枣家那寒酸的土坯房,只觉得让这两位“贵人”站在外边吹风实在太不像话。 他鼓起勇气,颤巍巍上前,试探着对陆景铭道:“陆……陆公子,贵客临门,这……这屋里实在狭小,站都没地方下脚……要不,您和几位贵客,移步到老汉家中叙话?虽也简陋,总算宽敞些……” 陆景铭看了一眼那确实挤不进去几个人的土坯房,又看看庞德、苏槿和童川等人,点点头:“也好,有劳里正了。” 庞德和苏瑾闻言,这才仔细打量陆景铭的“居所”。 当他们目光落在那低矮、破旧、四处漏风的土坯房上时,两人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庞德虎目圆睁,喉咙里似乎哽了一下。 他原以为陆景铭这等人物,即便暂时隐居,所居之处也必有不同凡响之处,或是别有洞天。 没想到……竟是如此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主公他……他就住在这里? 与民同苦,竟至如此? 苏瑾掩口轻呼,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动容。 她心思细腻,联想到陆景铭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和物资,再对比眼前这寒酸到极点的住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敬佩涌上心头。 这位陆公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 手握惊世之能,却甘居陋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待下属百姓却慷慨仁厚……这等心性胸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种近乎“诚惶诚恐”的愧疚:主公如此清苦,他们却在城中…… “公子……您……”庞德声音有些发干,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景铭倒是很坦然,摆摆手:“临时落脚之处,能遮风挡雨即可。走吧,去里正家说话。” 一行人于是移步里正家。 里正家的房子,也比酸枣家大不了多少,所谓“中堂”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的屋子,摆着几张粗糙的木凳和一张旧木桌。 众人落座,自然以陆景铭为主位,庞德、苏瑾、童川、老里正依次坐下。 老里正本来不肯落座的,奈何拗不过陆景铭,只好半欠着身子,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 挛鞮云珠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陆景铭身后,韩奎、陈大牛等人则只能站在门口。 院子里的人,个个伸长耳朵,想听听这些“大人物”谈些什么。 庞德率先开口,神情一肃,开始汇报,语气简洁有力,条理清晰: “禀公子,陈仓城内方叔平余党清洗已基本完成。” “末将依公子令,以迅雷之势控制其三百‘协防兵’,斩杀冥顽不灵者七人,余者皆已缴械看管,甄别后或可充入辅兵。” “其暗桩党羽,按苏娘子提供的名单,由末将派兵配合,两日内抓获三十七人,其中核心六人已处决,其余暂时关押,财物抄没。” “目前四门及城内要地已全部由末将本部兵马接管,城防稳固,宵小绝迹!” 庞德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道:“末将已按公子吩咐,以‘箭伤反复、需静卧调理’为由,修书快马送往长安司隶府。” “措辞恭顺,示弱于外,料想钟繇短期内不会起疑,即便生疑,调兵遣将也需时日。我们有充足时间整备。” 一番汇报,干脆利落,杀伐果断,又虑事周全,充分展现了一名优秀将领的执行力和大局观。 童川在一旁听着,微微颔首,对这位自己以前的上司,有了更深认识——绝非只是一介悍勇武夫,更有运筹帷幄之智! 陆景铭点头赞许:“庞将军辛苦了,做得很好。城防之事,将军全权负责,我信得过。” 庞德抱拳:“末将分内之事!” 接下来,轮到苏槿了,她轻启朱唇,声音清晰悦耳,娓娓道来…… 第124章 基业初成 “公子,妾身接手方叔平在陈仓的产业,已初步理清。” 苏槿一颦一笑,依旧是那么明艳动人,在场所有男人都不禁为之一呆: “其在城中共有粮铺六间、布庄两间、货栈一间,城外有田庄两处,均已查封接管,账目正在核对。” “其多年盘剥,所储钱粮比预想略多,现有库藏铜钱约八百余贯,黄金千余两。” “粮食因之前高价售卖及流民消耗,现存各类约七百石;另有绢帛百匹,漆器、铜器等杂物若干。” 她取出一卷细绢,上面是娟秀却清晰的账目:“具体数目在此,请公子过目。”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体贴: “此外,方叔平位于城南的宅院,妾身已派人彻底清扫整理完毕。那宅院虽不算豪华,却也庭园齐整,屋舍俨然,颇为清静,一应家具物事俱全。” 说道这里,苏槿顿了顿,见陆景铭没有反对神色,才继续道: “公子万金之躯,肩负重任,岂能长久屈居这山野陋室?” “那宅院随时可入住,妾身已安排可靠仆役数人照应,公子只需轻装前往即可。” 这话说得漂亮。 既汇报了实打实的“战利品”,展现出自己出色的打理能力,又不动声色表达了关怀,给足了陆景铭面子。 还暗示陆景铭“随时可以进城主持大局”的意思。 老里正听着这些他半懂不懂的“大事”,看着这将军和夫人对陆公子言听计从的模样,只觉得如在梦中,对陆景铭的敬畏更是达到了顶点。 而门口的韩奎、陈大牛等人,则是听得热血沸腾。 这才几天功夫? 公子不仅拿下了陈仓,收了猛将,得了美婢,抄了不可一世的方阉狗家产,苏夫人竟连宅子都给他备好了! 这崛起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如果他们知道火箭为何物的话。 陆景铭接过细绢,扫了一眼,对苏瑾的效率十分满意。 他笑道:“苏娘子果然是理财掌家的能手,短短不到一日,便有如此成效。宅院之事,有心了。” “不过……我们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商议!” 听到他这样说,堂内堂外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望向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知道,决定未来格局、分配权责的关键时刻到了。 陆景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张初具威严的脸上,神情严肃而庄重。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瓦庙岭已平,陈仓初定。” “从今日起,我们算是在这乱世中,有了一块安身立命、图谋发展的根基。然,树大招风,木秀于林。” 他略微停顿,语气中带着告诫意味:“对外,在朝廷和钟繇的眼中,陈仓依旧是朝廷的陈仓,庞将军、童军侯依旧是大汉的臣子,是驻守一方的将领。” “该有的礼仪、文书、乃至表面的恭顺,一丝都不能少,绝不能过早露出马脚,引来倾覆之祸。”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点头。 这话说到了要害,现在实力还弱,必须低调猥琐发育。 “而对内。” 陆景铭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有力:“从今日起,咱们便是一体!须得上下齐心,各司其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现在,我来分配职司!” 他首先看向庞德,朗声道: “庞德听令!” “末将在!” 庞德起身,踏前一步,抱拳肃立。 “今日起,你便是这陈仓中郎将,兼领陈仓校尉!总揽陈仓一切军务!” “城防、治安、军纪、训练,一应由你负责!另,许你假节,紧要时刻,可临机决断!” 中郎将? 虽说庞德凭平阳斩郭援之功已受封中郎将,但这印绶背后,靠的终究不是他庞德的本事,而是马腾的脸面! 校尉!假节! 这双重任命与无上权柄,让庞德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中郎将是身份的象征,校尉是实权的落地,而假节,则是赋予了他临阵生杀的特权!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倚重! “末将庞德,领命!必鞠躬尽瘁,为公子守好陈仓门户!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庞德双手抱拳,声音铿锵如铁,眼中燃烧着士为知己者死的炽热火焰。 陆景铭点点头,又看向目光炯炯的童川: “童川听令!” “末将在!” 童川同样踏前一步。 “石家坳乃我等根本之地,农桑是命脉,石炭是财富,砖窑是基石。” “你暂代屯田都尉,兼领将作从事!” “石家坳及周边所有屯田、农事、石炭开采、砖窑营造、道路修建等一应工程营造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 “石大麦、石里正,为你副手,用心辅佐!” 屯田都尉主管农垦和军屯,将作从事掌管工程匠作,这等于将未来的“生产基地”和“基建大队”交给了童川。 虽然看似不如庞德掌军威风,但却是实打实的根基命脉所在! 童川深知其重,肃然抱拳:“童川领命!必不负公子重托,定让石家坳仓廪实、工匠利,成为公子最稳固的后方!” “善!”陆景铭赞许,随即目光落在苏瑾身上…… “苏瑾听令!” 苏瑾敛衽一礼,姿态优雅:“妾身在。” “你心思缜密,长于算计,精通商事。” 陆景铭顿了顿:“由你暂代军令掾,陈仓城内方氏产业、城外田庄,一应交由你打理经营。” “同时,陈仓城所有对外的商路拓展、货物贸易、财货筹措,乃至必要的‘情报’收集,都由你统筹!一句话:外面搞钱的事,你全权负责!” 军令掾,本是军中管理市场贸易的官职,陆景铭以此命名,既符合其职能,又带有军事色彩,暗示其重要性不亚于军队。 这等于将“钱袋子”和“商业情报网”交给了苏瑾。 陆景铭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包括苏槿本人,都面露诧异之色。 虽然大汉朝并无“军令掾”这个官职,且众人皆知苏槿手段了得,但大汉朝堂之上,何曾有过女子登堂入室、位列‘曹掾’的先例? 苏瑾美眸亮得惊人,她也没想到陆景铭会如此信任,将要害财权交给自己一个女子。 她盈盈拜下:“妾身苏瑾,领命!定为公子理好财货,广开商路,筹措军资,不负所托!” “姜月。” 陆景铭像是没有发现众人的异样,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此刻有些紧张的姜月。 “公子……”姜月连忙应声。 “你心思细腻,识字明理。即日起,你便为苏军令掾麾下计吏,协助苏娘子管理账目文书。用心学,多看,多想。” 计吏是负责文书会计的属官,职位不高,但对姜月而言已是莫大的信任和培养。 她眼圈微红,用力点头:“姜月明白!定当尽心竭力,向苏姐姐好生学习!” 陆景铭目光最后落在自始至终如影子般站在他身后侧的挛鞮云珠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信任: “挛鞮云珠听令。” 挛鞮云珠抬起那双清冷锐利的眸子,看向陆景铭。 “你武艺超群,警觉果决。暂代帐下督,统领亲卫营,专司护卫之责。” “我的安全,以及石家坳、陈仓城几处核心要地的内卫警戒,由你全权负责!” 帐下督,主官亲近侍卫,非心腹至信不能任。 这等于将陆景铭本人的性命安全,托付给了挛鞮云珠。 挛鞮云珠娇躯微微一震,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右手按胸,行了一个草原的礼节,声音清冷却坚定:“云珠领命,必护你周全。” 陆景铭点点头,又看向门口探头探脑、满脸期待的陈大牛,以及院子里其他有功士卒和村民: “陈大牛剿匪有功,勇力过人,提升为亲卫营队率,归帐下督挛鞮云珠节制!” “韩奎作战勇猛,擢升为陈仓军侯,辅佐庞将军!” “石大麦为屯田佐吏,协助童都尉。” “关二虎为掌固,专司砖窑烧造!” “酸枣、石忘川,负责矿场、砖窑及日后工程民夫伙食调度,可择村中手脚干净妇人相助!” 他一口气将大大小小的职位分配下去,虽然许多官职名称在东汉体系下或许不够“正规”,但权责清晰,人人有份,各得其位。 连村里的泥瓦匠、做饭的妇人都有了明确职责和上升通道。 一时间,里正家中堂内外,喜气洋洋! 每个人都感觉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看到了明确的未来,干劲十足! 就连憨直的陈大牛,听到自己成了“队率”,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干啥,但知道是升官了,乐得咧开大嘴直笑。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中,庞德和童川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锁,隐有忧容。 第125章 仙露 “庞将军,童都尉,你二人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听到陆景铭的话,庞德与童川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庞德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公子考虑周全,令明佩服。然……末将斗胆直言,心中仍有隐忧。” “哦?庞将军请讲!”陆景铭示意他继续。 “公子,”庞德组织了一下语言,“朝廷和钟司隶绝非庸人,陈仓易主之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纸终包不住火。” “一旦事发,便是雷霆之怒。末将以为,当务之急,绝非大兴土木、烧砖开矿,而是应趁此间隙,全力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军械,加固城防,以备……不测之变!” 童川也点头附和:“庞将军所言甚是。公子,工事虽利长远,但需时日。而兵危战凶,可能转瞬即至。末将也以为,应暂缓工事,集中人力物力,先强军备。” 两人的担忧合情合理,也代表了在场许多人想法。 乱世之中,刀把子才是最硬的道理。 陆景铭听罢,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两人能如此说,说明他们已经进入了角色。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缓缓道: “庞将军,童都尉,你们的顾虑,我明白。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只顾埋头扩军,惹人注目。” 他看向庞德:“你说钟繇会察觉,不错。但他何时会察觉?察觉之后又会如何?” “钟繇坐镇长安,首要之务是什么?是平衡马腾、韩遂!是稳定关中大局,为曹司空经营后方!” “陈仓偏居一隅,并非长安门户,只要陈仓表面上依旧尊奉朝廷,按时缴纳赋税,不公然树起反旗,不威胁到长安核心利益,你们认为,钟繇会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亲信,在忙于制衡凉州军阀的紧要关头,贸然抽调本就有限的兵力,大动干戈,来攻打一座城防不弱、且有你镇守的城池吗?” 庞德和童川闻言,陷入沉思。 他们是局中人,被危机感压迫,而陆景铭却站在更高的视角,点出了钟繇面临的战略困局。 “至于小股匪寇,诸如梁兴之流,”陆景铭语气转冷,“上次他们没讨到便宜,若敢再来,正好拿他们的人头,给咱们新练的兵马见见血,缴获些装备粮草!” 庞德和童川听得连连点头。 是啊,钟繇的首要目标是马腾韩遂,只要陈仓不跳出来当那个最显眼的靶子,确实有很大周旋余地。 他们又想起陆景铭那神鬼莫测的杀人手段和今日震慑兽群的奇景…… 或许,主公早有依仗? “公子深谋远虑,末将拜服。”庞德心悦诚服抱拳,“是末将过于忧虑了。” 童川也拱手道:“公子所言极是。” 陆景铭摆摆手:“谨慎是好事,军备自然要加强。庞将军,我准你在不引起长安过多警觉的前提下,以‘剿匪安民、补充损耗’为由,酌情招募流民青壮,扩充兵力,加强训练。” 庞德脸上一喜,只听陆景铭继续说道:“但记住,宁缺毋滥,首要忠诚,其次才是勇力。所需钱粮军械,与苏军令掾协商支取。” “诺!”庞德精神大振。 “童都尉,石家坳的工事,尤其是砖窑和煤矿,是咱们未来发展的根基,一刻不能停。要大力吸收城外流民来此做工,按劳分配工钱或粮食,让他们能活命,有盼头。” “记住:人,才是最大的资源!有了人,才有兵源,才有劳力,才有税基!” “童川明白!”童川重重点头。 一场可能的分歧,在陆景铭的清晰剖析下消弭于无形。 众人心中更加叹服,主公不仅手段了得,眼光格局更是深远。 大事议定,众人皆领命而去,准备大干一场。 庞德需回城坐镇,童川要开始规划屯田和工事,人人意气风发。 “苏娘子,你且留步。” 就在苏瑾也准备随众人离开时,陆景铭开口叫住了她。 苏瑾脚步一顿,转过身,美眸中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盈盈笑意,款款走回中堂:“公子还有何吩咐?” 其他人见状,很识趣地加快脚步离开。 挛鞮云珠看了陆景铭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默默退到了门外警戒,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堂内只剩下陆景铭与苏瑾二人。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苏瑾静静等待着,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陆景铭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说事,反而先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苏娘子,城中现有存粮,若不考虑新增人口,按目前消耗,大概还能支撑多久?” 苏瑾眼底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悄然隐去,迅速恢复了精明干练本色。 她略一思忖,便清晰答道:“回公子,方叔平贪酷,囤积居奇,其私仓所藏比预想的要多。加上官仓的少部分存粮,粗略估算,若不发生大规模战事或大量涌入流民,支撑两月应无大碍。” “两月?”陆景铭眉毛一挑,心中也是微惊。 方叔平这阉狗,果然刮地三尺! 他仿佛能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后面,是无数饿殍和挣扎求生的百姓。 他忍不住在心里又把方叔平和那个默许甚至纵容此等行径的钟繇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帮蛀虫,看着百姓易子而食,也不肯开仓放一粒救命粮!简直该死! 不过,这对目前的他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粮食压力暂时缓解,他就不必立刻急着充当“两界粮食搬运工”,可以腾出手来,处理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陆景铭伸手探入怀中,在苏瑾好奇的注视下,掏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约莫婴儿手掌大小的琉璃瓶,造型小巧精致,通体剔透,在堂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瓶口有个更精巧的金属按压头。 苏瑾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琉璃器,虽然珍贵,但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她就曾想过用琉璃宝器作为敲门砖和离间工具。 微微摇了摇头,苏槿以为陆景铭想出售此物,直言道: “公子,此琉璃瓶虽精巧,但……恕妾身直言,琉璃器虽为豪富所喜,但其价浮动甚大,且往往有价无市。 “寻常富户,纵有千金,也未必肯花数十上百两购买此等‘奢玩之物’,妾身当日求购,是另有大用……”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这东西好看是好看,但不一定好卖,也卖不上你想象的天价。 陆景铭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意。 他拿起琉璃瓶,对准苏瑾的锦绣袖口,隔着约莫一尺距离,轻轻按动了上面的金属头。 “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一股几乎看不见的水雾喷出,精准落在苏瑾袖口上。 苏瑾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公子,你这是……” 话未说完,一股清雅馥郁、层次丰富的独特香气,便从袖口处幽幽散发出来,迅速弥漫到她鼻尖。 那香气与她平日所用的熏香、香囊截然不同,没有烟熏火燎之感,没有药材的药香 更像是一种凝聚了百花精髓、又带着某种冰凉沁人意味的仙露,瞬间钻入鼻腔,直透心脾。 苏瑾猛地睁大了眸子,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深深嗅了两下,确认这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正是来自自己袖口那一点点微湿的痕迹。 而源头,正是陆景铭手中那奇特的琉璃瓶! 第126章 香水白送? “这琉璃瓶中盛装的是‘香露’?” 苏瑾满脸难以置信,作为一个对精致生活有追求、且深谙贵妇圈喜好的女子,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的非同凡响! 这可比任何熏香、香饼、香囊都要方便、持久,且香味独特美妙得多! 简直是闺阁瑰宝! 陆景铭这才含笑点头:“正是。此物名为‘香水’。苏娘子觉得,若以此物售卖,价值几何?” 苏瑾压下心中的激动,快速盘算起来。 琉璃瓶本身已是贵重,加上内里这前所未见、香气袭人的“香水”,其价值…… 她沉吟道:“此物新奇雅致,香气独特,便于携带使用,确能引得官家太太、豪门贵女争相追捧。” “若不是装在这琉璃瓶中……妾身以为,10两黄金,或可一试?” 她依据自己对贵妇圈的了解,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价格。 “十两?” 陆景铭摇了摇头,伸出五根手指,淡定说道:“一个琉璃瓶50两,香水我们分文不取,白送!” “五十两?香水白送?” 苏瑾失声轻呼,随即忍不住幽怨地睨了陆景铭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公子,您当初卖给我那个空琉璃瓶,可是开口就要七十两黄金呢! 现在这装了如此神奇香露的,才卖五十两? 陆景铭读懂了她眼中意味,不由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好笑。 当时是宰大户,谁能想到两人最后会成为自己人? 他直接将手中那瓶香水塞到苏瑾手中:“这瓶,送你了。” “啊?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 苏瑾连忙推辞,触手微凉的琉璃瓶和那独特的香气,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收着吧。” 陆景铭语气不容拒绝,看着苏瑾小心翼翼捧着香水、眼中闪着动人光彩的模样,随口道:“以后跟着我,还会有更多好东西……”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似乎有些歧义。 果然,抬头便看见苏瑾俏脸倏地飞起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旖旎。 陆景铭干咳一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我的意思是,这类稀罕物,以后少不了。言归正传,这样的香水,我这里目前能拿出四十多瓶。你觉得,销路如何?” 苏瑾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但眼中光彩更盛。 她仔细想了想,认真分析道:“四十多瓶……数量不算少。若只在陈仓乃及周边郡县,恐怕难以快速售罄,且容易压价。” “但若能卖到长安、洛阳,甚至是许都那等天下菁华所聚之地……” “许都?”陆景铭心中一动,“你能把东西卖到许都?” 那可是大汉都城,曹操大本营,真正的权力和财富中心。 苏瑾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许都……目前妾身尚无可靠渠道触及。但长安还是可以的。” “通济质库在长安设有分号,虽然妾身待罪之身,旧部未必全听调遣,但总有些香火情分和利益关联。” “只要东西足够好,利润足够大,让他们将货物分销至长安乃至更远的权贵圈层,并非难事。” “甚至,东西到了长安,根本无需我们刻意推销,自会有嗅觉灵敏的商人,抢着将其贩运至洛阳、许都等地。” 她话语中透着对人性的精准拿捏,陆景铭听得暗暗点头。 “好!” 陆景铭拍板,“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运作。香水我稍后会派人送至你在城中住处。如何定价、如何分销、如何确保钱财安全收回,你自行斟酌。” “妾身明白。” 苏瑾郑重点头,心中已开始飞速筹划。 正事谈完,陆景铭似乎又想起什么,随意问道:“对了,苏娘子可知道,决曹掾史樊稷,在槐里的具体住处?” 苏瑾聪慧,立刻想到陆景铭之前对“千年野山参”的执着,试探着问:“公子是想……寻那野山参?” 陆景铭没有否认:“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苏静宜的父亲,周氏集团掌舵人,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 苏槿似乎早有准备:“樊掾史确是还在槐里,但其具体宅邸,妾身也不甚清楚。” “不过,槐里县不大,樊家也算在当地小有名望,打听其住处应不难。公子若要前往,妾身……” 她本想说自己可陪同前往,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手上的事,随即改口:“妾身可派一熟悉槐里的向导陪同公子前往。” “只是现在征南将军马腾坐镇槐里县,公子若欲前往,需加倍小心……” 两人议定,苏瑾盈盈一礼,退了出去。 走到院中,她忍不住又将那瓶小小的香水拿出来,悄悄凑到鼻尖闻了闻,那清雅迷人的香气让她唇角不自觉上扬。 小心将香水贴身收好,她抬起头,望向陈仓城方向,眼中重新充满了斗志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跟着这位陆公子,似乎总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挑战。 或许,对方真能帮助自己手刃仇人,也未可知。 而陆景铭,则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程:赚钱的事交给苏瑾,煤矿砖窑有童川,城防军务有庞德…… 看来必须去一趟槐里县了,要不下次穿越回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静宜。 陆景铭从里正家低矮门框下低头走出,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目光随即落在房门口那两道静静等候的倩影上——挛鞮云珠和姜月。 只是,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挛鞮云珠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样,抱臂倚在门框上,侧脸紧绷如刀削。 但与平日纯粹漠然不同,此刻她那浓密睫毛下微垂的眼眸里,仿佛凝着化不开的寒雾,嘴唇紧紧抿着,周身散发出一种“别惹我,我很不爽”的气息。 当陆景铭看向她时,她有意无意偏开了头,只给他一个冷硬的侧颜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是草原烈马感到被忽视或挑衅时,压抑着烦躁的无声抗议。 她的“醋意”,如同塞外的风,直接、凛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而一旁的姜月,则是另一番景象。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无处安放,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土块。 听到脚步声,她飞快抬头瞥了陆景铭一眼,随即又飞快垂下,眼圈似乎有些泛红。 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的“醋意”和不安,是江南烟雨,朦胧、温润,却丝丝缕缕缠绕人心,带着欲说还休的怯怯情愫。 两女虽然性格迥异,但此刻表达的情绪却出奇一致。 方才陆景铭与苏瑾在堂内“单独议事”良久。 尤其苏瑾出来时那不经意流露的浅笑和小心收好某物的动作,显然落在了她们眼里…… 第127章 希望之火 看到两人的小表情,陆景铭脚步一顿,心中先是哑然,随即涌上一阵无奈的l苦笑。 好嘛,齐人之福还没享热乎,这“后院”的小情绪就先来了。 果然,古今中外,女人多了,这微妙的平衡和安抚就是一门大学问。 在这方面,他可比曹阿瞒差远了,还得好好学。 摇摇头,压下这啼笑皆非的念头,他脸上故意板起几分严肃,沉声唤道:“云珠,月儿。” 挛鞮云珠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动。 姜月则像个犯错的孩子,肩膀一缩,怯生生抬起了头。 陆景铭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再次探入怀中,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巧琉璃瓶。 阳光下,剔透瓶身折射出迷离光彩。 “给。” 他走到两女面前,先是将一个瓶子递给依旧侧着脸的挛鞮云珠。 挛鞮云珠眼角余光扫到了琉璃瓶,冷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倔强地没伸手。 陆景铭也不急,直接将瓶子塞进她环抱在胸前的手中。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她手臂肌肉的紧绷。 “此物名‘香水’,用法……稍后我亲自教你。” 他声音放低了些:“你是我最信任的护卫,也是……很重要的人。岂能没有?” 挛鞮云珠手捧琉璃瓶,感受到那瓶口隐约有奇异香气透出,再听到他后面那句“很重要的人”,胸腔里那股莫名淤堵的寒气,似乎被这瓶子和这句话烫开了一道小口。 脸上表情终于软化了一丝。 陆景铭又转向眼巴巴望着他的姜月,将另一瓶递过去,语气更柔和了几分:“月儿,这瓶是你的。” “公子……”姜月接过香水,方才的委屈不安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甜蜜冲散。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感动和依赖,“公子,……月儿不想去陈仓城,月儿要留在这里照顾公子。” 陆景铭揉揉她的头发:“又说傻话,去了跟着苏娘子好好学,以后我还等着你掌管家财呢!” 姜月眼睛一亮:“月儿知道了,定不叫公子失望……” 走出里正家院子,外面聚拢的原石家坳百姓们看陆景铭的眼神,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们自发地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陆景铭,仿佛在看着一颗突然照亮他们贫瘠生活的的星辰。 童川和石大麦正在人群外围说话,见陆景铭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公子,” 童川抱拳,他此刻自然而然随了庞德和苏瑾对陆景铭的称呼,“下官刚与石佐吏去看了煤矿和新建的砖瓦窑。” 石大麦在一旁兴奋地补充:“公子,关掌固说,按您给的图样,砖窑已经彻底建好了!第一批砖坯也都装进去了,码得整整齐齐!” “村里老人说……说这是咱们石家坳头一遭自己建窑烧砖,是天大的喜事,非得等公子您来,点这第一把火,讨个吉利彩头!” 陆景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无论古今,人们对“第一”、“奠基”、“开创”这类事情,总是怀有特殊的仪式感和敬畏。 这既是习俗,也是一种凝聚人心、赋予行动神圣意义的方式。 “哦?这么快就好了?关掌固果然得力。” 陆景铭来了兴趣,砖窑是后续基建的关键,他还没亲自验收过,“走,去看看!” 一行人簇拥着陆景铭往村外新建的砖窑走去。 沿途,越来越多的村民闻讯加入,男女老少都有,脸上都带着好奇、兴奋和一丝隐隐期盼。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这位陆公子来了以后,村里的日子不一样了。 匪患除了,还能去矿上、窑上干活换粮食,现在连自己烧砖盖更好房子的希望都有了! 砖窑依山建在村头一处背风坡地。 远远望去犹如一只大水桶嵌在山体中,显得颇为壮观。 窑体旁堆着整整齐齐的干柴和石炭,还有不少制作好的、等待阴干的砖坯。 关二虎,现在该叫关掌固了,正带着几个泥瓦匠学徒在窑口忙活,远远看见陆景铭一行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用衣襟擦着手就小跑了过来。 “公子!您来了!” 关二虎声音有些发抖,指着那砖窑,像是展示自己最得意的孩子:“按您画的图,一点没差!您看这窑门、这火膛、这烟道、这窑室……俺带着人,日夜赶工,总算成了!砖坯也按您说的法子,用石炭粉和粘土按比例和的,阴干了七八日,现在正好入窑!” 陆景铭走近仔细打量。 这砖窑是他根据记忆里的“土窑”画了个大致草图,但关二虎确实是个出色的匠人,不仅领会了意图,还在细节上做了不少符合当下条件的优化。 窑体夯土扎实,结构合理,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算是相当专业的工程了。 他毕竟不是真的烧窑师傅,也只能看出个大概。 “关掌固,辛苦了!建得很好!”陆景铭不吝赞赏。 关二虎得到肯定,黝黑的脸上笑容绽开,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公子给的图样好,指点得明白!俺就是个出力的。” 他转身从学徒手里接过一支早已燃烧着的松木火把,双手郑重递给陆景铭,眼中充满了热切期待:“公子,吉时差不多了,请您……点火吧!点了这火,咱们石家坳,往后就能有烧不完的青砖绿瓦了!” 陆景铭接过火把,火焰在风中跳跃,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背上,那目光里有期盼,有信任,有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向窑口。 “公子!且慢!” 就在这时,老里正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只见他和村里几位最年长的老人,互相搀扶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极为郑重的、近乎虔诚的神色。 老里正走到陆景铭面前,先是对着他,也是对着那孔窑,深深作了一揖。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围观的村民,用苍老声音大声说道: “乡亲们!老少爷们!”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老人身上。 “咱们石家坳,祖祖辈辈,住的是啥?是拿黄泥糊的草屋!是漏风漏雨的窝棚!一场大雨,就能塌了半边!一场大雪,就能压垮屋顶!” 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和苦楚,勾起了每个人记忆中的艰辛。 “为啥?因为咱穷!因为咱没本事!因为咱……连一块像样的砖瓦都烧不起!只能看天吃饭,听天由命!” 他猛地回身,枯瘦手指指向那座崭新的砖瓦窑,声音陡然拔高: “可现在!陆公子来了!他给咱们除了害!给咱们寻了活路!今天,还要给咱们……点起这烧窑的第一把火!” 老里正眼眶红了,其他几位老人也默默擦着眼角。 “这把火,烧的不是柴火,是咱石家坳祖祖辈辈的盼头!” “这把火,烧出来的不是砖,是咱往后能挺直腰杆、住上结实房子的底气!” “这把火,是陆公子给咱们点的……是给咱们这些泥腿子、这些草民点的……希望之火啊!” 他转过身,对着陆景铭,就要跪下去! “老汉代石家坳列祖列宗,代全坳老小,谢公子大恩……” 第128章 锦马超 石里正这一跪,身后那几位老人,连同周围的村民,都跟着就要跪下! 陆景铭心头大震,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托住老里正,不让他跪下去,同时对周围喝道:“都起来!不许跪!”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陆景铭在此承诺!”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今日此窑之火不熄,他日石家坳家家户户,必住上砖瓦遮身之屋!” “今日追随我陆某者,我必不让他再受冻饿流离之苦!这乱世,别人把咱们当牛马,但咱们自己,得活出个人样!” “活出个人样!” 不知道是谁先跟着喊了一句,随即,这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从最初的杂乱,渐渐汇成一股低沉却充满力量的洪流! “活出个人样!” “活出个人样!!” 石大麦、关二虎这些青壮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 酸枣抱着小花,泪水无声滑落。 连挛鞮云珠,冷冽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动容。 姜月早已泪流满面,她出身官宦,却落难至此,更能体会这种从绝望中被拉起的珍贵。 童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见过军阵肃杀,见过豪门奢靡,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炽热的“希望”在一个贫瘠的山村里点燃。 这位陆公子,不仅手段奇诡,更能聚拢人心,点燃星火…… 或许,他真的能在这乱世中,为这些挣扎求存的“牛马”们,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陆景铭手持火把,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向砖窑的投柴口。 火把稳稳地伸入灶膛。 干柴遇到明火,瞬间爆发出欢快的噼啪声,火苗腾起,贪婪地舔舐着更多的柴薪、石炭。 火光透过窑口缝隙映出,照亮了陆景铭坚定的侧脸,也照亮了周围每一张写满期盼的面孔。 火,点着了。 希望,或许真的就此点燃。 这一刻,陆景铭忽然对脑海中的“两界牛马互助系统”,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互助,或许不仅仅是让他利用两个世界的资源为自己和身边人谋利。 真正的互助,是让两个时代那些被忽视、被压榨的“牛马”们,都能看到光,都能……活出个人样…… 接下来的两日,石家坳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蓬勃生气。 陆景铭空间里的系统面板上,那代表“感激值”和“信任值”的数字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跳动增长。 感激值已悄然突破了四千大关,信任值也迅速逼近两千。 这增长的来源,既有石家坳村民对安稳生活和未来希望的感激,也有童川麾下士卒、乃至陈仓城中隐约听闻风声的军民对他能力的认可与追随的决心。 童川行事雷厉风行又条理清晰。 他将石家坳的煤矿、砖窑、屯田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煤矿已开始小规模安全开采,采出的煤炭优先供应砖瓦窑,多余的则先储存起来。 砖窑第一把火点燃后,关二虎带着人日夜轮班看火,确保窑温。 村中的青壮在石大麦组织下,一部分参与矿窑劳作,一部分开始有计划地平整土地,为春耕和日后可能的扩建做准备。 整个石家坳,虽依旧贫瘠,却充满了久违的忙碌与希望。 村民们看着陆景铭依旧出入在酸枣家那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心中越发过意不去。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个共识很快在坳里传开:等这第一窑青砖烧出来,天气也渐渐转暖,说啥也得先给陆公子起几间像样的砖瓦房! 公子是干大事的人,岂能一直屈居在这破屋里? 这成了石家坳上下心照不宣的头等“民生工程”。 陆景铭见石家坳诸事已步入正轨,自己根本插不上手,便决定动身前往槐里。 出发前,他换上了姜月用他带来的现代棉布,一针一线精心缝制而成的青色长袍。 款式是姜月参照当下士人常服稍加改良,既符合汉代审美,穿着又比粗麻葛布舒适得多。 陆景铭穿上后,身姿挺拔,气质卓然,若非细看布料织法和某些细节,几乎与这个时代的翩翩士子无异。 挛鞮云珠也脱下了皮袄,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武士劲装。 那是一身玄铁色的短打,交领窄袖,紧紧包裹着她的身躯。 腰间系着宽宽的皮质腰带,将腰身束得盈盈一握,却不显柔弱,反倒透着一股子随时准备拔刀杀人的肃杀之气。 这是姜月按照她的要求缝制的,挛鞮云珠指尖不经意拂过那光滑布料,嘴角翘起几分。 苏槿派来的马车已等候在村口。 这次不是上次那辆青帷小车,而是一辆更宽敞坚固、带有车厢的马车,拉车的马匹也显得神骏些。 陆景铭带着挛鞮云珠上了车,酸枣姐弟站在车下,眼中满是不舍。 陆景铭温言安慰几句,马车缓缓启动,酸枣拉着小花和小谷,目送马车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 马车一路向陈仓城驶去,陆景铭掀开车帘望去,只见之前聚集在城郭附近、奄奄一息的流民已不见了踪影。 城墙下显得整洁空旷许多,只有零星百姓和商贩出入城门,城门守卫的精神面貌也截然不同,站得笔直,检查有序,再无之前的懒散跋扈。 看来庞德和苏槿的整顿已初见成效。 马车径直驶到陈仓县衙门口。 陆景铭刚下车,庞德和苏瑾便从里面快步迎出。 “公子!” 两人行礼。 陆景铭注意到,庞德气色比前两日又好了一些,行走间虽仍能看出箭伤的影响,但那股西凉悍将的雄浑气势已恢复大半。 苏瑾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曲裾,外罩半臂,发髻清爽,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主事之人的干练。 她看向陆景铭的新衣,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庞将军伤势恢复得不错。苏娘子也将县衙打理得颇有气象。” 陆景铭笑道,目光扫过修葺一新的县衙大门和肃立的卫兵。 苏瑾莞尔:“皆是公子洪福,庞将军虎威。原县令……嗯,现已为县丞,倒也识趣,安分协助处理日常政务。” “妾身便僭越,暂居此处,方便处理公子交代的事务。”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县衙现在基本由她说了算,原县令被架空为副手了。 几人进入县衙二堂落座。 此处布置简洁,但案几坐榻齐全,比石里正家不知强了多少倍。 庞德性子急,待侍从奉上茶水,便率先开口:“公子,听闻您近日欲往槐里一行?” 陆景铭点头:“正是。有些私事需往槐里处理。” 他未明说野山参之事。 庞德与苏瑾交换了一个眼色,庞德略一沉吟,道:“公子前往槐里,或可有一桩顺水人情,或许……于将来有益。” “哦?庞将军请讲。” “公子可知,征南将军(马腾)之子,马超马孟起?”庞德问道。 陆景铭心中一动。 马超? 那位后世被誉为“锦马超”、“神威天将军”的三国名将? 第129章 陆府 “可是那位……呃,年少知名,骁勇善战的马孟起?” 县衙二堂内,陆景铭差点把“蜀国五虎上将”的名头叫出来,还好他反应地快,及时改口。 “正是。” 庞德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孟起将军月前随征南将军参与平阳之战,勇冠三军,却不幸被流矢所伤,箭簇淬有乌头之毒。” “虽经随军医者救治,保住性命,但箭伤在足,毒气未能尽除,伤口时溃时敛,疼痛难忍,至今行走不便,更遑论骑马驰骋。” “征北将军广求名医,皆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庞德抬眼看向陆景铭,眼中带着希冀:“末将之箭伤,危在顷刻,承蒙公子施以仙术,妙手回春。不知公子……” “到槐里后,可否为孟起将军诊治一二?若能治愈,征南将军乃至整个凉州军,必感公子大恩!” 陆景铭听明白了。 庞德这是想让他借医治马超之机,对马腾乃至凉州集团施恩。 即便不能立刻将马超或凉州军拉拢过来,结下这份善缘,对陈仓未来在关中的立足与发展,无疑有巨大好处。 锦马超的武勇和影响力,在羌汉杂居的凉州一带,可是一块金字招牌。 这确实是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但问题在于……陆景铭心中苦笑,他救庞德,靠的是从现代带来的急救包、抗生素和清创缝合技术。 马超中的毒箭,伤势迁延,情况可能更复杂。 他虽然有现代医学知识打底,但毕竟不是专业医生。 看来,这槐里之行前,必须先回现代一趟了! 系统已升至三级,穿越冷却取消,只要信任值和感激值足够,随时可以往返。 而且升级后携带物资限制也放宽不少,他正好需要采购一批更专业的药品、医疗器械。 同时,也把上次在瓦庙岭搜刮的野生药材处理掉。 “马孟起英雄了得,遭此厄难,实为可惜。” 陆景铭沉吟道:“庞将军所言,确有道理。只是……其伤涉毒素,缠绵日久,比我当日救将军更为棘手。”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药石’与‘器械’准备。恐怕,需稍缓两日,待我备齐所需,再前往槐里。” 庞德闻言大喜! 公子没有拒绝,只是需要准备,这说明有希望! “一切但凭公子安排!需要何物,末将与苏军令竭力筹措!” 苏瑾也柔声道:“公子所需,尽管吩咐。此外,昨日陈队率已将公子交代的‘香水’送至妾身处。” “此物果然神奇,妾身略作试探,城中几位夫人已趋之若鹜,昨日便已售出五瓶,收黄金二百五十两。” “公子若急用,妾身可先支取两千两黄金与公子,余款待货物全数售出再结清。” 两千两黄金! 陆景铭心中一喜。 加上自己空间里原有的黄金积蓄,足以兑换超过100枚系统金币了! 这笔“启动资金”来得正是时候。 100金币,是升级载具形态,让小卡可以变形成越野车,还是解锁空间活体储存功能? 这让陆景铭陷入了两难。 如果活体储存功能真能如他所想,允许他将这个时代的人短暂“储存”并带回现代…… 想想就让人期待。 当然,这需要试验,且必须谨慎。 至于交通工具,卡车在东汉地形受限,不如这次回去买辆性能好的越野摩托车带过来,在官道和不太崎岖的野外,比马车快得多,也灵活得多。 “好,苏娘子,那两千两黄金,便先支取给我。我确有急用。” 陆景铭做出决定:“庞将军,苏娘子,我需立刻准备前往槐里之事,陈仓及石家坳诸事,就拜托二位了。” “公子放心!”庞德与苏瑾齐声应道。 陆景铭在陈仓城待了一整天。 上午随庞德查验了四门城防,下午又跟着苏景穿街过巷,走访了无数商铺。 所到之处,引得不少百姓探头探脑,对这位能让庞将军和苏夫人亲自招待的陌生贵客议论纷纷,惊奇不已。 末了,苏瑾引他去了原属方叔平的宅邸。 宅子位于城南相对僻静之处,黑漆大门庄重,门口两尊石兽虽不算雄壮,却也透着官宦人家的气派。 门上崭新的牌匾已经挂起,两个朴拙有力的“陆府”大字,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光泽。 这显然出自苏瑾手笔。 “公子,姜月妹妹昨日已搬来此处,暂居西厢,一来协助妾身处理账目便当,二来也有个妥帖的住处。” 苏瑾一边引路,一边轻声解释。 推门而入,眼前豁然开朗。 这宅邸比陆景铭想象的要大得多,虽无后世江南园林的玲珑曲折,却有着北方宅院的轩敞大气。 前后三进,中有庭院,青砖铺地,回廊连接。 房屋皆是青砖灰瓦,梁柱粗壮,窗棂雕花虽不繁复,却也看得出当初营建时的用心。 庭院中植着几株松柏,一口石砌水井,墙角还有一架如今光秃秃的葡萄藤。 虽值冬日,略显萧瑟,但格局规整,打扫得干干净净。 陆景铭心中暗自点头,方叔平这阉狗虽该死,但眼光和享受能力倒是不差。 这宅子放在陈仓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豪宅了。 苏瑾这女人,确实精明周到。 她带陆景铭一路参观,从门房、前厅、中堂到后宅书房、卧房,一一指点。 陆景铭注意到,除了明显搬空的库房和账房,这宅子里原有的家具摆设、字画古玩、几乎都原封不动,只是经过了彻底的清洁。 连中堂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书架上摆着的几件铜器玉饰,都还在原位。 “方家被抄,妾身只命人清点了浮财、粮食、田契等物登记造册。” 苏瑾解释道,“这宅中一应器物摆设,皆是方叔平多年搜刮或他人馈赠之物,不少堪称精品。” “妾身未敢擅动,皆等公子定夺。” 陆景铭闻言,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物件。 他对古董鉴赏是门外汉,但基本的审美和常识还有。 中堂主墙上挂着一幅行书条幅,字迹端庄雅秀,法度严谨,落款处赫然是“颍川钟繇”。 旁边还有两幅尺牍小品,风格一致。 陆景铭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钟繇的真迹? 虽然陆景铭不喜钟繇钟司隶的为人,但他可是被后世尊为“楷书鼻祖”书法大家! 现代已没有公认的钟繇书法真迹存世,连最接近真迹的早期墨迹摹本也多毁于战火或失传。 宋代米芾等名家临摹的钟繇帖子都能拍出天价,这要是真迹…… 陆景铭简直不敢细想。 他强压住心头的狂喜,不动声色地继续看。 书房里,书案上还摊着几封信笺,用的都是上好的锦帛。 苏瑾轻声道:“这些是清理时发现的,似是方叔平与长安钟司隶往来私信,妾身未细看,只令人封存于此。” 信中内容陆景铭并不关心,无非是些勾结密谋、利益输送,但这锦帛和上面的字迹本身…… 若是作为证据或研究材料,在某些特定渠道,恐怕也是价值不菲。 墙角兵器架上,还挂着一柄带鞘长剑。 剑鞘乌黑,装饰简洁,却透着股沉凝之气。 苏瑾随着他的目光解释道:“此乃方叔平平日佩剑,虽非神兵利器,但也是百炼精钢所铸,颇为锋锐。妾身令人拭净,留于此处。” 陆景铭环视这间充满东汉末年官僚气息的书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哪里是宅子? 这分明是一个未被完全开发的“文化宝库”! 钟繇真迹、汉代锦帛书信、汉代实用兵器、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古意盎然的铜器漆器…… 这些东西,随便拿几件回现代,如果能找到稳妥的变现渠道,其价值恐怕远超那几十瓶香水带来的黄金! 这简直是抄家附赠的超级大礼包! 苏瑾见他陷入了沉思,知趣地不再多言,悄声退了出去,只留下挛鞮云珠守在书房门外。 第130章 开通活体储存 房门轻轻掩上,书房里只剩陆景铭一人。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些字画器物,而是先集中精神,唤出了系统。 心念微动,那个颇具未来感的双肩背包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快速检查了一下空间里的物品:主要是那批野生药材、一些剩余的现代杂物。 苏瑾刚刚交付的两千两黄金和原有的在空间一角堆成了一座小山。 空间升级到64立方米后,宽敞许多。 他调出控制面板,找到“活体储存”功能图标。 没有过多犹豫,他手指点在了兑换选项上,选择使用100枚系统金币开通此功能。 【确认消耗100金币开通‘活体储存(初级)’?】 【是 / 否】 陆景铭选择【是】。 刹那间,背包内部似乎有微光流转,那个灰色图标亮了起来,变成了柔和的蓝色。同时,一条信息出现在面板上: 【‘活体储存功能已开通。】 【功能描述:宿主可将生命体(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动物、植物等)临时存入系统载具附属空间(需载具处于展开状态)。空间内时间流速相对减缓,生命活动维持在最低生理消耗状态。】 【警告:依据跨维基本法则第三条(因果律保护),被储存的生命体无法通过系统直接进入与其原生世界规则差异过大的异世界(注:此处特指宿主原世界与当前穿梭世界)。强行携带穿越,将引发生命体与本世界深层规则链接断裂,为维持其存在,需消耗双倍宿主自身生命力。】 陆景铭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随即变得有些难看。 不能带到异世界? 也就是说,他不能把东汉这边的人带回现代,也不能把现代的人带到这里来? 那这功能……有啥大用? 顶多是当个便携式“生物冷藏库”? 遇到危险时把身边的人暂时藏进去? 100金币!那可是整整100公斤黄金啊,就换了个这? 看到空间角落消失的黄金,陆景铭感觉心在滴血。 “双倍消耗宿主生命力……” 他咀嚼着这句警告,背脊莫名有些发凉。 意思是,如果非要强行带一个人穿越,比如带姜月或挛鞮云珠回现代,那么为了抵消两个世界规则差异对那个人造成的“伤害”或“排斥”,就需要消耗他自己的“生命力”去弥补? 生命力这玩意玄之又玄,但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挥霍的东西。 网上一堆段子说80后是最苦逼的一代,童年没赶上好时候,中年压力山大,挂墙上的比例比70后都高。 自己这副被社会捶打多年的牛马体格,还能有多少“生命力”可供挥霍? 他还想看着知夏和知秋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呢…… 他甩甩头,功能已经开通,后悔也无用。 好歹算是个保命或应急的手段吧。 收拾好心情,陆景铭开始干活。 他小心翼翼取下墙上那幅钟繇行书条幅,轻轻卷好;又将那两幅尺牍小品和书案上装有钟繇书信的木匣收起;看了看那把剑,也一并收入背包。 书架上的几件看起来古朴的铜器和玉饰陆景铭也没放过。 做完这些,书房似乎空旷了一些。 陆景铭收起背包,推门走了出去。 挛鞮云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后书房稍作停留,似乎并不意外。 天色渐晚,直到完全黑透,门外才传来马车声和细碎的脚步声。 是姜月回来了。 她乘着一辆青帷小车,还有两名佩刀女护卫和一个小丫鬟跟随,显然是苏瑾安排的排场。 她今日穿了身崭新的鹅黄色曲裾,外面罩着裘皮披风,小脸被夜风吹得微红,看到站在廊下的陆景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跑着过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公子!您还在呀!” 看到陆景铭身上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那件青色棉布长袍,姜月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眼中满是成就感。 “刚忙完?”陆景铭笑了笑,伸手帮她拂去发梢沾上的一点灰尘。 “嗯,苏姐姐交办了些账目,刚刚核对完。”姜月有些不好意思,“让公子久等了。” “无妨。还没用饭吧?一起。” 三人难得坐在新宅的饭厅用了晚膳。 饭菜是宅中原来的厨子做的,无非是炖肉、汤饼之类。 陆景铭吃了两口就兴致缺缺,这时代的烹饪方法和调料实在有限,味道寡淡。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了趟厨房。 在厨人和小丫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已经有些发芽迹象的土豆。 简单冲洗去皮,切丝,又让厨子找来一块肥猪肉炼出些猪油。 当猪油在铁镬里烧热,土豆丝下锅,“刺啦”一声响,独特的焦香气味伴随着锅铲翻炒的声音弥漫开来时,整个厨房的人都傻眼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烹饪方式! 当陆景铭简单用粗盐和醋调味,将一盘油润喷香、根根分明的“醋溜土豆丝”端上桌时,姜月和挛鞮云珠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尝尝,我家乡的做法。”陆景铭将筷子递给她们。 姜月小心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土豆丝的脆爽、猪油的醇香、恰到好处的咸酸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味体验。 她眼睛瞬间睁得溜圆,顾不上仪态,连连点头:“好……好吃!公子,这……这是怎么做的?月儿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连一向对食物没什么要求的挛鞮云珠,在尝了一口之后,咀嚼动作也明显加快了些。 看着两女吃得开心,陆景铭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或许就是穿越者的一点小福利吧,用最简单的现代烹饪,就能征服古人味蕾。 饭后,姜月张罗着丫鬟收拾主屋,又亲自为陆景铭准备了热水泡脚。 但她看出,陆景铭似乎还有事。 “公子今夜……不住这里么?”姜月眼中带着不舍。 陆景铭摇摇头:“我还有事要办,需出城一趟。你们早些休息,关好门户。云珠,你今晚也住这里吧,明天再回石家坳。” 挛鞮云珠点头:“夫君一切小心。” 她知道,陆景铭身上有些秘密,是连她和姜月也不能轻易踏足的禁区。 陆景铭在两女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刚刚挂上“陆府”匾额的新宅,消失在陈仓城沉沉的夜色里。 之所以一直等到天黑,他是想从陈仓城外,那次被流民围观的地方,定点穿越到1800年后,陈仓市郊区老棉纺厂那条断头路。 免得白天穿越过去,又被一群跳广场舞的老奶奶围观。 赵军侯早在城门口等着了,见陆景铭独自一人,脸上诧异一闪而逝,亲自打开城门,送他离开。 陆景铭那天在城门口射杀方叔平及其爪牙的手段,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只是他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陆景铭第一次遇到山贼拦路时,会躲闪的那么狼狈? 陆景铭走出七八百米,回头看望去,夜色中的陈仓城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 他集中意念,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夜色中浮现……… 第131章 真他娘滴难! 升到三级的系统强悍很多,这次穿越陆景铭几乎没有感觉到前几次强烈的眩晕感。 他只觉周围景物如水纹般轻轻一晃、一荡,随即陡然凝实。 空气中那股泥土和烽烟的味道,被一种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城市生活气息的复杂味道取代。 他坐在9米6厢式货车驾驶室里,车窗外,破损的水泥路面两旁杂草丛生,不远处是老棉纺厂废弃的厂房,更远处是城市边缘零星的灯火。 陆景铭松了口气,他有点后悔没用那100金币升级载具的“越野形态”了。 那样,他就可以直接开车回家了。 拿起仪表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是晚上九点。 他习惯性点开叫车软件,准备先回市区。 就在他低头操作手机时,车后方突然亮起一束灯光,从后视镜里射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陆景铭心中一紧! 这个点了,这里怎么还有人? 难道刚才穿越的动静被人看到了?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后面那辆红色中型货车驾驶室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跳了下来,有些摇晃地朝着他的车走来。 看身形,是个中年汉子。 陆景铭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万一对方问起这车怎么会突然出现,该怎么糊弄过去。 “咚咚咚。” 敲击车窗的声音响起。 陆景铭无奈,只得摇下了车窗。 一张圆乎乎、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脸凑到了窗前。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件起了球的旧棉服,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 “伙计,你这大半夜滴,跑到这怂地方弄怂来咧?哈人不哈人?额在这达趴了两天窝咧,一个单子都没接哈,刚眯瞪一哈,还以为眼花了捏!” 这口音,这张圆脸……陆景铭先是一愣,随即差点乐出声! 这不就是上次小卡升级到六米八,第一次在这附近玩消失时,那个恰好目睹那一幕的圆脸司机大哥吗? 记得当时跟他同行的另外几个司机还笑话他“眼花了”、“熬夜熬出幻觉了”。 看来这位司机大哥是真在这里趴活,车停这里,起码没有停车费,离城南几个市场也不远。 陆景铭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脸上也带上了笑容:“大哥,是你啊!这么巧,又碰上了。” 圆脸司机借着昏暗的光线,眯着眼仔细打量了陆景铭几眼,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太起来,挠了挠头:“你……咱是不是在哪达见过?瞅着面善滴很。” “可能路上遇到过吧,跑车的,脸熟。”陆景铭含糊过去,递过去一支烟,“大哥贵姓?怎么在这儿……休息?” 他看了一眼那辆蒙着灰尘的红色货车。 “免贵姓王,王振国。” 圆脸司机接过烟,就着陆景铭递上的火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舒坦又苦涩的表情,“唉,别提咧!还能为啥?等单子呗!狗日滴平台,把价压得死低死低滴,从西市到陈仓,刨去油钱过路费,就剩不下几个子儿,还得抢!” “额在这达等了两天,想看看有没有去北边或者东边滴回头货,哪怕不赚钱,能把油钱和高速费拉出来也行啊!结果……屁都没有!”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家里娃等着交补课费,房贷车贷月月催,这车……不跑就是赔,跑吧,也是给平台和加油站打工,难啊!” 这时,陆景铭叫的网约车到了,一辆白色新能源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 王振国看了一眼那车,又看看陆景铭的大货车,叹了口气,把烟头踩灭: “伙计,你也没接着活吧?没赚钱还叫车?这回去城里得十几块吧?不值当!额们走回去算咧,也就六七里路,当锻炼身体咧!” 他说着,还真紧了紧旧棉服,一副准备迈腿开走的样子。 这句话,让陆景铭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真窘迫到了一定地步,谁会为了省十几块钱车费,在寒风里徒步走六七里路回城? “王哥,别走了,车都叫了,一起吧,顺路。”陆景铭拉住他,“这么晚了,走回去得啥时候了。反正我一个人也得给车费。” 王振国推辞了两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上了车。 网约车司机是个沉默的年轻人,多看了他们两眼,没说什么,设定好目的地便启动了车子。 车厢里暖和起来。 王振国大概是觉得坐了陆景铭叫的车,有些过意不去,又或许是憋了太久没跟人倒苦水,话匣子打开了:“陆……陆老弟是吧?一看你就是实在人!不像现在有些货主和平台,心黑滴很!” 他掰着手指头算:“你说,额这车,当初买滴时候连贷款下来二十万!现在跑了两年,折价一半都不止!每个月贷款五千二,保险保养乱七八糟下来又得一千多。” “跑一趟长途,看着运费几千,平台一抽,信息部再剥一层,油钱过路费一除,剩下滴,运气好够还贷款和家里开销,运气不好,还得倒贴!” “最气人滴是啥?是那些狗日滴压价!” “同样的路线,你报三千,就有人报两千八,你报两千八,就有人报两千五!恶性竞争!到最后,大家都没钱赚,全便宜了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敲电脑滴龟孙咧!” “额们这些老司机,除了开车还会弄怂?改行?年龄大咧,没人要!不开车?车贷咋办?娃上学咋办?老人生病咋办?” 他说得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网约车司机从后视镜默默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感同身受。 车子进了城区,路灯明亮起来。 王振国看着窗外的霓虹,忽然低声嘟囔:“有时候真想把这破车一卖,回老家种地去算逑!可老家那几亩薄田,能种出个啥?娃还要在城里上学……” 陆景铭默默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现代许多底层劳动者的真实写照,被捆绑在房、车和负债上,像头拉磨的驴,只能围着磨盘不停转,不敢停,也停不下来。 某种程度上,和东汉末年那些挣扎求存的流民、佃农,又有多少本质区别? 都是时代洪流下的“牛马”。 “小陆,还没吃晚饭吧?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咱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暖和暖和。”下车时王振国提议。 “额知道前面巷子里有个小火锅,便宜实惠,二三十块钱一个人,菜随便吃,啤酒还免费!额请你!” 陆景铭不忍拂了对方好意:“哪能让你请,我来。” 小火锅店藏在一条背街小巷里,不大的店面里坐着几桌客人,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果然如王振国所说,每人一个小锅,肉菜自助,啤酒自取,价格极其亲民。 王振国显然是熟客,跟老板打了声招呼,便去搬来一箱啤酒。 “陆老弟,今晚多谢你咧!来,走一个!” 王振国给两人倒满一次性塑料杯,碰了一下,仰头就干了大半杯。 冰凉啤酒下肚,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愁苦似乎被这廉价的热闹和酒精冲淡了一些。 免费的啤酒,王振国喝得格外投入。 几杯下肚,他的话更多了,从货运行业乱象,说到家里孩子的成绩,说到老婆在超市打工的辛苦,说到老家父母的病…… 西北汉子直爽的方言里,夹杂着生活的重担和无奈的自嘲,时而让人心酸,时而又因他某些生动的比喻:比如把平台算法比作“抽血的蚂蟥”;把恶性竞争比作“饿狗抢屎”,引得旁边一桌司机模样的食客也发出心有戚戚的苦笑。 “陆老弟,你说,额们这些人,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图个啥?不就图个安稳日子,图娃能有个出息,别像额一样,一辈子跟方向盘较劲吗?” 王振国眼睛有些发直,拍着桌子,“可这世道……难啊!真他娘滴难……” 陆景铭静静听着,陪他喝着酒,偶尔附和几句。 他能感觉到王振国话语里那份属于中年男人的无力感…… 酒足饭饱,陆景铭结了账,坚持把有些踉跄的王振国送回了他在城郊结合部租住的简陋平房。 房里黑着灯,家人可能早已睡了。 王振国拉着陆景铭的手,大着舌头反复道谢,还非要留电话号码:“陆老弟,以后……以后有用得着额滴地方,尽管开口!跑长途,短途,搬家拉货……额车破,但技术好,人也实在!” 他已经忘了,陆景铭也有一辆大货车。 陆景铭存下他的号码,又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他,他才肯放陆景铭离开。 回到梧桐苑,已经过了十一点,屋内一片寂静黑暗。 陆景铭的心微微一沉。 知夏怎么还没回来? 第132章 宋红梅要离婚 “爸?你回来了?” 电话只响了一声,听筒里就传来知夏惊喜的声音。 听到女儿的声音,陆景铭的心踏实了一半:“知夏,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家?”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但语速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担忧。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嘈杂,知夏压低了嗓音:“爸,我在老房子这边。小姨……小姨和书尧、子尧晚上没地方去,我带她们过来暂时住一阵。” 宋红梅? 没地方住? 陆景铭眉头瞬间拧紧。 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陆景铭当机立断:“你在老房子等着,爸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陆景铭转身下楼,出了小区。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出租车开得飞快。 陆景铭走进那个熟悉的小巷,远远就看到自家铁门内透出昏黄的光。 那光是堂屋的老式白炽灯发出的,在周围一片漆黑中格外显眼。 推开门,宋红梅的小吃车果然停在院子里,旁边还靠着知夏的自行车。 “爸!” 知夏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看到陆景铭,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你吃饭没……” 话没说完,她皱着小鼻子凑近闻了闻,“爸,你喝酒了?一身酒气。” “就喝了两杯啤酒,跟一个跑货运的叔叔聊了会儿天。”陆景铭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投向屋内。 这时,宋红梅也走了出来。 她比元旦那天见到时更憔悴了些,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微微发红。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男孩,正是李书尧和李子尧。 李子尧怯生生地抓着母亲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困倦,小脸冻得有些发红。 “姐夫……”宋红梅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我,我实在没……” “红梅,进屋里说,孩子冷。”陆景铭打断她,率先走进堂屋。 半个多月没住人,老房子显得更加空荡破败。 知夏麻利地给陆景铭倒了杯热水,又去给两个表弟拆面包:“书尧,子尧,先吃点东西。姐姐给你们热牛奶。” 陆景铭在掉了漆的木沙发上坐下,看向局促站在一旁的宋红梅:“红梅,坐下说。到底怎么回事?李拙诚他……” 提到这个名字,宋红梅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两个正在小口啃面包的孩子也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恐惧神色。 宋红梅在陆景铭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她低着头,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讲述起来: “元旦那天……听了姐夫你的话,我想了很久。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李拙诚他……他不光赌,输了钱就回来发疯,打我,骂我,摔东西……问我要钱。不给,不光打我,还打孩子。” 陆景铭看向她的额头,元旦那天的磕伤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道扭曲疤痕。 她撩起一点袖口,陆景铭看到她小臂上有一道还未完全消退的紫红色淤痕,形状可怖。 “这还只是能看见的……” “我想明白了,为了孩子,这婚必须离。我不能让书尧和子尧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学他爸那样。” 宋红梅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决绝,“我找人写了离婚协议,跟他摊牌了,然后,我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他怎么说?”陆景铭沉声问,心里已有不好预感。 宋红梅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他先是嬉皮笑脸,说离啥离,凑合过呗。看我态度坚决,他就翻脸了。说离也行,让我给他十万块‘青春损失费’,不然就耗着,还要让我娘家不得安生。” 又是十万块! 元旦那天李拙诚就跟陆景铭说过要十万块了,还说出那样猪狗不如的话。 失业,找不到工作,真的会让一个曾经还算努力上进的男人变得这么丧心病狂吗? 这个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对一个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卖米线,还要养两个孩子的女人来说,10万块,无疑是天文数字。 “我哪有那么多钱?米线摊赚的都是辛苦钱,刚够糊口和给孩子交学费。他不管,天天去我娘家闹。” 宋红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压抑的愤怒,“我妈年纪大了,跟我弟一起住。玉刚你知道,又是那个软性子。” “李拙诚那混蛋,天天去堵门,骂骂咧咧,砸东西,吓得邻居都报警好几次。警察来了,说是家务事,调解一下就走。警察一走,他过会儿又来……没完没了。” “今天玉刚媳妇实在受不了了,跟我妈吵,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要带着孩子回娘家……我知道,再待下去,我妈那儿也容不下我了。” 宋红梅眼泪无声流着,“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实在没办法,才……才找了知夏。知夏放学看到我……就把我们带这儿来了。她说这儿没人住,先安顿一下……” 她说着,充满愧疚地看向正在厨房用小电锅给弟弟们热牛奶的知夏:“对不起,姐夫,知夏,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明天,明天就去找房子,搬出去……” “说的什么话!”陆景铭打断她,“这儿你想住多久住多久!空着也是空着。红梅,你做得对!这种男人,早离早好!” “十万块他是痴心妄想!法律上也没有这一说!他这是敲诈!你别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看着那两个小心翼翼、过早懂事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和愤怒。 这就是许多底层女性在婚姻泥潭中挣扎的真实写照。 她们勤劳、坚韧,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和来自最亲密之人的伤害。 想要挣脱,却往往被经济、孩子、社会观念、以及对方的无赖行径死死拖住。 反抗之路,每一步都布满荆棘。 “红梅,你别怕。”陆景铭放缓了语气,“这事,姐夫帮你。明天,我们先去咨询律师,看看这种情况该怎么起诉离婚,怎么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他顿了顿,看着宋红梅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点希望之光,补充道:“米线摊,你这段时间先不要摆了,照顾好孩子,等处理完这事,在学校门口开个米线店,钱的事,我想办法。” “姐夫……这怎么行……”宋红梅又要掉泪,这次是感动的。 “没什么不行的,那些年我在南方打工,你没少照顾知夏和知秋。”陆景铭摆摆手,站起身,“今晚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知夏,我们先回吧,明天还要上学。” “好的,爸。” 知夏端着热好的牛奶出来,递给两个小表弟,小脸上满是认真:“小姨,书尧,子尧,你们快喝,喝了暖和暖和睡觉。床我都铺好了。” 看着女儿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排着一切,陆景铭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他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气。 李拙诚……这个赌鬼加无赖,要是在东汉末年…… 陆景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嗜杀了? 现代社会,杀人可是要犯法的。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宋红梅和两个孩子再跳回火坑…… 第133章 我长大了可以不结婚吗? 从老房子出来,已是凌晨二点。 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路灯将父女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景铭想叫车,知夏却拉住了他的袖子,晃了晃手里的自行车:“爸,别叫车了,咱们走回去吧?反正我以前上学也经常走路,就当锻炼了,没多远。” 看着女儿在寒夜里依然清亮的眼睛,还有想省钱的那点小心思,陆景铭心头一软,:“好,那咱们走回去,” 深夜的街道寂静无人,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带起一阵风声。 父女俩并肩走着,脚步声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知夏把羽绒服衣领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与她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重: “爸……我长大了,可以不结婚吗?” 陆景铭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女儿。 路灯下,知夏的侧脸还有些稚嫩,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我就努力工作,赚钱,给你养老送终。”知夏补充道,“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陆景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心疼。 知夏经历了母亲离家,又刚刚目睹了小姨婚姻的惨状和挣扎。 这个正处于敏感青春期、已经开始思考未来的女孩,对“婚姻”和“家庭”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她把母亲的离开和小姨的不幸,下意识地归因于“婚姻”本身,而不是具体的人或复杂的环境。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者说教,而是放缓了脚步,伸手揽住女儿单薄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近些,传递着父爱和支持。 “知夏,” 陆景铭声音温和:“爸爸听到你这么说,第一感觉是……心疼。心疼我的女儿,因为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害怕了,想把自己保护起来。” 知夏低下头,没说话,双手紧紧攥着车把。 “但是呢,”陆景铭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城市轮廓,“爸爸也想告诉你,你现在考虑这些,为时太早!”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像一本刚刚翻开扉页的书,后面的故事精彩着呢,有高山,有大海,有阳光,当然也可能会有风雨。” “你不能因为刚看到书里有一页皱巴巴的,或者有个字写错了,就觉得整本书都不值得读下去,对吧?” 知夏抬起眼,看着他。 “婚姻、家庭,就像你以后会遇到的工作、朋友、兴趣爱好一样,只是人生众多可能性中的一部分。” “它可以是港湾,也可以是风浪,关键在于和你一起航行的人是谁,以及你们有没有把舵掌好的能力和勇气。” 陆景铭努力用女儿能理解的方式说道,“你看,爸爸和小姨父……嗯,李拙诚,都是男人,但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你不能因为遇到一个坏苹果,就觉得全世界的苹果都是苦的。” “可是……妈妈她……”知夏小声说,眼圈有些红了。 “妈妈……那是她自己的选择,”陆景铭叹了口气,没有在女儿面前过多指责前妻,“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婚姻’的错。爸爸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和知秋能平安快乐地长大,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底气和智慧。” “至于结不结婚,那是很久以后的事,等你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遇到了真正值得珍惜的人,或者觉得一个人过得特别自在充实的时候,自然会有答案。” “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选择权。这才是对自己未来最好的负责,知道吗?” 知夏沉默了一会儿,把头轻轻靠在陆景铭手臂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虽然心结不可能一下子解开,但父亲平和而坚定的态度,像一双温暖的大手,暂时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和寒意。 “爸,我会好好考的。”她小声保证。 “爸爸相信你。”陆景铭拍拍她的肩,“走吧,快到家了,还能睡几个小时。”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不知不觉就走回了“梧桐苑”小区。 凌晨的小区特别安静。 走进单元门前,陆景铭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1502的窗户,居然还亮着灯。 知夏休息后,陆景铭冲了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 “要是在东汉每天也能洗上热水澡就好了……” 洗澡时他灵机一动,心中有了主意。 洗去一身酒气和疲惫,他几乎是沾枕就着。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家里静悄悄的,知夏已经上学去了。 厨房锅里留着早饭: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旁边温着一盒牛奶。 锅边贴着张便利贴,是知夏略的字迹:“爸,记得吃早饭。牛奶要热一下。” 陆景铭心里暖洋洋的,快速解决了这份充满心意的早餐。 刚收拾完碗筷,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一看,是周静宜。 她穿着一身修身运动服,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马尾,额角和颈间还有未干的汗珠,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整个人洋溢着健康活力的气息。 陆景铭打开门:“静宜?这么早?跑步去了?” “嗯,习惯了。” 周静宜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早上跑步碰到知夏去上学,她说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她解释一句,语气自然,大方。 “进来说吧。”陆景铭侧身让她进来。 周静宜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屋内:“不了,我一身汗。就是……想问问,人参的事,有眉目了吗?” 陆景铭有些歉意:“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可能还得等几天,一有信儿马上告诉你。” 周静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没事,好东西本来就难找。你有消息告诉我就行,剩下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平静。 说完,就转身去开1502的门。 “静宜,”陆景铭迟疑一下,叫住了她。 周静宜疑惑回头:“嗯?” “那个……你认不认识靠谱的律师?擅长打离婚官司、处理家庭纠纷的那种?” 周静宜明显愣了一下,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嘴唇动了动,语气有些微妙:“你……那种情况,其实不用专门找律师。对方离家出走,你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诉离婚,提交证据,法院公告送达60天后,可以直接缺席判决的……” 她以为陆景铭是想问他和前妻的离婚程序。 陆景铭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是……宋玉梅的妹妹,宋红梅。” “她丈夫是个赌鬼,家暴,现在要离婚,对方耍无赖,还去她娘家闹得鸡犬不宁。我想帮她找个专业律师,看看怎么处理最稳妥。” 听陆景铭如此说,周静宜脸上先前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迅速褪去,恢复了知性、干练模样。 “你等等。”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回对面的1502,片刻后,拿着一张名片走了出来,递给陆景铭。 名片设计简洁雅致,上面印着“君合律师事务所”,下面是名字“刘红”和头衔“合伙人、婚姻家事部主任”,还有联系电话和地址。 “这是我们周氏集团长期合作的法务伙伴之一,刘红律师在婚姻家事、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方面很有经验,也很有正义感。你可以去找她咨询一下。” 周静宜顿了顿,补充道,“提我的名字就行,咨询费应该会有优惠。刘律师会给你专业的法律援助,” “太好了!谢谢你,静宜!” 陆景铭接过名片,真诚道谢。 “不用谢,能帮上忙就好。” 周静宜微微一笑,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白珊珊吃住都在铂悦荟,调查还没有进展,有信息我联系你!” “好。” 送走周静宜,陆景铭立刻给宋红梅打了电话…… 第134章 女人的软肋 半个小时后,陆景铭领着宋红梅按照名片地址,来到了位于市中心CBD一栋高级写字楼里的“君合律师事务所”。 前台听说他们找刘红律师,并且是周静宜女士介绍的,客气的将他们引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没多久,一位年约四十、穿着得体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的女律师走了进来。 “陆先生,宋女士,你们好,我是刘红。周小姐一早就给我打电话了。” 刘红律师先是深深看了一眼陆景铭,才坐到办公桌后,打开笔记本,语气专业:“请坐,我们详细聊聊具体情况。不用紧张,我们的谈话是保密的。” 宋红梅面对这样专业的环境和人物,显得有些拘谨。 刘红律师也不着急,面带微笑鼓励。 宋红梅逐渐放松下来,从李拙诚失业后嗜赌成性、家暴、偷拿家里钱财,到近期她提出离婚后的无赖敲诈、上门骚扰娘家的种种行径,以及她目前的经济状况和两个孩子的处境大致说了一遍。 说到伤心和恐惧处,她忍不住再次落泪。 刘红律师静静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点,偶尔提问核实细节。 等宋红梅说完,她合上笔记本,沉吟片刻,开口道: “宋女士,首先,我很敬佩你的勇气。走出这一步非常不容易。” “从你描述的情况来看,李拙诚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家庭暴力,并且有敲诈勒索的嫌疑。你们的婚姻关系,因他的过错,确已破裂,符合法定离婚条件。”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关于十万块‘青春损失费’,法律上没有这个说法,他这是无理取闹,法院不会支持。鉴于他目前这种骚扰和拒不配合的态度,诉讼离婚是唯一途径。” “当前最紧迫的,是确保你和孩子的人身安全。我建议,今天就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我们有你手臂伤痕的照片、以及他骚扰你娘家的证据,这些都可以作为申请依据。” “保护令一旦下发,如果他再敢靠近你们一定范围、或者进行骚扰、威胁、殴打,公安机关可以直接拘留他……” 宋红梅听到这里突然弱弱问了句:“申请保护令多钱?” 刘红一愣,随即安慰道:“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是完全免费的。” 宋红梅长舒一口气,不再说话。 “但是,离婚案中,男方最常见的无赖方式就是抢孩子,拿孩子威胁,鉴于你刚才描述的情况,你得配偶很可能会做出这种极端的事……” “但请相信,法律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今天我们先整理材料,下午就去法院申请保护令。诉讼的事情,我们同步准备……” 刘红律师条理清晰的分析和果断建议,像一剂强心针,让宋红梅灰暗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然而,当她听到“抢孩子”这个可能性时,那火苗又剧烈摇曳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景铭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刘红为什么要特意说“用孩子威胁”这话,难道真是因为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谈话告一段落,陆景铭和宋红梅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陆景铭突然停下脚步,对宋红梅说:“红梅,你先到楼下大厅休息区等我一会儿,我还有点别的事情想单独咨询一下刘律师……” 宋红梅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陆景铭重新敲开了刘红律师办公室的门。 “刘律师,不好意思,再耽误您几分钟。”陆景铭关上房门,脸上表情慎重许多。 刘红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指了指对面椅子:“陆先生请坐,是还有别的顾虑?” 陆景铭坐下:“刘律师,刚才您也提到了,李拙诚这种人,很可能拿孩子做文章。” “按照常规法律途径,这场离婚官司,就算最终能赢,是不是也会拖很久?有没有可能……这婚根本就离不掉,或者被对方用极端手段逼得撤诉?” 刘红律师看着陆景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钢笔放下。 她身体靠向椅背,目光变得有些深沉:“陆先生,您问到关键了。” “这种涉及家暴、无赖配偶且有未成年子女的离婚案件,确实是这类案件里最难处理、最耗时耗力、也最让代理人揪心的一类。法律条文是清晰的,但人心和人性,太复杂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经手过太多这样的案子,男方起初嚣张,法律程序启动后就开始耍各种手段。” “最常见的就是藏匿孩子,或者以‘带孩子出去玩’、‘看爷爷奶奶’为名,一去不返,然后打电话给女方,要么撤诉,要么永远别想见孩子。更有甚者……” 刘红律师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我去年处理过一个案子,男方有暴力倾向,女方起诉离婚并申请人身保护令后,男方竟然在幼儿园门口强行抢走孩子,然后打电话给女方,说如果不立刻撤诉并答应他所有不合理条件,他就带着孩子‘一起去跳河’。” “女方当时差点崩溃。虽然后来警方介入,抢回了孩子,但整个过程对女方和孩子造成的心理创伤,是无法估量的。最后,女方还是被迫在经济上给予了男方补偿,才勉强离掉,身心俱疲。”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被男人拿捏的软肋!”刘红律师幽幽叹了口气。 “那也不一定……” 陆景铭脱口而出,瞥见刘红诧异的眼神,随即改了话头:“那照您这么说,宋红梅要离婚,岂不是希望渺茫?难道就没办法治这种无赖?” “常规办法,很难,而且过程痛苦。” 刘红像是没看到他的失态,不动声色道:“不过,陆先生,既然您是周小姐的朋友,周小姐特意叮嘱我务必尽力,那有些……特殊办法,我也可以跟您透露一点……” 刘红律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最好的办法,不是我们追着他打官司,而是让他自己主动提离婚,并且放弃孩子的争夺。” “让他自己提?” 陆景铭愕然,“这怎么可能?他现在是吃定了宋红梅软弱,想敲诈一笔。” 刘红律师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那表情里一丝看透人性阴暗面的了然:“有时候,问题的解决需要一点……迂回的策略……” 第135章 我赚到钱了 “大概两年前,我经手过一个类似的客户。女方也是长期被家暴,男方酗酒赌博,无所事事,离婚时各种耍无赖,用孩子威胁。女方和孩子每天都活在恐惧中。” 办公室里,刘红身体前倾,用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后来,那个男人不知怎么‘邂逅’了一位非常‘善解人意’、又‘颇有钱’的女士。” “两人迅速打得火热。没过多久,男人就主动提出离婚,并且放弃了孩子抚养权,甚至还象征性地给了点抚养费,只求尽快办理手续,好去追求他的‘新生活’。” 陆景铭听得愣住了,脑子快速转动:“您的意思是……找人设局?可这不是……” “我什么具体的意思都没有表达,陆先生。” 刘红律师立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我曾经处理的案例。” “至于过程如何,当事人用了什么方法,那不在律师的了解和讨论范围之内。” 陆景铭沉默了。 他听明白了刘红的弦外之音。 这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办法,利用人性的贪婪和喜新厌旧,去对付一个底层无赖。 有效,但……不那么光明正大,甚至还违法。 “那岂不是害了另一个女人?”陆景铭下意识地问。 刘红律师轻轻笑了笑:“能接这种‘活儿’的人,会怕他找上门吗?” “事实上,根据我后来侧面了解到的一些信息,那位男士在所谓的‘新欢’那里,可没讨到半点便宜,反而断了一条腿,最后见到对方,都要绕道走。” “这世道,有些人,是专门‘克’这种无赖的。” 她看着陆景铭若有所思的表情,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极端情况下的某种可能性。我的首要职责,依然是走正规法律途径,为宋女士争取最大权益。” “但作为朋友间的闲聊,我觉得让您对这类案件的复杂性有所了解,也并非坏事。多条思路,多点准备。” 刘红说完,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条,推到了陆景铭面前。 他瞥了一眼,是一张手写的电话号码。 陆景铭缓缓点头,他明白刘红的意思了。 但至于具体怎么做……他需要好好想想。 “我明白了,谢谢刘律师的坦诚。” 陆景铭站起身,想了想,拿过纸条装进口袋:“对了,还有我自己的事……我和我前妻宋玉梅,她离家后就没有再跟我联系,我也想尽快把离婚手续办了。” 刘红律师“哦”了一声,爽快地说:“您这个情况就清晰多了。对方失踪,您有报警记录或其他证据证明她长期离家、未尽夫妻和家庭义务,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法院会公告送达,公告期满对方未应诉,就可以缺席判决。” “这个流程相对标准,我可以和宋女士的案子一并准备,帮您提交材料。” “那太好了,费用方面……” “一并计算,会给您最优惠的方案。”刘红律师微笑道,“那今天就这样?我先帮宋女士准备保护令的申请材料。” “好,麻烦刘律师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陆景铭在楼下大厅找到坐立不安的宋红梅。 他简单安慰了她几句,心里却沉甸甸的。 送宋红梅回老房子的路上,陆景铭一直在思考刘红提到的那个“案例”。 他总感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那女人好像知道他会回头找她一样,专门等着给自己讲那个“案例”…… 陆景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关上办公室门的刹那,刘红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刘大律师,是不是我给你照片上的那个人?搞定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岭南口音的男声。 “是他没错。我给他指明了方法,也给了联系方式,至于他做不做,我就不知道了!”刘红没好气的说道。 “没事,他要不上道我们再想办法,总之,不能让他帮小周总找人参。” 电话里的岭南口音恶狠狠说道:“周董要是醒了,咱们都得完……” …… 出租车在老房子前的巷口停下。 陆景铭付了钱,和宋红梅刚下车,就看到老房子铁门前,蹲着一个黑影。 听到脚步声,黑影动了一下,缓缓站了起来。 陆景铭这才看清,那人正是李拙诚。 他比元旦那天在米线摊见到时更加邋遢落魄。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白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不像醉酒后的浑浊,反而透着一股亢奋! 宋红梅一看到他,身体瞬间僵硬,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景铭的胳膊,声音颤抖:“李……李拙诚!你……你又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娘仨逼死你才甘心?” 出乎意料的是,李拙诚这次并没有露出凶相,或者破口大骂。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在陆景铭惊愕的目光中,竟然“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正对着宋红梅! “红梅!红梅你别怕!我……我不是来闹的!” 李拙诚声音嘶哑,带着急切的悔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不好!是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人!我……我不能没有你和孩子啊!你看!你看我能赚钱了!我真的能赚到钱了!” 他语无伦次说着,手忙脚乱地从脏兮兮的棉袄内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红色钞票,看样子有十几张,献宝似的用双手捧着,往宋红梅手里塞。 “给!红梅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服!我……我以后天天都能赚到钱!真的!我不赌了!我戒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求你了红梅!”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眼巴巴看着宋红梅,那神情卑微到了尘埃里。 陆景铭被他的举动搞懵了,但宋红梅似乎已见怪不怪,侧身躲开李拙诚递过来的钱,脸上没有感动,只有更深的不安和警惕。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 每次他在牌桌上或者别的什么歪门邪道里稍微弄到点钱,觉得自己“行了”、“转运了”的时候,就会变成这副嘴脸,回家献殷勤,赌咒发誓,仿佛过去的伤害都不存在。 可一旦钱输光了,或者弄不到钱了,立刻就会变回那个暴躁易怒、挥拳相向的魔鬼! 周而复始,如同一个恶毒的轮回。 “我不要你的钱!”宋红梅声音激动,“李拙诚,你少来这套!你赢钱的时候就这样,等输红了眼,就又拿我和孩子出气!我受够了!这次我一定要跟你离婚!律师我都找好了,马上就起诉!” “起诉离婚”四个字让李拙诚脸上的讨好瞬间僵住,他“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离婚?宋红梅你敢!你要是敢去法院告我,敢跟我离婚……” 他左右看看,似乎在寻找两个孩子:“我……我就抱着书尧和子尧去跳河!” 宋红梅被他这赤裸裸的威胁吓得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了,顺着墙壁缓缓蹲坐下去,嚎啕大哭。 刘红律师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就算申请了保护令,能防得住他一时,防得住他一世吗? 他会像幽灵一样,随时出现在孩子学校门口、宋红梅出摊的地方…… 刚才在律师事务所,刘红提到的那个“案例”,那个让无赖男人主动放弃的“方法”,此刻像魔鬼的低语,再次在陆景铭脑海中响起。 第136章 系统的警示 陆景铭走出巷口,拿出了刘红给他的那张纸条,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 就在他的拇指即将划开解锁界面的刹那,手机屏幕猛地一闪,本该滑出的锁屏壁纸没有出现,反而闪现出几个夺目刺眼的大字: 【两界牛马互助】 字迹狰狞,尤其是牛马两个字还是刺眼的鲜红色。 这……是系统在警示自己? 陆景铭浑身一震,手指僵在了半空。 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大字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秒,便消失不见,恢复了正常的锁屏界面。 巷子里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宋红梅压抑的啜泣声、远处模糊的城市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一股冰冷而清晰的明悟,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他心头那份戾气与躁动。 两界牛马互助…… 他目光再次投向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李拙诚。 这个跪地哀求又暴起威胁、被生活搓磨得失了人形、只剩下赌徒的疯狂和失败者怨恨的男人…… 他不就是现代社会,无数个被时代甩下车、在泥泞中挣扎、既可怜又可恨的“牛马”之一吗? 如果自己此刻拨通那个电话,用上刘红暗示的那种手段,找人来设局、引诱、甚至暴力威胁李拙诚…… 那和当年辞退他的纺织厂、栽赃陷害他偷窃的保安队长又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利用更强的力量、更卑劣的手段,把一个困境中的“牛马”往绝路上逼,彻底碾碎他本就微乎其微的翻盘可能,让他要么彻底沉沦,要么鱼死网破吗? 这绝不是“互助”!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碾压和剥削! 与系统赋予他穿梭两界的能力、似乎隐隐指向的使命背道而驰! 等等……纺织厂? 陆景铭脑中仿佛有一颗流星划过,照亮了被愤怒和焦虑遮蔽的角落。 李拙诚……下岗前是国营老棉纺厂的技术骨干! 而那个已经废弃、被他当作穿越坐标点的老棉纺厂……那些破败的厂房、生锈的机器、甚至可能还留在仓库里的原料或半成品…… 东汉末年,最缺的是什么? 除了粮食,就是布匹! 衣不蔽体的流民,粗糙昂贵的麻葛,丝绸更是奢侈品。 虽然他能从网上购买到廉价布匹,但是若自己能生产,岂不是成本更低? 更主要的,可以在现代帮助像李拙诚这样的一批下岗工人,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挣回尊严。 这岂不更契合系统【互助】的设定,也能让自己大量不明财产有个合理出处。 他看向巷子里眼神依旧闪烁不定的李拙诚。 这个人,是麻烦,是威胁,但或许……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两界互助中“布匹”这扇大门的钥匙? 他曾是纺织厂技术骨干,那么组织生产、调试老旧设备、管理同样落魄的下岗工友……这些他或许能做! 与其将他推向深渊,或者用暴力手段暂时压制,不如……给他一条能爬出泥潭的绳子? 用一份能让他重新找回尊严和价值的工作,来“拴住”他,化解他的戾气,也从根本上解决宋红梅和孩子的威胁? 这,才是真正的“互助”! 风险当然有。 李拙诚的赌性、反复无常的性格都是定时炸弹。 但比起使用刘红那种后果难料的“灰色手段”,这个方案至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景铭不知道,他这一想法,无意间也让自己逃过了一次算计。 “李拙诚,”陆景铭的声音打破了巷子里的压抑 ,“你,给我进来!” 说完,他几步走到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动作间,不经意流露出在东汉末年历练出的那份杀伐果决的气势。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震慑住了李拙诚,这个刚才还叫嚣着要同归于尽的男人,竟犹豫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乖乖跟着陆景铭走进了院子,甚至还顺手带上了吱呀作响的铁门。 宋红梅蹲在墙根,抬起泪眼,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姐夫要做什么。 堂屋里,陆景铭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缩着肩膀、眼神躲闪的男人。 “李拙诚!” 陆景铭平静开口:“我先问你,你是想继续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混下去,骗点钱赌两把,输了就回家发疯,直到哪天把自己彻底作死,或者真把老婆孩子逼上绝路;还是……想找份正经工作,哪怕辛苦点,但能挺直腰杆挣钱,安安稳稳过日子?” 李拙诚愣住了,完全没料到陆景铭会问这个。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好一会儿,才带着浓重自嘲和绝望挤出一句:“工……工作?呵,姐夫……不,陆景铭,你看我这样,哪还有地方要我?去扫大街都得托关系……我,我就是个废人了。” “废不废,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陆景铭打断他的自怨自艾,直接切入正题:“我问你,像你这样,从老棉纺厂下岗出来,懂技术、但没着落的人,现在还有多少?你熟悉的,能叫得动的。” 李拙诚眼睛眨巴了两下,虽然不明白陆景铭问这个干嘛,但提到“技术”和“老兄弟”,他灰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下意识地挺了挺佝偻的背:“还……还有不少。跟我玩得好的,以前一个班组的,还有七八个吧,都是老师傅,机器闭着眼都能拆装,可现在……有的在打零工,有的在跑外卖,还有的跟我一样,瞎混……” “七八个……够了。” 陆景铭点点头:“李拙诚,我现在给你指条路。你去老棉纺厂,找现在管事的,谈一谈,租一间还能用的厂房,几条还能转起来的旧织机,启动资金我来出。” “你负责把人组织起来,把设备给我调试好,恢复生产。不需要多先进,能稳定生产出质量过关的布匹就行。有没有问题?” “啊?”李拙诚彻底懵了。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赌博熬多了出现幻听。 “租……租厂房?开机子?生产布?陆……陆哥,你……你没开玩笑吧?现在纺织业多难啊!生产出来卖给谁啊?堆仓库里生虫子吗?” “销路不用你管,我来负责。” 陆景铭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你只管告诉我,这事,你能不能干?能不能把厂子给我支棱起来,把布给我保质保量地生产出来?” 看着陆景铭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眼神,李拙诚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一股久违的、几乎已经被遗忘的热流,开始在他冰冷麻木的胸腔里涌动。 那是属于一个技术工人的尊严和本能! 调试机器、组织生产、看着洁白的棉纱变成整齐的布匹……那是他曾经赖以生存、并且引以为豪的技能! 虽然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离奇,但……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能抓住的机会了! 一个能让他重新像个人一样站在机器前,而不是跪在赌桌前或别人家门口的机会! 第137章 采购药品 “能!” 李拙诚几乎是吼出来的,“陆哥!只要你真出本钱,我李拙诚就是把命豁出去,也给你把布织出来!那机器,我闭着眼睛都能让它转!那帮老兄弟,我去说,准成!” “好。”陆景铭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你现在就去老棉纺厂找负责人谈,先租个车间,连设备一起,看需要多少预算!” “行!陆哥你等着!我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要去打仗。 “等等。”陆景铭叫住他。 李拙诚一个急刹车,回过头,眼神忐忑,生怕陆景铭反悔。 陆景铭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在你把这事办成之前,红梅就暂时住在这里。” “李拙诚,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两年,你对红梅,对书尧子尧,造成的伤害还少吗?他们怕你,躲你,红梅要跟你离婚,不是没原因的。” “这段时间,你不许再来骚扰他们,一次都不行,这是底线。” “如果你还想有以后,还想让孩子将来能叫你一声爸,就管住你自己。等事情有了眉目,证明你确实想改、能改,再谈其他。明白吗?” 李拙诚脸上的兴奋僵了僵,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愧疚的看了一眼大门口,用力点了点头:“明……明白。陆哥,我……我先去办事。” 说完,他低着头,匆匆拉开铁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宋红梅慢慢站起身,擦着眼泪走进来,脸上惊疑不定:“姐夫……你,你跟他说啥了?我怎么感觉他……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陆景铭看着铁门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什么,就是给了他一个站起来的机会。” “红梅,你放心,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再来骚扰你了。你安心住着,配合刘律师……” ……, 这次返回现代时间紧迫,他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从老房子吃来,他首先打车来到市区最大的医药大厦。 店面宽敞明亮,货架上分门别类陈列着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 陆景铭推着一辆购物车,对照着手机上提前查好的药品清单,目标明确地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 他购买的药品范围很广:广谱抗生素、强效解毒剂、抗蛇毒血清、各种消毒剂、镇痛药、消炎药膏、退烧药、止血药,还有大量纱布、绷带、一次性注射器、手术刀片、缝合针线、一次性手套、口罩等基础医疗耗材。 他甚至找到了几盒破伤风抗毒素和免疫球蛋白。 购物车很快堆成了小山。 他这副“扫货”架势,尤其是大部分药品的用途指向性明显,很快引起了店内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药剂师注意。 小伙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得斯斯文文,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探究。 他主动走过来,看了看陆景铭购物车里的东西,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景铭几眼,语气温和地提醒道: “这位……叔,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看您选购的这些药品里,有好几种都是治疗特定毒素损伤或者严重感染的处方药。” “药品可不能自己随便乱用啊。是……家里有人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吗?比如中毒或者严重外伤?” 陆景铭早有准备,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朴实,叹了口气道:“唉,小同志,不瞒你说,我们是一帮在山里割生漆的。” “开春后山里毒虫毒蛇、还有带刺的草木多得很,兄弟们年年都有人被伤到,轻的肿几天,重的差点丢了命。” “我们那地方偏,来城里一趟不容易。这不马上开春又要进山了,趁着年前最后一次进城,想多备点药和家伙事儿,以防万一。” 他指了指那一大堆东西,“都是大伙儿凑钱让我来买的,挑的都是以前用过或者听人说好使的。” “原来是这样……”年轻药剂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和同情。 “山里的活儿是危险。不过叔,用药安全真的不能马虎,特别是这些处方药,一定要看清说明书,严格按剂量来,有条件的话最好还是咨询一下医生。有些解毒剂用不对症或者过量,反而会有危险。” “是是是,小同志你说得对,我们肯定小心。”陆景铭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马超的脚伤,庞德说是被乌头毒箭所伤,迁延不愈。 乌头碱中毒在现代并不常见,但或许能从这位年轻药剂师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想到这里,他装作随意地请教道:“对了,小师傅,再跟你打听个事儿。” “叔,你说!”小伙子很有礼貌。 我有个工友干活时不小心被一种叫‘乌头’的草根刺伤了,当时疼得厉害,肿了好大一片。” “后来肿是消了些,但伤口一直好不利索,时好时坏,时不时还流脓水,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你看这……用点啥药好?” “乌头?”年轻药剂师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严肃。 “乌头碱毒性很强,主要影响心脏和神经系统。按道理说,如果只是表皮刺伤,毒素吸收量有限,人体代谢掉之后,炎症反应会逐渐消退,不至于拖两个月还反复溃烂啊……” 他思索着,问道:“您那位亲戚,除了伤口不好,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心慌、胸闷、手脚发麻或者头晕?” 陆景铭回想庞德的描述,摇摇头:“那倒没听说,主要就是脚上的伤口老不好,疼。” “这就奇怪了……”年轻药剂师沉吟道,“乌头碱中毒的急性期过去后,持续这么久的局部溃烂……很可能不是单纯的毒素残留问题,更可能是伤口当时处理不当,引发了严重的细菌感染,或者伤到了深处的肌腱、神经,形成了慢性溃疡,甚至可能……里面还有异物没清理干净?” 小伙子看着陆景铭,认真建议:“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清创,化验一下分泌物,看看是什么细菌感染,对症用抗生素,必要的话可能还需要手术清创。光靠外用药,很难根治,拖久了可能更麻烦。” 陆景铭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唉,山里人,怕花钱,也嫌去医院麻烦……小同志,你看有没有哪种外用的药膏或者针剂,效果好一点的,我们先试试?实在不行再劝他去医院。” 年轻药剂师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强劝,想了想,转身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支药膏和一瓶喷剂: “如果是严重细菌感染合并,可能有少量坏死组织,可以试试这个乳膏,抗感染和促进创面愈合效果不错。” “配合这个清创喷剂,可以软化溶解伤口表面的坏死组织和痂皮,让药膏能更好渗透。但一定要把伤口先清洗干净再用。” 他又拿了一盒口服的抗生素:“这个也配上,如果感染严重,光外用药不够,必须配合口服。按说明书吃一个疗程看看。” 说道这里,小伙子语气郑重起来:“如果用了这些,一周内伤口情况没有明显改善,或者出现发烧、红肿扩大,那就必须、立刻、马上去医院!不能再拖了!这不是省钱的事,搞不好会败血症,严重了脚都保不住!” “好好好,太谢谢你了小同志!我一定把话带到!” 陆景铭连连道谢,将这几样药也放进购物车。 心中暗忖:看来马超的伤,恐怕不仅仅是乌头毒那么简单,很可能合并了复杂的感染甚至异物残留。 自己带的这些现代药品,或许真能派上大用场,但具体如何施用,还需见到伤情才能决定。 结了账,提着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医药公司专用塑料袋走出来。 他左右看看,这里人来人往,只好走进一个厕所单间,想将东西收进系统空间,却愕然发现,空间背包怎么也调不出来。 他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昨晚从棉纺厂断头路穿越回来后,被王振国一打搅,竟然忘了把变成9米6大货车的“小卡”收回系统背包形态! 那大家伙现在还趴在那荒无人烟的断头路上呢! 第138章 防刺服,安排! “啧,大意了。” 陆景铭摇摇头,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太大关系。 宋红梅的保护令申请和离婚诉讼刚启动,李拙诚那边去谈厂房设备也需要时间,都不是一两天能有结果的事。 自己正好利用这个空隙,返回东汉一趟。 槐里之行刻不容缓,既然要回去,总不能空车回去。 刚好联系范墩子和“惠民粮油”的老刘,直接把粮食送到断头路装车,也省得麻烦了。 想到这儿,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油腻的男声:“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老陆,陆哥!我的亲哥!这么久不联系兄弟,我还以为你直接去屠宰厂进货,把哥们给忘了呢!” “墩子,少贫嘴。这不要买肉,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吗?”陆景铭笑骂,“你现在有空没?过来接我一下。” “有空没空也得去接你啊,说地方!” “市中心医药大厦这边……” “得嘞!等着啊哥,十分钟就到!”范墩子爽快答应。 挂断电话,陆景铭又给女儿知夏发了条信息:“知夏,爸爸下午出门了,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睡觉,学习别太拼……” 想了想,他又找到儿子知秋的微信,直接转了500块钱过去,备注:“生活费,省着点用。” 转账几乎是秒收! 但和以往一样,聊天界面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复,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陆景铭看着屏幕,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自从元旦那天去学校后,就再没回过家,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发个信息。 陆景铭不知道怎么才能缓和父子俩的关系,只能先这样维持着。 没过多久,一辆骚红色的大众POlO车停在了他身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油腻腻、胖乎乎的脸,正是范墩子。 “老陆,这儿!”范墩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打量了一下陆景铭脚边那几个大袋子,“嚯!买这么多药?咋了这是?改行开诊所了?” “少废话,打开后备箱。” 陆景铭没好气道,那些药物,把POlO的小屁股塞得满满当当。 范墩子也利索地下车帮忙,嘴里却没停:“哥,你这气色……好像跟前几天又不一样了啊?感觉……带着股煞气?” “你才带着一股煞气呢!”陆景铭上车,把副驾座位调到最后,才勉强伸直腿。 “我们先去买辆摩托车,主要跑那种偏远山区道路……” “老陆,你包的食堂在哪里啊?那么偏!”范墩子发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不那么偏能轮到我承包吗?”陆景铭靠在椅背上,反问。 “也是,”范墩子点头,“我还以为你小子撞什么狗屎运了呢!去哪买?” “机车城!”陆景铭吐出两个字。 范墩子诧异的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地方可不便宜!看上的都得万儿八千的!你那食堂利润这么厚?” “薄利多销,攒了点。” 陆景铭确实需要一辆可靠的摩托车,东汉末年的交通,有辆摩托机动性会强很多,比马车要方便多了,从远处看也不会引人注意。 “啧啧,还是你们干食堂的稳当。” 范墩子咂咂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不像我们卖肉的,起早贪黑,一身腥气,挣得都是辛苦钱,还天天被市场管理那帮孙子拿捏。” 他话锋一转,又好奇道:“不过老陆,你跑那穷乡僻壤的食堂,还专门配摩托?电三轮不够用?” “地方偏,路况差,电三轮跑不了也拉不多。”陆景铭随口敷衍。 “噢……”范墩子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机车城里各种品牌、型号的摩托车琳琅满目,从小巧的代步踏板到威风凛凛的公路赛,再到粗犷的越野摩托,应有尽有。 陆景铭目标明确,直接奔着越野区去。 他相中了一辆雅马哈的越野150。 车型不算最新款,但结构皮实,动力足够,通过性强,维护也相对简单,正适合他的使用场景。 价格牌上明晃晃地标着一万二。 “就这辆。”陆景铭指了指,对跟过来的销售说。 “先生好眼光!这车耐造,跑烂路一流!”销售小哥热情介绍。 旁边的范墩子眼睛都直了,扯了扯陆景铭的袖子,压低声音:“老陆,一万二!你真买啊?要不,再看看?” “就这辆,不看了。” 陆景铭干脆利落地刷卡付了全款。 销售小哥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先生,我这就去帮你加急办理车牌。” 陆景铭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办个临牌就好,这车到地方后就不上大路了。” 销售小哥更高兴了:“那行,我免费送你一个头盔……” 买了摩托,陆景铭又来到隔壁一家规模不小的户外装备店。 店里挂着各种冲锋衣、帐篷、睡袋等户外装备。 陆景铭目光直接落在了店面最显眼位置的一排防护装备上。 那里挂着几种不同款式的“防刺服”,也叫防刺背心,旁边还陈列着头盔、工兵铲、多功能钳等物品。 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男人,见陆景铭进来直奔防护区,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兄弟,看防刺服?跑野路、玩越野的?” 老板很自来熟,看了一眼陆景铭停在店门口的崭新越野摩托,笑着问道。 “嗯,工作需要,经常跑偏远山区,路况复杂,怕遇到点意外。” 陆景铭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一件黑色的轻型防刺背心。 入手感觉比想象中轻薄,外层是结实的帆布,内衬似乎有特殊夹层。 “有眼光!” 老板拿起那件背心,熟练地介绍起来:“这种是轻型防刺背心,外面是加厚防刮帆布,里面是进口的凯夫拉纤维层,轻薄,穿上跟件厚点的马甲差不多,不影响活动。” “但防刺效果杠杠的!寻常水果刀、砍刀,甚至弓弩近距离射出来的箭,只要不是军用穿甲的那种,基本都能扛住。” 他用手指用力戳了戳背心关键部位:“你看,刀砍不进,刺不透。兄弟你要是跑那些荒山野岭,遇到不开眼的歹人,或者林子里的野猪啥的,穿上这个,心里踏实!比古代那些皮甲铁片实在多了,还轻便!” 陆景铭心中一动,这玩意简直是为东汉末年的冷兵器环境量身定做的! 穿在里面,外面套上汉服,关键时刻就是保命的底牌。 “有没有防护更强一点的?比如能防钝器击打的?”陆景铭问道。 “有!当然有!”老板立刻从旁边拎起另一件。 这件明显厚重许多,带有硬质塑料构成的护胸、护肩模块,外层同样是坚韧的防割面料,内里还有插槽可以加装更高级的防护板。 “这是重型的,防刺防砍还防钝器!你看这护胸,棍子砸上来能缓冲掉大部分力道。加装陶瓷插板的话,防护力更上一层楼。不过这个重,穿着没那么灵活,适合定点防护或者给重要岗位的兄弟穿。” 老板说着,还开了个玩笑:“兄弟你这要是组个车队跑偏远路线,给队里骨干配上一两件,那安全感,直接拉满!遇上什么事儿,那就是移动的小堡垒啊!” “这两种防刺服,你这里一共有多少件?”陆景铭看着现场挂着的几件问道。 老板挠挠头:“这玩意普通驴友用不到,店里的都在这里了,轻薄型5件,重型就两件。” “行,我全要了……” 第139章 哪个时代都一样 “老陆,你……你们食堂还兼职搞押运还是咋的?买这么多防弹衣……哦不,防刺服?这得多少钱啊!” 旁边的范墩子又忍不住叨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着陆景铭,感觉这个老同学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店老板也略显诧异,但更多的是惊喜,连忙应道:“好嘞!兄弟爽快!配套的防刺手套、防刺靴还要不?” “手套防止手被刀剑划伤,靴子鞋头带钢片,能防穿刺,走山路也不怕陷阱里的竹签木刺了!一套配齐,安全无忧!” “都要。”陆景铭点头,“手套、靴子,按衣服数量配齐!” “得嘞!”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脚麻利备货。 趁着老板打包的功夫,陆景铭又在店里转了转,采购了一批高能量压缩饼干、能量胶、净水药片、防风打火机、强光手电、多功能刀具、急救毯等野外生存物资。 范墩子看着柜台上越堆越高的东西,已经麻木了,只是小声嘀咕:“这是要把店搬空啊……老陆你到底承包了个什么神仙食堂?是给地质队还是探险队供餐的吧?” 这一次,POlO车的副驾和后座都塞满了。 临走前,陆景铭看到店门口摆着的金属油桶,又买了两个最大20升的。 这下就只能绑在摩托车上了。 “老板,附近有加油站吗?”陆景铭问。 “出门右拐,过两个路口就有。” 陆景铭让范墩子开车跟着,自己骑着新摩托,驮着两个空油桶,去加油站把摩托油箱和两个油桶都加满了汽油。 这可是东汉没有的战略物资,以后都得自己往那边带。 等两人回到范墩子所在的农贸市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惠民粮油”的老刘早在店里等着了,见两人回来,忙迎上来:“陆老板,你要的十吨米面,和油盐酱醋我都准备好了,你怎么没开大货车过来?” “跟墩子去买了点东西,粮食还是送老棉纺厂那边吧,我车在那里停着。” “好咧,那你过去验验货,我们就装车,这么多东西,得跑两趟。”老刘笑着应道。 陆景铭突然想起在断头路趴活的王振国,便让老刘稍等,拨通了王振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王振国鼻音很重、似乎刚睡醒:“喂……哪位?” “王哥,我,陆景铭。还在老地方吗?” “陆老弟?”王振国声音立刻清醒了些,“在呢在呢!咋了?有活?” “嗯,有点货要拉,地点不远,就从农贸市场送到我车那,能过来吗?市场价。” “能!太能了!”王振国声音里透着兴奋,“等着啊老弟,二十分钟就到,正愁今天又要白耗一天呢!”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王振国那辆红色货车就开进了市场。 他跳下车,看到陆景铭,又看看旁边正在装货的小货车。 “陆……陆老弟,你……真是包食堂的?这阵仗,赶上小型批发商了!”王振国咋舌,“额说今天咋没见你去车上找单,原来你有大生意啊……” 很快,老刘店里的物资全部装到了两辆车上,范墩子将两头分切好的整猪和一头羊,也装到了王振国车上。 两辆货车和一辆骚红色的pOlO, 还有一辆摩托车组成了一支颇为怪异的车队,在夜色中驶向城郊老棉纺厂。 蓝色9米6还静静趴伏在断头路上。 看到这辆明显比上次大了一圈的箱货,范墩子和老刘都是一愣。 “老陆,我记得上次这车没这么大啊?”范墩子疑惑问道。 “是啊,我也记得,上次明明是个6米8啊?”老刘围着车转了两圈,“可这颜色跟成色……” “一直都是这辆,肯定是你们记差了!赶紧装车,我还得赶夜路呢!”陆景铭岔开了话题。 两人也不再纠结,众人一起动手装车。 陆景铭第一个上车,先将货车上原有的枪械等物资仔细用几个麻袋盖好。 这也是他不敢将小卡直接开去农贸市场装车的原因,要是半路遇到交警叔叔,解释都没法解释。 装好车,范墩子和老刘驾车离开。 王振国拿到了几百块运费,脸上乐开了花,搓着手对陆景铭说:“陆老弟,以后有这活还找额啊!随叫随到!” “一定。”陆景铭递给他一支烟,“王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振国点上烟,美美吸了一口,看着空旷的四周,又看了看陆景铭的大货车:“陆老弟,你不是要赶夜路吗?赶紧走,路上累了就歇嘎,这会还早,我再等嘎,看能不能碰个单子。” 陆景铭:“……” 行吧,你不走我走。 陆景铭上了车,启动小卡沿着棉纺厂厂房往另一侧开去。 拐过一个弯,估摸着王振国看不见了,他停下车,四下打量了一圈,伸手准备按下中控显示屏上的【锚点B】按钮。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把陆景吓了一个激灵。 缩回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李拙诚。 他这会儿打电话干什么?难道这么快就谈妥了?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拙诚兴奋的声音,似乎还有别人的说笑声: “陆哥!陆哥你在哪儿呢?谈成了!跟厂里谈得差不多了!那边管事的领导现在跟我在一起呢,听说我们真有意向,答应现在就带我们去看厂房、谈细节!” “陆哥,你赶紧过来拍板吧!我们都在这儿等着呢!” 陆景铭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这个点去看厂房谈合同?看来老棉纺厂那边也是想尽快把这事定下来。 自己现在就在老棉纺厂附近,看看就看看呗。 “行,你们在厂门口等我,我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陆景铭在车里抽了根烟,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朝着不远处的老棉纺厂正门开去。 一辆黑色奥迪闪着大灯超过了他,稳稳停在了前面的厂门口。 看着那辆奥迪尾灯,陆景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老棉纺厂倒了,李拙诚那帮工人丢了饭碗,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可坐奥迪的人,依旧坐着奥迪。 他们不会下岗,不会为柴米油盐发愁,甚至不会正眼瞧一眼当初为他们当牛做马的下岗工人。 哪个时代都一样:牛马的命,就算磨碎骨头榨干血,也填不满那帮人的欲望。 天塌了又怎样?有的是跪着的牛马,替他们把天撑起来,他们照样开着奥迪,酒肉穿肠过…… 第140章 陆老板,以后这车间就归你了! 老棉纺厂正门口,奥迪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五个人。 除了缩着脖子、一脸急切张望的李拙诚,还有三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应该就是他口中的“老兄弟”。 另外还有一个穿着夹克、有些秃顶、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的富态中年男人,想必是厂里的负责人。 见到一辆大货车径直开过来,停在了奥迪车后,几人都有些疑惑。 直到陆景铭从货车上下来,李拙诚才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陆哥!你啥时候换这么大的车了?” 陆景铭不置可否,看向了他身后几人。 李拙诚这才想起正事,指着那富态男人介绍:“这位是厂办的王主任!” 又指着那三个工友,“这是老张、大刘、老赵,都是以前跟我一个车间的,技术绝对没问题!” 那三个老师傅都看向陆景铭,眼神里混合着期盼、拘谨和一丝怀疑。 王主任则快步走过来,满脸堆笑伸出手:“您就是陆老板?幸会幸会!鄙人王德发,厂里办公室的。听说陆老板想租厂房恢复生产?这可是大好事啊!” 一行人走进厂区。 夜色下的老棉纺厂更显破败,厂房黑影幢幢,窗户大多破损,路面杂草丛生,只有几盏残存的太阳能路灯提供着昏暗的光线。 李拙诚走在前面引路,兴奋地介绍:“陆哥,我们看中了西南角那个单独车间,以前是精纺车间,位置偏,但安静,关键是里面的设备……” “那个车间的设备是厂子倒闭前两年才更新的,5000锭的纺纱机,10台剑杆织机,还有一台半自动的卷染机!都没怎么用就封存了,保养一下可以直接生产。”王德发主任接话道。 来到那栋厂房前,王主任从公文包拿出一串钥匙,费力地打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一股混合着机油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大刘打开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借着手电光,陆景铭看到车间里面空间极大,虽然落满灰尘,但地面平整,高高的彩钢屋顶下,一排排纺纱机和织机静静矗立。 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原料和桶装染料。 机器虽然蒙尘,但确实没有严重锈蚀的痕迹。 王主任走了几步脑门就直冒汗:“陆老板,您看!这车间,这设备!全是好东西!当年没个两三百万置办下不来!” “现在厂子这情况……唉,我也不瞒您,虽然倒闭了,工人赔偿金发不出来,银行还天天催贷款,这厂房设备再租不出去,就只能当废铁卖了!” 他的声音充满诱惑力:“陆老板,您要是诚心要,这个车间,连带里面所有设备,还有角落里那半吨染料,我打包租给您!” “租金怎么算的?”陆景铭问。 王德发看了一眼李拙诚四人,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小李他们也是厂里的下岗职工,这样,八万,一个月只要八万!” “八万您就能拥有一条从纺纱到染色的完整生产线!这价格,您满陈仓市打听去,绝对没有第二家!” 一个月8万?一年就是小100万。 这个价格确实不算贵。 且不说这些设备购置至少要两百万以上,单说产能——按照李拙诚他们的估算,如果调试顺利,原料充足,这个车间一天生产800到1000米成品布绝对没问题。 按普通棉布一米十几二十元的批发价,一天产值也有一两万,一个月下来,扣除租金、原料、人工、水电,净赚二三十万轻轻松松。 这还没算可能接到的特殊订单或者自己开发新产品。 最重要的是,这些产品他是要卖到东汉的。 在东汉,哪怕是最普通的细麻布或粗棉布,价格也远非现代可比。 更何况,他还可以利用现代相对廉价的原料来生产东汉没有的“新奇”布料,利润空间更大。 怎么算,这笔投资都稳赚不赔,而且是暴利! 陆景铭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期待的王主任,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王主任,八万一个月,价格还算公道。” 王主任和李拙诚等人脸上刚露出喜色。 陆景铭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纺织业大环境不好,要不咱们这么大的国营纺织厂也不会说倒就倒了。” “那您说多少租金合适?”王主任反问。 “六万!” 这句话陆景铭是看着王主任胖手上的金表和金戒指说的。 与其把租金给他们这些人挥霍,还不如省下来以后给工人发奖金。 王主任面露为难。 陆景铭也不着急,静静等着他重新盘算这六万一个月的租金怎么分配。 只有李拙诚几人面露担忧之色。 “六万就六万吧!”王主任终于开口,“但是用工陆老板得优先考虑我们厂的下岗工人啊!也算是厂里给他们谋福利了。” 王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看看李拙诚几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能做到办公室主任还是凭真本事的。 “我还有一个条件!”陆景铭又道。 王德发面色一僵:“说,一次性说完。” “租金,我可以按年付,一次性付清。” 陆景铭缓缓道,“但第一年,我要一个月的装修和设备调试免租期。而且,合同至少要签五年,租金每年递增不能超过5%。” “如果能答应,我们现在就可以签意向协议,我付定金,我的人明天就进场整理调试。” 王主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刚一年少了二十四万,一个月免租期,又是六万! 但听到“按年付清”、“签五年”,他又心动了。 厂里现在太需要现金流了! 而且设备闲置着,每天都在贬值。 他咬咬牙,盘算了一番,最终重重点头:“行!陆老板爽快,我也痛快!就按您说的办!不过……定金方面……” “十万定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 “剩下的租金,半个月内,等我的人确认设备完好可用后,一次性付清第一年的。”陆景铭掏出手机。 “好!太好了!”王主任大喜过望,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格式合同,就着手电光和手机照明,当场修改条款。 签完意向协议,陆景铭通过手机银行,干脆利落地转了十万定金到王主任指定的账户。 看到到账短信,王主任笑得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紧紧握着陆景铭的手:“陆老板,合作愉快!以后这车间就归您了!我明天就通知保卫科,您的人随时可以进出!” 见事情谈妥,最兴奋的还是李拙诚和他那三个老兄弟。 他们围着陆景铭,七嘴八舌地保证一定尽快把设备调试好,早日投产。 李拙诚更是热情地邀请陆景铭一起去吃宵夜,庆祝一下。 陆景铭以“还要去送货”为由婉拒了。 出门的时候,他看到靠近围墙有一栋独立的砖混结构建筑,问王主任:“这是仓库吗?” 王主任看了一眼:“哦,那是以前的成品仓库,大概四五百平,现在里面还有一点卖不出去的尾货。” “这个租吗?正式生产后,我们也需要库房。” 一番讨价还价后,陆景铭最终以每年八万的价格,连带租下了那个仓库。 看着黑色奥迪尾灯消失在夜色中,陆景铭才上车,发动小卡,缓缓将车开到刚租下的那个仓库背面的围墙阴影里…… 第141章 韩遂兵至 陆景铭之所以要租这栋仓库,是想以后就在这个仓库里定点穿越。 以他估算,从这里穿越到东汉,应该是在陈仓城墙附近,到时候在那边再建一个仓库,那以后往来两界就方便多了,也可防止被有心人盯上。 按下图标【锚点B】前,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中控屏上显示的系统状态。 【当前感激值:4618】 【当前信任值:2150】 嗯? 上次看的时候,感激值刚过四千,信任值接近两千。 回来这两天,感激值涨了近三百,信任值也涨了一百多? 他调出明细记录。 果然,最新的几条贡献赫然在目: 【李拙诚 感激值+76 信任值+50】(状态:绝处逢生,重获希望) 【宋红梅 感激值+102 信任值+80】(状态:恐惧稍减,依赖与期盼) 【王振国 感激值+45 信任值+30】(状态:获得认可与短期收入,感激) 【……】…… 陆景铭若有所思。 李拙诚和宋红梅贡献的数值尤其高。 尤其是信任值,李拙诚50点,宋红梅80点,这在之前东汉众人里,除了苏瑾、庞德、童川这些核心,是比较少见的。 难道是因为现代社会的人,经历更复杂,防备心更重,所以一旦产生信任或感激,情绪波动更大,提供的“能量”也更精纯? 还是说,系统对不同时代人物的“情感价值”评估标准本身就有差异? 这个发现让他对“两界牛马互助系统”有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他摇摇头,暂时将这些思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返回东汉。 他的手指,稳稳按在了中控屏那个标注着【锚点B】的图标上。 “小卡,启动穿梭,目标锚点B。” 熟悉的轻微失重感和光影流动再次袭来,远比之前的穿梭更加平稳迅速。 9米6的庞大车身仿佛融入了夜色,缓缓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现代世界老棉纺厂围墙下的阴影里,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车辙印,很快也会被夜风吹散。 ……, 轻微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散去,车窗外熟悉的陈仓城墙轮廓已然浮现。 陆景铭轻舒一口气,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油表和各项指示灯,准备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将让小卡转换为背包形态,再缩小,没入识海。 然而,就在他要打开车门的刹那,车窗外异常的光亮引起了他的警觉。 不对! 陆景铭心头一凛,猛地抬眼望去。 只见原本应该沉浸在宵禁黑暗中的陈仓城,此刻竟是灯火通明! 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插在城墙垛口、架在城外临时搭建的木架上,将城墙上下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跳跃,映照着黑压压的人影和森冷的兵刃寒光。 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就在他卡车前方不足百米处,竟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骑兵! 那些骑兵人马皆一身皮甲,腰挎环首刀,背负弓箭,胯下战马高大神骏,此刻正不安地打着响鼻,刨动着地面。 骑兵阵型严整,虽略显疲惫,但煞气未消,显然已在此驻扎对峙了不短时间。 而骑兵阵前,一个格外魁梧的身影骑在一匹雄健的黑马上,手提一杆粗长马槊,正仰头对着城头喊话,声音粗豪: “……庞令明!莫要做缩头乌龟!某家奉韩将军之命前来探视,尔等闭门不纳,是何道理?莫非陈仓已不属朝廷,尔欲自立乎?” 韩将军?探视?闭门不纳? 电光石火间,陆景铭结合离开前庞德和苏瑾的汇报,瞬间明白了眼前局势: 韩遂果然趁火打劫,派兵来了! 而且看样子,双方已经僵持了不短时间。 他这辆9米6的蓝色钢铁巨兽,好死不死,正好穿越到了这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 距离西凉骑兵前锋,不过几十步之遥! 几乎在陆景铭看清局势的同时,对面西凉军也发现了这凭空出现、闻所未闻的恐怖“怪物”! “将……将军!快看!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眼尖的西凉骑兵失声惊叫。 刹那间,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从城头转向了这突然降临的蓝色巨物。 火光照耀下,那流线型的钢铁车身反射着冰冷光泽,庞大体型远超任何他们见过的冲车、楼车,安静地匍匐在黑暗中。 犹如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散发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诡异气息。 “嘶——!” 战马首先受惊,纷纷人立而起,发出惊恐嘶鸣,骑兵阵型出现一阵骚动。 “稳住!” 那魁梧的持槊将领——正是韩遂女婿、号称“白马羌中豪杰”、历史上曾与马超血战并差点将其杀死的阎艳。 他厉声大喝,压下坐骑的躁动。 一双死鱼眼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卡车,瞳孔深处充满了震惊与警惕,还有……一丝贪婪。 这是何物? 怎么从未见过? 难道是庞德弄出来的新式器械? 还是……妖物? “全军戒备!” 阎艳反应极快,虽惊不乱,马槊前指,厉声道:“前队变圆阵,将此物给某团团围住!弓弩手准备!没有某的命令,不许靠近,也不许放箭!弄清楚这是何物再说!” “诺!” 西凉骑兵毕竟久经战阵,在最初的震惊和骚动后,迅速执行命令。 约百名精锐骑兵呼喝着驱动战马,以一个松散的半圆形阵列,将陆景铭的卡车远远围住,手中环首刀出鞘,弓弩上弦,所有武器都对准了这沉默的钢铁巨兽,如临大敌。 他们没有贸然冲击,但那种混合着恐惧、好奇与杀意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而此刻,城头之上,更是炸开了锅。 “公子!是公子回来了!那是公子的……神车!” 苏瑾一直密切关注城外动向,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蓝色轮廓,美眸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但随即,又转变为焦虑和担忧。 她看得分明,陆景铭的车,正好落在阎艳军阵之前,已被团团围住! 庞德同样看得真切。 他一手按着箭伤未愈的肩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墙垛,虎目圆睁,眼里亦是深深的担忧。 “公子……怎会此时归来!还偏偏……” 他比苏槿看得更清楚,围住卡车的正是韩遂麾下最精锐的甲骑。 而阎艳此人,勇力绝伦,乃是西凉有数的猛将,自己全盛时期或可一战,如今城中有谁可敌? 童川远在石家坳,鞭长莫及! “庞将军,怎么办?公子被围了!”苏瑾急声道。 她虽知陆景铭手段神奇,但毕竟身陷数百精锐骑兵重围,对方主将又是阎艳这等凶残之人…… 庞德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箭伤处传来阵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苏娘子莫慌!公子既敢此时现身,必有依仗!我等不可自乱阵脚!” “传令下去,所有弓弩手就位,瞄准阎艳本部!若他们敢对公子车驾不利,拼着提前开战,也要护公子周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取某披挂兵器来!若事急,某便出城一战!” “将军,您的伤……”旁边亲兵惊呼。 “顾不了那么多了!”庞德低吼。 城上守军虽然大多不认识卡车,但见庞德和苏瑾如此紧张,又听说是那位神秘的“陆公子”归来,顿时士气一振,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弓弩手纷纷将箭矢对准了城外西凉军,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第142章 神光现 陈仓城外,陆景铭被数百双充满敌意和惊惧的眼睛盯着,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骑兵阵列。 透过车窗,他甚至能看清最近几个西凉骑兵脸上那混合着凶悍与茫然的表情,以及他们手中微微颤抖的弓弩。 麻烦了。 陆景铭心中暗道。 自己这出场方式,怎么一次比一次拉风。 上次是出现在童川军营,这次是直接空降在两军阵前。 幸亏下午装车时他把药品和防身装备装在了驾驶室。 他在衣服里面套上一件加厚防刺服,防刺手套,防刺靴都穿上。 从副驾驶座下摸出一把突击步枪,想了想,又摸了一把手枪。 心中一下有了底气。 硬闯? 对方有三百精骑,而且已经有了防备,自己或许能凭借突击步枪的强大火力杀出一条血路,但风险极高,一旦被骑兵近身缠住,或者对方不顾一切放箭,也不知道小卡的玻璃能不能挡住密集箭雨? 更何况,强行冲突可能会引发敌军与城中守军的全面混战,后果难料。 不能硬来。 他的目光投向城头,隐约看到了庞德和苏瑾焦急的身影。 自己的突然出现,成了打破现场僵局的意外棋子。 敌军将领忌惮这未知的“钢铁巨兽”,不敢妄动;庞德投鼠忌器,担心自己的安危,也不敢轻易下令攻击。 那么……或许可以利用这种微妙的平衡,和双方信息的不对称,做点文章? 陆景铭心念电转,他需要先震慑住敌军将领,争取时间和主动权。 他没有试图启动车辆,怕发动机的轰鸣让对方提前动手。 而是缓缓地,解开了安全带。 然后,在数百西凉骑兵和城头无数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他推开了那扇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金属车门。 “吱呀——” 车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身影,从容不迫地,从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兽腹中,踏了出来。 火光映照下,陆景铭身穿姜月缝制的那身青色棉布长袍,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先是抬头,望了一眼城头方向,对着隐约可见的庞德和苏瑾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恙。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西凉骑兵,最后,落在了那匹雄骏黑马之上。 阎艳正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四目相对。 陆景铭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那浓密的虬髯,以及那双死鱼眼珠子里闪烁的警惕,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尔乃何人?” 阎艳厉声问道,马槊微微抬起,指向陆景铭,“此乃何物?从实招来!莫非是庞德弄出的魑魅魍魉之术,欲乱我军心?” 他的声音带着西凉人特有的粗犷和杀伐之气,在夜空中回荡,所有西凉骑兵的目光也随着这一声喝问,更加凶狠地聚焦在陆景铭身上。 只等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将其撕碎。 陆景铭迎着阎艳凌厉的目光,在数百骑兵环伺之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清晰平稳、带着一丝这个时代士人韵味的腔调,朗声开口:“在下陆景铭,乃陈仓城一介布衣。敢问将军是?” 阎艳勒马横槊,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吾乃西凉第一勇士,韩侯帐下中郎将阎艳,那是何物?速速答话!” 阎艳?不就是阎行吗? 他这么早就改名了? 陆景铭心里回忆着史书里的记载,嘴上答道:“此物……乃陆某代步之车驾而已。惊扰将军与诸位将士,实属意外,还望海涵。” 代步……车驾? 此言一出,不仅阎艳愣住了,周围听到的西凉骑兵也全都傻了眼。 甚至有人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这钢铁怪物,是车驾? 什么车驾长这样? 不用牛马拉,自己就能动? 还这么大? 阎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惊疑更甚。 布衣?能有这样的“车驾”? 骗鬼呢! 他死死盯着陆景铭,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陆景铭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竟看不出丝毫作伪。 “胡言乱语!”阎艳定了定神,手中马槊又逼近一分,杀气腾腾。 “此等妖物,岂是车驾?尔定是庞德请来的妖人,施展邪法!再不从实招来,休怪本将军槊下无情!” 随着他的话语,围在周围的西凉骑兵齐齐发出一声低吼,兵刃前指,杀气骤然浓烈了数倍! 城头上,庞德和苏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庞德已经披挂整齐,手握双戟,就要下令打开城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景铭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他无视了近在咫尺的锋利槊尖和周围森冷的兵刃,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他的右手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长圆柱形、手腕粗细的黑色物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陆景铭用拇指,轻轻按下了那物件表面的一个凸起。 “唰!” 一道炽烈无比、凝练如实质的纯白色光柱,骤然从那黑色物件的前端爆射而出! 光柱刺破黑暗,笔直地打在阎艳马前数步的地面上,照亮了一大片区域。 那光芒之强,远超任何火把、灯笼,仿佛将一小块白昼撕扯下来,硬生生按在了这黑夜的战场上! “啊!” 猝不及防之下,阎艳胯下黑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阎艳本人也是心头剧震,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以抵挡这刺目强光! 他身旁的西凉骑兵更是发出一片惊呼,不少人下意识抬手遮挡,阵型再次出现骚动! 这是什么? 妖术?法宝? 陆景铭举着那发出“神光”的物件,目光平静地看着好不容易控住战马、脸上惊骇之色难以掩饰的阎艳,语气依旧淡然: “将军何必动怒?陆某不过一介布衣,略通些奇巧之术罢了。” “此光,不过照明之用,与火把无异。此车,不过代步之器,与牛马无异。”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确保城头也能隐约听到: “庞将军乃朝廷钦命陈仓守将,忠勇为国,箭伤未愈,闭门静养乃是本分。” “韩将军派汝来是为‘探病’,然汝率数百精骑陈兵城下,昼夜叫阵,恐非探病之礼,反有胁迫之嫌吧?若是传扬出去,恐于韩将军清誉有损。” 阎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景铭手中那能发出“神光”的“法宝”让他忌惮不已,对方从容不迫的气度和绵里藏针的话语更让他感到棘手。 这突然出现的怪人怪车,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和节奏。 他盯着陆景铭手中那已经熄灭却仿佛仍残留着灼目光斑的黑色物件,又看看那沉默的钢铁巨兽,再望望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心中快速权衡。 强攻? 且不说这怪人和怪车有什么手段,庞德看样子伤势也未必如传闻中那么重,城中守军士气也不低。 就算能赢,恐怕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退兵? 无功而返,如何向老丈人交代? 第143章 童川骂阵 就在阎艳进退维谷之际。 陆景铭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笑意: “阎将军,夜色已深,将士疲惫。不若暂且退后三里扎营,让将士们好生休息。” “至于探病之事……明日,将军轻装简从前来,或许庞将军会开门迎客。毕竟,庞将军箭伤需静养,最忌喧哗惊扰。将军以为如何?” 他给了阎艳一个台阶下。 退兵,但不是溃退,是“暂退扎营”。 探病,可以,但不能带这么多人。而且暗示阎艳今天的行为是“喧哗惊扰”。 阎艳握着马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胸膛起伏。 他看了一眼周围脸上已显疲态、又对那“钢铁巨兽”和“神光”充满畏惧的部下,又看了看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弓弩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某便给你这个面子!” 他猛地调转马头,马槊一挥:“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撤!后退三里,择地扎营!” 西凉骑兵们如蒙大赦,立刻开始有序后撤。 只是撤退时,上百道目光仍忍不住频频回望那静静矗立的蓝色钢铁巨兽和巨兽旁那个神秘的青袍身影。 阎艳在马上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仿佛要将他牢牢记住,然后冷哼一声,催马随着大军离去。 直到西凉骑兵的火把光芒逐渐远去,城上城下,才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混杂着震惊、狂喜和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陆景铭独立车旁,望着阎艳军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个阎艳,绝对不能留。 否则,说不定不出半月,韩遂大军就会杀到。 因为阎艳看向小卡的眼神,比之看陈仓城更加炽热。 这时,城门缓缓打开,庞德、苏瑾等人急步走出。 “公子,你没事吧?”苏槿俏脸上满是担忧。 陆景铭点头,表示自己无碍。 “公子,阎彦明此人,令明甚知矣。” 庞德脸色苍白:“其性桀骜凶悍,勇则勇矣,却非轻言放弃之辈。” “今日暂退,必是忌惮公子神车异术,又恐强攻损兵折将。其必已派出斥候,监视我等动向,同时飞报韩遂,待援军至,卷土重来。” “此乃缓兵之计,亦是悬于我陈仓头顶之利刃!” 陆景铭望着阎艳撤军的方向,目光沉静。 他何尝看不出阎艳的盘算? 留着这支精锐骑兵在眼皮底下,就像枕边卧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饿狼。 韩遂在关西势力不小,若真派援兵与阎艳汇合,刚刚到手的陈仓,估计又得易主。 “庞将军所言极是。” 陆景铭缓缓开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阎艳这支兵,不能留。” 苏瑾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公子之意是……主动出击?” “可阎艳有三百精骑,悍勇异常,我军还要守城,若出城野战,兵力不占优,庞将军伤势又……” “未必需要硬拼。” 陆景铭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既忌惮我的‘车驾’,那我们便好好用用这‘车驾’。他既骄狂易怒,我们便激他出来。” 他迅速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庞德听得目光连闪,虽觉冒险,但细思之下,却觉大有可为。 尤其是陆景铭提到“斩首”二字时,那股平静语气下蕴含的决绝杀意,让他这个沙场老将都心中一凛。 就在几人商议细节之际,城南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亲兵来报:“将军,公子!童都尉、陈队率,还有那位挛鞮夫人,率约六十骑从石家坳方向疾驰而来,已快到城下!” 陆景铭与庞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 真是及时雨! 童川带来的这六十骑,虽是轻骑,但皆是跟随他多年的百战老兵,战斗力不容小觑。 童川、陈大牛、挛鞮云珠三人风尘仆仆而至。 童川听闻阎艳围城,陆景铭被困又解围的经过后,单膝跪地请罪:“川救援来迟,请公子责罚!” 陆景铭连忙扶起他:“童兄来得正是时候!何罪之有?” 他快速将当前形势和自己的计划又说了一遍。 童川闻言,眼中战意升腾:“诱敌之任,交给川!必激那阎彦明出营!” 陈大牛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公子,让俺打头阵!俺的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这憨货,也不知从哪学来文邹邹的词。 挛鞮云珠则默默走到陆景铭身后,担起护卫之责。 计划敲定,众人分头准备。 陆景铭叫住庞德、童川、韩奎、陈大牛、赵军侯和挛鞮云珠。 “此次行动,凶险异常。我这里有几份薄礼,赠予诸位,关键时或可保命。” 说着,他回到卡车上,从驾驶室取出一个黑色帆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几件黑色的、看起来像是加厚棉背心的衣物,正是他在户外装备店购买的轻型防刺服,还有配套的防刺手套、防刺靴。 “此乃……‘金丝软甲’,”陆景铭面不改色地给这东西起了个古雅的名字,“轻薄透气,穿于内衬,可防寻常刀剑箭矢劈刺。手套、鞋子亦然,可防利刃割刺。” 几人好奇接过,入手果然极轻,揉捏之下,面料坚韧异常,非丝非革。 庞德和童川见多识广,眼中亦露出惊异之色,但看着这单薄的厚度,心中不免有些怀疑: 这能比得上铁甲? 韩奎摸了摸脸上的疤,咧嘴一笑,直接套在了旧皮甲里面。 陈大牛更是直接嚷嚷:“公子给的就是好东西!俺穿!” 三两下也套在了他那身腱子肉外面,还活动了一下胳膊,“嘿,挺合身,不碍事!” 挛鞮云珠默默接过属于她的那件小号的,指尖划过那奇异的纤维,清冷眸子里若有所思,但同样没有多问,转身去隐蔽处换上了。 陆景铭也不多解释,有些事,需要事实来证明。 子时初刻,月黑风高。 一队六十余骑骑兵,在童川率领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出城,直扑三里外阎艳的临时营寨…… 营寨扎得仓促,外围只有简易的栅栏和拒马,童川等人行动迅捷如风,很快便抵近营前。 童川一马当先,于营门外百步处勒马,手中“鸣凤”枪直指营中最大的那顶帐篷: “阎彦明!鼠辈安在?尔主韩文约,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割据自立、背主窃城之龌龊事!” “尔为其鹰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率兵行此胁迫之举,岂不知天下耻笑?” 他骂得文绉绉却又句句诛心,专揭韩遂老底和阎艳此行不义。 营中顿时一阵骚动。 “庞令明将军乃朝廷钦命,忠义无双,箭伤乃是守护城池所致!” “尔等不思体恤,反以兵戈相逼,欲行鸠占鹊巢之实,与梁非那等山贼流寇何异?速速滚出来受死,免得污了某家枪尖!” 话音未落,主营帐幕猛地被掀开。 阎艳怒发冲冠,提槊冲出。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童川指名道姓,将他与背主之贼、山野流寇相提并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何方狂徒,安敢辱我?!拿命来!” 阎艳暴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槊指童川,“儿郎们,随某杀了这狂徒!” 他虽怒,却未完全失去理智,只点了十余骑最骁勇的亲随,冲出营门,直取童川。 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数十骑,自己亲率十余精骑,足以将其击溃甚至斩杀,正好提振因退兵而有些低落的士气。 童川见阎艳果然中计杀出,心中冷笑,拨马便走,口中犹自嘲讽:“阎彦明,只敢率这十几骑追来?是怕营中士卒见了你败亡之相,军心溃散吗?” “气煞我也!追!今日必取你首级!” 阎艳怒火攻心,不顾副将劝阻,一马当先,紧追不舍。 他自负勇力,根本不将童川放在眼里。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便远离了营寨,朝着一片相对平坦的矮坡奔去…… 第144章 硝烟散尽 阎艳追至矮坡前,眼看童川等人速度稍缓,以为对方马力不济,心中狂喜,催马加速,槊尖直指童川后心。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轰鸣声响起。 紧接着,昏暗中两道比正午阳光还要炽烈的粗大光柱,如同沉睡巨兽陡然睁开的怒目,从矮坡后暴射而出,将阎艳和他身边的十余骑完全笼罩在令人睁不开眼的恐怖强光之中! “咴咴……” 战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人立、嘶鸣、乱窜,一时间阵型大乱! “妖……妖术又来了!” 有西凉骑兵惊恐大叫。 混乱中,那个让他们畏惧不已的蓝色钢铁巨兽,轰然从矮坡后冲出! 庞大的车身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碾过地面,直直地朝着惊惶失措的西凉骑兵们撞来! “散开!快散开!” 阎艳勉强控住受惊的战马,声嘶力竭大吼。 但为时已晚,卡车庞大的阴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让这些西凉勇士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四散奔逃,哪里还顾得上主将命令? 转瞬间,阎艳身边竟只剩下两三名死忠亲兵,而他本人,则因为冲在最前,此刻正好与减缓速度的卡车,形成了诡异的面对面。 车灯如同两只巨眼,冰冷地俯视着他。 驾驶室的门开了。 一道青袍身影,手持一杆黑乎乎,如同烧火棍的武器,自那钢铁巨兽中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拦在了阎艳马前。 来人不是陆景铭还能有谁? 阎艳看着两个时辰前还自称“布衣”、手段诡异的男子,看着他手中那杆烧火棍,再回想他正是被此人蒙骗,退军三里。 羞辱感和一丝连他自己不愿承认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装神弄鬼!给某死来!” 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心知此刻退缩必死无疑,唯有拼命一搏! 当下双腿一夹马腹,挺起丈二马槊,快得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刺陆景铭胸膛! 这一槊,含怒而发,快如惊雷,势若奔马,确有不凡之威! 面对这夺命一槊,陆景铭眼神沉静如古井。 在卡车车灯映衬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只见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烧火棍。 “砰……砰砰!” 没有华丽招式,只听到几声爆响。 阎艳骇然察觉,几团炽热轻易穿透了他胸前铁甲,透背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阎艳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膛多出的三个血洞,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手中的丈二马槊,“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陆景铭手腕一拧,收回步枪。 阎艳魁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轰然从马背上栽落,激起一片尘土。 主将,毙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卡车冲出到阎艳毙命,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那两三名死忠亲兵刚刚从强光和卡车的震慑中回过神,便看到了主将坠马身亡的骇人景象,顿时肝胆俱裂,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就想逃。 然而,已经晚了。 童川带来的三十骑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于此同时,阎艳军营,震天的喊杀声从三面响起! 赵军候、韩奎、陈大牛各率近百人从黑暗中杀出。 没有了主将的西凉悍卒,只能自发朝没有伏兵的陈仓城方向逃窜。 陈仓城门口,庞德强撑病体,亲率两百守军,早已在此等候。 西凉骑兵彻底崩溃。 部分悍勇试图抵抗,瞬间被围杀;更多的则是在“跪地免死”的呼喝声中,绝望地扔下了兵器。 战斗很快结束。 阎艳带来的三百精骑,除少数趁乱逃脱或被歼,余下近两百人皆成了俘虏。 陈大牛这憨货杀得兴起,挥舞着大刀追杀一个西凉溃兵,冷不防身后一名装死的西凉兵突然跃起,用尽最后力气朝他后背射出一支冷箭! “大牛小心!” 韩奎瞥见,嘶声大喊。 童川也心头一沉,这么近的距离,冷箭袭背,纵然有甲胄,恐怕也…… 然而,只听“夺”的一声闷响,那支箭矢狠狠钉在了陈大牛的后心部位,却并未如预料般透甲而入。 反而像是撞上了什么极其坚韧之物,无力滑落在地! 陈大牛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愣了下,随即摸了摸后背,又捡起那支掉落的箭,憨厚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变成了无与伦比的震惊和狂喜! “俺……俺没事!这箭没射进去!公子给的宝甲!真是宝甲啊!” 他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韩奎和童川急忙上前,扒开陈大牛的外衣。 里面那件“金丝软甲”已被箭矢冲击得微微变形。 中箭处虽有些破损,但确实成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并未被箭镞穿透!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轻薄如内衬的黑色背心,眼神彻底变了。 这……这轻薄之物,防护力竟如此恐怖? 远比他们身上的铁甲更轻、更灵活,防护关键部位的效果似乎更佳!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卡车上神情平静的陆景铭,心中的震撼与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公子随手拿出的“薄礼”,竟是如此神物! 那这能发出神光、无马自行的“神车”,又该藏着多少他们无法想象的奥秘? 庞德看着阎艳的尸体和跪满一地的俘虏,又听闻了陈大牛“宝甲护身”的奇事,苍白脸上涌起一抹血色,感慨万千。 他走到陆景铭面前,郑重抱拳:“公子神机妙算,勇武绝伦,更兼有此等……神物相助,令明拜服!” 陆景铭扶住他,目光扫过战场,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西凉降兵,沉声道:“庞将军,这些降卒,就交给你了。以你“西凉第一悍将”的身份,收编他们应该不成问题吧?” “末将不敢!末将领命!” 庞德肃然应道。 他亦知,今日斩杀阎艳之事,即使消息封锁再严密,韩遂迟早也会得知,到时免不了一场恶战。 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加固城防,补充兵力,这些西凉悍卒,正是不二人选。 天色微明,晨曦初露。 陈仓城南,硝烟将散。 一场精心策划的奇袭,以主将枭首、敌军崩溃、己方几乎无损而告终。 陆景铭没想到,他的名字,连同神秘的“神车”,将会随着逃卒口耳相传,以比烽火更快的速度,震动关中…… 第145章 启程槐里 晨曦彻底驱散了夜色,也驱散了战场残留的血腥气。 陈仓城南的旷野上,硝烟散尽,只留下凌乱的马蹄印、倾倒的旗帜和正在被收殓的尸体,昭示着昨夜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庞德以他在西凉军中的威望,很快便安抚住了那近两百名惊魂未定的降兵。 大多数人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见主将阎艳已死,庞德又承诺既往不咎、公平对待,纷纷选择了归附。 少数几个死硬分子,被庞德下令直接斩杀。 赵军候领命,带人先将这批降兵押往城北大营,严格看管,同时登记造册,准备后续打散整编。 见这边事了,童川便准备率领带来的六十骑返回石家坳。 经此一战,石家坳的工事和防务也得尽快加强。 “童兄且慢!” 陆景铭叫住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核心人员:庞德、苏瑾、挛鞮云珠、韩奎、陈大牛,还有刚刚走过来的童川。 “诸位,随我来。” 他引着众人,穿过清理战场的兵卒,来到那辆静静停在晨曦中的蓝色钢铁巨兽旁。 庞德等人心中疑惑,不知陆景铭要做什么。 只有挛鞮云珠,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露出一丝期待。 陆景铭走到车尾,握住那奇特的金属把手,用力向上一推。 “咔哒”一声! 货厢后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物资。 刹那间,除了挛鞮云珠,其他人都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呼吸,仿佛都要在这一刻停止! 只见车厢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印有奇怪文字和图样的袋子,还有几桶用“琉璃桶”装着的液体。 一箱箱封装严密、同样有着奇异包装的块状物,还有一堆堆用透明或半透明材料包裹、能看到里面颗粒或粉末的袋子…… 在晨曦的阳光下,那些现代工业的规整包装、鲜艳色彩、陌生材质,构成了一幅超越他们认知极限、充满“神迹”感的画面! 这……这些是什么?! 粮食? 油盐? 可哪有这样的粮食油盐? 那些袋子如此洁白坚韧,那些桶如此剔透光滑,那些箱子如此规整结实! 还有那些印在上面的、工整得如同符咒般的文字与图案……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秩序”与“神迹”。 庞德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物资,刚见识了神车与神光,见证了公子阵前斩阎艳,他已经觉得陆景铭深不可测。 但直到此刻,看到这满满一车远超时代想象的“粮秣辎重”,他才真正理解了苏瑾曾经私下里对他说过的那句耳语:“公子,或许真是上天派来拯救这个乱世的……” 这不是人力所能及! 即便是大汉天子,也断无此等手笔! 他仿佛看到了在陆景铭身后,有一个无法想象的神奇世界在支撑! 那些整齐袋子,光滑的“琉璃”桶,神秘的箱子……无一不在冲击着他固有的世界观。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虎目之中,震惊、狂喜、敬畏、乃至一丝惶恐,最终全部化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信仰! “噗通!” 庞德这员身高八尺、杀人如麻的西凉悍将,竟是双腿一软,朝着陆景铭,也朝着那满车的“神赐之物”,直挺挺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触地,嘶哑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此等神物,非人力所能及,唯有天授之主,方能得此眷顾!” “庞令明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公子的!” “刀山剑林,粉身碎骨,绝无半句怨言!” “若敢有半分二心,叫我身首异处,魂归荒野,永世不得入祖坟!” 他这一跪,如同一个信号。 童川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因出身和武艺而产生的矜持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无比清晰的敬畏。 他紧随其后,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铿锵:“童川,愿誓死追随公子,百死无悔!” 韩奎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咧了咧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跪倒,以头抢地。 陈大牛这憨货,虽然不太明白大家为啥突然都跪了,但见庞将军和童都尉都跪了,连忙也跟着噗通跪下,嘴里还嘟囔:“公子厉害!有这么多好吃的!” 苏瑾盈盈拜倒,美眸之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投资成功的巨大喜悦。 她轻声道:“妾身,永随公子。” 就连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挛鞮云珠,在微微迟疑后,也向着陆景铭的方向,右手按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草原上最高的礼节。 就在众人心潮澎湃、跪倒一片的同时,陆景铭脑海中小卡的机械声疯狂响起: 【庞德 信任值+188】 【童川 信任值+170】 【苏瑾 信任值+67】 ……,…… 信任值总数,瞬间突破了五千大关,并且还在持续微涨,第一次在数值上压过了感激值! 物资的冲击,尤其是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规模化物资呈现,远比单纯武力展示或小恩小惠,更能从根本上震撼人心,建立起一种基于“实力”和“希望”的深度信任。 庞德的信任值已经到达493,如果他猜得没错,他的信任值上限应该是500。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这意味着从心理和意志上,这位历史名将已彻底归心。 “诸位请起!” 陆景铭上前,亲手将庞德扶起,又示意众人起身,“这些东西,乃天赐,亦是陆某机缘所得。既为我所用,自当与诸位共享,以安军民,以图大业!” 他转向苏瑾,沉声吩咐:“苏娘子,你立刻挑选口风严实之人,将此车物资卸下,分类登记造册,然后用马车运入城中库房,严密看管。” “记住,这些物资的包装,能留则留,不能留则务必焚毁,不可流出片纸只桶,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与猜疑。” “妾身明白!”苏瑾肃然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 她心思缜密,自然知道这些“神物”包装的敏感性。 很快,苏瑾带来几个心腹管事和仆役,还叫来了在城中协助处理账目的姜月。 姜月看到陆景铭,眼中顿时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欣喜,小脸激动得微微泛红,但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 朝陆景铭微微一笑,便跑过去和一个书吏一起清点物资,神情专注而认真。 陆景铭看着她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种物资的数量、特征,那股子认真劲儿,让他心中不由一暖。 卸货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看着一袋袋洁白的大米、面粉,一桶桶清亮的油脂,一箱箱从未见过的“干粮”,被小心翼翼地从“神车”中搬出,装上马车,再运往城中,所有参与此事的核心人员都屏息凝神,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每一次搬运,都让他们对陆景铭的敬畏和忠诚加深一分。 “童都尉,石家坳想必粮草已所剩不多,从这批粮秣中,拨出两百石,你回去的时候带上。” 两百石! 足以让石家坳上下吃上一段时间安稳饭了! 童川闻言抱拳:“多谢公子厚赐!川必妥善分配,不负公子所托!” 卡车后厢最终只剩下一辆奇怪的两轮金属小车,和角落一堆遮盖严实的物件。 庞德几人虽然很好奇那两轮金属物件是何神物,但陆景铭没说,他们也不敢问。 陆景铭看了一眼初升朝阳,对庞德等人道:“阎艳全军覆没,韩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需即刻前往槐里,为孟起将军疗伤的同时,看能否说动于他,让其牵制韩遂,为我等争取时日。陈仓城,就拜托庞将军了!” 庞德挺直胸膛,抱拳厉声道:“公子放心前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末将必为公子守住陈仓。” 苏瑾上前,眼神关切:“公子,槐里毕竟在马腾治下,龙蛇混杂。是否让妾身安排些得力人手,护卫公子左右?” 陆景铭摇摇头,看了一眼静静站在他身侧的挛鞮云珠:“有云珠足矣。人多了,反而惹眼。” “城中诸事,还需苏娘子与庞将军、童都尉多费心。” 他又看向姜月。 姜月也正望着他,眼圈微微泛红,贝齿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公子……一路小心,早日……归来。” 陆景铭对她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好好协助苏娘子。”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驾驶室的车门,跳了上去。 挛鞮云珠默默绕到另一侧,拉开门,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在这古老的旷野上响起,依旧引得附近尚未完全离去的兵卒纷纷侧目。 蓝色钢铁巨兽缓缓调头,车轮碾过结霜的草地,扬起淡淡的尘土…… 第146章 路遇山贼 卡车沿着陈仓城东北方向,在还算平坦的官道上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 直到后方城墙轮廓彻底消失在丘陵之后,陆景铭才缓缓将车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后。 此处荒僻,唯有风声呜咽,不见人烟。 “下车。” 陆景铭对副驾上的挛鞮云珠说道,自己率先推门跳了下去。 挛鞮云珠依言下车,默默看着他走向车尾,再次打开后厢门。 车厢里还剩下一些杂物和那辆崭新的越野摩托,以及几个找不到开口的帆布包。 陆景铭动作麻利地解开固定摩托的绳索,小心将这辆造型精悍、充满现代工业气息的钢铁坐骑推下了车。 摩托车落地,粗犷的轮胎压在松软的黄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他拍了拍车座,对挛鞮云珠解释道:“这里的路不适合大车通行,也太招摇,我们换这个,轻便快捷。” 挛鞮云珠目光落在摩托车上,琥珀色眸子里满是惊讶。 这东西看起来比马小,就两个轮,没有支撑,站都站不稳,如何行走?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陆景铭又从车厢里拉出一个帆布袋,只见他拽住包上的一个金属头,就那么一划拉,刚才还封的严严实实的帆布包,就开了一个口。 陆景铭从包里掏出里一套崭新的深灰色女式户外冲锋衣和速干运动长裤,递到挛鞮云珠面前:“路上风大,尘土多,骑马……嗯,坐这铁马也颠簸,换上这个吧,利落些。” 挛鞮云珠看着那套面料奇特,款式和陆景铭之前穿着一样的衣物,脸上露出欣喜。 她迟疑地伸手接过,触手柔软却又坚韧,与她熟悉的皮革、麻葛、丝绸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裤子,分明是贴合腿型的裁剪……这如何穿得? 她抬起头,看向陆景铭,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即使陆景铭是她认定的夫君,但要当着他的面,换上这套如此“古怪”且贴身的衣物? 即便她是草原儿女,不拘小节,也觉得太过……难为情。 陆景铭暗自好笑,干咳一声,指了指卡车驾驶室:“你去车里换,记得把那件‘金丝软甲’穿在下面。” 挛鞮云珠如蒙大赦,低着头,抱着衣物,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又“砰”地一声将门关紧。 陆景铭摇头失笑,自己也爬上车厢,换了一套冲锋衣。 过了好一会儿,驾驶室的门才再次打开。 挛鞮云珠双手抱胸走了出来。 冲锋衣的修身的设计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宽肩细腰,双腿在速干裤的包裹下显得笔直修长。 衣服的现代感与她清冷野性的面容、束起的长发形成一种奇特的混合气质,仿佛一个穿越时空的异域女战士。 只是她的脸色更红了,直红到耳根处,声音细若蚊吟:“夫……夫君,这个衣服怎么没有绑带……” 陆景铭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怪不得她会双手抱胸了,原来是不会拉拉链。 他两步凑过去,伸手拨开她的胳膊,捏起那枚黑色拉头,又指了指衣襟下端那两排分开的齿牙:“瞅好了啊,这玩意儿不是光拽就行,得先把这小卡子,怼进下面那俩齿的缝里,卡实了才能拉。” 说着,他拇指按着拉头,对准齿轨轻轻一压,只听“咔哒”一声,拉头便稳稳扣在了齿上。 随即指尖顺势往上一带,“唰”的一下,敞开的衣襟就严丝合缝拉到了顶。 “瞧见没?这第一步最关键,跟你系那绑带不一样,没卡对槽,你拽断了都没用。” 挛鞮云珠眼睛亮了,她一下将拉链拉开,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先卡进齿缝,再顺着齿轨拉上拉下。 “唰啦——唰啦——”声响不断,平日冷漠的脸上此刻满是新奇,活脱脱一个得了新玩意儿的小孩子。 陆景铭又拿起一个摩托车专用头盔递给她:“这个,戴上。保护头部,防风防尘。” 挛鞮云珠接过那个造型圆润、带着“琉璃”面罩的“古怪头盔”,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神更加困惑。 这又是什么?怎么戴? 陆景铭不得不亲自示范,教她如何打开面罩,如何套在头上,如何系紧下巴处的卡扣。 当头盔最终戴好,面罩落下,只露出她一双清琥珀色的眸子时,那股子现代机械与古代侠女混搭的冲击感更加强烈了。 “感觉如何?视线清楚吗?呼吸顺畅吗?”陆景铭问。 面罩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尚可。”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有些气闷。” “习惯了就好,安全第一。” 陆景铭自己也戴上一个头盔,然后走到卡车旁,心中默念:“小卡,收!” 挛鞮云珠只见陆景铭抬手虚按在那钢铁巨兽上,下一刻,那巨大的车身便如同被无形大手揉捏折叠一般,急速坍缩、变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陆景铭的掌心。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她瞳孔微缩,但脸上却没有太多震惊,仿佛已经见怪不怪。 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再离奇的事情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 “上来。”陆景铭跨上摩托车,按下启动键,发动机立刻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格外醒耳。 他拍了拍后座。 挛鞮云珠看着这个发出野兽般咆哮、身体微微颤动的铁家伙,犹豫一瞬,还是学着陆景铭的样子,跨坐了上去。 只是双手一时不知该放在哪里。 “抱紧我的腰,坐稳,路上颠簸。” 陆景铭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带着嗡嗡回响。 挛鞮云珠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伸出双臂,环住了陆景铭的腰。 隔着一层冲锋衣,她能感受到对方腰腹间的温度,这让她脸上刚消退的热度似乎又有回升的迹象。 “走了!” 陆景铭一拧油门,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窜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让挛鞮云珠下意识收紧手臂,整个人贴在了陆景铭背上。 风声在头盔外呼啸而过,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这种远超骏马奔驰的速度感和失控般的刺激,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眸子也闪过一丝惊异与隐隐兴奋。 他们没有走宽敞官道,而是根据苏瑾提供的简单地图和庞德指点的方向,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崎岖的戈壁小道。 这条路几乎看不到人影,多是流民或逃难者踩出的痕迹,布满碎石和沙土。 陆景铭车技娴熟,操控着摩托车在坑洼不平的小道上灵活穿梭。 路上遇到几个疑似游骑的影子,他便远远熄火,借助坡道惯性滑行一段,然后迅速将车推进路旁的沟壑隐蔽起来,直到那些游骑走远,复又赶路。 一路有惊无险。 黄昏时分,前方出现了一道连绵起伏的山岭,地势骤然险峻起来。 地图上标注,此地名为“黑风岭”,常有山贼草寇出没,劫掠过往行商。 “前面就是黑风岭,小心些。”陆景铭降低车速,对身后的挛鞮云珠低声道。 挛鞮云珠微微颔首,一只手依旧环着陆景铭的腰,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背上的“索南”刀柄上。 摩托车沿着狭窄山道缓缓上行,引擎低沉地咆哮着。 果然,就在他们拐过一个急弯,前方道路稍显开阔时,路边干草丛中突然跳出七八条手持棍棒刀斧的汉子,衣衫褴褛,面目凶悍,呼喝着拦在了路中央…… 第147章 毒士贾诩 “呔!此山是我开……” 为首一个独眼汉子刚喊出半句台词。 陆景铭根本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也丝毫没有停车交涉或掉头的打算。 在对方跳出来的瞬间,他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刹车,反而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短促轰鸣,咆哮着朝着那几个目瞪口呆、还没完全摆开架势的劫匪疾冲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 “什……什么东西?!” “马?不对!没马!” “鬼啊!” 那几个劫匪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从没见过的、亮闪闪的两轮“怪物”,以远超奔马的速度,怒吼着朝着他们直撞过来! 那“怪物”上似乎还骑着两个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们想要挥刀砍,那东西太快! 想要躲闪,腿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仓促之间,只能发出惊恐的怪叫。 “嗖!” 摩托车带着沉闷的风声,险险从两个吓成呆若木鸡的劫匪中间穿了过去! 有一个劫匪手中的柴刀,下意识地挥舞,刀尖堪堪擦过摩托车的后货架,溅起一溜火星! 就在摩托车穿过人墙,速度下降的刹那,陆景铭右手猛地再次动作。 “轰!” 澎湃动力再次涌入后轮! “抱紧我!” 摩托车发出一声狂野怒吼,后轮在沙石地面上短暂空转,挠出一道浅痕,随即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的烈马,猛地加速前窜! 眨眼间便冲出了劫匪的包围圈,将那些惊魂未定、还在原地大呼小叫“有鬼!”“怪物!”的劫匪远远甩在了身后,拐过山坳,不见了踪影。 “呼……” 陆景铭稍稍放缓车速,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下,看似冒险,实则他对车速、距离、对方反应都有预估。 利用摩托车速度制造瞬间的视觉和心理冲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加速逃离,对付这种缺乏组织的乌合之众,效果显著。 身后的挛鞮云珠,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她这会儿才感觉到心脏突突狂跳。 这种匪夷所思的闯关方式,让她对这个男人大胆和骑马技艺,有了新的认识。 冲出黑风岭范围,地势渐缓,路旁开始出现稀疏的林木和荒草。 陆景铭在一处视野开阔处停下车,打算吃点东西放放水。 挛鞮云珠见陆景铭在道旁就解开了裤带,脸颊“腾”地烧得通红,忙不迭将脸扭向一旁: “你、你这人怎的这般……这般不知避讳!” 陆景铭正舒坦地放空,闻言头也不抬:“荒郊野岭的,哪来那么多讲究?总不能……” 话说到这里突然没了声音,挛鞮云珠忙回头看去,见他裤子都没提上,眼睛却盯着路旁的一处陡坡下。 “那边有个人!” 陆景铭示意挛鞮云珠警戒,他自己提上裤子,从怀里摸出黑匣子,小心得跳下了陡坡。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一皱。 陡坡下蜷缩着一个人,看穿着像是个落魄文人,灰色布袍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 尤其是后背处,有一道明显的刀伤,血迹已经发黑凝固。 这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陆景铭小心地将人翻过来。 是个中年文士,面白微须,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若不是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还有口气,伤倒不是很重,就是失血有点多。” 陆景铭快速检查了一下,后背的刀伤看起来很恐怖,但没伤及肺腑,伤口没有得到任何处理,已经有感染迹象。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以及兵丁的呼喝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仔细搜!” “……将军有令,搜捕贾文和,格杀勿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快!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贾文和? 陆景铭正打算离开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贾文和……贾诩,贾文和? 那个被誉为“毒士”、算无遗策、在三国乱世中几度易主却始终能保全自身甚至影响天下大局的超级谋士贾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人追杀得如此狼狈? 追杀他的人,喊的是“将军有令”,是哪个将军? 马蹄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容不得陆景陆景铭多想。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贾诩,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端起索兰长刀、进入战斗姿态的挛鞮云珠,眼神犹豫不定。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立刻卷入一场追杀,暴露行踪,可能耽误槐里之行。 不救……这可是贾诩啊!算无遗策的毒士贾诩! 若能得他真心相助…… 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一拍脑门:怎么把空间的“活体储存”功能给忘了。 虽然这功能不能带人穿越现代,但藏个人总是可以的吧? 心念一动,背包状态的小卡瞬间出现并慢慢变大,待大到能装进一个人时,陆景铭拉开拉链,将昏迷不醒的贾诩丢了进去。 在挛鞮云珠呆若木鸡的目光中,小卡背包连带贾诩一起消失不见。 “赶紧走!”陆景铭将摩托车调了个头,回头见挛鞮云珠还在发愣,喊道。 挛鞮云珠这才回过神来,跨上车,再次环住陆景铭的腰。 陆景铭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隐约出现的人影,眼神一冷,猛地将油门拧到底! “轰——!” 摩托车发出狂暴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土坡之后。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下一刻,十余兵丁便冲到了方才贾诩躺卧的陡坡下。 “血迹!人刚走不久!” “看!车辙印!” “你们刚看到一个黑影没有?”跑在前面的一个士卒挠着头,不确定的问道…… 一刻钟后,摩托车又回到了刚刚差点被抢劫的黑风岭,只是那几个山贼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这个怪石嶙峋,正是藏人的好地方。 陆景铭如法炮制,把摩托车也装进了背包,这才和挛鞮云珠,一头扎进了山林。 两人沿着一条人踩出的小径,很快找到一个隐藏在酸枣树丛中的天然土坑。 土坑里还铺着树叶干草,显然是那些山贼临时歇脚的地方。 “就这儿了。” 陆景铭把贾诩从背包里拽出来,手脚麻利的剪开他的衣服,消毒,上药包扎…… 一通忙活下来,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抬头,才发现贾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双好奇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动作。 “醒了就好,把这个吃下去!”陆景铭也不避讳,当着他的面从怀里摸出一小瓶抗生素药片,倒出两颗直接塞进他嘴里。 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送到了他嘴边。 “想要活,就吞下去!” 贾诩浑身一抽,咬着牙没哼一声,将药吞了下去,眼神却黏在了那个透明的矿泉水瓶上。 “水?”贾诩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陆景铭以为他还要喝水,忙将水瓶递给他。 贾诩漱了漱口,吐掉血沫,这才斜靠在土壁上,长长舒了口气。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这水是神水吗?我怎么感觉伤口不疼了?” 陆景铭咧嘴一笑,没回答他的话,反问:“贾先生,先说说你吧,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第148章 我不怕引火烧身 黑风岭山上一处隐秘土坑。 贾诩听道陆景铭的话,眼中好奇化作一丝狠戾:“恩公知道在下姓贾?” “我不但知道你姓贾,还知道你叫贾诩,字文和,只是不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人追杀?”陆景铭丝毫不掩饰心中好奇。 “既如此,恩公救我,就不怕引火烧身?”贾诩先是看了一眼土坑外望风的挛鞮云珠,才幽幽说道。 “哦,有那么严重吗?”陆景铭不以为然。 贾诩眼中寒光一闪,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阴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一字一句道: “看来恩公是不知这‘贾诩’二字的分量。既然如此,那在下就跟恩公说道说道,有没有这么严重!” “建安二年,宛城之战,某为张绣谋划,杀了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还有他的贴身虎卫典韦。” “那一战,曹操险些丧命,与某结下死仇。” “后来官渡之战爆发,袁绍派人招降张绣,某却劝张绣降了曹操。” “某以为,曹操乃天下雄主,能容人,更能成大事。” 说到这里,贾诩嗤笑一声:“可我错了!” “曹操表面待我不薄,实则处处提防,夜夜派暗卫盯着我的府邸!” “他忘不了典韦的死,更忘不了曹昂的仇!” “官渡之战一胜,他便要对我下手!我没办法,只能连夜逃出来,像条丧家之犬,一路躲回凉州老家。” “凉州之地,自黄巾之乱后,羌胡迭起,军阀并立,我一个杀了曹操长子的人,谁敢收留?走投无路之下,才去投靠了段煨。” 说到这里,贾诩眼中满是鄙夷: “我本以为,段煨占据华阴,手握关中兵马,多少是个能成事的。” “可相处下来才发现,这匹夫就是个目光短浅的蠢货!” “他守着自己那三亩三分地,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私藏袁尚送来的金银财宝,却连半点逐鹿天下的心思都没有!” “跟着他,早晚得被曹操或马腾、韩遂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看透了他,便想悄悄离开,另寻明主。” 贾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昨天夜里,我刚收拾好行李,他就派了三百骑兵围了我的住处!” “我的随从全被砍死,若不是我借着夜色从后墙翻出,又在半路弃了马车,故意留下假踪迹,或许早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段煨为什么不肯放你离开,还要赶尽杀绝?”陆景铭问出了心中疑惑。 “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一个秘密……” 陆景铭了然。 原来这毒士贾诩,竟是这么个处境! 走投无路投段煨,看透其短视想走,却因知道其秘密被死追不放…… 贾诩说完,死死盯着陆景铭:“你现在将我送至段煨处,必获重赏……” 话音刚落,戈壁的风恰好卷起一阵沙尘,掠过土坑边缘。 陆景铭没有立即回答。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两根火腿肠,撕开包装,递给贾诩一半。 “先吃点东西。”陆景铭语气平淡得真像在讨论吃饭,“逃了这一路,你也饿了。” 贾诩愣住。 他看着陆景铭手中那块银光闪闪的薄皮包裹之物,以及那红色肠衣、散发奇异香气的食物,眼中戒备更深。 “恩公这是……”贾诩没有立即吃,反而将食物拿在手中反复端详,“何意?” “怕我下毒?”陆景铭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含糊道,“我要杀你,刚才不救你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贾诩这才小心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看着那块方正正、布满细密纹理的“干粮”,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脆。 咸中带甜。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谷物香气,比他吃过的任何军粮都要扎实、耐嚼。 他又看了看火腿肠,那肠衣竟是用某种薄如蝉翼的材质制成,一撕就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糜。 贾诩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此物……”他咀嚼着,声音难以置信,“是如何制成的?竟能保存肉食不腐不坏,还有这般风味?” “在我来的地方,这叫工业食品。” 陆景铭三口两口吃完,又从空间取出一瓶瓶装水,喝了一口,“虽然没啥营养,但顶饱,方便。” 贾诩下意识拿过刚才自己喝的那瓶,看着里面清澈见底的液体,又看了看瓶身奇怪的文字和造型,终于忍不住问:“恩公……究竟来自何方?” 陆景铭没有直接回答。 他集中精神,默念贾诩的名字。 随即,小卡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贾诩】: 【感激值:130】 【信任值:76】 按照系统一贯看人下菜的脾性,贾诩的信任值上限应该很高,至少应该比庞德的500只多不少。 但,76点信任值对贾诩这种多疑到骨子里的人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至少说明,他愿意给自己一个观察的机会。 “文和先生,”陆景铭忽然话锋一转,“你刚才问我怕不怕引火烧身——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贾诩停下咀嚼,抬眼看他。 “如果我告诉你,”陆景铭一字一句道,“我不但不怕引火烧身,还能在曹操、段煨、韩遂这三把火同时烧过来时,全身而退……” “你信不信?” 贾诩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在昨日,我不信。但今日见到恩公凭空取物、神药疗伤的手段……我愿听恩公详说。” “好。”陆景铭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你听好了!” “我不需要投靠任何诸侯,因为我已有一座城池。” 贾诩瞳孔微缩:“城池?” “陈仓。”陆景铭吐出两个字。 贾诩手中火腿肠差点掉在地上。 “陈仓?”他失声道,“那不是庞德庞令明把守的关隘吗?你……” 陆景铭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昨晚,我还在陈仓城门口斩杀了前来挑衅的韩遂女婿……” “你就是神车公子?” 贾诩猛然打断了陆景铭的话,手中的压缩饼干差点掉在地上,语气里满是诧异。 第149章 愿效犬马之劳 神车公子? 陆景铭闻言也愣住了:“先生听说过我?” 贾诩缓缓颔首,目光在陆景铭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十分肯定:“今早赶路时,沿途的亭驿、关卡,甚至是乡野间的官兵都在议论。” “公子阵前斩阎艳的消息,不过半日功夫,怕是已经响遍关中了。如今这关中地面上,谁不知道神车公子陆景铭的名号?” 陆景铭没想到,自己斩杀阎艳的事在这消息闭塞的乱世竟会传得这么快,估计韩遂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看来自己得尽快赶到槐里,找到马超…… 想到这里,陆景铭也不再和他试探,开门见山:“我救你,不是发善心,而是看你贾文和还有用。” 贾诩呼吸急促起来。 他大脑飞速运转。 陈仓! 那是关中通往汉中和陇西的咽喉要道! 虽是小城,却是战略要地! 进可图谋关中,退可入主汉中,南可联益州刘璋,北可控渭水粮道! 更重要的是……陆景铭杀阎艳,已经和韩遂结了死仇! “所以……”贾诩眼中精光爆闪,“恩公下一步,是要联马腾、掣韩遂? “恩公需要马腾牵制韩遂主力,让他无暇顾及陈仓,对吧?” 陆景铭笑了。 果然不愧是毒士,一点就透。 “不止如此。”陆景铭一屁股坐下,与贾诩平视,“我还想利用马腾和韩遂,让他们牵制朝廷,也就是坐镇长安的钟繇,好给陈仓发展壮大的时间……” 贾诩盯着陆景铭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是种棋逢对手、找到明主的兴奋笑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贾诩拍腿大笑,“恩公好算计!” 他挣扎着站起身,不顾背部伤口疼痛,整理衣袍。 然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贾诩,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他声音斩钉截铁,“主公既有陈仓为基,又有如此神鬼手段,何愁大事不成?” “诩不才,愿献一策,助主公说动马腾!” 陆景铭扶起他:“说。” 贾诩眼中闪过狠辣:“马腾与韩遂,表面兄弟,实则血仇深种,去年马腾出征平阳时,韩遂趁其后院空虚,辱杀其宠妾与幼子,事后嫁祸羌人。” “此事马腾一直被蒙在鼓里,虽心有疑虑却查无实据,只能隐忍。” “但我,”贾诩指了指自己,“知道证人所在。” 陆景铭眼前一亮,只听贾诩继续说道: “段煨处有一名参与此事的韩遂亲卫,因惧被灭口,叛逃至华阴,将真相和盘托出。” “此事段煨知道,我知道,韩遂知道,唯独马腾不知。” “若主公能将此真相告知马腾,再以助他复仇为饵……马腾必会与韩遂翻脸!届时西凉内乱,陈仓之危自解!” 陆景铭听完,心中暗赞。 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这毒士一出手,就是绝杀。 “好。”陆景铭点头,“此计可行。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治愈马超脚伤余毒,才有面见马腾的敲门砖。” 贾诩点头:“正是。马超那乌头毒箭的足疾,关中百姓、军中将校,谁人不知?” “马腾遍寻名医都治不好!您若能出手根治,马腾为了长子,合作之事十拿九稳!” “更重要的是,全关中都会知道,是您陆景铭救了马超!这份恩,这份能,足以让关西豪杰侧目……” 商讨完毕,陆景铭叫来挛鞮云珠,又取出了几份压缩饼干和火腿肠,三人分食。 贾诩这次吃得仔细多了,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包装上的奇怪文字,甚至还试图记住那银光闪闪的材质纹理。 “主公,”他终于忍不住问,“这些食物……能存放多久?” “密封状态下,一到两年。”陆景铭随口道,“有什么问题吗?” 贾诩苦笑:“诩只是惊叹!若有此等军粮,行军打仗时后勤压力将大减。不腐不坏的干粮,可随身携带的肉食……这简直是军国重器!” 陆景铭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果然是谋士思维,看到任何新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用在军事上”。 “以后会有机会的。”陆景铭没有多说,“先解决眼前的事。” 吃完后,陆景铭将包装全部收入了怀中,这让贾诩又愣了一下。 “这些……不用丢弃?” “乱扔垃圾是不道德的。”陆景铭开了句玩笑,“这些东西留在这里,若被人发现,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贾诩若有所思。 陆景铭又重新检查了贾诩伤口,青霉素已经起了作用,伤口没有红肿溃烂的迹象。 “再养两日就能行动自如了。”陆景铭又给他换了次药,“不过现在我们就要动身去槐里,你得忍着点。” 贾诩咬牙:“无妨,逃命时比这重的伤都受过。” “文和先生,”他拿出一块黑布,“此行需全程隐秘,我得蒙住你的眼。” 贾诩这次没有多问,主动接过黑布蒙上双眼。 但下一秒,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兜头罩下。 “还有一事。” 陆景铭的声音传来,“我有一处……特殊的藏身之所,需要你暂时进去待几个时辰。放心,不会伤害你,只是里面一片漆黑,无声无息,你可能会觉得不适。” 贾诩心中一惊:“主公这是……” 话没说完,他只觉眼前一黑,不是黑布的那种黑,而是绝对的、彻底的、连一丝光都没有的黑暗! 接着是失重感。 仿佛整个人坠入虚空,无处着力,无声无息,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贾诩想要惊呼,却发不出声音。 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这种绝对的虚无和寂静,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因为人类最怕的,从来不是痛苦,而是未知。 好在,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等贾诩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绝对黑暗的空间里,脚下是坚实的触感,但四周什么都没有…… “主公?”他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音。 贾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四周,空无一物。 蹲下身摸了摸脚下。 是一种光滑、坚硬、冰冷的材质,绝非土地或岩石。 他又试着走了几步。 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平面上,走了十几步,没有碰到任何障碍。 “这……这是何处?”贾诩喃喃自语。 没有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贾诩忽然笑了。 苦笑。 “陆景铭啊陆景铭……”他摇头低语,“你到底是什么人?袖里乾坤,凭空取物,还有这等……囚禁人的神通?” 但笑过之后,他眼中反而闪过一抹决绝。 “也罢。”贾诩索性盘腿坐下,“若你真能成事,我贾文和辅佐你又如何?这乱世,本就需要些……不一样的人来打破。” “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陆景铭将贾诩“塞”进系统空间后,长舒一口气。 “夫君,他……”挛鞮云珠捂住了嘴,她也是第一次看到陆景铭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直接弄没。 “放心,他没事,到地方我再把他放出来就是。” “可是,你这样对他,会不会适得其反?”挛鞮云珠还是有些担心。 陆景铭迈步往官道走去:“贾诩这种人,你越是神秘,他越是好奇;你越是强势,他越是服气。让他体验一下超越认知的手段,反而能加深他的敬畏。” 云珠似懂非懂地点头,抬腿跟上。 陆景铭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想看看贾诩在干嘛,却瞬间愣住。 原本浑然一体的四米见方正方体空间,竟被一道无形屏障从中间隔开,分成上下两层,每层两米高。 这变化是他第一次发现。 贾诩静静盘腿坐在二层中央,下层空空荡荡,只有靠边一角停着摩托车和一小堆物资。 而且陆景铭发现,贾诩进入空间后,好像变小了许多,难道这就是当初一立方米空间就能装3米8货车一车物资的原因? 看来这空间自带人货分离,没人时不显,装了活物才会触发分区。 陆景铭心头一喜,这设计太合他心意了。 本来还担心贾诩在空间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这下就不用担心了…… 摩托车化作一道黑影,沿着戈壁小道疾驰而去。 第150章 进城 这一路,陆景铭全神贯注。 他专走荒野小径,遇到游骑便提前熄火躲避,有流民营地就远远绕开。 黄昏时分,槐里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远远的陆景铭就在一处土坡后停下了摩托车,收进空间。 两人迅速套上早上苏槿准备好的东汉服饰,将冲锋衣裹得严严实实。 陆景铭一身玄色直裾深衣,腰间束鎏金兽首带,头上扣顶黑色软布帽。 这是当下公子爷们最常戴的,帽檐宽大,刚好罩住他的短发,脑后系紧,活脱脱世家公子模样。 挛鞮云珠一身灰色襦裙,长发高束成髻,扮作陆景铭的贴身伴读。 她本是小麦肤色,这身装扮,半点看不出女儿身。 两人收拾停当,才将贾诩从空间“取”了出来。 贾诩脚下一实,重新踩在土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扯下眼上的黑布,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又望向远处的槐里城,脸色变幻不定。 “我们……到了?”声音有些干涩。 “到了。” 陆景铭递给他一瓶水:“离槐里城不到五里地了。” 贾诩接过水,猛灌了几口,才压下心中震撼。 半天时间,从黑风岭到槐里,近两百里! 要知道,他一路经过槐里,逃命到黑风岭,可是足足用了三天时间。 而且陆景铭全程连西凉军的游骑都没惊动! 他看向陆景铭,眼神复杂:“公子,那‘藏身之所’……究竟是何地?” “这是个秘密。”陆景铭没多做解释,“文和先生,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们得想想,如何进城,如何见马超。” 贾诩这才想起自己的谋士身份。 他环顾四周,又看了看天色,缓缓道:“此刻酉时初,马上就要关城门了。我们扮作羌人商贩,用我从段煨处顺出来的假符传,应该能混进去。” “不过……”他看向陆景铭,“主公的容貌、衣着、口音都太特别,需稍作伪装。” 陆景铭点头:“你来安排。” 贾诩从自己破烂衣袍里摸出个小布袋,那是他逃命时都没丢的“家当”。 里面有几枚五铢钱,一小块墨锭,还有……一撮假胡子。 “主公,得罪了。”贾诩上前,用墨汁在陆景铭脸上涂涂抹抹,又贴上假胡子…… 片刻后,陆景铭看起来就像个风尘仆仆、皮肤黝黑的羌人商贩了。 “云珠小娘子本就是胡人相貌,无需伪装。” 贾诩又看了看自己,“我这样子,说是被劫掠过的书生,倒也说得过去。” 三人准备妥当。 贾诩最后叮嘱:“入城后,我们先找一处落脚点,然后我去打听马超府邸的情况,” 陆景铭点头,望向远处的槐里城。 暮色中,那座西凉重镇的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高耸,旌旗飘扬,隐约能听见城中传来的市井喧嚣。 “走吧。”陆景铭迈步向前,“去会会那位……锦马超。” 酉时末,槐里城北门。 日头已经沉入西边山脊,只余一抹残红照映在城楼上。 守城兵卒开始不耐烦地驱赶着最后几拨行人,粗声吆喝着“快些快些,要闭门了”。 陆景铭三人排在队尾,前面是几个挑着空担子的农人,再往前是一队羌人商贩,牵着几匹瘦马,马背上驮着皮毛和药材。 守门什长是个面色凶戾的汉子,按着腰刀,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当他看到那些羌人时,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又是你们这些胡狗。”什长啐了口唾沫,“上个月的关市税还没交呢,今天还敢来?” 为首的羌人老者急忙赔笑,掏出一串五铢钱递上:“军爷行个方便,实在是家里……” “少来这套!”什长一巴掌拍掉钱串,“按例,胡商入城税加三成!每人再加十文‘查验费’!没钱?滚出去睡野地!” 那几个羌人脸色难看,却不敢争辩,只得哆哆嗦嗦地凑钱。 陆景铭在后面看着,眉头微皱。 挛鞮云珠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她虽着汉装,但骨子里的匈奴血性让她最见不得这种欺压。 贾诩低声道:“莫要冲动。” 轮到那队羌人进城时,什长还故意踢翻了他们一筐兽皮,看着皮子散落一地,哈哈大笑。 终于,轮到了陆景铭三人。 什长眯着眼打量他们。 陆景铭虽易容成羌人模样,但身姿挺拔、气质不凡;挛鞮云珠虽是胡人相貌,却眼神冷漠;贾诩虽然狼狈,但一看就不像个善茬。 “你们……”什长刚开口。 贾诩已经准备从怀中掏出那份从段煨处顺来的假符传。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但挛鞮云珠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而急促:“陈仓城庞德将军听闻马超将军脚疾严重,特命我带陆医士连夜赶来诊治!耽误了事,你有几个脑袋?” 什长一愣。 周围兵卒也愣住了。 马超将军的脚伤,在槐里城不是什么秘密。 平阳之战凯旋后,这位西凉第一猛将就缠绵病榻,马腾为此已经斩了两名医官。 “你……你说什么?”什长迟疑道,“庞德将军派来的医士?” “正是!” 挛鞮云珠伸手,露出手中一个掌心大小的铜牌,上面隐约有个狼头图案,那是匈奴贵族的标志。 “我乃庞将军帐下亲随!这位陆医士是庞将军从陇西重金请来的神医!你若不信,大可去陈仓城求证,只是马超将军的伤若因此耽搁……” 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昭然。 贾诩适时补刀,声音阴柔却字字诛心:“此事若传至马腾将军耳中,说是你拦住了能救他儿子性命的医士……” 什长脸色唰地白了。 他盯着挛鞮云珠手里的铜牌,又看了看陆景铭背着的那个古怪箱子。 那箱子造型奇特,看不出什么材质,但表面光滑如镜,绝非寻常之物。 再联想到马腾这些日子的暴躁…… “开……开门!”什长终于咬牙挥手,“放他们进去!” 城门吱呀呀推开一条缝。 什长还不忘指路:“直走到底,最大的宅院便是马府!门口有两石鼓!” 三人快步进城。 身后传来什长压低声音的吩咐:“快去马府通报一声,就说庞德将军派医士来了……” 马超府上确实气派,朱门高墙,门前一对青石石鼓敦实厚重,门廊下铜铎悬垂,未近其身,已闻其威。 但府内气氛压抑。 陆景铭三人刚至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随即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滚!都给本将军滚出去!” 第151章 上宾之礼 守门的亲兵见到陆景铭三人,刚要阻拦,挛鞮云珠掏出一封书信,那是出发前庞德亲手所书。 “庞将军派医者至!”她高声道。 亲兵不敢怠慢,急忙接过,入内通报。 片刻后,一名三十余岁、满脸焦躁的部将快步而出,打量三人:“你们是庞令明派来的?” “千真万确。”贾诩面色认真答道。 部将脸色稍缓:“随我来。” 穿过两重院落,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室内烛火通明。 马超半卧在榻上,右腿裸露在外。 脚踝处一道箭伤已经结痂,但周围红肿如馒头,皮肤发亮,隐约可见黄白色脓头。 他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但双眼依旧锐利如刀。 榻边跪着两个医官,瑟瑟发抖。 “废物!”马超咬着牙,“都说能治,治了几个月,越治越重!本将军现在连地都下不了!” “将军息怒……”医官声音颤抖,“乌头之毒本就难解,伤口又深及筋骨……” “那就剜掉!”马超吼道,“把烂肉剜掉!” “不可啊将军!剜肉伤筋,这只脚就废了……” 正争执间,部将领着陆景铭三人入内。 “将军,庞将军派医士来了。”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马超最先注意到贾诩。 这老狐狸虽然狼狈,但气质深沉,一副“高人”模样。 又看到挛鞮云珠,匈奴相貌,眼神冷冽,像是护卫。 最后才看向陆景铭,背着个奇怪箱子,站在最后,一看就是学徒。 “先生既为令明所荐,必是有真本事。俺这腿伤,就拜托先生了。”马超说话时还对着贾诩拱了拱手。 贾诩一愣,连忙侧身让开:“将军,这位才是庞将军请来的神医。” 马超目光又扫向陆景铭,眉头瞬间紧锁。 眼前这人看不出年纪,单衣着打扮一看就不是行医的,反倒像个养尊处优的中原世家公子, “你?” 马超气笑了,“庞令明是嫌本将军死得不够快吗?找个公子爷来糊弄俺?” 那两个医官也投来鄙夷目光。 陆景铭不以为意,上前两步,盯着马超的脚伤看了看,忽然开口: “伤口内的乌头毒素未清,已经化脓。白日略轻,入夜剧痛,尤其子时前后痛如刀绞,对不对?” 马超一愣。 陆景铭继续:“伤口表面结痂,但痂下蓄脓,按压时有波动感。将军这几日是否发热?午后尤甚?” 这些其实都是现代医学常识,但听到马超耳中就不一样了,他脸色都变了。 陆景铭最后一句更是石破天惊:“再不处理,脓毒入筋,这只脚的脚筋必断。” “到时候将军就不是下不了地,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满室寂静。 两个医官瞪大眼睛,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马超死死盯着陆景铭:“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医士。”陆景铭放下背上的医药箱。 那是他在医药大厦买药时顺手买的一个家庭医药箱,虽然是有意选得古朴样式,但开合方式仍显奇特。 他打开箱子,取出一把手术刀。 烛光下,不锈钢手术刀闪着寒芒。 “你……你要做什么?”领他们进来的部将警惕地上前。 “清创,排脓,解毒。” 陆景铭言简意赅,又从箱中取出一瓶医用酒精。 他倒出一些在碗中,将手术刀浸入。 “将军,”陆景铭看向马超,“信我,一刻钟后疼痛减半。不信我,本人立即就走。” 马超盯着那柄奇怪小刀,又看了看“琉璃瓶”中的液体,一咬牙:“治!本将军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将军不可!”一个医官急道,“此物怪异,此人可疑,万一是韩遂派来的奸细……” “奸细会先来给我治病?”马超冷笑,“让他治!若治不好,本将军亲手剐了他!” 陆景铭不再多言。 他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擦拭马超脚伤周围。 酒精刺鼻的气味让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陆景铭手起刀落。 噗嗤! 手术刀精准地划开那道结痂的伤口。 黄白色的脓血瞬间涌出,腥臭扑鼻。 “啊!”马超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 “按住他!”陆景铭喝道。 部将和亲兵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两个医官也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挛鞮云珠见状,正要上前,却听马超恨恨说道:“不用,本将军忍得住!” 贾诩也是眼皮直跳,他虽然知道陆景铭有“古怪”,但亲眼看到这么粗暴的治疗方式,还是心里发毛。 这小子……到底会不会治病?该不会是瞎搞吧? 但陆景铭手下不停。 他用力挤压伤口周围,将积脓彻底排出,又用手术钳探入伤口深处,夹出几块已经坏死的组织。 每一下,马超都浑身颤抖,但咬着牙没再出声。 清创完毕,陆景铭又从医药箱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瓶子,正是医药大厦那个年轻药剂师推荐的喷剂。 将药水均匀喷在伤口上。 然后,又拿出那管乳膏,挤出一大块,涂抹在伤口上。 最后是包扎,洁白的医用纱布在古代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好了。”陆景铭收拾器械。 马超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浸透,但眼神却渐渐亮起来。 因为……真的不痛了。 不,不是不痛,是那种钻心的、让人发疯的胀痛消失了,只剩下伤口表面的刺痛。 这种痛,他可以忍受。 “这……”马超试着动了动脚趾。 虽然还疼,但已经能活动了。 “明日换药,连续七日。”陆景铭洗着手,“期间不可沾水,不可用力。七日后,可尝试下地行走。” 那两个医官凑上前,看着包扎整齐的伤口,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酒精和药膏气味,难以置信的看向陆景铭手中的医药箱。 “将军,感觉如何?”部将急忙问。 马超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榻上:“舒坦多了。” 他看向陆景铭,眼神复杂:“你……究竟是何人?这医术,师从哪位高人?” “山野之人,说了将军也未必听过。”陆景铭敷衍,“将军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马超点点头,疼痛折磨他多日,此刻松弛下来,确实感到一阵疲累。 “安排三位贵客在府中住下。”他吩咐部将,“按上宾之礼招待。” “诺!” 所谓的“上宾之礼”,其实是软禁…… 第152章 毒舌噬喉 陆景铭三人被安排在府内一处独立小院,门口有兵卒把守,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不许随意出入。 “果然。” 贾诩在房中冷笑,“马超虽然感激主公相救,但疑心未消。伤好之前,我们别想离开这院子半步。” 挛鞮云珠一如既往站在窗口:“外面有四个兵卒,轮流值守。想硬闯不难,但……” “没必要。”陆景铭坐下休息,“我们本来就要留在马府,等马超伤势好转,才能见到马腾。” “那接下来怎么办?”贾诩问。 “等。”陆景铭闭目养神,“明天换药时,我找机会与马超深谈。”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部将领着陆景铭去给马超换药。 经过一夜,马超气色明显好转,虽然脚伤依旧肿胀,但已经没了昨日那种钻心的痛感。。 换药过程很顺利。 陆景铭拆开纱布时,马超和旁边的医官都紧紧盯着。 只见伤口红肿消退大半,脓液已无,只有少量清亮渗液。 “神了!”医官忍不住惊叹,“这药膏……怎会如此神齐?” 马超心情大好,连忙招呼下人端来酒食款待。 席间,陆景铭看似随意地问:“将军,在下有一事相询,樊稷大人府邸,可在城中?” 马超笑容一敛:“樊稷?你问他作甚?” 语气中满是不喜。 陆景铭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听闻樊大人手中有一株百年老参,在下想求购,用于配药。” “配药?”马超皱眉,“给谁配药?” 贾诩适时接话,语气诚恳:“将军此次受伤,失血过多,元气大损。虽外伤可愈,但内里虚亏,需用大补之物调理。百年人参最为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否则,即便伤口愈合,将军也会体虚乏力,武艺再难恢复巅峰……” 贾诩的话一下戳中了马超的痛点。 对于一位武将来说,这比断手断脚更可怕。 陆景铭不由在心里默默为贾诩这个老六点了个大大的赞。 马超沉默片刻,终于道:“樊稷那厮……确实喜欢搜罗珍奇药材。” “不过此人,”马超冷哼一声,“善钻营,专会巴结我父亲和韩遂。本将军不屑与他往来。” 陆景铭和贾诩对视一眼。 有戏。 “将军,”陆景铭正色道,“药材无善恶,能治病救人便是好的。若将军不便出面,在下可自去樊府问询?” “此事岂能麻烦先生!” 马超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右脚,想起昨日那钻心疼痛,朝部将招了招手: “王焕,你去樊稷府上一趟,问他那株百年参卖不卖。就说……本将军要用。” “诺!” 部将领命而去。 陆景铭低头饮酒,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百年人参……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酒菜还未撤下,院落外已传来脚步声。 部将王焕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敦实如瓮,着一身湖蓝色锦缎深衣,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 圆脸上嵌着一双细长眼睛,眼珠转动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七分算计。 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似含笑。 “将军,”王焕侧身让开,“樊大人到了。” 樊稷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行了个揖礼,声音圆滑:“下官樊稷,拜见马将军。闻将军贵体欠安,特携上等补药前来探望。” 说着,他身后的小厮奉上两个锦盒。樊稷亲自打开: 一盒是上等黄芪,根须完整;另一盒是茯苓,切片均匀。 “此二物最是补气宁神,正合将军调养之用。” 樊稷说着,目光却似无意般扫过席间众人,尤其在陆景铭和贾诩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马超靠在榻上,摆了摆手:“樊大人有心了。不过本将军今日请你来,是为另一事,听闻府上有株百年老参?” 樊稷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瞬。 真的只有半瞬,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随即他笑得更加殷切:“将军消息灵通。不过……” 他顿了顿,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请恕下官直言,将军所中之毒乃乌头,外伤溃脓。此等症候,当以清热败毒为主,人参大补,反易助邪火,于伤情有害无益。” 他转向陆景铭,语气依旧客气:“这位医士既提议用参,想必是考虑到将军失血体虚。但用药之道,贵在精准。不知医士师承何方?可曾读过《伤寒杂病论》?仲景先生有云……” “樊大人。”贾诩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樊稷的话戛然而止。 贾诩放下酒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动作慢条斯理,甚至有些慵懒。 他抬眼看向樊稷,脸上似笑非笑:“大人精通药理,令人钦佩。”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还请大人赐教。” 樊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强笑道:“先生请讲。” “将军箭伤半月,溃脓发热,此乃外邪炽盛、正气已虚之象。” “若按常理,确该先清后补。但陆医士昨日清创排脓,已去其大半邪毒。今日将军面色转润,热势渐退,此正是‘邪去正虚’之时。此时投以人参,培元固本,扶正祛邪,有何不妥?”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还是说……樊大人觉得,陆医士的清创之法无效,将军的伤势其实并无好转?” 这话太毒了! 前半段摆出一副探讨医理的架势,后半段直接扣帽子:你说不能用参,就是质疑陆医士的治疗,就是认为马将军的病情没有好转! 樊稷额头瞬间冒汗:“下官绝非此意!将军伤势好转,下官欣喜还来不及……” “那便是承认此时用参正当时了?” 贾诩截断他的话,笑容更深,“既然如此,大人为何推三阻四?莫非那株百年参……并非大人所有?或是大人已许了旁人,不便转卖?” “绝无此事!”樊稷急道,“那参确为下官所有,也未曾许人……” “哦?”贾诩挑眉,“那便是觉得将军出不起价?或是觉得将军性命,配不上那株参?” 轰!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王焕和两名医官齐刷刷瞪向樊稷,眼神如刀。 马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樊稷腿一软,差点跪下,连连摆手:“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将军乃西凉栋梁,便是千株、万株人参也配得上!” “只是……只是那参年份太老,药性猛烈,下官实在是担心将军虚不受补……” “够了。”马超冷冷开口。 他坐直身体,盯着樊稷:“樊大人,本将军不想听这些弯弯绕绕。人参,卖还是不卖?你若愿卖,开个价,钱粮布帛,随你要。若不愿……”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寒意:“本将军就让父亲亲自与你说。” “征南将军”四字一出,樊稷彻底慌了。 马腾虽然近年收敛锋芒,但年轻时也是杀伐果断的主。 他若开口要东西,樊稷有几个胆子敢不给? “卖!下官愿卖!”樊稷擦着额头的汗,“只是那参存放在城外别院,需半日方能取来……” “那就去取。”马超挥手,“王焕,你带人随樊大人走一趟,务必‘护送’大人将参取回。” “诺!”王焕抱拳,看向樊稷的眼神已带上了监视意味。 樊稷知道自己这趟是躲不过了。 他深深看了贾诩一眼,眼神复杂,有怨恨,有忌惮,还有一丝不解。 这瘦削狼狈的书生,到底什么来头? 几句话就把他逼到绝境,句句诛心,字字见血。 他又瞥向陆景铭。 这个年轻的“医士”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静静喝酒,仿佛眼前这场交锋与他无关。 但樊稷混迹官场多年,直觉告诉他,这个陆医士,才是正主。 “下官……这就去取。” 樊稷咬牙行礼,随王焕退出房间。 樊稷走了,房间里的气氛并未缓和…… 第153章 穿越失败? 樊稷离开后,马超目光缓缓移向贾诩,眼中精光闪烁: “方才先生一番话,句句切中要害,字字直指人心。” “这般见识口才,绝非寻常谋士。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贾诩闻言,放下酒杯,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微微点头。 贾诩这才起身,整了整破旧衣袍,向马超一揖:“在下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 静。 死一般寂静。 王焕不在,但在场的两名医官、几名亲兵,全都僵住了。 马超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贾诩:“贾诩……贾文和?可是那位……曾为张绣谋划,宛城之战杀曹昂、诛典韦的贾文和?” “正是鄙人。”贾诩坦然承认。 “你……”马超撑着手臂,身体前倾,“你不是在曹操麾下吗?怎会在此?又怎会扮作医士随从?!” 他声音里已带上了杀意。 贾诩投曹,天下皆知。 而马腾虽然与曹操表面和睦,实则互相提防。 一个曹操麾下的顶级谋士突然出现在槐里,出现在他马超的病榻前…… 这太可疑了! 几名亲兵已经按住了刀柄。 陆景铭依旧坐着,甚至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贾诩亦不慌不忙,反而笑了:“将军勿惊。贾诩若仍是曹操麾下,此刻就该在许都享清福,何必千里迢迢跑来西凉,还落得这般狼狈模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破烂衣衫和身上的伤:“不瞒将军,贾某如今是丧家之犬,被曹操猜忌追杀,逃回关中。走投无路之下,幸得陆公子相救,这才苟全性命。” 马超盯着他,眼中疑云未散:“那你为何来槐里?有何目的?” “因为贾某知道一个秘密。”贾诩声音压低,“一个关乎征南将军血仇、关乎西凉未来格局的秘密。” 马超呼吸一滞:“什么秘密?” 贾诩摇头:“此事关系重大,非面见征南将军不可言说。” “但贾某可以保证——此事若成,将军父子大仇得报,韩遂根基动摇,西凉……或将易主。” 这话太重了。 重到马超不敢轻信,却又无法忽视。 他死死盯着贾诩,又看向陆景铭。 这个年轻“医士”此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马将军,文和先生所言非虚。我等此来,一为解将军脚上余毒,二为献此秘策。至于信与不信……”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将军可先将人参之事办妥。待将军伤势好转,能下地行走时,再引我等面见征南将军不迟。” “届时若觉我二人所言荒谬,再杀不迟。” 陆景铭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的不是自己一样。 马超沉默了。 他看看自己包扎整齐的右脚,疼痛已去大半,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再看看贾诩,虽显狼狈,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确有经天纬地之才的气度。 最后看向陆景铭:此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来献计求荣的,倒像是……来视察的。 “好。”马超终于点头,“本将军就信你们一次。待人参取回,本将军伤势好转,便带你们面见父亲。”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但若你们有半句虚言,或存半点异心……” “任凭将军处置。”陆景铭接话。 “下去休息吧。”马超挥手,疲惫地靠回榻上。 陆景铭和贾诩行礼退出。 走出房门,穿过庭院,回到暂居的小院。 关上房门后,贾诩才长舒一口气,苦笑道:“主公方才真是镇定。马超若真翻脸,咱们三人今日怕是走不出那屋子。” “他不会。”陆景铭坐下,“他的脚还需要我治。伤好之前,我们就是安全的。” 但目前有个问题,百年人参…… 若真让马超的人盯着取来,自己该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将那株周静宜急需的药材“掉包”? “若是有根假的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贾诩耳朵极灵,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不过,有些事,主公不说,他便不问。 这是谋士的自保之道,更是乱世生存的顶级智慧。 陆景铭忽然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倦意:“许是这几日奔波劳碌,又饮了些酒,竟觉困乏得紧……” 贾诩何等人物,一听这话,立即放下手中茶杯,躬身行礼:“主公连日辛劳,确该好生歇息。文和这就告退。” 说罢,他极有眼色地退出了房间。 挛鞮云珠轻声道:“公子且安心休息,我在门外守着,绝不让旁人打扰……” 话没说完,陆景铭忽然起身关上了门,拉着她径直往内室床榻走去! “夫、夫君?”挛鞮云珠一怔,脸颊瞬间飞红,“这……这大白天的……” 她被陆景铭拽到床边,眼看着陆景铭“唰”地一声拉下了帷帐。 帐内光线顿时昏暗,只余几缕从缝隙透入的天光。 挛鞮云珠心跳如鼓,耳根烧得发烫。 她虽已是陆景铭的人,可这般青天白日……况且院里还有兵卒…… “云珠。”陆景铭语气中透着急切,“你在屋里守着,不管谁来敲门,都说我在休息。明早之前,我一定回来。” 挛鞮云珠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景铭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拉长,随即整个人凭空消失。 “夫君?”云珠低呼一声,顾不上羞怯,猛得掀开被褥。 床榻上空空如也,哪还有陆景铭的踪影? 云珠跌坐在床边,双手微微发颤。 她不是第一次见陆景铭“消失”,可每次亲眼目睹,那种颠覆认知的震撼依旧会冲击心神。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却泛起奇异的光彩。 “果然……我的夫君,非凡人。” 她起身整理好帷帐,又将被褥弄出像有人睡着的痕迹,然后走到外间坐下,手按“索南”长刀,目光坚定。 既然夫君说“明早之前一定回来”,那她就守到明早…… 而另一边,陆景铭此刻正头晕眼花地趴在一个……梳妆台底下。 痛。 浑身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八百圈,骨头缝都在发酸。 上次肉身穿越时的惨痛记忆瞬间回笼。 “我再也不肉身穿越了”的声音犹在耳畔,结果转头就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 眼前是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 典型的东汉女红。 再往上看,是浅碧色的罗裙下摆,裙裾轻摇。 “这是……马府女眷房里?” 陆景铭心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明明按了【锚点A】图标,怎么落地还在东汉? 第154章 马嵬驿 陆景铭刚想挣扎着爬起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突然听见有人喊道: “咦?这桌子底下怎么有双靴子?” 清脆的女声,带着疑惑。 陆景铭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双绣花鞋的主人正弯腰朝桌底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子“啊”地一声,尖叫起来,穿透力十足: “流、流氓!有变态躲桌子底下!” “什么?哪里?” “快来人啊!”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至少四五个人围了过来。 陆景铭被七八只手指着,狼狈地从桌底爬出来,头上还沾着灰。 他这才看清周遭环境: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木窗、绣屏妆台、铜镜香炉,一应俱全。但…… 眼前这群“古装女子”,妆容未免太精致了些? 而且她们穿的“汉服”,衣料质感怎么有点……反光? “你是哪来的?躲女更衣室桌子底下想干什么?” 一个穿着鹅黄曲裾的圆脸姑娘叉腰质问,气势汹汹。 陆景铭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玄色直裾深衣,倒是应景。 “诸位娘子息怒。” 他抱拳行礼,努力拿出“马将军上宾”的派头,“在下陆景铭,乃马超将军府上客人。方才饮酒微醺,误入此处,实非有意唐突……” 话没说完,那群女子面面相觑,随即—— “噗嗤。” “哈哈哈哈!” 鹅黄曲裾姑娘笑得前仰后合:“马超将军?还府上贵客?大哥,你入戏太深了吧?” 旁边一个穿着齐胸襦裙、头戴塑料珠钗的女孩也忍俊不禁:“今天是有汉服主题活动,你这身衣服倒挺考究,哪个店租的?” 陆景铭一愣。 入戏太深?租的? 他这才注意到几个细节: 那个鹅黄姑娘的“曲裾”,衣领处露出一点点化纤面料的毛边; 另一个女孩头上的“珠钗”,在光线下透着廉价的塑料质感; 最要命的是角落里,有个女孩正举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对着他咔嚓一声,方块还闪过一道白光! 陆景铭瞳孔骤缩。 那是……手机?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刚才紧张没注意,现在才听清,外头传来的不是东汉市井的嘈杂,而是…… “烤面筋!烤面筋!三元一串,十元三串! “游客中心往左走,卫生间直行五十米!” “妈妈我要那个糖画……” 普通话? 汽车鸣笛声? 广播喇叭声? 陆景铭脑子里“嗡”地一声。 穿越成功了!这里真是现代! “对不起对不起!” 他瞬间切换状态,一脸诚恳地鞠躬道歉:“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刚换上汉服想拍照,结果迷路了,误打误撞进了女更衣室……实在抱歉!” 他那身苏槿准备的汉服确实唬人,用料讲究,形制考究,加上陆景铭现在的气质,还真像那么回事。 女孩们将信将疑。 “你也是来参加‘梦回大汉‘活动的?”塑料珠钗女孩问。 “对对对!”陆景铭顺杆爬,“我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去找同伴……” “那快出去吧。”鹅黄姑娘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以后看清楚门牌,这是女更衣室!” “好,好!” 陆景铭逃也似的快步退出房间。 这里竟是马嵬驿? 陆景铭站在景区古色古香的街道上,有种荒诞的错位感。 左边是仿唐建筑群,飞檐斗拱;右边是奶茶店,招牌上的LED灯闪烁着。 穿汉服的游客举着自拍杆,穿T恤的导游挥舞着小旗子。 “还真是在马嵬驿……”陆景铭苦笑。 他还在南方打工的时候,有年过年回家带家人来玩过。 那时候知夏还在上初中,这一晃,三四年就过去了。 看来系统的穿越功能,真能精准找到1800年后的同一地点。 陆景铭刚要把身上的汉服脱下来,两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就蹦蹦跳跑了过来,眼睛发亮,“大叔,可以跟你合个影吗?你这身汉服好帅啊!在哪家店租的?” 陆景铭:“……我不是……” “别害羞嘛!”另一个直接掏出手机,“就一张!” 陆景铭被强行拉去拍了三张合照,还被问了三次“汉服链接”。 他好不容易脱身,边跑边扯下了套在冲锋衣外面的汉服。 摸出手机,叫了个网约车,终点定位“西市中药材批发市场”。 司机确认陆景铭没定错位置后,一边开车一边唠叨:“现在买药材可得小心,假货多。尤其是人参、灵芝这些贵重的,十个有九个是人工种植冒充野生的……” 陆景铭心中一动:“师傅,那要是想买真正的百年老参,有什么门道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了:“百年老参?你网文看多了吧!现在号称百年的老山参,最多也就20年,而且……” 司机压低了声音:“真正的好东西,不在市场明面上卖。得有熟人引荐,去那些老字号的后堂,或者……一些私下渠道。” 陆景铭若有所思。 车在西市中药材批发市场门口停下。 药材批发市场比陆景铭想象中更大。 可能因为是下午的缘故,市场里人并不多。 陆景铭选了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铺子——“济世堂”。 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但门面宽敞,货架上药材摆放整齐。 刚踏进店门,一个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的店主就从柜台后抬起头:“抓药还是买参?” 这开场白让陆景铭一愣:“您怎么知道我要买参?” 店主推了推眼镜,笑呵呵道:“小伙子,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什么人进店为什么事,看一眼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气色红润,不像病人,这时候来药材市场,不是帮人抓药,就是买补品……” 店主话没说完,陆景铭就明白了,自己从进店后,眼珠就一直往写着“人参”的柜台上瞅。 暗赞一声这店主眼力,点头道:“确实想买几根人参。” “你怎么用?”店主走出柜台,“要是入药配伍,切好的参片就行;要是送礼或者自己泡酒,就得选整根的。” “整根的。” “整根也分几种。”店主领他到人参柜台,拉开一个抽屉:“最常见的是园参,也就是人工种植,年头短,价格便宜,药性一般。” 他取出一根人参,粗壮饱满,须根却少:“喏,这种十年园参,一百二一根。” 又拉开另一个抽屉:“好一点的是林下参,籽撒在森林里,半野生状态,长得慢,药性足些。” 店主手里这根就明显不同了,主体细长,须根繁茂,形态更接近陆景铭想象中的“人参”。 “二十年的林下参,六百。”店主报价。 陆景铭心中盘算:樊稷那株“百年人参”长什么样,他没见过。 稳妥起见,最好园参、林下参都备几根,到时候挑个最像的掉包。 “这两种,各来五根。”他开口道,“要品相好的。” 店主眼睛一亮:这是大主顾啊! 他麻利地挑拣起来,一边选一边念叨:“小伙子是送长辈吧?我帮你挑纹路深、芦头长的,这种看着上档次……” 不多时,十根人参摆在了柜台上。 园参五根,林下参五根,都用红绳扎着,躺在铺了红绒布的盒子里。 “十年园参五根,六百;二十年林下参五根,三千。一共三千六,给你抹个零,三千五。”店主算盘打得噼啪响。 陆景铭正要付钱,忽然想起空间里还有从瓦庙岭山贼窝顺来的那些药材…… 第155章 古玩街 陆景铭心想,反正那些药材自己留着也没用,不如问问价。 “老板,我还有些药材,你收不收?” 店主正低头打包,闻言抬眼瞥了瞥他,语气有些敷衍:“什么药材啊?我这儿可不是什么都收……” 话没说完,他看见陆景铭取下了背上的双肩包,从包里掏出一个比包还大的编织袋。 袋口解开。 一堆混装在一起的药材呈现在眼前。 大多是杜仲皮,还混合着天麻、黄精等一些秦岭山里常见的中药材。 店主随手拿起一块天麻,对着光看,又掰下一小块杜仲皮,手指搓了搓,放到鼻尖闻。 “这……”他声音有点抖,“这些是野生的?” “山上采的。”陆景铭实话实说。 确实是“山贼从山上采的”。 当店主看到压在下面的灵芝时,眼神完全变了。 “小伙,这些……你还有多少?” “就这些。”陆景铭拍拍背包,“家里老人以前采的,存了好些年,最近收拾老屋翻出来的。” 店主深吸一口气:“这样,我给你报个实价,杜仲皮不值钱,野生的一斤也就十五块。黄精好些,干的八十。天麻最贵,野生的现在市面上少见,你这品相……我出三百五一斤。” 最后,他才拿起一朵红褐色的灵芝:“至于这个……虽然是赤芝,但这是真正的野生赤芝!现在人工种植的赤芝遍地都是,可野生的……我上次见到还是三年前!” “多少钱?” 听他这么说,陆景铭也来了兴趣,张口问道 店主犹豫了一下,挑出编织袋里的灵芝:“你这些品质不一,还有些被虫蛀了,这样,统一两千一斤,你看怎么样?” 陆景铭没想到这些在东汉随手可得的药材,在现代这么值钱。 面上不动声色:“老板,你这价压得有点狠吧?” “哎哟,小伙子,我这已经是良心价了!”店主叫屈,“你去别家问问,现在野生药材多难收?很多都是拿种植的冒充!我看你这批货真,才给这个价……” 这个店主看着确实还算实诚,陆景铭点头同意。 所有药材过秤,算下来总价两万三千六百。 店主眉开眼笑:“减去人参的三千五,还剩两万零一百,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陆景铭亮出手机收款码。 “滴”的一声,钱到账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陆景铭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心生感触:这些钱虽不多,搁以前却是他打工三个月的工资。 “小伙,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货,一定先拿来我这儿!”店主热情地塞过来一张名片,“我姓周,叫我老周就行。保证价格公道!” “好说。”陆景铭收起人参和名片,走出店铺。 站在药材市场门口,陆景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马嵬驿现在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回去也进不了女更衣室那个穿越坐标。 他转头看向隔壁街道,那里是西市最大的古玩市场,招牌更古旧些。 “空间里还有一些从瓦庙坡山贼窝顺来的瓷盆瓦罐……” 想到这里,陆景铭抬脚走向古玩市场。 刚拐进古玩街,就听见前方传来吵闹声,还夹杂着妇女的啜泣。 他皱了皱眉,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叫“敛玉阁”古玩店门口围了一圈人,中间两个店主模样的男人正拦着一对老夫妇理论。 地上碎了一只青花小碗,瓷片散落。 老爷子六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攥着一本《古陶瓷鉴真》,脸涨得通红。 老太太在一旁抹泪,手足无措。 “老爷子,我这可是光绪年的青花碗,进价就八千,您这一摔,总得赔吧?” 说话的男人瘦高个,山羊胡,手里捏着一片碎瓷,假惺惺地叹息。 陆景铭听围观人议论,他就是这“敛玉阁”的老板,人称翟敛玉。 另一个店主是对面“吞金楼”的老板,吴吞金。 老爷子辩解:“明明是你撞了我!而且这碗釉色不对,画工呆板,根本就不是光绪年的!” “哟,还嘴硬?” 满脸横肉的吴吞金在一旁帮腔:“你说不是光绪年的就不是?翟老板这儿可有证书!不赔钱,今天别想走!” 老太太拉拉老爷子,哭着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里面有一沓现金:“我们就带了五千块……是来买药的……全给你,行不行?” 翟敛玉一把抢过钱,数了数,嗤笑道:“五千?肯定不行,剩下的三千赶紧给你儿子女儿打电话,让他们转过来。” “你们……你们这是敲诈!”教授模样的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想抢回钱包。 吴吞金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老爷子。 老爷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吴吞金一脚踩在地上那本《古陶瓷鉴真》上,用力碾了碾:“老东西,没钱还想玩古董!赔钱!” 围观的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出头。 翟敛玉和吴吞金是这条街有名的地头蛇,一个阴一个横,专门合伙坑外地游客。 换做以前的陆景明,见了这等事,顶多叹息一声,摇头离开。 但经历过东汉末年的乱世纷争,亲手剿过山贼,杀过叛军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怕事的普通人。 他眼神一冷,一股冷冷杀气不经意间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气场。 翟敛玉和吴吞金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腿脚莫名发软,手也抖了起来。 周敛玉手里的钱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景铭走上前,弯腰捡起钱包,拍了拍灰,还给老爷子。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五百块钱扔在周敛玉脚下。 “十块钱三个的假货,五百够赔你一百个了。”陆景铭声音冰冷,“现在,滚。” 翟敛玉和吴吞金被陆景铭的气势所慑,竟不敢反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人眼神太吓人了。 他们哆哆嗦嗦捡起钱,灰溜溜退回了店里,“砰”地关上门。 围观群众一阵哄笑,各自散去。 等老两口反应过来,陆景铭已经走远。 陆景铭在八庙庵古董街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家装修古朴的店面。 这家店上下两层,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古玉斋”的匾额,字迹苍劲。 推开厚重的木门,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掌柜坐在红木茶桌前喝茶。 店里陈设依旧古朴,博古架上瓷器、玉器、铜器摆放有序,每一件都有标签标注真伪,与外面那些真假混杂的店铺截然不同。 见陆景铭进来,掌柜抬了抬眼,没起身,只是淡淡地问:“想看点什么?” 陆景铭走到茶桌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瓦罐,轻轻放在茶桌上:“老板,长掌眼,看这东西,贵店收不?” 掌柜漫不经心接过瓦罐,先是摩挲表面的风化纹,又拿出放大镜仔细看口沿的磕碰和胎质,然后轻轻敲击,听声音。 动作专业而专注。 半晌,掌柜眼神大亮,抬头看向陆景铭:“小伙,这东西哪来的?” “家里传下来的。”陆景铭现在说谎脸都不带红一下。 掌柜点点头,赞叹道:“这是东汉长安民间窑的真品!弦纹清晰,胎质坚硬,火候足,保存完整,难得的是这土沁自然,没被人为清洗过,市面少见啊!” 就在这时,店门又被推开…… 第156章 您认识这东西? 店里两人同时向门口看去。 陆景铭一愣,来人正是刚刚被讹诈的那对老夫妇。 老爷子也认出了陆景铭,激动地上前:“小伙子,太巧了!我们刚打听了一下,就这家‘古玉斋’碰运气还能买到真东西……想不到你也在这里?” 大娘则从包里拿出五百元,说什么也要塞给陆景铭:“你帮我们解了围,还没谢你呢,那钱怎么能让你出?” 陆景铭只得收下。 掌柜听老爷子这样说,看着自己冷冷清清的店铺,苦笑道:“诚信经营有啥用?市场哪有那么多真货?况且真古董价高,有几个愿意买?我这店铺过完年就不打算开了……” 陆景铭听到这话,心中一动,从桌上的名片盒里拿出一张名片,扫了一眼: “胡松年,古月斋主理人,文博馆员……”他不动声色,将名片装进了口袋。 这时,老爷子已经凑到了茶桌前,看着那个瓦罐,神情激动:“老板你就不要谦虚了,这瓦罐是东汉的吧?我姓陈,叫陈如海,是京大考古系教授,正缺这种完整的东汉民窑标本,这东西卖给我吧!” 胡掌柜干咳两声:“这瓦罐不是本店的,是这位先生拿来出售的!” 陈教授闻言更兴奋了,看向陆景铭:小伙子,咱们还真是有缘,你这瓦罐卖给我吧?我出两万。” 胡掌柜皱了皱眉,对陆景铭道:“陈教授还真是做过功课,这瓦罐不错,但毕竟是民窑日用器,市场价也就一万五左右,老爷子出两万,那是他当教材用的溢价。 “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做个公证。” “胡掌柜说得对。”陆景铭笑道,“这瓦罐市场价确实在一万五左右。教授若是想要,就按这个价吧。” 陈教授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你帮我们解围,又肯割爱,我不能占这便宜……” “陈教授,”陆景铭正色道,“您是做学术研究的,这东西在您手里能发挥更大价值。就一万五,如果您同意,现在就可以交易。” 胡掌柜见状,也点头道:“陈教授,既然陆先生坚持,您就接受吧。我来做个公证,按照行规,交易完成我抽5%的佣金,两位有意见吗?” “没有,佣金我出!”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 见两人没有异议,胡掌柜从柜台下取出几样东西:一份制式交易合同、一台便携式POS机、一个放大镜和一把卡尺。 “古董交易,讲究‘过手清’。” 胡掌柜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我先给物件拍照存档,记录尺寸、重量、特征。买卖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合同,付款,物件交付。之后若有争议,以合同和照片为证。” 他动作麻利:给瓦罐多角度拍照,用卡尺测量高矮口径,上电子秤称重,还在放大镜下指给陈教授看几处关键特征: “看这弦纹的刀工,东汉典型手法;胎质中的石英颗粒大小,符合长安附近窑口的特征;还有这土沁,自然入骨,做不了假……” 陈教授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赏:“胡掌柜专业!这要是放在那些黑心店里,肯定吹成‘官窑精品’,开价十万都敢!” 胡掌柜苦笑:“所以我这人不适合做生意。” 合同很快拟好,一式三份。 陆景铭和陈教授各自签字,胡掌柜作为公证人也签了名。 陈教授刷卡付款,一万五千元到账。 “太好了!”陈教授捧着瓦罐,激动得手都在抖,“下学期《汉代物质文化》课的实物教材有了!完整的东汉民窑弦纹罐,市面上太难找了!” 陈太太也笑着抹眼泪:“老陈念叨好几年了,这下可算如愿了。” 交易完成,陆景铭却并没有再往外拿陶瓷件,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大小的青黑色石头。 石块呈长条状,表面有严重磨痕,棱角处甚至有锯齿状磕碰。 在瓦庙岭山贼窝发现这东西时,它就是被当成磨刀石用的。 但陆景铭总觉得这块石头不简单:入手温润,分量压手,不似寻常石料。 “胡掌柜,您再看看这个。”陆景铭将石头递过去。 胡掌柜接在手里,刚入手就“咦”了一声:“这么压手?” 他仔细端详,又拿出强光手电照射,用放大镜观察纹理,最后甚至取出一台便携式折射仪。 半晌,胡掌柜皱眉摇头:“奇怪……这东西质地细腻温润,硬度也够,是块好玉料。但这颜色……青中透黑,黑中泛青,不是墨玉,也不是青玉……” 他顿了顿,遗憾道:“而且你看这些磨痕、磕碰,明显是被当成磨刀石用了很久。” “玉石讲究完整温润,这品相……怕是不值什么钱了。” 陆景铭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山贼用来磨刀的石头,能是什么宝贝? 然而一旁的陈教授却死死盯着那块石头,脸上渐渐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陈教授,”陆景铭敏锐地察觉到了,“您认识这东西?” 陈教授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才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小伙子,能不能让我拍几张照片,拿回去研究一下?” “行,您拍吧。”陆景铭爽快道。 反正不值钱,多个线索也好。 陈教授大喜,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还特意拍了磨痕和磕碰的特写。 “谢谢!谢谢!”他连声道谢,“一有结果,我马上联系你!” 三人又聊了几句,临出门前,陆景铭状似随意地问胡掌柜:“胡掌柜,您这店面租金多少?转让的话,要多少转让费?” 胡掌柜一愣,苦笑道:“租金一年十六万,在这地段不算贵。只是……你也看到了,现在这行情,空门面一大堆,谁还愿意掏转让费?这些货都是仿品,和货架,能折个十几万就不错了。” 他看向陆景铭,眼中露出一丝期盼:“陆老弟有朋友想接手?” “我帮你问问。”陆景铭没有把话说死,“有消息联系您。” 走出古玩街,天色已近黄昏。 陆景铭与陈教授夫妇道别,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陈教授再三保证:“那石头有眉目,我尽快给你回复!” “不急,您慢慢研究。”陆景铭笑道。 目送老夫妇离开后,陆景铭找了个僻静角落。 他掏出手机,找到六哥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第157章 泼天富贵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陆景铭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终于接通。 话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六哥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粗犷、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小景子?是你小子不?” 陆景铭一愣:“三哥?” “哈哈哈!你小子怎么才打电话过来?”是三哥陈文虎。 他声音异常激动:“你小子,这段时间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六哥还以为你让那帮搞电诈的给绑了……” 话筒那头很吵,风声呼呼作响,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砰、砰”声。 陆景铭听得出,那是枪声。 “你们在哪呢?” “山里练枪呢!”三哥嗓门大,震得话筒嗡嗡响,“我们用你上次留下的那两条小黄鱼换了新家伙,性能杠杠的!就等着你带咱们去国外发财呢!” 陆景铭心里一沉,他们速度也太快了。 上次找六哥买枪械,临走时特意多留下两根金条,让他们“好好练练枪法”。 他原计划是,等开通系统“活体储存”功能后,带几个手持热武器的现代人回东汉玩降维打击。 可“活体储存”功能开通后,他才知道,带活人穿越要以消耗自身生命力为代价。 这个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但他没说破。 电话那头,三哥还在絮叨:“小景子,你是不知道,现在边境查得严,以前那条线彻底走不通了!咱们兄弟几个快揭不开锅了!老二的医药费这个月又涨了……” 提到二哥,三哥的声音低了下去。 二十年前,二十八岁的二哥陈文斌“送货”撞上边防检查,逃跑时被子弹击中后腰。 那一枪打穿了脊椎,从此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一躺,就是二十年。 这也是为什么三哥、四哥、五哥至今没成家的原因。 陈家的钱,都填进了医院的无底洞。 六哥陈文博能结婚,全因六嫂王秀英是他在工厂打工时谈的对象。 那时六嫂什么都不要,铁了心跟他。 那些年陆景铭和六哥六嫂在同一车间。 冲压机上有永远有冲不完的件,宿舍里永远有发霉的气味。 六哥租的那间十平米小屋,成了陆景铭在异乡最常去蹭饭的地方。 后来六哥工伤被厂子辞退,六嫂二话不说,收拾行李跟他回了岭西老家。 那天吃饭的时候,六嫂看着陆景铭,几次欲言又止。 六哥不停瞪眼,她才把话咽回去。 但六嫂想要说什么,他怎能不知…… “喂,小景子?你听得到吗?” 六哥的声音把陆景铭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陆景铭定了定神:“六哥,现在能听到了。” “你打电话肯定有事,说吧!”六哥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陆景铭也不啰嗦,直接切入正题,“六哥,有个正经生意,做不做?” “啥生意?” “古董店。”陆景铭语速加快,“西市八庙庵古玩街,‘古玉斋’,老板想转让。” “店面两层,位置不错,年租金十六万。关键是老板胡松年是真正懂行的,人实诚,不玩假。” 六哥沉默几秒,语气谨慎:“小陆,古董这行……水太深。我们兄弟几个,摸枪杆子在行,摸古董?那是睁眼瞎。” “不用你们懂。”陆景铭早就想好了说辞,“你们先来几个人,扮成南方来的古董商人,把店盘下来。” “想办法让胡掌柜留下来继续负责经营和鉴定,分成给高点没关系。” “我这边有稳定的货源,保证是真货。” “小景子,那是古董,不是瓷器,你哪来得货源?”六哥奇道。 “这你先别管。”陆景铭语气坚决,“总之,你先过来把店盘下来。” “我估计前期需要五十万资金:三十万交房租加盘店,二十万流动资金。” 电话那头传来六哥深吸气的声音。 “小陆,”六哥声音压得很低,“不瞒你说,家里……现在拿不出钱,老二还在床上躺着,前两天老大又脑出血,手术费还是我们兄弟几个凑的……” “大哥怎么了?上次我去不是还好好的吗?”陆景铭打断他的话问道。 “你走第二天,他去巡逻队找人捞柱子,不知怎么摔了一跤,拉到医院说是脑出血……” 陆景铭心里一紧:如果他不去找六哥买枪,柱子就不会被抓,说不定大哥也就不会…… “六哥,”他沉声道,“这生意要是做起来,一个月进账几十万不是问题。大哥的手术费,我来出。” “那不行!”六哥急道,“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上次那两根小黄鱼……” “听我说完。”陆景铭打断他,“钱不是白给,算我提前预支的分红。你要做的,就是来西市把店盘下来,把胡掌柜留住。” “记住,胡掌柜是关键,咱们都是门外汉,没他这店开不起来。” 六哥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景铭以为信号断了。 终于,六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陆,你……真想清楚了?我们兄弟几个,底子不干净,万一……” “六哥,”陆景铭一字一句道,“我信你们。就因为你们‘有底线’,我才找你们!” 这话戳中了六哥。 陈家兄弟走私这么多年,从没碰过毒品,没害过人命,没坑过同胞。 正因如此,他们的路才越走越窄。 这年头,有底线的人,往往活得最艰难。 “好!”六哥咬牙,“我干!老三和老五跟我去,老四在家照顾老二和老大。” “行。”陆景铭松了口气,“我待会儿发你个地址和胡掌柜电话。” “你们到了直接联系他,就说是我朋友,南方做工艺品生意的,想拓展古董业务。” “明白。” “还有,”陆景铭补充,“盘店的时候,胡掌柜要价如果不离谱,尽量满足。咱们是真心想留住这个人。”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景铭打开微信,把胡掌柜的名片拍了个照片发了过去。 接着按六哥发来的银行卡号,把自己卖药材和陶罐得来的两万多,加上之前卡里剩的三十一万,一共三十三万,全部转了过去。 转账备注只有几个字:“先将店面盘下,流动资金缓几天!” 几秒钟后,六哥发来三个字:“收到!” 陆景铭收起手机,站在巷口看着渐暗的天色。 这条连接东汉与现代的古董贸易线一旦打通,那东汉的破烂就是现代的黄金,这泼天富贵,总算轮到我了。 再用现代的物资和技术,反哺东汉陈仓的发展。 而六哥兄弟几人,将是这条通道最可靠的守护者。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马嵬驿……” 第158章 人活着,就没有容易的 从出租车上下来,陆景铭傻眼了。 下午还只是寻常游客量的马嵬驿景区,入夜后竟变得人山人海。 灯火通明的仿唐建筑群被彩灯勾勒出璀璨轮廓,主街上摩肩接踵,汉服游客、旅行团、小吃摊贩挤得水泄不通。 “今晚有‘梦回汉唐‘夜游活动!” 路边广告牌上的LED屏滚动播放着宣传片,“沉浸式体验,万人同游……” 陆景铭挤过人群,来到上午穿越过来的那个演出更衣室附近。 透过窗户,他看到里面的女孩子比上午还要多,至少十几个,有的在卸妆,有的在换衣服,还有几个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进不去。 至少现在进不去。 陆景铭退回一旁的小吃街,买了份煎饼果子,又要了碗臊子面,找了个角落的桌子慢慢吃。 他边吃边望着眼前这片繁华: 左边,一群穿汉服的年轻人在直播,手机支架、补光灯、声卡设备一应俱全,对着镜头又唱又跳。 右边,父母给孩子买会发光的兔子灯,一个灯三十五,孩子笑得开心。 前面,旅游团的小旗子像海藻一样在人潮中起伏,导游举着喇叭喊:“跟上!别掉队!下一个景点是贵妃沐浴池!” 陆景铭咬了口煎饼,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东汉陈仓城门口那些流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为了一口馊饭能跪地磕头。 想起了石家坳的村民,拿到他们用劳动换来的粮食时,那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感激。 东汉的百姓,一场旱灾、一次兵祸,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成为路边无人收殓的枯骨。 可现代呢? 马嵬驿的烟火气里,没人会饿死,却有人为了直播流量熬夜到吐血,有人为了孩子的玩具钱一天打三份工,有人背着房贷跑断腿。 他忽然懂了。 不是苦消失了,只是苦的样子变了。 东汉的苦,是生死,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的苦,是活着,是在歌舞升平里,像牛马一样被绳子勒着脖子,慢慢熬,慢慢挣。 可无论是东汉跪在地上求一口吃食的流民,还是现代为碎银几两奔波的人,眼底那点“想活下去”的光,从来都一样亮。 这才是最扎心的。 从古到今,人活着,就没有容易的。 “两界牛马啊……”陆景铭低声苦笑。 他在景区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看了一场露天唐舞表演,舞者衣袂飘飘,赢得满堂彩。 逛了一圈文创市集,一个仿古铜镜卖三百八,销量不错。 等到晚上十一点,人潮才开始散去。 旅游团的大巴一辆辆开走,摊贩开始收摊,主播们也陆续下线。 陆景铭又回到更衣室附近。 里面还有三五个女孩,正在收拾东西。 她们卸了妆年轻脸庞透着疲惫,眼袋明显,和台上光彩照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累死了……从早上九点演到现在,十四个小时。”一个女孩揉着肩膀嘟囔。 “谁不是呢?我脚底板都起泡了。”另一个在拆头上繁复的发髻,“明天还有两场,杀了我吧……” “知足吧,至少一天三百,比端盘子强。” “强哪了?端盘子不用穿这身行头勒得喘不过气,不用笑到脸僵,不用被游客偷拍裙底……” 女孩们低声抱怨着,相互道别,拖着沉重的身体陆续离开。 陆景铭躲在暗处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终于,更衣室里就剩一个女孩子了。 但那女孩子并没有离开,而是从里面锁上了门。 陆景铭凑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那女孩把几把椅子并在一起,铺上被子,竟然躺了下来! 这是晚上要住在这里的节奏! 陆景铭真是郁闷到家了,系统的穿越功能是定点穿越,要不是担心穿越过去,被马府士卒趁自己还没完全清醒嘎掉,自己有必要非得趴到那个梳妆台下搞“定点空投”吗? 更衣室里女孩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看什么,但眼皮已经在打架。 几秒后,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她睡着了。 陆景铭心中一喜,可怎么进去? 撬锁?会惊醒她。 等她醒来?不知道要等多久。 就在这时,街道上突然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两个身影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手里拎着酒瓶。 陆景铭暗骂一声,迅速缩身躲进舞台下方阴影中。 这时候被人看见自己在女更衣室外张望,百口莫辩。 他本以为这两人只是路过,却不料他们竟在更衣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陆景铭看清了他们的脸。 都很年轻,二十出头。 一个满脸痘痘,面相猥琐;另一个稍高,留着韩式刘海,眼神浑浊,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但他们的动作,却不像普通醉汉那样笨拙。 “晨哥,就是这儿。”痘痘脸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把液压剪。 那玩意儿能轻松剪断玻璃门把手上的U形锁,“我盯两天了,舞台上演貂蝉那妞每晚都一个人睡里面。” 被叫做晨哥的韩式刘海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瓶晃了晃:“新货,掺酒里,三分钟见效,醒了啥都不记得。” 两人对视,发出猥琐低笑。 陆景铭在暗处听得真切,怒火从心底窜起。 没想到互联网上经常见到的事情,竟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眼前。 他正要现身,痘痘脸却已经动手了。 他用一只脚将玻璃门中间蹬出一条缝隙,手里液压剪顺势伸进去,卡在了U形锁上。 “咔嚓!” 液压剪轻松剪断了看起来手指粗的锁梁。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更衣室里,女孩被惊醒,迷迷糊糊坐起身:“谁……?”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两个醉汉挤了进去。 痘痘连反手关上门,还顺手将液压剪插在了门拉手上。 一看这两人就是惯犯。 陆景铭心道不好,从阴影里冲出,扑到窗前。 只见更衣室内,女孩已经彻底清醒,惊恐地缩在墙角:“你们是谁?出去!我要喊人了!” “喊啊,这地方半夜鬼都不来。” 痘痘脸狞笑着逼近,“白天在台上扭得那么骚,晚上装什么清纯?” 晨哥则拧开酒瓶,往里面倒了一包白色粉末,摇晃着:“妹子,陪哥哥们喝一杯,明天直播给你刷跑车……” 第159章 李胖子的勾当 “滚开!” 更衣室里,女孩抓起椅子砸向两人。 痘痘脸轻易躲开,一把抓住女孩手腕:“敬酒不吃吃罚酒!” 女孩尖叫挣扎,晨哥趁机捏住她下巴,就要灌酒! 就在这时,玻璃门突然哐啷一声巨响。 两个醉汉吓得一哆嗦,晨哥手里的酒瓶“啪”地掉在地上,药酒洒了一地。 “谁?”痘痘脸惊怒转头。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站在破碎的玻璃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兵工铲。 晨哥先是一愣,看清陆景铭只是个衣着普通的小老头时,胆子又壮起来:“操!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活腻歪了是吧?”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锋。 痘痘脸也捡起掉在地上的液压剪。 两人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陆景铭站在原地,没动。 在东汉战场见惯了生死的他,瞬间判断出两人的威胁等级几乎为零。 晨哥先动手,一刀直刺胸口,动作居然有几分章法。 陆景铭侧身半步,手中兵工铲狠狠朝他伸出的手砸了上去。 “啊……” 晨哥手中弹簧刀脱手而出,抱着右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几乎同时,痘痘脸手中液压剪颤抖着砸向陆景铭后脑。 陆景铭头也不回,左手向后探出,精准抓住液压剪头,用力一拽! 痘痘脸被带得一个踉跄。 陆景铭顺势一记后蹬腿,重重踹在他小腹。 “呕!”痘痘脸眼珠凸出,弯腰干呕。 陆景铭没给他喘息机会,转身,肘击如锤,砸在他太阳穴上! “砰!” 痘痘脸直挺挺倒地,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晨哥抱着骨折的手腕,惊恐地看着陆景铭,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 他转身想跑,却一脚踩在碎玻璃上,摔了个狗吃屎。 陆景铭一步步走近。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就是喝多了……”晨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 陆景铭没说话,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脸上。 “噗!”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 晨哥惨叫着仰面倒地,满脸是血,也昏死过去。 从破门而入到解决两人,总共不到十秒。 这是以前的陆景铭想都不敢想的事。 角落里,女孩还保持着蜷缩姿势,呆呆看着这一幕,忘了尖叫,忘了哭泣。 陆景铭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没事了。” 女孩这才回过神,眼泪“唰”地流下来,浑身发抖。 陆景铭从地上捡起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能站起来吗?” 女孩试了试,腿软得站不住。 陆景铭扶着她坐到椅子上,转身去检查那两个昏死的混蛋。 他从晨哥口袋里摸出手机,用对方指纹解锁,直接拨了110: “喂,马嵬驿景区西南角女更衣室,两个持械强奸未遂的,人已经制服了,快点来。” 挂断,塞回口袋。 他又从痘痘脸身上摸出个小本子,翻开一看,里面竟然记录着七八个女孩的信息——姓名、工作地点、作息时间、住址…… 陆景铭眼神更冷。 他把本子重新装回痘痘脸口袋,这是证据。 女孩已经稍微镇定,正用浑身颤抖的整理衣服。 “谢谢你……”她声音发颤,“要不是你……”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住这里,太不安全!”陆景铭打断她。 女孩却盯着他的脸,眼神从惊恐逐渐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恍然。 “大叔……”她忽然开口,“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陆景铭心里一紧,难道她认出自己是上午那个“走错更衣室的群演”? “上午我走错更衣室了。”他先坦白。 女孩点头,又摇头:“不只是上午……” 她仔细打量陆景铭,越看眼睛睁得越大:“真的是你!铂悦荟!一个月前,李胖子办同学会那次!” 李润生。 铂悦荟那场同学会,他确实去了,目的是找白珊珊打听前妻宋玉梅的下落…… “那天,你和卖肉的范墩子也去了,对吧?” 女孩声音发抖,“坐李胖子身边那个……就是我。” 她这样一说,陆景铭有些印象了。 那天李胖子怀里确实搂着个女孩,年纪很轻,妆化得很浓。 后来周静宜一进来,李胖子就一把推开了她……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景铭问道。 “我叫林小雨。”女孩苦笑,“那天之后没几天,李胖子突然说要带我去缅甸‘旅游’……” “他不知道我早就无意中听到了他打电话,知道了他的勾当。” “什么勾当?”陆景铭的心脏“突突”直跳。 “利用旗下赌场,先把那些好赌的男女榨得身无分文,债台高筑,再借着他们想翻本、找活路的心思,把人骗去境外……” 说到这里,林小雨眼中浮现深深恐惧:“那些人,一去就没了消息!” 陆景铭浑身血液都凉了。 “我吓得连夜跑路了!”林小雨眼圈发红,“后来听说,李胖子那一批‘带去旅游’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她看着陆景铭,声音轻得像耳语:“大叔,你前妻如果半年前就跟李胖子有联系,那现在……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陆景铭看着地上那两个昏死的畜生,又看了看眼前恐惧颤抖的女孩,最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眼神,一点点结冰。 李胖子…… 缅甸…… 诈骗园区…… 宋玉梅。 “你去外面看看,警察来了,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如实跟警察说清楚,但不要说你认识我。” “以后换个地方住,别再住这儿了。” “大叔,那你……” “我有点急事,得先走。”陆景铭看了眼梳妆台。 林小雨茫然的往门外走去。 趁她不注意,他两步走到了梳妆台前…… 等林小雨慌慌张张的领着两个警察进来,哪里还有陆景铭的影子? 第160章 面见马腾 东汉,槐里,马超府邸。 夜色已深,陆景铭三人暂居的小院却被火把照得通明如昼。 二十名披甲持矛的护卫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矛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院中,挛鞮云珠横刀挡在房门前,贾诩站在她身侧,两人面色凝重。 马超坐在一架四人抬的肩舆上,右足伤处包裹着厚厚的白纱布,那还是陆景铭亲手包扎的。 他脸色阴沉,盯着紧闭房门,声音冷得像腊月寒风: “戌时一请,亥时二请,子时我马超亲自来请……陆医师好大的架子。” 贾诩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将军息怒,陆医师今日为将军疗伤耗费心神,实在疲乏……” “疲乏?”马超打断他,冷笑,“还是说……根本不在房中?” 挛鞮云珠握刀的手紧了紧。 贾诩眼皮一跳,但面色不变:“将军何出此言?” “王焕!”马超喝道。 部将王焕应声上前,抱拳道:“末将今日护送樊稷去别院取参,在城外听到些风声:韩遂的女婿,号称西凉第一勇士的阎艳,前日在陈仓城外被一个外号‘神车公子’的人一招斩杀。而这位‘神车公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房门:“据说,姓陆。” 院中空气瞬间凝固。 挛鞮云珠和贾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色。 “陈仓距此百余里,消息传得倒快。”贾诩强作镇定,“天下姓陆者何止万千,将军岂能因一个‘陆’字就疑心救命恩人?” “是吗?”马超盯着贾诩,“那为何从酉时到现在,陆医师始终闭门不出?连本将军亲自来请,都敢拒之门外?” 他缓缓抬手:“本将军现在怀疑,房中根本无人,来人!” “在!”二十名护卫齐声应喝,声震庭院。 “给我进去搜!”马超一字一句,“如有人阻挡,格杀勿论!” “诺!” 两名护卫挺矛上前,矛尖直指挛鞮云珠。 云珠眼神一厉,横刀在前:“谁敢!” “拿下!”马超冷声。 护卫不再犹豫,一矛刺向云珠咽喉! 云珠侧身躲过,挥刀砍在矛杆上,火星四溅。 另一矛又至,直取她肋下! 贾诩急退数步,心中暗叫不妙。 陆景铭若再不回来,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吱呀”一声! 房门开了。 陆景铭披着一件外袍,头发微乱,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陆景铭揉了揉眼睛,看向院中阵仗,愣了愣:“马将军?您这是……” 马超死死盯着他,眼神如刀:“陆医师睡得可真沉啊。” “累啊。”陆景铭叹气,指了指自己脑袋,“将军中的是乌头巨毒,清创排毒最耗心神。我这一觉从下午睡到现在,若不是外面吵成这样,还能再睡两个时辰。” 他走到院中,看了看那些持矛护卫,又看看马超,笑了:“怎么,将军这是怀疑陆某是刺客?要真是刺客,白天给您疗伤时,使点小手段岂不是更方便?” 马超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陆景铭坦然回视,眼神清澈,毫不心虚。 终于,马超抬手挥退护卫:“都退下。” 护卫收矛退后,但仍围住院子。 “陆医师,”马超缓缓道,“陈仓之事,你可听闻?” “陈仓?”陆景铭故作疑惑,“陈仓怎么了?” “韩遂的女婿阎艳,三日前在陈仓被杀。杀人者外号‘神车公子’,姓陆。” 马超一字一句:“陆医师也姓陆,也是这两天从陈仓赶到槐里……未免太过巧合。” 陆景铭闻言,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夜里格外突兀。 马超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将军糊涂!”陆景铭止住笑,正色道,“将军可知,庞德将军为何派我来槐里?” 马超一怔。 “因为庞将军知道,韩遂要动陈仓!” 陆景铭声音渐冷,“韩遂早就觊觎陈仓要地,欲夺之以为南进汉中之跳板!阎艳此次带兵入陈仓,表面是探望庞将军伤情,实则是想趁庞将军受伤,拿下陈仓话语权!” 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庞将军察觉此事,紧闭城门不让其入,阎艳恼羞成怒,欲强攻!” “……那位‘神车公子’,正是庞将军手下士卒所扮!”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却环环相扣。 “原来如此……”马超脸色终于缓和。 他挥退所有护卫,只留王焕一人在侧。 深吸一口气,马超朝陆景铭拱了拱手:“陆医师,方才多有得罪。” “将军谨慎,理所应当。”陆景铭连忙拱手还礼:“只是陆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阎艳在陈仓被杀,韩遂必不会善罢甘休。” 陆景铭低声道:“他若强攻陈仓,庞将军虽能守,但压力巨大。若将军能在西北线施加压力,牵制韩遂主力……陈仓可保,庞将军也能趁机巩固城防。” 马超眼睛一亮:“你是说……” “东西呼应,让韩遂首尾难顾。”陆景铭一字一句,“此为兵法常道。” 马超沉吟良久,猛地一拍大腿:“好!明日一早,随我去见父亲……” ……,…… 次日,征南将军府。 马腾端坐主位,听完儿子陈述,目光在陆景铭三人身上扫过。 “超儿的伤,真是你治的?”马腾问陆景铭。 “侥幸而已。”陆景铭躬身,“乌头毒虽烈,但并非无法可解,辅以秘药,可保无恙。” 马腾点头,又看向贾诩:“这位是……” “在下贾诩,字文和。”贾诩行礼。 “贾文和?”马腾眼中闪过精光,“可是那位‘算无遗策’的贾文和?” “虚名而已。”贾诩自嘲道,“如今只是过街老鼠而已!” 马腾沉吟片刻,忽然道:“听闻你之前在段煨处,知晓不少关中秘辛?” 贾诩抬头,与马腾对视:“确知一二。其中一事,关乎将军血仇,憋在心中多日,今日愿禀。” 马腾面色不变:“讲。” 贾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去年将军出征平阳时,府中惨案……将军真以为是羌人所为?” 马腾手中茶盏“啪”地放在案上:“何意?” “柳夫人死时,衣衫不整,颈有掐痕。” 贾诩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小公子尸沉井底,颅骨碎裂。事后现场布置成劫掠模样,但府中金银细软未少分毫,这岂是羌人作风?” 马腾脸色渐渐发白。 贾诩继续:“段煨处有一人,原是韩遂亲卫,名唤胡三。那夜,他奉命带十人潜入槐里,事后得黄金百两,封屯长。后来,他因惧被灭口,叛逃至华阴,将真相告知段煨。” “什么真相?”马腾声音发颤。 “那夜带队之人,是韩遂外甥梁兴。”贾诩一字一句,“他们从西墙潜入,直奔后院。柳夫人闻声起身查看,被梁兴捂住口鼻,拖入房中……小公子在隔壁啼哭,被一名军士提起,摔在墙上。” 马腾霍然起身,案几被带翻! 他双目赤红,浑身发抖:“你……可有证据?!” “胡三就在华阴。”贾诩道,“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去提。段煨巴不得将军与韩遂翻脸,必会交人。” 马腾踉跄后退,扶住柱子,老泪纵横。 半年来,他剿杀羌人部落,血洗方圆百里,却从未想过……真凶竟是称兄道弟之人…… 第161章 人参到手 “韩遂……” 马腾咬牙切齿,“老贼!我誓杀汝!” 贾诩见状,知火候已到,上前一步:“将军,此时正是良机。” 马腾抬眼:“何解?” “阎艳在陈仓被庞将军斩杀,”贾诩分析,“他必调兵攻陈仓。将军可暗中联络钟繇,说其欲夺陈仓,图谋不轨!” “钟繇?”马腾皱眉,“他会出兵?” “会。”陆景铭接话,“钟繇奉曹操之命经略关中,最忌韩遂坐大。将军若愿为前驱,钟繇乐见其成。届时将军报血仇,钟繇得功劳,双赢。” 马腾沉默,眼中杀意翻腾。 良久,他猛地一拳砸在柱上:“好!本将军这就修书钟繇!” 他看向陆景铭:“陆医师,庞令明伤势如何?” “无碍,”陆景铭拱手,“若将军在西北线施压,庞将军可保城仓无虞。” “好!”马腾喝道,“马岱,传令各部,三日内在槐里以西集结,做出西进姿态!” “诺!” 马岱,竟然是马岱? 陆景铭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将领,竟是未来一刀斩魏延的狠人,马岱! 不由多看了几眼。 “超儿,”马腾看向儿子,“你伤未愈,留守槐里。为父亲率主力,会猎金城!” 马超激动抱拳:“父亲放心!” 马腾最后看向陆景铭和贾诩,抱拳:“二位,此战若胜,马某必不相负!” 陆景铭和贾诩还礼。 走出将军府,贾诩长舒一口气:“主公方才应对,滴水不漏。” 陆景铭却苦笑:“文和先生才是真厉害,三言两语,便让马腾与韩遂不死不休。” “血仇本就在,贾某只是揭开而已。”贾诩低声道,“倒是主公……陈仓之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能瞒一时就够了。”陆景铭望向西北,“等马腾和韩遂打起来,谁还顾得上陈仓在谁手里?” 两人相视一笑。 陆景铭三人回到小院不到半个时辰,房门便被叩响。 来人是马超的那两名医官,年轻那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神色恭敬。 “陆先生,”年长的医官躬身道,“将军命我等将樊大人献上的百年人参送来,说……全凭先生处置。” 锦盒打开。 陆景铭凑近细看:这株“百年老参”品相极佳,光是芦头,就不是小年份参那种稀稀拉拉的三两个浅印子。 它的芦头跟宝塔似的,一圈圈深窝进去的芦碗,足足叠了十几层! 陆景铭心中暗喜,没想到这“百年人参”会这么容易到手。 “有劳二位。”陆景铭转身将锦盒递给挛鞮云珠,自己则走进里间。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土陶坛子,里面是高度原浆酒。 当着两位医官的面,他打开带着锁扣的封盖,一股浓烈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两名医官同时皱眉,这酒气太冲了! 陆景铭面不改色,先将那株“百年人参”整根放入坛中,又取出下午药材店老板送的那些当归、红花、杜仲等辅药,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先生这是……”年轻医官忍不住开口。 “泡药酒。”陆景铭说着,严严实实封好坛口,“明日此时便可让将军小饮一杯。” “明日?”两名医官同时惊呼。 年长医官急道:“先生莫要说笑!便是十年小参,也需浸泡月余方能入药。这百年老参,药性沉厚,至少需三五月……” “那是你们的酒不行。”陆景铭拍拍酒坛,“我这酒乃家传秘法酿制,酒性极烈,可速提药性。明日让将军一试便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切记,此酒性烈,将军初次饮时不可过半盏,需循序渐进。” 两名医官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陆景铭不再解释,唤来院外两名士卒:“抬去将军处,仔细看护,明日此时开封。” 待酒坛被抬走,院中重归寂静。 贾诩关上门,低声道:“主公,那参……” “樊稷说得对,百年人参对马超来说,药性还是太过刚猛,所以我给他用的是一株二十年左右的。” 陆景铭从怀中取出一根二十年林下参,大小跟那支百年的几乎相似,只是形态差太远了。 “泡在酒里的是这种,樊稷那株,我收起来了,将来或许有用。” 贾诩惊异,那锦盒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的视线,主公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挛鞮云珠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轻声道:“公子,东西已到手,我们何时回陈仓?” 陆景铭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向陈仓城方向,林小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些输光家底,想翻盘的人,被骗到了国外…… “李胖子那批‘带去旅游’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宋玉梅,那个卷走家里所有钱、丢下两个孩子跑路的女人。 是不是也是这样被骗去了国外? 虽然她这是咎由自取,被骗也是活该,可无论如何,她是知夏和知秋的妈。 而且,上次他冒冒失失去铂悦荟找李胖子和白珊珊,他们会不会怀恨在心,找机会报复? “明天就走!”陆景铭疲惫的吐出几个字…… 次日,帮马超换过药,陆景铭趁机提出告辞。 马超正在试着行走,右脚虽还不敢用力,但已能勉强撑地。 听到陆景铭要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本将军脚伤未愈,先生岂能离去?”马超拄着拐杖,语气不善,“先生需留在此处,直至本将军痊愈。” 陆景铭拱手:“将军伤势已稳,余下只需按时换药、静养即可。陆某还有要事在身……” “什么要事比本将军的伤更重要?”马超打断他,忽然笑道,“莫非先生急着回陈仓,助庞令明守城?” 这话里有话。 陆景铭心中一凛,面上却苦笑:“将军说笑了。陆某只是一介医士,守城之事,非我所长。实在是……” “那就更不必着急了。”马超挥挥手,“先生既无官职在身,便在府中多住些时日。本将军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上宾之礼? 陆景铭现在听到这个词心中就膈应,还不如直接说软禁呢! 他与贾诩对视一眼,贾诩微微摇头:此时不宜硬顶。 “那……恭敬不如从命。” 这一留,又是六天。 第162章 云珠离开 六天里,陆景铭每日为马超换药。 马超伤口愈合速度惊人,现代治疗外伤药物,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迹。 而真正让马超对陆景铭彻底改观的,是那坛药酒。 第二日开封时,酒气已浸透参香。 马超按陆景铭所说,只饮了半盏。 那酒入喉如刀,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直冲四肢百骸! “好酒!”马超满面红光,“本将军从未饮过如此烈酒!” 更神奇的是,饮后不久,他便觉精神振奋,脚伤处的隐痛都减轻了几分。 此后每日一盏,六天下来,马超已能弃拐缓行。 他视陆景铭为神医,态度越发恭敬,但……就是不放人。 第七日清晨,贾诩献上一计。 “主公,马超留我们,一是伤未全愈,二是不放心我们与庞德的关系。”贾诩低声道,“今日换药时,你可如此说……” 巳时,陆景铭为马超换药。 伤口已基本愈合,只余一道浅红疤痕。 马超看着自己的脚,感慨道:“先生真乃神医。这般伤势,若让那些庸医治,怕是要截肢了。” “将军福大命大。”陆景铭包扎完毕,状似随意道,“其实今日换药后,将军已无需陆某日日看护。只需按时服药,再静养半月,便可恢复如初。” 马超眼神微动:“先生还是想走?” “实不相瞒,”陆景铭叹息,“陆某家中确有急事,老母病重,捎信来催。为人子者,不得不归。” 这是贾诩教的借口。 这个时代,孝道大过天,马超再蛮横,也不敢强留一个“要回家尽孝”之人。 马超果然沉默。 良久,他起身,郑重抱拳:“先生救本将军性命,恩同再造。既是长辈身体欠恙,本将军岂敢再留。只是……” 他盯着陆景铭:“先生他日若有用得着马超之处,尽管开口。” “多谢将军。” 午时,马超亲自骑马相送。 二十骑护卫开道,出槐里城,往西行去。 离城五里,至一处岔路口,马超勒马:“先生,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保重!” “将军保重。” 马超拨马回城,护卫随行。 待对方身影远去,陆景铭长舒一口气,正要像来时一样将贾诩“收”进空间。 摩托车坐三人太挤,且贾诩已知空间秘密,无需再瞒。 而一路默默无语的挛鞮云珠突然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在了陆景铭面前。 “公子,”她抬起头,眼中含泪,“云珠……想去南匈奴看看。” 陆景铭愣住,随即眼中闪过恍然。 挛鞮云珠本是南匈奴之主,和高干一战,战马失蹄掉落悬崖后,就没了南匈奴消息。 她随陆景铭这些时日,从未提过回去,但根在那里。 “你想回部落?”陆景铭扶她起身。 挛鞮云珠摇头,又点头:“不只是回部落。云珠出事后,部落还不知乱成何等光景?” “云珠此次回去,若能……统一南匈奴,将来或可为公子助力。” 她说得含蓄,但陆景铭听懂了。 贾诩抚掌:“妙!主公,云珠姑娘此计大善!若能掌控匈奴一部,将来无论是牵制鲜卑、羌人,还是对付韩遂残部,皆有大用!” 陆景铭看着挛鞮云珠。 这个自己从陈仓城门口赊来的匈奴女子,曾对他充满敌视,后来是他的护卫,再后来……成了他的女人。 她话不多,但每次出手都狠辣果决;她看似顺从,但骨子里有草原狼的野性。 “你有把握吗?”陆景铭问。 挛鞮云珠咬唇:“云珠旧部尚在,约有千骑。若能得他们拥护,有五成把握。” “五成……”陆景铭沉吟。 “够了。”贾诩道,“乱世之中,有五成把握便值得一搏。主公,让云珠姑娘去吧。匈奴若定,陈仓西南境无忧。” 陆景铭看着云珠期盼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你需要什么?” 挛鞮云珠眼中闪过喜色:“暂时什么也不需要,云珠先潜伏回去看看,如有需要,再捎信给公子。” 陆景铭沉吟半晌:“事不可为,立即回来!” 云珠重重点头,“三月之内,云珠必给公子一个交代!” 陆景铭拉着挛鞮云珠走到一旁,贾诩以为两人是有体己话要说,没有跟过来。 在挛鞮云珠诧异的目光下,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匣子,正是一把手枪。 陆景铭简单说了使用方法,最后一脸郑重交待:“记住,此物不可示人,危急时刻才可做救命之用。” “云珠明白。” 她深深看了一眼陆景铭,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便扬开四蹄冲了出去。 不多时便缩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莽莽风沙里。 陆景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贾诩轻声道:“主公舍不得?” “有点。”陆景铭苦笑,“但她说得对,南匈奴若能为我所用,将来是一大助力。” 他转身,看向贾诩:“文和先生,咱们也该回去了。” 贾诩闻言回头,却诧异发现,陆景铭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匹,不应该是一辆奇怪的铁马。 尽管已经知道陆景铭有“袖里乾坤”的神通,但每次见到这般凭空取物的手段,他还是会心头一震。 尤其是这次取出的……是个奇怪的钢铁怪物。 摩托车在阳光下泛着耀眼光泽,流线型车身、复杂的机械结构、宽大的轮胎,无一不让贾诩惊叹。 “此物……便是主公日行千里的倚仗?” 贾诩绕着摩托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车身,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质感。 “正是。”陆景铭跨上车座,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文和先生。此去陈仓百余里,骑马需两日,坐这个……二三个时辰足矣。” 贾诩看着那狭小的后座,又看看自己身上宽大的儒袍,表情有些微妙。 他迟疑片刻,指了指两人刚骑的马匹:“这是马将军送的良驹……”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陆景铭,战马可是战略物资,丢在这里实在可惜。 陆景铭刚想怎么才能把两匹战马神不知鬼不觉收进空间,突然,小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傻子……” 下一刻,意识深处的空间骤然扩张,毫无征兆地破体而出,将两匹战马彻底包裹! 光影一闪,等他再将神念探入系统空间,那两匹马早已稳稳当当待在里面,甚至还在甩着尾巴。 贾诩只觉眼前一花,那两匹活生生的战马竟凭空没了踪影!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陆景铭不等他开口询问,催促道。 贾诩不甘心的四下看了一圈,这才整理衣袍,小心翼翼跨上摩托车后座。 他双手悬空,不知该扶哪里,姿势僵硬得像块木头。 陆景铭忍着笑,递给他一顶头盔:“戴上,抓紧我。” 贾诩接过头盔细细打量:这古怪的“铁盔”造型奇特,前面还有一块透明琉璃罩子。 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笨拙地戴上。 “坐稳了……” 陆景铭话音未落,屁股下的钢铁怪兽突然爆发出狂暴咆哮,屁股下喷出淡蓝色烟雾。 贾诩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后座上栽下去! 但名士的尊严让他硬生生止住了想抱紧陆景铭腰部的冲动。 最后只能双手死死按住后座两侧的行李架,指节都捏得有些发白。 “走了!”陆景铭松离合,加油,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呜!” 加速带来的推背感让贾诩整个人向后仰去。 他死死咬着牙,努力维持身体平衡。 但耳边的狂风呼啸、身下铁马的狂震,都让这位算无遗策的毒士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太快了! 这简直是在贴地飞行! 路边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残影。 官道上的坑洼让摩托车不时颠簸,每一次颠簸贾诩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要被震出来。 他想开口让陆景铭慢点,才发现面部被头盔严密包裹着,也不知道主公能不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只能闭嘴,憋着一口气,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更让他崩溃的是…… 他晕车了。 强烈的颠簸和速度感让胃里翻江倒海。 贾诩拼命压制着呕吐的冲动,心中疯狂吐槽: 此物虽快,但绝非君子所乘! 孔圣人若见弟子乘此等狂悖之物,怕是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周礼》有云:“车行平稳,以示威仪”……这玩意儿哪有半分威仪可言? 然而吐槽归吐槽,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适应。 双手死死抓着行李架,双腿下意识夹紧车身,甚至开始学着陆景铭的姿态,在过弯时微微侧身……… 第163章 陈仓变化 两个时辰后。 当陈仓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陆景铭缓缓减速,最终在一处树林旁停下。 摩托车熄火,世界突然安静。 贾诩坐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文和先生?”陆景铭回头。 贾诩缓缓摘下头盔,脸色苍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翻身下车,踉跄着跑到路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陆景铭:“……” 贾诩吐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喘息道:“主公此物……着实……咳咳……骇人。” 他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出奇地亮。 这位毒士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此等神物若能用于军旅,传递消息、突袭敌后、转运粮草……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有了小卡的亲自示范,陆景铭再也不用像以前那么麻烦,只一个念头,摩托车就被破体而出的空间收走,那两匹战马又同时出现。 贾诩看着马匹再次凭空出现,眼神又是一凝。 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陆景明这逆天手段,愈发让贾诩觉得他深不可测,心中的敬畏和信服不知不觉又加重了几分。 不过这次他没问,只是默默整理衣冠,翻身上马。 有些秘密,主公想说时自然会说。 不问,才是为臣之道。 两人策马缓行,朝陈仓城走去。 离城还有三里时,两人同时勒马。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陈仓城外,官道两旁,竟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 不是军营,不是流民营,而是……市集。 简易的草棚沿路搭建,绵延半里有余。棚下有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陶器的,甚至还有几个铁匠铺叮叮当当打着农具。 百姓穿着虽依旧破烂,还是一脸菜色,但精气神明显不同。 讨价还价声、吆喝声、孩童嬉笑声混杂在一起,竟透着一股乱世中罕见的生机。 更让贾诩震惊的是秩序。 有十余名兵卒在维持秩序,但他们并不凶恶,反而耐心调解纠纷、指引摊位。 百姓见了兵卒也不躲避,还有人笑着递上水囊。 “这……”贾诩喃喃道,“这真是陈仓城外?” 他记忆中的陈仓,是各大军阀争抢的军事要塞,城外十里荒无人烟,百姓见兵如见虎,哪敢在此摆摊设市? 陆景铭也颇感意外。 他离开陈仓不过十日,庞德竟将城外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两人下马,牵马步行入市。 路过一个卖炊饼的摊位时,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两人面生,热情招呼:“两位老爷,新出炉的炊饼,两文一个,管饱!” 陆景铭摸出四文钱买了两个,递给贾诩一个,随口问:“老哥,这集市何时有的?官府不管吗?” “管啊!怎么不管?”摊主笑道,“是庞将军下的令,说城外这片地划为‘便民市’,不收税,只收一点点摊位清洁费。俺们这些逃难来的,总算有地方做点小买卖,糊口饭吃。” “逃难来的?”贾诩咬了口炊饼,味道确实不错。 “是啊,都是从陇西、天水那边逃过来的。”摊主压低声音,“韩遂那老贼又要打仗了,到处抓壮丁、征粮草。俺们村三十几户,跑出来一半。听说陈仓这边不抓丁、不抢粮,还能做工换饭吃,就都来了。” 陆景铭与贾诩对视一眼。 “做工换饭?”陆景铭问。 “对啊!”摊主指着远处城墙,“庞将军在修城墙、挖壕沟,管饭,一天还能给二文工钱。有力气的都去那边了,像俺这样没力气的,就摆个摊,也能活。” 正说着,一队兵卒巡逻至此。 为首的什长见到陆景铭,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激动地单膝跪地:“主公!您回来了?” 这声“主公”喊得响亮,周围百姓齐刷刷看了过来。 摊主手里的炊饼“啪嗒”掉在地上,结结巴巴:“您……您是……” 陆景铭扶起什长:“起来说话。庞将军可在城中?” “在!在!”什长激动得语无伦次,“庞将军日日念叨您!末将这就去通报!” “不必。”陆景铭摆手,“我自己进城。你们继续巡值,莫要扰民。” “诺!” 什长带兵离去,走时腰杆挺得笔直,满脸荣光。 周围百姓却轰然议论起来: “那就是杀了阎艳的那位陆公子?” “听说他一个人驾着神车冲进敌营,阎艳的兵拦都拦不住!” “庞将军都服他,肯定是天神下凡……” 陆景铭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哭笑不得。 他叫上还在发愣的贾诩,快步穿过市集,走向城门。 城门口,守军早已得到消息。 庞德亲自率领数名将校在门口等候,见到陆景铭,这位西凉悍将竟眼眶发红,上前深深一揖: “主公!您可算回来了!” 陆景铭扶住他:“庞将军,辛苦你。城中情况如何?” 庞德直起身,豪迈大笑:“好得很!主公进城一看便知!” 他这才注意到陆景铭身后的贾诩,疑惑道:“这位是……” “贾诩,贾文和。”陆景铭介绍。 庞德瞳孔一缩,抱拳道:“原来是文和先生!久仰!” 贾诩还礼:“庞将军威名,诩亦久闻。” 三人并肩入城。 穿过城门洞的瞬间,贾诩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 城中街道干净整洁,百姓行走有序。 两侧商铺大多开门营业,粮店外排队买粮的人虽多,却无哄抢。 更远处,城墙内侧的工地上,数百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劳作,夯土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这……”贾诩喃喃,“这真是只过了七八日?” 庞德自豪道:“主公留下的章程,末将只是按章办事。开仓放粮、以工代赈、整顿军纪、肃清奸细……如今城中百姓归心,士卒用命,只要粮草充足,便是韩遂亲率大军来攻,末将也有信心守上半年!” 陆景铭点头赞许,正要问庞德这陈仓城目前有多少人口,就看到苏槿和姜月在几个护卫、婢女簇拥下,快步朝这边走来。 第164章 破烂换粮 苏槿和姜月似乎是匆忙赶来,两人皆着布衣,发髻简束,不施粉黛,却难掩姿容。 苏槿大大方方走到近前,敛衽一礼:“公子一路辛苦。” 她的目光在陆景铭身上停留片刻,确认无恙后,又转向贾诩,微微颔首致意,举止从容得体。 倒是姜月站在苏槿身后半步,见到陆景铭,脸颊微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低下头去,只轻声道:“公子回来了……” 陆景铭点头,正要开口,姜月忽然抬头四顾,疑惑道:“公子,怎不见云珠姐姐?” “云珠她……”陆景铭话到嘴边,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城门外又有一群流民蹒跚而来。 约莫三四十人,衣衫褴褛,扶老携幼,面上尽是疲惫与惶恐。 守城兵卒上前询问,为首老者跪地哀求:“军爷,行行好,给条活路吧……” 苏槿见状,轻叹一声,对陆景铭道:“公子,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先回县衙?” “好。” 一行人往县衙走去。 沿途引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县衙后堂,众人分宾主落座,姜月主动招呼婢女为大家斟茶。 待茶斟好,姜月便要退下。 苏槿却拉住她的衣袖,柔声道:“妹妹留下,公子既有意栽培,你便要多听多学。况且城中之事,你这些日子也帮衬许多。” 姜月咬了咬唇,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点头:“坐吧。” 姜月这才在陆景铭身后侧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拘谨。 堂中五人:陆景铭坐主位,左侧是庞德,右侧是贾诩,苏槿坐在下首。 气氛有些微妙。 庞德虽对贾诩客气,但眼神深处却带着提防。 贾诩“毒士”之名太盛,又是从曹操处叛逃而来,不得不防。 苏槿则始终面带浅笑,却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陆景铭便先开口道:“此次槐里之行,多亏文和先生……” 他将医治马超、智取百年野山参、马腾韩遂血仇等事简要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贾诩如何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马腾联合钟繇。 “若无文和先生,马腾未必肯与韩遂彻底翻脸。”陆景铭最后道,“陈仓能得喘息之机,先生居功至伟。” 这番话既抬高了贾诩,也向庞德、苏槿表明了立场:贾诩是我的人,有功。 庞德神色稍缓,抱拳道:“原来如此。文和先生大才,庞某佩服。” 贾诩拱手还礼,谦道:“庞将军谬赞。诩不过是顺势而为,真正定下此策的,是主公。”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不自傲,又将功劳归给陆景铭。 苏槿微笑接口:“公子慧眼识珠,文和先生竭诚辅佐,实乃陈仓之幸。” 几句话间,气氛已缓和许多。 当听到挛鞮云珠去了南匈奴,庞德眼睛一亮:“若云珠姑娘真能统合南匈奴部落,陈仓西境可保无忧!” 苏槿也点头:“云珠妹妹有胆有识,定能成事。” 陆景铭这才问出心中疑惑:“我离开不足十日,城中怎会多了这么多流民?” 庞德看向苏槿:“此事还是让苏娘子为公子答疑吧!” 苏槿理了理思绪,缓缓道:“公子斩杀阎艳的消息传出后,韩遂震怒,在凉州、陇山一带大肆征兵。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三抽一,五抽二。赋税也加了三成。” “百姓不堪其苦,纷纷逃亡。第一批流民到陈仓时,我们正缺人手修筑城防,便以工代赈,让他们干活换粮。消息传开后……” 她苦笑:“这几日,每日都有上百人涌来。城中现有流民已近两千,加上原本的百姓、军卒,逾五千人。石家坳那边,童都尉也收拢了七八百人。” 陆景铭皱眉:“粮食还够支撑多久?” 苏槿与庞德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原本城中存粮,加上公子离开时所留,勉强可撑到夏收,但若流民继续涌来……” 她顿了顿:“我和庞将军商议,从明日起,不再接收新流民。但今日城外那些人……” 众人沉默。 贾诩忽然开口:“敢问苏娘子,流民中青壮占几成?妇孺老弱又占几成?” 苏槿略一思索:“青壮约四成,妇孺老弱六成。” “四成……”贾诩捻须沉吟,“两千流民,青壮八百。若全用于筑城、挖壕、垦荒,倒是不少劳力。” 庞德叹道:“劳力是够了,但饭也得给吃啊。” 贾诩抬头,眼中闪过精光:“庞将军,城中除了存粮,可还有他物可换粮?” “他物?”庞德一愣。 苏槿却反应过来:“文和先生是指……以物易粮?” “正是。”贾诩道,“陈仓乃关陇咽喉,商路要冲。我们可用城中所有之物,如布匹、铜器、甚至兵甲,与关中、汉中乃至益州商人换粮……” “不用这么麻烦,”陆景铭突然开口打断贾诩的话:“粮食的事我来解决,不过也需要以物换粮……” “但是,”陆景铭迎上几人疑惑目光,一字一句:“我要的是老瓷瓦、旧瓷罐、山里的药材,还有那些前朝老物件,不管好坏,都行!” 堂内四人表情同时凝固。 庞德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公……要用粮食换、换破烂?” 贾诩捻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锁,显然在飞速思考主公这荒谬要求背后的深意。 但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那些破烂能有什么用? 苏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经营质库多年,自认见多识广,可公子这要求…… 姜月最直接,脱口而出:“公子,那些东西……又不顶吃又不顶穿,换它们作甚?” 陆景铭看着众人一副“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心里暗笑。 他不能解释穿越和古董交易的秘密,只能故作高深: “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只需知道,越老的物件越值钱。汉瓦秦砖,价比黄金;先秦陶罐,可换百石粟米;至于商周青铜……那是有价无市。” “轰!” 这话一出,堂内彻底破防。 庞德脸都憋红了,强忍着没说出“主公你醒醒”。 贾诩的胡须被自己揪掉了几根,疼得直咧嘴。 苏槿扶着额头,感觉公子这趟槐里之行是不是中了邪。 姜月则担忧地看着陆景铭,心想公子是不是累坏了脑子。 “主公……”庞德艰难开口,“那些破烂……真能换粮?” “能。”陆景铭斩钉截铁,“而且比你们想的更值钱。不过此事需保密,对外只说我们象征性收点物资,只是想给流民一条活路。” 他看向苏槿:“此事非苏娘子莫属……” 第165章 月儿伺候公子沐浴 悬崖后堂内,苏槿手指自己,美眸中满是诧异:“公子,妾身……” 陆景铭打断她的话:“非苏娘子莫属!你擅长经营,又知分寸。” “从明日起,便在城门口设点收物:陶罐瓦片、残破玉器、老旧铜钱、山中草药……但凡看着有些年头的,都收。按品相、年份给粮,童叟无欺。” 苏槿虽然满心疑惑,但见陆景铭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只得应下:“妾身遵命。只是……这鉴别的标准?” “简单。”陆景铭从怀中取出一块从瓦庙岭山贼窝顺来的灰陶碗:“以此为例——胎质粗糙,手工痕迹明显,无釉或薄釉,纹饰古朴者,可换……” 陆景铭思索片刻:“二斤粮食,大件的可酌情增加,至于青铜器,但凡见着,一律重金收下!” 一个破陶碗两斤粮食? 众人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正常年景,一个陶碗好歹值两三文钱,换三五斤粟米不在话下。 可现在是战乱,粮食比命还金贵,这些破陶碗在流民手里就是烧火都嫌占地方的破烂。 连饭都吃不上了,谁还缺个碗盛东西? 所以这两斤粮食,是公子给流民一条活路? 想到这里,他们看向陆景明的眼神里,再次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贾诩终于忍不住问:“主公,这些破烂……古物,究竟要送往何处换粮?关中怕是无人识货。” “自有去处。”陆景铭神秘一笑,“文和先生不必多问,届时便知。” 他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东汉的古董,运往现代变现。 现代的粮食和物资,运回东汉解困。 古玩店就是最佳中转站。 六哥和胡掌柜坐镇现代出货;苏槿在东汉收货;自己穿梭两界运输。 这生意一旦运转起来,将是真正的无本万利! 等李拙诚的纺织工坊建起来,东汉的粗布麻衣运到现代,可以做高端“古法手工”服饰卖;现代廉价的印花布、棉布运回东汉,又是紧俏货! 这才是真正的跨时空贸易! 苏槿见陆景铭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转而道:“妾身马上就按公子所说,定个章程。比如陶罐一件换粟米多少?草药一斤换多少?免得下面人办事糊涂,百姓也不明所以。” “定好后,再拿过来请公子过目!” 陆景铭点头,看向贾诩:“文和先生,你辅助苏槿,把此事办妥。记住,宁可多收,不可漏收。尤其是那些前朝古物,哪怕是碎瓷片,可能比完整的更值钱。” 贾诩虽然满腹疑云,但仍躬身:“诩领命。” 议事至此,粮食危机的解决方案算是定了下来。 虽然除了陆景铭,没人真的相信那些“破烂”能换来救命粮。 庞德告退去安排防务,贾诩与苏槿去商议收物细则。 陆景铭和苏槿从县衙出来时,天已大黑。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载着两人往城南陆府驶去。 马车上,姜月几度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陆景铭道。 姜月咬着唇,低声道:“公子……那些古物,真能换粮吗?月儿怕……怕公子被奸人蒙骗。” 陆景铭笑了:“放心,没人能在这事上骗我。” 因为他才是掌握两个时代信息差的人。 用东汉的“破烂”换现代的粮食,这生意,稳赚不赔。 青帷马车里,空间狭小却静谧,陆景铭侧头瞧着身旁江月。 少女埋着小脸,脑袋垂得低低的,偏又忍不住从发丝缝里偷瞄他一眼,快得像惊鸿一瞥。 刚对上视线就慌忙缩了回去。 “来,让公子瞧瞧!”陆景铭忍不住想逗逗她。 江月脸腾地红透,脑袋埋得更低,却软着身子慢慢转过来。 明明车厢里就他们两人,偏还羞得不敢抬眼,那又喜又怯的小模样,看得陆景明心痒痒的, 他刚要伸手摸一下她的小脸蛋,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大嗓门破帘而入:“陆府到!” 姜月闻言,兔子般跳下了马车。 门口两护院见姜月下车,忙躬身行礼:“江娘子。” 江娘子颔首,侧身让开。 车帘再开,一男人缓步走下。 护院先是一愣,姜娘子怎么能跟陌生男人同乘一辆马车? 待看清那人面容,顿时双目圆睁,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小人参见神车公子!” 陆景明一挥手:“起来吧,以后见我不必行此大礼,做好份内之事即可!” “诺!” 二人异口同声,腰杆一挺,脸上涨得通红,满是激动与自豪。 府中厨子早就备好了饭菜:烤羊肉、蒸野菜汤、腌白菜,还有一碟稀罕的烤鱼。 菜式简单,却已是乱世中难得的丰盛。 陆景铭看着满桌只有咸味的油腻,实在没什么胃口。 在东汉这些日子,他最不适应的就是饮食。 不是烤就是蒸,调味只有盐和酱,蔬菜也少得可怜。 他勉强吃了半碗汤,几口腌菜,便放下筷子。 姜月站在一旁,见他吃得少,轻声问:“公子,可是饭菜不合口?月儿去重做……” “不用了,”陆景铭摆手,“我不是很饿,你也坐下吃些。” “我去侧房吃……”姜月话没说完,看到陆景铭的眼神,只好乖乖坐下。 “公子一路劳顿,泡个澡解解乏吧。”快速吃完饭,姜月面色娇羞的说道。 后院厢房内,木桶已备好,热气蒸腾。 姜月试了试水温,又拿出一个小布包,抖出些晒干的艾草投入水中。 很快,房中弥漫开淡淡的草木清香。 陆景铭褪去外袍,踏入桶中。 温热的水没过肩膀,多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舒缓。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东汉泡澡,舒服的闭上了眼。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陆景铭微微睁开眼睛,透过水汽,看见姜月正低着头,手指微颤地解着自己衣带。 烛光下,她的侧脸泛着柔和暖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你……”陆景铭开口。 “月儿伺候公子沐浴。” 姜月声音几不可闻,却异常坚定。 她褪去外衫,只着贴身的素色小衣,赤足走近。 水波轻荡。 姜月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 她的动作生涩却认真。 陆景铭按住她的手。 姜月的手很凉,皮肤细腻,但掌心温热。 他微微用力,将她拉入桶中。 “啊!” 姜月低呼一声,整个人跌进热水,素色小衣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涩却已显曲线的轮廓。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鬓发,几缕湿发贴在脸颊,更添几分楚楚。 她双手慌乱地撑在陆景铭胸前,脸已红透,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桶中空间本就不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热与有力心跳。 “公、公子……”她声音发颤,不知是羞是怕。 陆景铭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烛光透过水汽,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珍珠,此刻正不安地眨动着,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水波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水面漂浮的艾草起起伏伏。 姜月湿透的小衣下,隐约可见纤细的锁骨和胸前初绽的弧度。 水滴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陆景铭胸膛,又融入温热的水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姜月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抵在他胸前。 他抬手,拨开她颊边湿漉漉的发丝。 姜月闭上眼,睫毛轻颤。 水声轻响。 他吻上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艾草的清苦和少女特有的甘甜。 姜月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生涩地回应着。 她的手从陆景铭胸前滑到颈后,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得更紧。 水越来越热。 又或者,是体温在升高。 木桶里的水随着动作溢出,在地面汇成一滩。 烛火在墙上投出交叠晃动的影子,影子随水波起伏,缠绵难分…… 第166章 陈仓发展方略 阳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姜月已不在身侧,床榻收拾得整齐,房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陆景铭揉着额角坐起身,暗道失策。 他原本打算昨晚回现代一趟。 这次来东汉已有十日,知夏肯定担心了;“百年人参”到手,苏静宜估计也等着急了;李拙诚的纺织车间该交租金了;还有六哥和胡掌柜那边…… 他匆匆穿衣,刚踏出房门,便见姜月端着托盘从廊下走来。 “公子醒了。”她面色红润,眉眼娇媚,“庞将军、苏娘子、贾先生,还有童都尉,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童川也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月儿见公子睡得沉,没忍心。”姜月低头,“公子先用些粥吧。” 陆景铭接过粥碗,三两口喝完,便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 庞德一身戎装,神色肃穆;苏槿穿着干练的窄袖襦裙,正在整理手中的账册;贾诩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童川则坐得笔直,一身粗布短打,脸上透着兴奋。 见陆景铭进来,四人齐齐起身。 “主公。”庞德抱拳。 “公子。”苏槿敛衽。 “主公。”贾诩拱手。 “公子!”童川声音最大,自带一股豪爽劲。 陆景铭在主位坐下,扫视众人:“都坐。童都尉,石家坳情况如何?” 童川起身,抱拳道:“禀公子,石家坳现有民五百二十三人,青壮二百有余。按公子吩咐,已开垦荒地四百余亩,开春就可以播种……” 他顿了顿:“石家坳人口一多,难免引来附近流寇山贼觊觎,不过公子不用担心,他们还没等靠近就被木犀带着兽群赶跑了。” 陆景铭点头,看向苏槿:“收古物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苏槿翻开账册:“已安排妥当。今晨已在城门口设了三个收物点,按公子定的价目公示。只是……” 她苦笑:“百姓们不信,都觉得我们在开玩笑。半个时辰过去了,只收了几件破陶罐、一堆碎瓷片,还有几捆草药。” “不急。”陆景铭早有预料,“等第一批人真换到粮食,消息传开,自会有人来。” 陆景铭说完,环视厅中四人,清了清嗓子:“今日诸位都在,我便将接下来陈仓的发展方略说清楚。” 四人精神同时一震。 陆景铭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手绘关中地图前,那还是以前的房主方叔平留下来的。 “第一,城防。” 陆景铭手指点在陈仓城的位置,“庞德,石家坳烧出的青砖,优先运来加固城墙。现在的夯土墙太脆,经不起投石车几轮砸。我要的是青砖包墙,墙体加厚一倍,瓮城扩建,马面增修。” 庞德皱眉:“主公,青砖包墙耗费巨大,且工期漫长……” “所以让你监督。”陆景铭打断他,“我已寻得一种名为‘水泥’的神物,待运到后,配合青砖,砌墙速度可快十倍,墙体坚固如磐石。” “水泥?”庞德、童川面面相觑。 贾诩却眼睛微眯:主公又拿出新东西了。 “此事庞德全权负责。”陆景铭定调,“半年之内,我要看到陈仓城墙焕然一新。” 庞德抱拳:“末将领命!” “第二,官道!” 陆景铭的手指从陈仓划向西南方的石家坳,“童川,你组织人手,修一条从石家坳到陈仓的官道。标准:宽两丈,夯土为基,将来要用水泥硬化。” 童川挠头:“公子,修那么宽的路干啥?现在的官道马车通行完全没有问题……” “目光放远。”陆景铭敲了敲地图,“石家坳是我们的根基,陈仓是门户。两地通勤时间若能缩减到一刻钟,上次阎艳围城的事就不会发生。” “将来沿途荒地全部屯田,这五十里官道,就是我们陈仓的命脉。” 他顿了顿:“而且,路修好了,石家坳以后生产的货物才能更加方便快捷的运出来!” 童川恍然:“公子英明!川这就组织人手,先把路基整出来!” “第三,屯田。” 陆景铭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以陈仓-石家坳官道为轴,两侧十里,全部开垦。今春播种,秋收要见粮。童川,这事你也负责。” 童川张大嘴:“十里?!公子,那得多少地啊……” “能开多少开多少。”陆景铭道,“流民不是多吗?告诉他们:开荒一亩,免三年租;耕种三载,地归个人。我要让这方圆百里,变成关中粮仓。” 这话一出,厅中皆惊。 免租三年?地归个人?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仁政! 汉末土地兼并严重,百姓多为佃农,能拥有自己的土地,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苏槿激动得声音发颤:“公子,此策若行,百姓必争相来投!” 贾诩捻须点头:“主公深得民心之道。只是……种子、农具从何而来?” “我来解决。”陆景铭没有多说,“总之,明年此时,我要看到麦浪千里。” 童川激动得满脸通红:“公子放心!川就是累死在田里,也要把这事办成!” “童将军,你可不能累死,以后开疆扩土,可还需要将军手中的鸣凤枪呢?” 陆景铭打趣一句,又看向一旁的苏槿: “第四,贸易。陈仓市集要扩大,货物要增多。布匹、粮食、盐铁是根本,但还不够。苏槿,你的眼光要放远,长安、洛阳、甚至许都,都是我们的市场。” 苏槿怔了怔:“公子,我们哪有那么多货物……” “会有的。”陆景铭意味深长,“你先将陈仓市集经营好,建立商队,打通商路,货物自然会源源不断。”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现代普通的细麻布,递给苏槿:“这种布,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苏槿接过,仔细摩挲:“质地细腻,纹理均匀,比寻常麻布好得多!若在长安,一匹至少能卖三百钱!” “以后这种布我们要多少有多少。”陆景铭淡淡道,“而且价格不到一百文。” 苏槿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只这一种布,她就看到了巨大的利润空间! “还有,收集古物之事,也可以慢慢向外扩散。” “妾身明白了!”她郑重道,“商路之事,妾身必竭尽全力!” “第五,”陆景铭最后看向贾诩…… 第167章 这光幕有隐身效果? “文和先生。” 陆府前厅内,贾诩听到陆景铭念到他的名字,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我欲拜先生为陈仓军师祭酒,总揽谋划、情报、外交诸事。”陆景铭一字一句,“先生可愿?” 贾诩听到心中一惊: 军师祭酒品阶虽不高,却是总揽陈仓内政外交的实权! 主公这是将霸业根基,完全交托于他? 想到这里,贾诩起身深深一揖:“主公厚爱,诩必竭诚以报。” “先生请起。”陆景铭扶起他,“眼下有三件事需先生操办:其一,盯紧关中局势,尤其是马腾、韩遂、钟繇三方的动静,每日一报;其二,设法将梁非抓来。” “梁非?”庞德听到这名字,眼中瞬间迸出杀意,他被此人毒箭所伤,至今还未完全恢复。 贾诩却已明白:“主公是要将梁非送给马腾?” “正是。”陆景铭点头,“马腾如今与韩遂开战,正是用人之际。我们送他一个‘叛将’,既能表诚意,又能给庞将军报仇,一举两得。” 庞德单膝跪地,虎目含泪:“末将谢主公!” 贾诩捻须,心中暗道:这位主公,还真是个“老六”。 明面是帮马腾捉拿杀妻害子的仇人,实则是逼着马腾和韩遂不死不休,自己好躲在后面猥琐发育。 妙啊! “其三,”陆景铭压低声音:“组建情报网。关中、凉州、汉中,乃至中原,都要有我们的耳目。钱粮由苏槿支取,人手你来挑选。”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是要……”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景铭道,“乱世之中,信息就是生命。谁能先一步知道曹操何时南下、孙权何时自立,刘备何时夺取荆州,谁就能抢占先机。” 这话说得太透,贾诩心中巨震。 他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这位主公,似乎能预知未来? “诩领命。”贾诩郑重道,“三年之内,必为主公织就一张覆盖天下的情报网。” 陆景铭点头,回到主位,目光扫过四人: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少掺和各路诸侯的纷争,埋头养军,积蓄实力,静待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庞德,你的任务是城防进度和军队战力,每旬我要看数据;童川,你当下任务是开荒亩数和道路进度;苏槿,你的任务是市集流水和商路拓展;文和先生,你的任务是情报准确率和局势分析报告。” 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数……数据是什么?”庞德结巴道。 “就是考核标准。”陆景铭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解释,“做得好有赏,做不好要罚。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童川最先明白过来,抱拳道:“川懂了!必不让主公失望!” 苏槿眼中闪过兴奋,这种清晰的目标和考核,正是她擅长的! 贾诩则心中暗叹:主公这套“数据化”管理,比曹操的“唯才是举”更系统、更高效。 此人若早生二十年,天下格局怕是早已不同。 庞德挠着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气势不能输:“公子放心!令明一定把活儿干漂亮!” “好。”陆景铭起身,“各自去忙吧。十日后,我要看到初步成果。” 众人领命散去。 厅中只剩陆景铭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方。 种子已经播撒,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它们生根发芽。 趁着这会没人,他直接调出系统面板。 经过这么多天的积累,感激值已经增加到了8000多点,信任值也有将近7000。 感激值贡献最多的马超,居然达到了惊人的712点,但信任值却比贾诩的322点要少足足200点,只有122点。 看来这位锦马超虽对自己心存感激,但还是有所提防。 不过也不着急,现在离建安十九年马超投刘备还有十余年,自己有时间慢慢将他收到麾下。 现在,他得先回趟现代。 不想再体验一次钻滚筒洗衣机的感觉,他打算跟姜月说一声,就出城找个没人的地方开着九米六大卡车穿越。 已经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收放战马时的情形。 当时他将两匹马收入空间,只需心念一动,意识里的正方体空间外放,将马匹笼罩。 自己再默念“收”,马匹就会被裹进空间。 如果将空间外放,形成一个包裹自身的“领域”,再在这个领域内穿越…… 想到就试。 陆景铭集中精神,用意念操控着那个64立方米的空间。 他想象着空间像水一样“流淌”出来,将自己包裹在内。 嗡! 一种奇异的波动感传来。 陆景铭低头,发现自己周围出现了一层几乎透明的光幕。 这光幕呈淡蓝色,微微扭曲着光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试着伸手触碰,手指毫无阻碍穿过了光幕。 但当他整个人站在光幕内时,有种与外界隔绝的奇妙感觉。 “这是……”陆景铭正疑惑,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下意识想收起空间,门却已被推开,姜月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公子,月儿煮了茶……”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书房里扫视一圈,眉头微蹙:“公子呢?” 她将茶盘放在桌上,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满脸疑惑地嘟囔:“奇怪,明明没有看到公子出门的……” 陆景铭就站在书房中央,距离姜月不过二步之遥。 他屏住呼吸,看着姜月从自己面前走过。 她真的看不见! 这光幕有隐身效果? 陆景铭心中狂喜。 这要是用在战场上,用在刺探情报上,用在潜入暗杀上……简直是神技! 他正兴奋着,准备调出系统面板启动穿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钱”。 这次回现代,纺织车间的租金、古玩店的流动资金……粗略一算,至少需要一百万。 而他身上,除了之前转给六哥的三十多万,只剩下从瓦庙岭顺来的十几件瓷器,还有一点黄金。 这些全部变现,也不够一百万。 “要不再等半天,回去的时候带上苏槿今天收的古董?”陆景铭暗道。 心里这样想着,他恶作剧似的将包裹自己的光幕调整到刚好笼罩全身的尺寸。 然后,他轻手轻脚绕过还在疑惑张望的姜月,出了门…… 第168章 青铜器? 陆府院子里,两名婢女正在打扫落叶。 陆景铭从她们身边走过时,两人毫无察觉,依旧有说有笑地干活。 门口站着两名护卫,按刀而立,神情警惕。 陆景铭小心翼翼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护卫忽然眉头一皱,右手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陆景铭吓得立即停步,屏住呼吸。 护卫疑惑转头,目光扫过陆景铭所在的位置,一脸茫然。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左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你干什么?”他的搭档奇怪问道。 “没什么,我好像看到一个影子!”护卫摇摇头,放下了手。 “切!”搭档啐了一口,“你是不是昨晚逛窑子一夜没睡?折腾得眼都花了!” 窑子? 陈仓城里还有这种地方吗? 要不是着急回去,陆景铭还真想去见识见识。 心里这样想着,他加快脚步离开陆府,走上街道。 陈仓城虽然不大,但随着人口增加,主干道上人来人往。 陆景铭小心翼翼避让着行人,尽量不与他们发生身体接触。 他发现,只要保持一尺以上的距离,基本不会被察觉。 但有些感应敏锐的人,还是会隐约觉得“那里好像有什么”,只是转头看去时,又什么都没有。 陆景铭走过一条小巷时,两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土狗,突然围着他转起圈来。 它们没有吠叫,只是不安地嗅着空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这隐身效果对动物似乎不太好使……”他暗自记下这个弱点。 就在陆景铭沉浸在这种奇特的“隐形人”体验中时,脑海中突然响起小卡冰冷的机械音: 【提示:隐迹功能属于系统四级特殊功能,每分钟消耗感激值与信任值各100点。宿主当前已消耗:感激值1000点,信任值1000点。】 “什么?!”陆景铭差点叫出声。 每分钟各100点?! 陆景铭只觉得心在滴血。 感激值和信任值多难赚啊! 救马超、收贾诩、治理陈仓,好不容易攒了这么点,这隐身十分钟就消耗了1000点? 他立即找了个僻静角落,心念一动,收回了空间光幕。 小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隐迹状态解除【隐迹功能启用:11分01秒,消耗:感激值1200,信任值1200。】 “这系统……怎么跟通信公司一个德性!” 陆景铭咬牙切齿:“11分01秒就按12分钟算?” 看着自己重新显现在阳光下的身影,陆景铭苦笑。 这功能虽好,但消耗太大,以后得慎用。 他整理了下衣袍,准备去看看苏槿那边的收货情况。 刚走出巷子,就看见城门口的一个古物收购点排着长队。 队伍蜿蜒了十几丈,男女老少都有,每人手里都捧着或抱着些什么:破陶罐、碎瓷片、旧瓦当、风干的草药……还有人扛着半扇破门板,上面雕着模糊的花纹。 收购点后面停着一辆骡车,车上已经堆了不少收来的“古物”。 两个书吏在登记造册,几个兵卒在维持秩序,通济质库的姚掌柜亲自坐镇,仔细验看每件东西。 陆景铭凑过去,想看看收获如何。 骡车上的物品大多普通:灰陶罐有七八个,品相一般;瓷碗瓷盘有几个,多有裂纹或缺损;还有一些铜钱、铜镜,看着都是寻常货色。 “看来百姓没什么好东西,拿来的都是些破烂……”陆景铭有些失望。 他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排在第五位的那个老者,双手捧着的东西不太一样。 那是一块青灰色的墓砖,约莫两尺见方,上面沾着干涸的泥土。 而在墓砖之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鼎! 那鼎三足两耳,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铜锈,呈现出青绿相间的色泽。 鼎身隐约可见铭文,虽然被锈蚀得模糊,但那股古朴厚重的气息,隔着丈许都能感受到。 陆景铭心脏猛地一跳。 商周青铜器? 若真是那个时代的东西,别说在现代,就是在东汉也是价值连城的古物!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手里? 他快步上前,想要仔细查看。 “站住!”两名兵卒横矛拦住,“换粮需排队!” 陆景铭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没隐身,又没表明身份,就是个普通百姓模样。 “我……”他正要解释,忽然瞥见那老者眼睛死死盯着青铜鼎,眼神复杂,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恐惧? “老丈,”陆景铭隔着兵卒问道,“那鼎……你想用它换粮?”陆景铭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 老者沉默片刻,嘶哑道:“家里……断粮三天了。小孙子快饿死了……这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再金贵,也得换条活路。” 他说着,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 这时,姚掌柜已经看见了陆景铭,远远躬身行礼。 两个兵卒似乎也认出了眼前这位正是“神车公子”,吓得赶紧收矛行礼:“公、公子!” 陆景铭摆摆手,走到老者面前:“老丈,这鼎……从哪里来的?” 老者眼神闪烁:“祖、祖传的……” “说实话。”陆景铭盯着他的眼睛,“这鼎要是出土的明器,可能会带来灾祸。你告诉我实情,我不难为你,还给你孙子治病。” 老者浑身一颤,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是……是从北山乱葬岗挖出来的。前些年地龙翻身,塌了个古墓,村里人都去捡东西……俺、俺就捡了这个。” 古墓出土的青铜鼎! 陆景铭强压住心中激动,又问:“那古墓里……可还有别的?” “有、有!”老者连连点头,“好多瓶瓶罐罐,还有些锈成疙瘩的铜器。但村里老人说,那是商周侯爷的墓,动不得,要遭报应……” 商周贵族墓!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 他对姚掌柜道:“这鼎我收了。给这位老丈……二石粟米,再请医官去给他孙子看病。” “二石?”周围一片哗然。 老者更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谢公子大恩!这块墓砖也一并给你吧!” 陆景铭接过,低声道:“老丈,带我去那个古墓看看。若是真的……再给你二石粮食。” 老者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咬牙:“好!俺带公子去!” 陆景铭心中狂跳。 如果真是一个未被盗掘的商周贵族墓,那里面随便一件东西,拿到现代都是国宝级文物! 而有了这些文物…… 他在现代的资金问题,将迎刃而解! “走。”陆景铭拉起老者,对姚掌柜交代,“我带人去北山一趟。这里的收购继续,凡是看起来古老的,都收下,粮食不够,先记账。” “公子小心。”姚掌柜担忧道。 陆景铭点头,拉着老者快步离开。 身后,排队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二石粮?就换那个破铜疙瘩?” “早知如此,俺家那祖传的铜镜也该拿来!” “快!回家翻箱倒柜去!” 陆景铭听着身后的喧哗,嘴角微扬。 粮食换古董的计划,就要迎来第一桶金了。 第169章 妾身信你 陆景铭带着那老者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留步!” 苏槿提裙急急追来,额角渗出细汗,胸脯微微起伏,脸上带着少见的焦急。 “怎么了?”陆景铭停下脚步。 苏槿喘匀了气,才苦笑道:“公子,三个置换古物的摊位现在都排起了长龙,照这个情形下去,不出五日,粮仓的存粮全都要换成这些……破铜烂铁。” 她说这话时,柳眉微蹙,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嗔怪,那神态既无奈又娇媚,看得陆景铭心头一跳。 这女人……还真是个天生尤物。 怪不得当年阅女无数的曹阿瞒不惜杀人丈夫也要得到她。 既有商贾的精明干练,又有成熟女子的风情韵味,两种特质在她身上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公子?”苏槿见他走神,轻轻唤了一声,面颊微红,“妾身在跟您说话呢。” “呃……”陆景铭回过神,略一思索,“百姓不愿意记账的话,那就今天过后,换古物的事先停一停。等有余粮再说!” “这位老丈是?”苏槿这时才注意到畏畏缩缩站在陆景铭身后的老者。 陆景铭将青铜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还没说完,就被苏槿打断。 “公子不必去了。”苏槿摇头,神色认真,“那处墓穴早被掏空了。曹操手下的发丘中郎将,岂会放过这种古墓?” 发丘中郎将? 陆景铭一愣,还真有这群人? 三国小说里的称号,没想到是真实存在的。 苏槿见他神色,挥手屏退左右护卫。 陆景铭也让老者先去领粮,答应多给他的两石粟米照给,毕竟那件青铜鼎,就价值连城。 待只剩两人时,苏槿才低声道:“前年有人来通济质库质押,姚掌柜一眼就看出那东西的出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大汉朝素来信奉鬼神,士民皆以挖人祖坟为天打雷劈的勾当,寻常百姓绝不敢碰这桩阴事。” “可到了这乱世,饿殍遍地,为了活命,也有那铤而走险的盗匪,专挖无主荒坟或偏远小墓。” “只不过民间盗墓都是偷偷摸摸的鼠窃狗偷。但那人……”苏槿冷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所以妾身便叫人一路跟随……” 陆景铭听到这里,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就如苏娘子当初派人跟踪我那般?” 苏槿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那一笑,眼波流转,唇边梨涡浅现,简直魅惑众生。 “公子还挺记仇。”她掩唇轻笑,眼神狡黠,“不过那日公子还真是不小心,穿着举止怪异,还身怀重宝,让人不怀疑都难。” 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穿着军大衣就敢到处晃荡的傻样,陆景铭不由老脸一红,干咳两声:“继续说。” 苏槿敛了笑意,正色道:“也是那次,妾身发现了曹贼见不得光的勾当。” “没想到曹孟德竟堂而皇之设什么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把掘人祖坟当成了官军的营生!” 她提到“曹贼”二字时,眼中喷出怒火,显然是想起了杀夫之仇。 但随即,那怒火又化作深深的悲哀与无奈。 乱世之中,手握兵权者可以为所欲为,连掘坟盗墓都能变成“官方产业”。 陆景铭看着她眼中的复杂情绪,心中微叹。 他走近一步,轻声道:“曹操倒行逆施,必不得长久。苏娘子,你的仇,将来会有机会报的。” 苏槿抬头看他,眼中水光荡漾。 两人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人味。 这个男人,看着跟自己一般年纪,却总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公子……”她声音微颤,“妾身信你。” 晚风吹过,卷起她的发丝。 陆景铭下意识伸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廓时,两人都是一颤。 苏槿脸颊瞬间红透,却没有躲开。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呼吸微微急促。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暧昧而微妙。 陆景铭能清晰看到她白皙脖颈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 这个成熟、精明、历经沧桑的女子,此刻却露出少女般的羞怯,反差之大,令人心动。 但陆景铭终究不是曹贼。 他收回手,后退半步,正色道:“天色不早,苏娘子先忙吧。收来的古物,天黑前全部送到陆府后院。” 苏槿也迅速恢复了常态,只是脸颊还残留着红晕:“是,妾身这就去办。” 她转身离开,步履匆匆,背影婀娜。 陆景铭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将心中旖念压下…… 天快黑时,苏槿按陆景铭的要求,将三个收货点收来的古物全部送到了陆府。 整整四辆骡车,装得满满当当。 破陶罐、碎瓷片、旧瓦当、生锈的铜钱铜镜、风干的草药…… 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半截石碑、残缺的石像、甚至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陪葬用的陶俑。 陆景铭让护卫将所有东西搬进后院,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屏退所有人,独自站在院中。 他看着这堆“破烂”,眼中却闪着光。 这些东西在东汉不值钱,但放到现代……随便一件汉代灰陶罐,品相好的都能卖上万。 前朝的陶碗,哪怕有裂纹,也是几千起步;至于那件青铜鼎,如果是真品商周器,价值难以估量! “该回去了。”陆景铭自语。 “公子,你奔波了一天,过来泡个脚吧!”姜月在厢房门口轻声唤他。 又是一阵温存…… 事毕,姜月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笑意睡去,陆景铭看着她,心中柔软,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他悄悄起身,换上那身苏静宜送的冲锋衣。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陆景铭来到后院,站在那堆古物前。 他心念微动,那层淡蓝色的透明光幕再次出现,将那堆古物和他全部笼罩在内。 下一刻,光影一闪,他和古物全都消失无踪。 陆景铭只觉身体一轻,周围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但这次,因为被空间光幕包裹,那种肉身在时空隧道中翻滚撕扯的痛苦大大减轻。 就像坐在一辆颠簸的车上,而不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 陆景铭睁开了眼…… 第170章 宋红梅离婚 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 陆景铭四下看看,左右无人,这才收起空间光幕,显出身形。 这里竟然是市二中门口。 陆景铭站立的地方,正是第一次开小卡接知夏时,停车的那个快散架的报刊亭旁。 陆景铭掏出手机,刚开机,一连串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知夏: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知秋好久都联系不上了!】 【知夏:爸,你没事吧?看到消息回我。】 【周静宜:陆景铭,你前妻的事我查到了一点眉目?】 【李拙诚:陆哥,车间的设备我们已检修完毕,就等着你回来开机生产呢!】 【六哥:小陆,店盘下来了,胡掌柜人不错。你什么时候来?】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知秋好久联系不上,陆景铭倒不是很在意,反正这小子一直都这样。 想了想,他微信转账五百过去,对方还是秒收,依旧没有回复,陆景铭放下了心。 看着还有半个多钟头知夏就放学了,索性他也不回家了,直接接女儿放学。 接学生的车辆已陆续开来,陆景铭往路边走了走,拨通了六哥电话。 “喂?小陆?”六哥的声音透着兴奋,“你总算来电话了!” “六哥,古玉斋怎么样了?” “妥了!”六哥嗓门很大,“胡掌柜这人实在,一年房租、货架、存货,一共作价二十八万。现在店已经过户到我名下了,胡掌柜继续当掌柜,占两成干股。” “好。”陆景铭点头,“我明天到西市。六哥,准备接货,有一批硬货,得胡掌柜亲自掌眼。” “硬货?”六哥声音一紧,“有多硬?” “反正你咬不动!”陆景铭难得开了一个以前常和六哥开的玩笑。 “小陆你个混小子!你六哥现在年纪大了,能咬动啥?” 电话里竟然传来六嫂的声音,显然人家夫妻俩这会儿正在床上呢。 陆景铭臊得赶紧挂断了电话,也没来及问三哥陈文虎第一次出远门,习不习惯。 平静了一下心情,陆景铭又给苏静宜发了条消息:“静宜,货已找到,你今晚在梧桐苑住吗?” 等了几分钟,一直没见回复。 陆景铭正要再给李拙诚打个电话时,学校大门开了,已经有学生跑了出来。 陆景铭收起电话,去校门口等知夏。 出来的学生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陆景铭睁大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知夏。 直到学生快走完时,才看到女儿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一脸心事重重。 “知夏!”陆景铭迎了上去。 已经跨上车座的知夏猛地拉紧车闸,回头看到是爸爸,眼睛瞬间亮了,推着自行车欢快地跑过来:“爸!” 跑到近前,又故意拉下脸:“爸,你这次怎么去这么久?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知秋不回家也不接电话,我都担心死了……” 她说着,眼圈有点发红。 陆景铭心里一软,摸摸她的头:“是爸不对。爸去的地方……手机没信号。” “让你不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了,在近处跑跑,赚得钱够我们花就行!”知夏一副小大人口吻。 “这么近你还骑自行车啊?”陆景铭顺手接过女儿的自行车,岔开话题。 知夏果然忘了刚才的话头:“小姨摆摊回去晚,这几天我住老屋,陪着李子尧和李书尧。” 顿了顿,又补充道:“早起小姨就给我做好饭了,我也能多睡会儿……不会影响学习的。” 说到最后,知夏声音小了下去,偷偷看看陆景铭的脸色。 她怕爸爸不高兴自己住老屋。 陆景铭心里更酸了。 这孩子太懂事! “要不,”他推着车,和女儿并肩走着,“让你小姨搬过来住吧。爸爸经常不在家,有你小姨照顾,我也放心。新房环境好,离学校也近。” “我给小姨说过了,”知夏摇头,“小姨不同意。她住老屋还要给房租呢,不愿白住咱们的房子。” 陆景铭无言。 父女俩说着话,把自行车送到小区车楼下锁好。 陆景铭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1501和1502的窗户都黑着灯。 周静宜今晚不在这里住? “爸,咱们去老屋吧,小姨收摊还得一会儿。”知夏拉了拉他的袖子。 “好。” 两人叫了辆车。 车上,知夏告诉陆景铭,小姨和小姨夫已经正式办了离婚手续。 “小姨夫其实……也挺可怜的。”知夏小声说,“他现在每次来,都只敢在门口等着,看到小姨回来就躲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陆景铭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车在老屋巷口停下。 父女俩刚拐进巷子,就看到老屋铁门前有团火光一闪一灭。 在东汉养成的警惕习惯让陆景铭下意识把知夏护在了身后。 知夏一愣,随即笑道:“爸,别担心,那是小姨夫。” “他要是下班回来早,都会来门口守着,直到小姨回来,他才离开。” 两人走近,果然是李拙诚。 他蹲在铁门边的石墩上,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脸上,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纺织厂技术员,如今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 听到脚步声,李拙诚抬起头,看见陆景铭,赶紧掐灭烟头站起来:“哥……你回来了。” “知夏,你先进去。”陆景铭对女儿说。 知夏担忧地看了看两人,还是推门进去了。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陆景铭盯着李拙诚,没好气道:“我说你,早知今日……” “哥。”李拙诚打断他,声音沙哑,“车间设备已调试完毕,王主任说了,只要交齐租金,我们就能生产了。” 他直接跳过私人话题,直奔工作,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曾经的“挑担哥”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陆景铭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多说:“房租过两天我去交,你明天去把那个仓库打扫出来,这两天我要用。” 他已经想好:以后就让老刘把粮食、物资送到纺织厂仓库。 这样不管是装车还是直接收进空间,都方便多了,也能掩人耳目。 “那么着急干啥?”李拙诚一愣,“咱还没开始生产呢,王主任也没有把仓库腾出来。” “让你打扫就打扫,明天让他腾出来。”陆景铭摆摆手,“赶紧回去吧,大半夜蹲人家门口,像什么话。” 李拙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走了。 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佝偻着背,比上次看着老了好几岁… 第171章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景铭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叹了口气,推门进院。 老屋里亮着灯。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几盆葱蒜。 堂屋里,知夏正在辅导李子尧和李书尧写作业。 “姨夫!”李书尧毕竟大几岁,怯怯的喊了一声。 “乖。”陆景铭摸摸他们的头,“作业写完了吗?” “快写完了!”李子尧抢着说,“姐姐教我们呢!” “赶紧写,写完姨夫带你们出去吃饭!” “好,谢谢姨夫!”两小子高兴起来。 “你们想吃什么?”知夏笑眯眯问道。 李子尧和李书尧相互看看,异口同声:“米线!” 陆景铭一愣:“你们妈妈就是卖米线的,还没吃够?” 六岁的李书尧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妈妈说,吃米线不花钱。” 这话说得天真无邪,却像一根针,狠狠扎了陆景铭一下。 他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知夏更是瞬间红了眼眶:“这个时间了,哪里还有卖米线的?姐姐带你们去吃‘德克士’吧,有汉堡,有炸鸡,还有冰淇淋。” 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周末跟妈妈去摆摊时,他们见别的小朋友吃过,可他们从来没吃过。 “真的吗?”李子尧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陆景铭蹲下身,一手一个抱住两孩子,“今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大姨夫请你们吃!” “耶!”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穿上衣服走吧。” 十几分钟后,德克士店里。 两个孩子坐在靠窗的卡座,面前摆着汉堡、薯条、炸鸡块、可乐,还有两个冰淇淋。 他们吃得小心翼翼,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仿佛在吃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知夏在旁边帮他们擦嘴,教他们用吸管,眉眼温柔。 陆景铭坐在对面,突然看到落地玻璃窗外,一个身影一直朝这边张望。 原来是宋红梅。 想想也正常,她推着一辆小推车,也只能来离老屋最近的这个城乡结合部摆摊了。 陆景铭没有打扰几个小朋友用餐,悄悄走了出去。 “姐夫,谢谢你!”宋红梅说道。 “说什么谢,你以前没少照顾知夏和知秋。” 陆景铭看了一眼路对面的小吃车:“在学校门口租个店面,别摆摊了,冬天太冷,夏天太热,还能方便照顾孩子。” “我……” “听我的,”陆景铭打断她,“你这两天先找店面,钱我先帮你出,以后赚了再还我。” 宋红梅眼眶红了:“姐夫,你这么好的人,我姐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捂着脸朝对面小吃车跑去。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这个世界看起来繁华安宁,但每个角落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 就像这老城区的巷子,就像宋红梅起早贪黑摆摊的身影,就像两个孩子“吃米线不花钱”的童言…… 而他,有幸得到了穿梭两个世界的能力。 那就用这份能力,让他在乎的人,都过得好一点吧。 “吃饱了吗?”陆景铭走回店内,笑着问孩子们。 “吃饱了!”两孩子齐声回答,小脸上满是幸福。 “那咱们回家?” “嗯!” 从德克士出来,夜色已深。 街角,宋红梅已经收了米线摊。 小吃车上,炉子、汤桶、碗筷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用防雨布盖着。 她就这么远远站着,等陆景铭一行出来。 “姐夫,你和知夏赶紧回吧,娃学习一天也挺累的。” 大冬天,宋红梅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娘仨一会儿就走回去了,正好让他俩消消食。” 梧桐苑和老屋确实不同路。 书尧、子尧依依不舍的跟知夏道别,两小子拉着姐姐的手不肯放。 “明天周六,姐姐放学再来看你们。”知夏摸摸两个弟弟的头。 父女俩正要离开,宋红梅张了张嘴:“姐夫……” 她欲言又止,看了眼知夏。 知夏懂事的领着两个弟弟:“走,姐姐带你们去前面的玩具摊看看……” “怎么了?”见三个孩子走远,陆景铭才问道。 “姐夫,我和李拙诚已经把离婚证领了。”宋红梅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听不出是喜是悲。 “知夏已经告诉我了。”陆景铭点头,“离了就好好过日子。” “嗯。”宋红梅咬了咬唇,“还有件事……小唐律师让我告诉你,你起诉离婚的材料,她已经递到法院了。法院那边有结果会直接联系你。” 陆景铭一愣:“小唐律师?不是刘红刘律师吗?” 他记得清楚,周静宜给他介绍的离婚律师叫刘红,怎么会突然换成“小唐律师”? 宋红梅想了想:“小唐律师说,他们事务所的老主顾出事了,刘律师脱不开身,所以就让她接手我们的案子。” “老主顾出事了……”陆景铭心头一紧,“哪个老主顾?” “这我就不清楚了。”宋红梅摇头,“小唐律师没说,只说让我转告你……” 和宋红梅母子三人分开后,陆景铭和知夏并排往家走,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他们事务所的老主顾出事了……” 周静宜不就是静宜律师事务所的老主顾吗?而且还是合伙人。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苏静宜还是没回消息。 想了想,陆景铭紧走两步,直接拨通了周静宜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电子女声从听筒传来。 陆景铭的心沉了下去。 “爸,你怎么了?”知夏感觉到了父亲的焦躁,追上来问道。 “没什么。”陆景铭勉强笑笑,试探着问,“知夏,你这几天……有没有见到咱家对门的周阿姨?” 知夏想都没想:“前天还见过,那天中午放学周阿姨见我提着面条回家,说天天吃面条没营养,还给我送来一盘红烧排骨。” “你确定是前天中午?” “确定,因为那天晚上我去老屋住了,盛排骨的盘子还没还给周阿姨呢!” 陆景铭又拿出手机看了看,苏静宜给他发信息刚好是前天下午二点。 她……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回到家,陆景铭一夜没睡好。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性:车祸?突发疾病?被人绑架?或者……和他要周静宜办的事有关? 周静宜一直在帮他调查白珊珊,如果她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第172章 周总出事了 天快亮时,陆景铭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起床时,女儿知夏已经去上学了。 还和以前一样,给他留了早餐。 陆景铭食不知味地喝了碗温热的粥。 等到八点半,律师事务所应该上班了,他拨通了刘红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刘律师吗?我是陆景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刘红略显冷淡的声音:“陆先生,有什么事吗?” 这语气……和之前那个热情干练的女律师判若两人。 “我想问问周静宜周总的情况。”陆景铭直接问,“她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 “周总的事,我不方便透露。”刘红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如果陆先生有法律方面的需求,可以联系唐律师,她现在是你案件负责人。” “刘律师,周静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景铭追问。 “抱歉,无可奉告。” “那我的离婚案……” “材料已经递交法院,后续事宜请与唐律师沟通。”刘红打断他,“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陆景铭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刘红态度明显不对,不是忙,而是刻意回避。 她在隐瞒什么? 想了想,他翻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 是上次去岭西,周静宜派来接送他的那个司机。 陆景铭记得,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姓罗,开车很稳,话很少,但眼神锐利,像是当过兵的。 电话拨通,响了三声。 “喂?”是那个略带沙哑的熟悉男声。 “罗师傅吗?我是陆景铭,周总的朋友。我们见过,上次去岭西……” “我记得你,”罗师傅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陆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你们周总在哪里吗?她电话一直打不通!”陆景铭紧紧握着手机。 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半个小时后,梧桐苑8号楼下,我开车过来,见面说。”罗师傅语速很快。 “好。” 挂了电话,陆景铭就下了楼,早早等着。 十几分钟后,一辆白色小轿车缓缓驶来。 车窗降下,正是罗师傅。 陆景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罗师傅没说话,开车直接驶出了小区。 车子没有在市区停留,而是径直开出城,一路往西,最后停在渭水河畔一处僻静的观景台。 大冬天,这里几乎没人,只有几辆废弃的工程车停在不远处。 罗师傅熄火下车。 陆景铭也跟了下去,两人并排站着,看向已几近干涸的河流。 “陆先生,周总……出事了!”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陆景铭的心还是猛地一揪。 “出什么事了?” “三天前,周总在公司接到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她脸色就变了,让我直接送她来‘渭河三号观景台’。” 陆景铭会意,怪不得罗师傅带他来这儿,原来周静宜就是在这里出的事。 “我开车送她过来。”罗师傅继续道,“到的时候快五点了。周总让我在车上等,她自己下车,往那边去了。” 他指了指观景台西侧的一张长椅:“她在长椅上坐了大概十分钟,来了个人。” 罗师傅眯起眼,“男的,四十多岁,戴眼镜,背着个双肩包。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周总情绪好像很激动,然后那人递给她一个文件袋,周总接过,那人就走了。” “周总回到车上时,脸色很不好看。” 罗师傅回忆,“我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文件袋发呆。我启动车子,往回开。” 他顿了顿,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车开出不到五分钟,刚上河堤路,就出事了。” 罗师傅声音开始发抖:“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右前方的小路突然冲出来。我急刹车,但那车像故意的一样,直接撞在我们车右前侧。” “砰的一声,气囊都弹出来了。”他摸了摸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冲击。 “我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缓过来,回头看周总,她额头撞了个包,有点血,但意识清醒,还说‘老罗你没事吧’。” “这时候,面包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罗师傅的眼睛瞬间充血:“男的三十来岁,寸头,穿工装;女的长发,戴着口罩,看不清脸。那女的跑过来,很着急地问‘你们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说不用,我们自己处理。但那女的说‘都流血了,得去医院看看’。然后她就掏出手机打了120。” 罗师傅掐灭烟头,手指微微颤抖:“我当时也懵了,想着周总额头确实在流血,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好。那男的还帮我们检查车损,说是他的责任,他负责。” “大概……五分钟不到。”罗师傅深吸一口气,“救护车就来了,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带着口罩,抬着担架。” 他闭上眼睛:“那女的对医生说‘这位女士撞到头了,得赶紧检查’。医生就去扶周总。周总当时还跟我说‘老罗,你处理事故,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事就回来’。” “然后……”罗师傅的声音几乎哽咽,“然后她就上了救护车。那女的也跟着上去了。” “救护车门一关,呜哇呜哇开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男的说他肚子疼,去前面公厕上个厕所,让我看着车辆,当时我也没在意,谁知他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罗师傅苦笑,“我察觉到不对,打周总电话时,已经无法接通。” “我立即开车跑遍了全市所有医院!没有!根本没有那辆救护车的记录!周总也没在任何一家医院出现!” 陆景铭听得脊背发凉。 假车祸、假救护车、专业分工、精准配合,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绑架,而是精心策划的劫持! “报警后,警方连夜调取监控,发现那辆救护车是套牌车。车牌是真的,但属于另一辆报废的救护车。” “而那辆白色面包车,直接就是偷来的。” “至于跟周总见面那男人……”罗师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陆景铭,“警方查出来了,叫赵明哲,业内有名的私家侦探。” 照片上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文质彬彬,但眼神凌厉。 “他也失踪了。”罗师傅说,“就在那天之后,再没人见过他。他的事务所关门了,住处搬空了,像人间蒸发一样。” 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市边缘,一场精心设计的“事故”,两个人就这样消失了。 第173章 职业绑架 “警方怎么说?” 陆景铭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周静宜是为他的事才遭此厄运的。 如果不是他叫她帮忙调查白珊珊,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还是把现代社会想太好了。 却不知,现代那所谓的文明,不过是法治外衣包裹下的精致利己,底下藏着的,是比乱世更肮脏的系统性罪恶。 只不过,如今的罪恶,早已褪去了刀光剑影的狰狞,变得更隐蔽,更伪善,更让人防不胜防! “警方立案了,定为疑似绑架。” 罗师傅摇头:“但线索太少。假救护车出了城就没了踪迹,可能是换了车牌,可能是开进了哪个废弃工厂。赵明哲的社会关系复杂,查起来需要时间。” 陆景铭沉默了。 河风迎面吹来,他却感觉不到半分冷意。 远处渭水滔滔东去,对岸的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罗师傅关于假救护车、失踪侦探的叙述,听起来合情合理,但…… “罗师傅,”陆景铭忽然开口,“周总在你眼皮底下出了事,周家人岂会放过你?你还有机会出来见我?” 罗师傅夹烟的手明显僵了一下:“陆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景铭转过身,目光如刀,“周静宜是周氏集团大小姐,身家亿万。她失踪了,你这个当事人,按常理现在应该被控制起来,或者至少被警方24小时监控。可你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还能开车出来,还能单独见我,还能这么‘详细’地讲述事情经过,你没感觉到你太自由了,自由得不像嫌疑人?” 罗师傅脸色瞬间白了。 “陆先生……”他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您说得对。按常理,我现在确实不该这么自由。但周家……现在的周家,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罗师傅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景铭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老周总,周静宜的父亲,三年前中风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人,坏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公司的事,早就管不了了。” 陆景铭皱眉:“周静宜出事后,谁在管理周氏?” “林总。”罗师傅吐出两个字,眼神复杂,“林慧,老周总第三任妻子,周静宜的后妈。老周总和她还有一个儿子,今年上初三。” 他顿了顿,语气讥讽:“本来林总就不同意老周总把周静宜从国外叫回来接手公司。她觉得,周氏以后应该留给她儿子。” “所以周静宜回来,林慧很不满?”陆景铭问。 “何止不满。”罗师傅冷笑,“周总刚回来那阵子,公司里到处都是林慧的人,周总想做点事,寸步难行。” 他眼神复杂:“老周总清醒的时候,还能压一压。但下半年,老周总病情加重,住进了疗养院。林慧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夺权了。” “那这次周静宜出事……”陆景铭已经明白了。 “正合她心意。”罗师傅接话,语气悲凉,“周总失踪这几天,林慧在公司大刀阔斧‘整顿’。周总提拔的人,不是被调岗就是被辞退;周总推进的项目,全部暂停;连周总的办公室……都改成她儿子的游戏室了。” 他说到最后,拳头攥得咯咯响:“我去找过林慧,问她周总的事怎么办。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说什么?” 罗师傅模仿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老罗啊,静宜出事,警方都找不到,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是公司的老人了,放心,我不会为难你……” 他眼眶发红,“我是为自己担心吗?我是担心周总,如果可以,我宁愿被抓去的人是我。” 豪门争产,后妈与继女,这种戏码在电视剧里看过太多。 但真发生在认识的人身上,还是让人心底发寒。 “所以,”陆景铭缓缓道,“现在林慧巴不得周静宜死在外面,好彻底掌控公司。而你,她根本懒得管,是吧?” 罗师傅点头,苦涩道:“对。周总失踪,警方立案,林慧表面配合,私下巴不得案子永远破不了。我这种小角色,她更不会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着陆景铭:“陆先生,我之所以要跟你见面,是因为周总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你。那天下午,我看到他打你电话了!” 陆景铭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罗师傅盯着他,“电话没打通,她似乎又发了一条简讯,应该也是发给你的。” “我就想知道,周总去见一个私家侦探,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或者说,你知道她为什么去找赵明哲?” 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周静宜只是去见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引来这么专业的劫持? 陆景铭闭上眼睛。 宋玉梅、李胖子、铂悦荟、缅甸诈骗园区……还有,在马嵬驿时,林小雨说的话。 这一切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见陆景铭不说话,罗师傅继续问道:“陆先生,如果您知道什么,请告诉我。我能做的可能不多,但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周总找回来。” 陆景铭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司机,眼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说“拼了这条命”,不是夸张,是真这么想的。 “罗师傅,”陆景铭终于道,“我信你。但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不怕!” “我怕。”陆景铭打断他,“周静宜已经出事了,我不想再搭进去一个。” 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走,送我回去,你好好配合警方就行,其他事,交给我。” 罗师傅张了张嘴,还是沉默的启动了车子, 往回走的时候,陆景铭脑子里梳理着所有线索: 周静宜查白珊珊 → 找到私家侦探赵明哲 → 拿到线索 → 被专业团伙劫持。 劫持者用假救护车,手法老练,显然是职业罪犯。 周静宜出事,后妈林慧乐见其成,不会真心救人。 李胖子背后可能牵扯跨国犯罪集团。 每一步,都透着危险。 但陆景铭没有退缩的余地。 周静宜是为了帮他才出事的,这个责任他必须担。 现代有现代的规则,但东汉有东汉的手段。 如果现代法律和警察解决不了问题…… 那就用东汉的方式来解决。 第174章 金悦茶楼 从渭河岸边回来,陆景铭让罗师傅把他送到了他经常采购物资的那个农贸市场。 这里早市刚散,摊贩们正在收拾,地面湿漉漉的,菜叶烂果随处可见。 陆景铭轻车熟路来到肉食区,远远就看见那个胖墩墩的身影正蹲在摊前剔骨,手里那把厚背刀上下翻飞,手法娴熟得像在雕刻艺术品。 “墩子!” 范墩子闻言抬头,见是陆景铭,胖脸瞬间笑成一朵菊花:“哎哟!陆哥!您可算来了!” 他扔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油乎乎的手,快步迎上来。 范墩子对陆景铭的态度少了些许同学间的随和,多了几分敬畏。 他先是瞅了斜对面“惠民粮油”一眼,然后将陆景铭让到了肉铺里间。 “陆哥,我的亲哥,你这次来又需要采购多少物资?” 陆景铭斜睨了那油乎乎的胖脸一眼:“我需要粮食,大概一百吨。大米、面粉、食用油,还有土豆、洋葱、红薯这些耐储存蔬菜。” 范墩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一、一百吨?陆哥,您这是……包了多大一个食堂?” 陆景铭摆摆手,“不过这次要不了多少肉。” 范墩子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陆哥,这生意……能不能交给我做?” “我就是来找你买肉的啊?”陆景铭故意道。 范墩子搓着手,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陆哥,我说的不是肉……您也知道,我这肉铺赚不了几个钱。” “粮食这块,我也有门路,你交给我做,价格保证比老刘便宜。” 陆景铭心中暗笑。 在东汉时他就想好了,他现在事情越来越多,东汉现代两头跑,确实需要找个可靠的采购。 范墩子这人虽说圆滑,但懂分寸,不像老刘,总想着摸清自己的供货渠道。 而且他在农贸市场混了大半辈子,最懂怎么搞到实惠货。 “行。”陆景铭点头,“粮食不用太好,市面上最便宜的就行!” “第一批先要这些:大米五十吨,面粉三十吨,食用油五吨,土豆五吨,洋葱三吨,红薯两吨……” 陆景铭说着,范墩子拿出纸笔飞快记录,眼睛发亮。 这单成了,他至少能赚两三万! 陆景铭见他写完,又道:“你看这货款……” “月结!”范墩子抢着说,胖脸上满是笑容“陆哥,你能带兄弟玩,兄弟就很感激了。为表示诚意,我先送货,月底再结账。” 这话正中陆景铭下怀。 他现在资金紧张,周静宜失踪的事要查,古玉斋那边要变现还需要时间,能缓一个月付款,压力小很多。 “成交,货你就送到老棉纺厂,找李拙诚,我在那边租了个仓库。” “行啊,陆哥,你现在是越来越有老板范了,我这就联系,最晚后天,第一批货准到!” 正说着,陆景铭手机响了。 是六哥。 “喂,小陆?到哪了?”六哥的声音透着焦急,“胡掌柜和陈教授都在店里等着呢,陈教授专程从北京飞过来的,说今天必须见到你!” 陈如海教授?那个在古玩街买了他东汉瓦罐的考古教授? 他来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那块从山贼窝捡来的“磨刀石”来找? 但现在他实在抽不开身。 周静宜失踪,每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六哥,我现在有急事。”陆景铭语速很快,“你带三哥来陈仓找我,陈教授那边……就说我明天一定到。” “啥急事比——” “人命关天。”陆景铭打断他,“先这样。” 挂了电话,他转向范墩子,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李胖子平时住哪?” 范墩子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我有事找他。”陆景铭语气平淡,但眼神冷了下来。 范墩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李胖子家住南山别墅区,跟周静宜同一个小区……不过那别墅现在就是他耳聋的老娘和一个保姆住。他平时很少回家,不是在铂悦荟,就是在他那十几个赌场里转悠。” 陆景铭皱眉,“十几个赌场?” “嗯。”范墩子点头,“明面上是棋牌室、茶楼,地下都摆着赌桌。李胖子靠这个,这些年挣了不少黑心钱。” “黑心钱?” “你要是知道李胖子真正做的生意,就感觉他开赌场是小儿科,都算行善积德了!” 当然,这些话陆景铭并没有说出来。 “这个点,李胖子肯定还没睡醒。他一般都是下午两三点才露面,先去铂悦荟晃一圈,晚上才去赌场坐镇。”范墩子继续说道,胖脸上隐隐有一丝羡慕。 陆景铭算算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 如果等李胖子自然醒,太被动了。 “最近的赌场在哪里?”陆景铭临时改变了让范墩子带他去找李胖子的打算。 “啊?”范墩子吓了一跳,“陆哥,李胖子那些赌场……可不是好地方。看场的都是社会人,带着家伙呢。” “你就告诉我在哪里就行,”陆景铭看着他,“放心,我不闹事,就跟他谈谈。” “陆哥,周静宜出事,警察都没有查到李胖子头上,你……” “你怎么会知道周静宜出事了?”陆景铭打断了他的话,死死盯着他。 “陈仓就这么大点地方,周静宜又是周家大小姐,她失踪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陆哥,听我一句劝,咱跟人家不是一路人,这事你管不了!”范墩子一脸认真。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陆景铭声音严厉起来。 范墩子犹豫了几秒,一咬牙:“上次我们从铂悦荟出来后,李胖子就对外放话,‘周静宜迟早是她的人’,他这人做事不择手段……” “所以,你也认为,周静宜的失踪和李胖子有关?” “我不知道。” 面对陆景铭的质问,范墩子的胖脸有些不安。 “最近的赌场在金悦茶楼,我和你一起去。”范墩子说着解下围裙,“那是李胖子最大的场子,三层楼,一楼喝茶,二楼棋牌,三楼……全是赌桌。”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范墩子苦笑:“我以前……也去玩过。输了三万多,差点把肉铺赔进去。后来戒了,但里头的门道还记得。” 陆景铭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了,好好卖你的肉,粮食的事别误事!” 说完,他转身出了肉铺,打车直奔“金悦茶楼”。 第175章 跟踪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那栋仿古建筑前停下。 陆景铭付钱下车,站在街对面观察。 此时已快中午,茶楼门口人来人往。 几个穿着花哨的中年男人说笑着走进去,手里拎着鼓囊囊的皮包。 陆景铭将冲锋衣帽子扣在头上,跟在那拨人身后,进了茶楼。 一楼大厅茶客稀疏,气氛诡异。 他没停留,跟着直接上楼。 二楼棋牌室的麻将声震耳欲聋,烟雾缭绕。 三楼楼梯口站着两个黑西装,正挨个检查通行证。 陆景铭没硬闯,转身进了二楼卫生间。 隔间里,他反锁门,集中精神。 淡蓝色的透明光幕浮现,将他包裹在内。 果然,隐迹功能在现代社会依旧能用。 陆景铭推开隔间门,门外洗手台前有个男人正在抽烟,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动开合的厕门。 他悄无声息穿过二楼大厅,走上三楼。 楼梯口那两个黑西装正在闲聊。 “李总今天心情不好,昨晚输了一百多个。” “有啥心情不好的,一百多个就二、三个猪仔的钱……” “你胡说什么,不要你的狗命了?”先前说话的黑西装警惕的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骂道。 另一个黑西装讪讪的闭了嘴。 陆景铭趁机从他们中间穿过,距离不足半米。 站在厚实的大门外,陆景铭一直等了差不多五分钟,才有赌客上来。 他的心在滴血,500信任值和感激值就这样没了。 门内是个巨大的赌厅。 二十几张赌桌,百家乐、轮盘、牌九、骰子……一应俱全。 大上午的就有上百赌客围在桌边,神情亢奋或麻木。 荷官是清一色穿着暴露的女郎,发牌的手势专业而机械。 空气中混杂着烟味、汗味、香水味,还有金钱特有的铜臭味。 陆景铭在赌厅快速转了一圈,没看见李胖子。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个保镖,比楼梯口的更壮。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大厅内两名工作人员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砰!砰! 两声枪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 “啊!” “枪!是枪声!” 赌厅瞬间炸锅! 赌客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桌椅被撞翻,筹码哗啦啦撒了一地。 那两个工作人员吓得抱头蹲下,对着对讲机大声呼救。 陆景铭没停留,趁着混乱快步下楼。 经过二楼时,棋牌室的人也涌了出来,楼梯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侧身挤过去,身体与无数人擦肩而过,但没人看见他,或者说,没人注意到他。 一楼大厅也乱成了一团。 陆景铭混在人群里走出茶楼,街对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闪到路边一棵梧桐树后,解除隐身。 淡蓝色光幕消失。 【隐迹功能本次使用:13分18秒】 【消耗:感激值1400点,信任值1400点】 陆景铭苦笑着摇摇头,这样再来几次,信任值和感激值就要消耗没了。 街对面,金悦茶楼门口已经围了上百人。 陆景铭转身走进旁边一家小饭店,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老板,两个凉菜,一碗手擀面。” “好嘞!” 他边吃边盯着窗外。 十分钟不到,一辆黑色宝马7系疾驰而来,急刹在茶楼门口。 车门打开,李胖子挺着大肚子钻出来,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推开人群就往里冲。 他们刚进去,警车也到了,下来四五个警察,也上了楼, 陆景铭慢条斯理吃着面。 半个多钟头后,警察先出来,上车离开。 看来是没发现开枪的人,或者根本不想深究。 能开地下赌场的,哪个不是有背景有后台,警方来了往往只是走个过场。 又过了几分钟,李胖子阴沉着脸出来。 他站在茶楼门口,扫视着围观人群,眼神阴鸷。 旁边一个经理模样的人点头哈腰说着什么,被他一脚踹开。 司机拉开宝马车后门,李胖子挤身进去。 陆景铭放下筷子,结账出门。 正要拦车,一辆骚红色的pOlO“吱”一声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范墩子那张油腻的胖脸:“陆哥,上车!” 陆景铭一愣:“你怎么……” “我放心不下你!”范墩子急道,“快上来!” 陆景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pOlO窜了出去,远远吊着前面的宝马。 “陆哥,你是怎么做到的?”范墩子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我刚到街口,就听见枪响……” “我也不知道。”陆景铭满脸无辜,“我刚在对面吃饭,还没上去呢,就听到枪响,可能是赌场内部起冲突了吧。” 范墩子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宝马一路往西开,渐渐出了城区。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范墩子不敢跟得太近,只能隔着一辆车,远远跟着。 过了收费站,进入郊县。 道路两侧开始出现农田、果园,偶尔有几栋农家小楼。 “李胖子跑这来干啥?”范墩子嘀咕。 正说着,前面的宝马忽然加速拐进一条岔路。 等pOlO追到路口时,已经看不见车影了。 “糟了!”范墩子急打方向盘追进去。 拐上一条水泥小道,开了几百米,看见一栋挂着“田园农家乐”牌子的院子。 李胖子的宝马就停在院里,司机和一个保镖模样的人站在车边抽烟。 pOlO不敢停留,只能继续往前开,拐过百米外的一个弯道后才停下。 “陆哥,现在怎么办?”范墩子紧张得满头汗。 陆景铭没说话,掏出手机拨通六哥电话。 “喂,小陆?” “六哥,到哪了?” “刚下高速,你发的位置我看到了,还有二十分钟。” “开什么车来的?” “古月斋那辆破面包,怎么了?” 陆景铭眼睛一亮:“正好。你到了打我电话,别上水泥路,就在大路上等我。” 挂了电话,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墩子,你回去吧。” “陆哥,我……” “回去。”陆景铭语气不容置疑,“这事你别掺和了。” 范墩子犹豫几秒,咬牙道:“陆哥,我再往前开开等你。万一有事,好接应你。” 陆景铭看了他几秒,点头:“行。” 他推门下车,沿着路边树林往回走。 走到能看见农家乐院子的位置,停下,蹲在树后打量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家乐。 这一打量,竟然让他发现这家农家乐门前屋后竟然都有一个院子。 而后院里,此刻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奥迪车门开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正打着电话。 陆景明略一思忖,贴着山墙根,悄无声息地朝停着奥迪车那边的院子摸去…… 第176章 城外农家乐 陆景铭沿着山墙根悄无声息往前摸。 农家乐的围墙是用红砖砌的,不高,但墙上插着碎玻璃——典型的防贼手段。 绕到后院门外,奥迪车里的小伙子还在盯着手机屏幕聊天,他完全有机会溜进去。 但他担心李胖子万一看见自己,对周静宜不利,还是启用了系统隐迹功能。 集中精神,淡蓝色光幕再次涌现。 陆景铭大大方方进入后院。 黑色奥迪就停在院子中央,驾驶座上的年轻人还在打电话。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炒菜声和食客的喧哗。 他侧身闪进去,是个过道,过道旁就是后厨,两个厨师正忙得热火朝天,油烟呛人。 穿过过道,进入前厅。 农家乐装修得土里土气,墙上挂着玉米辣椒,十几张方桌坐了二三桌客人,大多是附近干活的工人,喝着廉价白酒,划拳吆喝。 陆景铭快速扫了一圈,没有李胖子。 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狭窄楼梯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三两步上到了楼梯半中腰。 正在这时,楼梯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胖子的一个壮汉保镖正往下走来。 楼梯太窄,两个人勉强错身可过。 问题是陆景铭现在隐身,对方看不见他,大剌剌的走在楼梯中间。 没办法,陆景铭只能轻手轻脚往下退。 陆景铭刚退下楼梯,对方已经踩到最后一级台阶,两人距离不足半米! 他甚至能闻到保镖身上的烟味,看见对方脖子上的一道疤。 保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狐疑地左右看看。 陆景铭屏住呼吸,又轻手轻脚靠墙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麻烦让让。” 一个女人端着托盘站在楼梯口,托盘上放着几盘菜,正疑惑地看着保镖。 在她眼里,保镖是在对着空气发愣。 保镖回过神,嘟囔一句“见鬼”,侧身让开。 女人端着托盘上楼,经过陆景铭身边时,他赶紧缩身,托盘边缘几乎擦过他的胸口。 好险。 陆景铭松了口气,正要继续上楼,目光落在女人的背影上。 那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的碎花衬衣和黑裤子,但走路的姿态…… 腰肢轻扭,步伐摇曳,即使端着托盘,也有种说不出的风尘味。 这背影太熟悉了。 陆景铭脑中闪过铂悦荟那晚,白珊珊款步走进包间的模样。 是她? 白珊珊怎么会在这里?还一身农家乐老板娘打扮。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白珊珊已经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扇门进去了。 陆景铭快步跟上,来到门外。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两男一女。 女的正是白珊珊,男的一个是李胖子,另一个声音陌生,但语调沉稳,应该是个有分量的角色。 “……早就该送走,非得留到现在!” 这是白珊珊的声音,带着埋怨,“现在好了,茶楼出事,是不是周家那边察觉了?” 李胖子的声音有些烦躁:“不可能!周秉坤现在就是个活死人,林慧那娘们巴不得周家长女永远回不来。茶楼的事……我查了,就是几个输急眼的赌客闹事。” “闹事会开枪?”那个陌生男声冷冷道,“李胖子,你别把事情想简单了。周静宜失踪这几天,周氏股价跌了百分之十,林慧趁机清洗管理层。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周秉坤醒了呢?” “醒了也没用!”李胖子恶狠狠道,“明我就把人送走,他就是醒了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早就让你送走了,什么女人找不到,偏偏稀罕一个离过婚的二手货。”白珊珊的声音充满鄙夷。 “都说送走了你怎么那么多话?”李胖子不耐烦,“放心,这辈子她再也回不了陈仓了。” 陆景铭听得心惊,同时悄悄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那个陆景铭那边怎么处理?”白珊珊又问,“他前妻的事,周静宜查了不少,万一他继续查……” “一个离婚的穷鬼,能翻起什么浪?”李胖子嗤笑,“上次在铂悦荟,那是给他脸了。他要是敢再查,我不介意送他跟他前妻团聚。” 陌生男声:“李胖子,最近安分点。茶楼的事已经很惹眼,别再节外生枝。明天把人送走,这事就算完了。” “知道了。”李胖子闷声道。 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 陆景铭赶紧退到隔壁房间门口。 三人从房间出来。 李胖子走在前面,脸色阴沉。 白珊珊和那个陌生男人跟在后面。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短发,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三人在一楼分开,白珊珊送那个陌生男人走向后院的奥迪,李胖子则走向前院的宝马。 陆景铭面临选择:跟陌生男人,还是跟李胖子? 只犹豫了两秒,他作出决定,继续跟李胖子。 奥迪车里的司机看见白珊珊两人过来,赶紧挂了电话,下车开门。 陆景铭趁陌生男人上车的功夫,快步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 看了一眼奥迪车牌,陆景铭快速转到山墙后,解除隐身状态,拨通了六哥的电话:“一辆黑色宝马七系马上出来了,跟上它!” “好!”六哥一个字都没多问。 这时,奥迪车已经朝范墩子停车的方向开去。 陆景铭立即拨通范墩子的电话:“奥迪车朝你那边开去了,注意不要引起对方怀疑。” 挂了电话,没过两分钟,范墩子那辆pOlO 就转了回来。 “李胖子和白珊珊呢?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等陆景铭上车,范墩子急问道。 “李胖子有人跟着,很可能是去见周静宜,我们现在过去和他们汇合。白珊珊送走那人,就回到农家乐了。” 两人驱车回到大路口,看到有一辆后窗贴着“古月斋”字样的面包车还停在树下。 “六哥,你们怎么没跟上去?”陆景铭拉开车门,焦急的问道。 “小景子,慌什么?”副驾上的三哥陈文虎大咧咧扬了扬手机。 陆景铭定睛看去,只见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移动的红点。 “我们的车跟不上人家宝马,你三哥给装了定位,跑不了。”驾驶位上的六哥笑道。 “这么先进的吗?”范墩子那张油腻腻的胖脸凑了上来,好奇的问道。 陆景铭给三人简单做了介绍,几人都看向三哥手中的手机。 红点沿着城郊公路一路向南,二十分钟后,拐进了南山脚下的别墅区。 “李胖子回家了。”范墩子看着导航,“周静宜家的别墅也在这一片。” 陆景铭心头一震,难道李胖子把周静宜藏在自己家里? 细想之下,还真有可能。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别墅区安保严密,外人难以进入;而李胖子别墅里只有耳聋的老娘和保姆,藏个人在地下室或阁楼,神不知鬼不觉。 “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第177章 我也是被逼的 南山别墅区是陈仓市最早的富人区,门禁森严。 面包车刚开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下。 “找哪户?”保安板着脸。 车窗摇下,范墩子那张胖乎乎的大脸出现在驾驶位:“兄弟,是我,进去送肉!” 保安看到是范墩子,马上换了一副嘴脸:“范哥,你啥时候换车了?” “我那辆送货车撞了,这两天开朋友的!” 范墩子顺手递过去一包烟:“过年哥几个家里不用买肉了,我包了。” 保安接过烟,满脸堆笑:“范哥大气!”顺手按下了伸缩门开关。 面包车驶入别墅区,三哥忍不住问:“小范,你卖个肉还要给这些门卫上供?” “不然呢?”范墩子一脸理所当然,“不然你小区门都进不了,怎么给人送货,总不能每次让主家到大门口接货吧?人家以后能找你才怪!” 三哥咋舌:“这送个货,也这么多弯弯绕……” “赚钱就行。”范墩子轻车熟路的打着方向。 两分钟后,他们看到了李胖子的别墅。 独栋三层欧式建筑,带前后院,铁艺围栏,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宝马车就停在门前。 奇怪的是,一楼客厅亮着灯,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现在怎么办?”范墩子把车停在百米外的拐角处。 陆景铭观察着别墅。 门口有个摄像头,院子角落还有一个。 “看来还得自己隐身进去……” 刚冒出这个想法,小卡的提示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隐迹功能本日已开启两次,合计用时三十一分钟,二十四小时内,宿主将无法再次开启此功能!】 “操!”陆景铭暗骂一句,合着自己每天只能隐迹半个小时啊? 今天周静宜就会被转走,肯定是等不到明天了。 想了想,陆景铭指着别墅侧面的电箱:“三哥,你去把电闸拉了。” “墩子,你在外面接应,如果十分钟后我们没出来,打电话报警。” “就说B区18栋疑似非法拘禁。” 三哥猫着腰溜到电箱旁,陆景铭和六哥则绕到别墅背面。 这里有个小门,应该是保姆进出的后门。 “这锁……”六哥看了看,“老式弹子锁,好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 里面是个小储物间,堆着杂物。 前方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老人的咳嗽声。 应该是李胖子的聋哑母亲在看电视。 陆景铭示意六哥留在门口望风,自己摸向楼梯。 就在这时,灯突然全灭了。 “怎么回事?”楼上传来李胖子的声音。 陆景铭抓住机会,快速上楼。 楼梯铺着地毯,脚步声很轻。 二楼是卧室区,走廊尽头有个楼梯,是通往阁楼的。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上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是李胖子和……周静宜! 陆景铭悄无声息上了楼梯。 阁楼比想象中大,四周墙壁没有一个窗户,此刻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 陆景铭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赫然看见周静宜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有淤青,但眼神依旧清冷。 李胖子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杯红酒,脸色阴沉。 “静宜,别逼我。”李胖子声音带着疲惫,“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嫁给我,你还是周家大小姐,周氏珠宝的女主人。” 周静宜冷笑:“李润生,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签了字,我就是你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那你想怎样?”李胖子烦躁地踱步,“你以为林慧会救你?她巴不得你死在外面!你爸现在就是个活死人,周氏早晚是林慧和她儿子的!” “所以你就和林慧勾结,绑架我?”周静宜盯着他,“李润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看看你,看看你做的事,你还是个人吗?” 李胖子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不错?”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嘶哑,“我不是人,我只是一条会咬人的狗!” 他猛灌一口酒:“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不做狗,永远不可能从缅甸那个地狱逃回来!” 陆景铭屏住了呼吸。 “缅甸?”周静宜皱眉。 “对,缅甸。”李胖子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六年前,我也是被当‘猪崽’卖过去的。” “那时候我跟宋玉梅一样,欠了赌债,走投无路,听说缅甸有高薪工作,就跟着人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结果呢?一到地方就被关进园区,手机身份证全没收。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打电话骗人,骗不到就打,饿肚子。” 李胖子的眼神中充满恐惧:“我亲眼看见一个试图逃跑的人,被砍断手脚扔进河里……” 周静宜的脸色渐渐变了。 “我在那里待了两年。”李胖子闭上眼睛,“骗了所有我能骗的人,等我彻底没有利用价值后,他们就要将我运往公海,我急中生智说自己能为他们源源不断带来“猪仔”。” “靠着这句话,我才得以幸免于难。” 睁开眼睛,李胖子神情复杂:“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人调查白珊珊,你这就是在作死!” “所以,你要毁了我?”周静宜声音终于出现一丝颤抖。 “不!”李胖子突然激动起来,“我没想毁你!你继母林慧早就找上我了,让我帮她拿下周氏,就分我三成股份!” “我一直在犹豫,偏偏你又自掘坟墓。”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周静宜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李胖子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静宜,签了这封协议,嫁给我,至少我能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如果不签……”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明天他们就会把你送去境外。到了那里,你会被转卖好几次,最后可能出现在泰国红灯区,或者柬埔寨的赌场里……你这张脸,能卖个好价钱。” 周静宜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李润生,你还是人吗?!”她嘶声道,“你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我也是被逼的!”李胖子突然吼道,“我不做,别人也会做!” 他喘着粗气,表情痛苦:“静宜,你不知道……那些园区背后的老板,势力有多大。他们在国内有关系,在境外有武装……” 陆景铭听得心惊。 果然,李胖子背后是一条跨国犯罪链。 “所以你就助纣为虐?”周静宜眼泪流了下来,“李润生,你不得好死!” 李胖子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亮起一道强光,照在了李胖子脸上。 李胖子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 三哥那魁梧的身影快速闪入屋内,手中电棍直接按在了李胖子的大肚皮上。 李胖子整个人立刻浑身僵直、剧烈抽搐起来,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陆景铭也冲了进来,一把捂住周静宜的嘴:“别喊,是我!” 第178章 周静宜的另一面 昏暗中,当周静宜听到那声“是我”时,身体猛地一僵。 她嘴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模糊呜咽,随即,那双原本因愤怒和恐惧而明亮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挣扎着转过头,当陆景铭的脸在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下清晰映入眼帘时,她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冷硬外壳,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陆景铭的手掌。 陆景铭心头一滞,忙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去解她手腕上勒得死紧的绳索。 绳子由于她的狠命挣扎深深嵌进皮肉里,看得陆景铭眉头紧锁,他不由放轻了手上动作。 绳索刚一松开,周静宜试图站起身来。 不料身体由于长时间的捆绑和巨大的情绪起伏,猛地向前跌去。 陆景铭下意识地张开手臂,稳稳将她接入怀中。 娇躯入怀,带着微微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冰凉。 一股淡淡馨香钻入鼻尖,陆景铭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怀中这个人,是他年少时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是后来冷漠疏离的周大小姐。 而此刻,她却像个受惊的孩子般蜷缩在他怀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时间与经历带来的隔阂,仿佛在这一抱中被短暂地抹去,只剩下最原始的、保护与被保护的触动。 他手臂微微收紧,低声在她耳边道:“静宜,没事了……” 周静宜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双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仿佛生怕这是一场幻觉。 “现在怎么办?我们报警还是……”六哥关了强光手电,警惕地看着门外,也不知道李胖子的司机和保镖去了哪里。 三哥则守在楼梯口,手里仍握着电棍。 陆景铭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头脑飞速运转。 报警是肯定要报的,但怎么报,什么时候报,却需要策略。 “报警,李胖子只是被推到明面的人,他肯定还有后台。”陆景铭思索着说道,“这件事一定得曝光,让他们想压都压不住。” 周静宜也从陆景铭怀里挣脱出来,恢复了些许冷静:“必须要报警,但这个警不应该由你们来报!” “那谁来报?”六哥诧异道。 “李胖子后面的人不简单,你们要是报警必然会被警方盯上!” 周静宜挨个看了三人一眼。 眼神意味明显,分明在说:你们自己做什么营生的,心里没点数吗? 敢被警察盯上? 这确实戳中了要害。 陆景铭身怀“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这玩意儿解释不清,他可不想被请去喝茶,更不想在官方那里挂上号。 至于三哥和六哥…… 好家伙,那案底估计能当连环画看,见了警察跟老鼠见猫差不多。 陆景铭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眉头微皱:“进来马上十分钟了,墩子还在外面,说好十分钟我们不出去就报警。” “我去拦住他!”门口的三哥悄无声息地闪下了阁楼。 陆景铭和六哥都看向了周静宜:那这个警该由谁来报? 周静宜眼中寒光一闪,与她刚才伏在陆景铭怀中颤抖的模样判若两人。 “以林慧的名义报。” 看到陆景铭和六哥不解的眼神,周静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林慧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总爱在外人面前扮演对我关怀备至的‘好母亲’。” “我家就在隔着两栋楼的位置。‘关心则乱’的继母,听到些许风声担心继女安危而果断报警,是不是非常合情合理,甚至还能为她博个美名?”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再把李胖子和他身后跨国犯罪团伙的线索,特别是他亲口承认的那些,想办法巧妙地、分批捅到网上某些‘热心网友’那里。” “李胖子的后台肯定急眼,会疯狂追查泄露源头。而我的‘好继母’林慧,自然会成为他们首要的怀疑和报复对象。” “林慧不是想让我消失吗?”周静宜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冰冷,“我也让她尝尝,被人盯上、如芒在背、甚至可能遭遇不测的恐惧。” “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或者更直接点,祸水东引,坐山观虎斗。” 陆景铭和六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和……赞赏。 好家伙,这哪是刚才那个梨花带雨的小白花? 分明是一朵带着尖刺、淬着毒液的黑玫瑰! 出手精准狠辣,算计人心于无形。 难怪回国不到一年,就把根基深厚的继母林慧逼到了要找李胖子合作,铤而走险的地步。 这女人,不简单! “计划可行。”陆景铭迅速做出判断,“但细节要处理干净。尤其是‘报警’和‘爆料’的时机、方式,绝不能把我们自己绕进去。” “放心。”周静宜显然已经深思熟虑,“我会让人模仿林慧的声音报警,还会让她亲口承认是她报得警。至于网上爆料……” “我这里有李胖子和白珊珊,还有一个陌生大人物在农家乐的对话录音,还有刚才你和李胖子的对话录音,我现在就发给你。”陆景铭说着打开了手机。 “不能直接发送。” 周静宜拦住了他,就着应急灯的昏暗光线,在桌子上找到一根数据线,又从李胖子西装内袋里摸出的一部备用手机,一边传输音频一边说道: “这部手机大概率不干净,正好用它匿名发点东西,再‘不小心’留下点指向林慧的蛛丝马迹……”周静宜眼神冷静得像在设置陷阱的猎人。 “够用了。”周静宜打开手机,快速检查了一下内容,“剩下的,等我‘安全回家’后,自然会‘慢慢发现’更多‘线索’。” 按照周静宜的要求,二人迅速清理掉他们来过的明显痕迹,只留下伪造的“周静宜挣扎反击”现场。 临走前,陆景铭压低声音对周静宜说:“你要的百年野山参,我找到了。品相极好。” 周静宜正在活动酸痛的手腕,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好。等我处理完眼前这摊事,立刻联系你。” 她顿了顿,看向陆景铭,眼神复杂,“陆景铭,谢谢你!” “顾好你自己。”陆景铭摆摆手,不再多言,与六哥一起下了阁楼,从后门迅速撤离。 范墩子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趴在方向盘上死死盯着别墅门口。 见二人安全返回,长舒一大口气:“哎哟,我的亲哥哎,要不是三哥拦着,我早就报警了,里面啥情况?周静宜呢?” “她暂时安全,另有安排。赶紧开车,离开这再说。”陆景铭简短吩咐。 范墩子轻车熟路,面包车出大门的时候,门口保安还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看到李胖子的司机和那两个膀大腰圆的贴身保镖。 “想想也是,”六哥叼着没点燃的烟,嗤笑道,“家里干着绑票的勾当,谁还敢让外人贴身守着?估计李胖子半路就让他们下车了。” 面包车并没有立刻远离这片富人区,而是拐进附近一条僻静的林荫道,熄火关灯,静静观察着别墅门口的动静。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车内气氛有些压抑,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陆景铭望着远处李胖子的别墅,思绪翻腾。 今晚的冒险,不仅救出了周静宜,更揭开了一个跨国犯罪网络的冰山一角。 李胖子的“缅甸往事”,宋玉梅的失踪,周静宜的差点被转移。 这一桩桩一件件,终究把那隐藏在现实繁华平静之下的罪恶深渊,狠狠推到了阳光底下。 第179章 汉代高古玉?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几辆蓝红闪烁的警车疾驰而至,停在门口。 紧接着,后面又跟来几辆豪车,车门打开,下来一群人。 陆景铭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神色焦急的罗师傅。 还有一位穿着奢华皮草、妆容精致却难掩慌乱的中年美妇,想必就是林慧了。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君合律师事务所”的刘红律师,居然也在人群中,此刻皱着眉头,神色严肃。 “周静宜现在应该没有危险了。” 陆景铭看着那群人经过盘查后匆匆进入别墅区,低声道,“戏台子已经搭好,角儿们也陆续登场了。接下来,就看周静宜怎么唱这出‘继母情深,智救孤女’的大戏了。” “咱们呢?当无名英雄,深藏功与名?”范墩子搓着手,有点兴奋,又有点意犹未尽。 “功与名?”六哥斜了他一眼,“小子,咱们只要不摊上事,就烧高香了,知道不?赶紧撤,这地方不能久待。” 面包车悄然启动,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之中。 车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 陆景铭靠着车窗,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麦田,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李胖子的话,以及宋玉梅那双绝望的眼睛。 突然,他开口问道:“六哥,你在缅甸那边,有没有可靠的关系或门路?” 六哥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怎么?想摸那条线?什么事?” “知夏和知秋的妈,宋玉梅,”陆景铭声音低沉,“也被李胖子那伙人弄到境外了,很可能就在缅甸某个园区。知夏那孩子……要是知道她妈……” 六哥沉默了片刻,用力拍了拍陆景铭的肩膀,叹了口气:“那边……我确实还有几个过命的老关系,可以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 “但是小陆,你得有心理准备。那地方,进去的人,九死一生。就算找到,想捞出来……非常难,代价会很大,而且不一定成功。” “我知道。”陆景铭点点头,眼神矛盾,“你先打听着,有消息了再说!” 车子先绕到范墩子停车的地方,把他放下。 范墩子下车前还忍不住八卦:“陆哥,六哥,你们说,周静宜回去后,那林慧脸上会是啥表情?我猜跟调色盘似的!” “就你话多。”陆景铭笑骂了一句。 面包车再次启动,朝着西市的方向驶去。 六哥开车很稳,副驾驶上的三哥早已歪着头,鼾声起伏。 陆景铭心念一动,一个鼓鼓囊囊、颇有分量的奇怪背包,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侧的空位上。 就在背包出现的刹那,六哥眼角余光极其轻微地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他这次看得很清楚,那背包就像变魔术一样凭空出现。 上次在那排屯边境检查站,陆景铭也是用类似的方法“处理”了那些烫手的枪械。 六哥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便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前方道路上。 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刀头舔过血、鬼门关前打过转的人眼里,生存和义气远比满足好奇心重要。 这是小景子的秘密,他选择尊重和守护这份秘密。 车子在半路一个服务区停了一下,给车加了点油,三人匆匆扒了几口饭,换三哥开车,继续赶路。 抵达八庙庵古玩街时,整条街只有一家铺面还亮着灯光,招牌上“古月斋”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车刚在门口停稳,古月斋的门就被推开。 胡掌柜快步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正是从京大赶来的陈如海教授。 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期待,尤其是陈教授,手里还紧紧攥着几张A4纸打印的文件。 “小陆!你们可算回来了!”胡掌柜松了口气。 陈教授几乎是小跑着迎到车门前,不等陆景铭完全下车,就压着激动又急切的声音问道:“小陆!你知道,你上次让我看的那块石头,它……它到底是什么吗?” 陆景铭被陈教授这突如其来的狂热状态弄得一愣,下意识答道:“啊?不就……一块磨刀石吗?山里捡的!” “磨刀石?哎哟我的陆小友啊!” 陈教授一听这称呼,差点跳起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心痛、狂喜和不可思议,像是听说有人拿青花大罐腌了酸菜。 “那可是……” “陈老,慎言!”胡掌柜反应极快,一把拉住陈教授的胳膊,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 陈教授猛地醒悟,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连连点头,眼神却更加灼热。 他拉着陆景铭,几乎是半推着将几人让进了古月斋。 “快,快进来!把门关好,老胡,窗帘也拉上!” 胡掌柜依言,迅速关上木门,又将窗口竹帘放下,确保从外面看不到店内情形。 一时间,古月斋内只剩下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博古架上几件瓷器反射的幽幽光泽,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陈教授深吸几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拿着文件的手还是在微微颤抖。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带着强烈学术敬畏感的语气开口:“小陆,你听我说。你捡到的那块……嗯,‘石头’,根据我拍的照片,特别是那几道细微的切割痕迹、风化纹理和极其罕见的墨玉底带沁色特征,经过我与几位矿物学、考古学同仁的远程初步研判……”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最准确的语言:“它极有可能,是一块汉代的高古玉琮残件,而且不是一般的玉琮!其玉料之珍稀,沁色之自然深邃,即便残缺,在学术界和收藏界,也堪称……重器!” “汉代高古玉?” 陆景铭眉头一挑,这个名词他没听说过,不过听着很值钱样子。 他看向一旁的胡掌柜。 胡掌柜接过话头,语气比陈教授务实,但眼中精光丝毫不弱:“小陆……老板,陈教授说得保守了。这么说吧,完整的、品相好的汉代高古玉琮,在顶级拍卖行过千万不稀奇。” “即便你这块是残件,但它玉质极佳,是罕见的墨玉底,沁色天然入骨,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黑漆古’包浆,这种品相,艺术价值和历史研究价值极高。” “如果来历清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景铭一眼,经过权威鉴定和妥善包装,上七位数,甚至摸到八位数的边,都不是不可能。” “这玩意儿,放古代是礼器,放现在是能压堂镇宅的宝贝……” 第180章 一千万 七位数?八位数? 陆景铭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没想到随手捡的一块破石头这么值钱! 这玩意儿在东汉那边,就是山贼用来磨砍刀的啊! 陈教授又补充道:“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级别的出土……呃,面世玉器,它的出现本身就可能牵扯到重要的考古线索。小陆,你能不能……” 他眼巴巴地看着陆景铭,又看看那个被陆景铭随手放在红木茶几上的奇特背包。 陆景铭在两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拉开了背包拉链,伸手进去。 然后……就那么随意地,将那块黑乎乎、沾着些许干涸泥污的“石头”,掏了出来,放在了铺着柔软锦缎的茶几上。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 陈教授和胡掌柜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仿佛陆景铭掏出来的不是一块玉,而是一块烧红的炭,或者一颗随时会爆的雷。 他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磨刀石”,眼神里有狂热,有痛惜,更有一种不敢伸手去触碰的敬畏。 那上面清晰的磨削痕迹,在两位行家眼里,简直像是一道道划在传世名画上的伤口,看得人心尖儿直颤。 胡掌柜嘴唇哆嗦了一下,小心地从旁边拿起一双全新的白手套戴上,又取来一个带软衬的紫檀木托盘,示意陆景铭将玉放上去。 陈教授则已经掏出放大镜和强光手电,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那模样,像极了第一次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丝,又想靠近又怕唐突。 陆景铭看着两位专家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样子,再想想这玩意儿在东汉山寨里的“实际用途”,莫名有种荒诞的喜感…… 那块被两位专家定性为“汉代高古玉琮残件”的“磨刀石”,仿佛有魔力一般,牢牢吸住了陈教授和胡掌柜的全部心神。 放大镜、强光手电、软毛刷、测量尺……各种专业工具轮番上阵。 两人围着那块黑黢黢的石头,时而低声争论某个细微特征,时而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完全忘记了时间。 就连原本打算去休息的六哥和三哥,也被这气氛感染,搬了凳子坐在稍远处,一边喝着浓茶提神,一边目不转睛看着。 三哥甚至暂时忘了打鼾,小声对六哥嘀咕:“这玩意儿……真那么值钱?看起来还没咱家腌酸菜的压缸石好看……” 六哥没接话,只是默默喝着茶。 目光偶尔扫过陆景铭,又落回那两位忘我的专家身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陆景铭起初还强打精神陪着,听着那些晦涩的术语: 什么“游丝毛雕”、“汉代八刀”、“黑漆古”、“土沁钙化”…… 但连日的奔波和白天惊险让他精神疲惫,加上对“磨刀石”底细心知肚明,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在红木太师椅上睡过去。 就在他半梦半醒,恍惚间觉得自己快穿越回东汉时,陈教授终于长吁一口气,直起身,摘下了眼镜。 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他声音疲惫却无比肯定:“没错了!就是它!汉代,而且是西汉中晚期,规格极高的礼仪用玉残件!” “虽然残缺,但神韵犹在,玉质顶级,沁色天成,是极为难得的实物标本!” 胡掌柜也小心翼翼地放下工具,点了点头,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复杂:“陆老板,您这运气……真是绝了。”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感觉用“捡漏”都太轻了,这简直是“天降横财”的终极版本。 鉴定完毕,气氛从极度的专注转为一种微妙的兴奋与期待。 陈教授搓着手,再次眼巴巴看向陆景铭,眼神比之前更加炽热:“小陆啊……这东西,你……你有没有出手的打算?” 胡掌柜闻言,忍不住瞥了陈教授一眼,语气有点古怪:“陈老,您问这话……就算小陆肯出手,您个人,或者您那点工资加课题经费,买得起?” 他这话说得直白,但也现实。 玩古董的,眼力重要,财力更重要。 陈教授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道:“买不起买不起!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也买不起!” 话锋一转,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为公家办事”的光荣与急切: “不过,我们京大考古文博学院,还有合作的博物馆,对这种具有重大历史研究和教学价值的古物,是有专项征集经费的!这东西如果能留在学术机构,发挥的作用会更大!” 胡掌柜看向陆景铭,神色恢复了生意人的谨慎,替他问道:“陈老,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就直说,京大那边,最多能出到什么价?” 陈教授沉吟一下,显然来之前做过功课,也跟上面通过气,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高额度了,需要走特批流程,但问题不大。” 他见陆景铭听完这个数字,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连忙又补充道:“小陆,你得明白,这东西……按规矩,没有合法传承记录或者出土证明,属于‘来源不明文物’。” “私下交易风险极大,一旦被盯上,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是轻的。正规拍卖行也需要清晰来源,运作周期长,费用高,最后到你手里的,刨除佣金税费和运作成本,未必比这个数多多少。” “如果捐给公立博物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最多能得到一笔象征性的奖励,一百万顶天了。而且,几年之后,博物馆展柜里摆着的,是不是你这块原品,都难说。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胡掌柜在一旁微微点头,证实了陈教授的说法:“陈老这话在理。陆老板,这东西是好东西,但怎么变现,怎么安全地变现,是个技术活。” “一千万,现金,手续相对‘干净’,”他语气特意加重干净两个字,“对于这件东西的现状来说,是个实在价。” “我可以协调一些‘必要’的证明文件,确保交易合规。” 陆景铭听明白了。 这意思就是,东西太扎手,想卖高价麻烦多风险大,京大这一千万算是“学术采购”,虽然价格可能低于市场潜力,但胜在相对安全、快捷,还能结个善缘。 一旁的三哥、六哥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合不拢:“这么个破石头,怎么就值一千万了?” “行。”陆景铭没多做犹豫,拍板决定,“陈教授,这东西,就留给京大了。具体手续,还要麻烦胡掌柜帮忙操办。” 他相信胡掌柜的能力,也相信陈教授作为学者的信誉。 钱很重要,但现阶段,安全、稳健和建立可靠渠道同样重要。 陈教授闻言,大喜过望,握着陆景铭的手连声道谢,激动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胡掌柜也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觉得自己答应留在店里是对的。 这老板,懂进退、有决断,不是那种见钱眼开、利令智昏的主儿。 折腾了大半夜,众人终于各自安歇。 陆景铭被安排在古月斋二楼的客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景铭还在迷迷糊糊补觉,就被楼下胡掌柜一声变了调的吸气声给惊醒了…… 第181章 我等你回来! “这……这……” 古月斋一楼传来胡掌柜极有穿透力的声音。 陆景铭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胡掌柜肯定是看到昨晚他趁大家都上楼休息时,悄悄放在一楼大厅角落那一大堆“杂货”了。 那是他这趟从东汉带回来的“土特产”,当然他没有把苏槿收的货全部拿出来,那太惊世骇俗。 只拿了不到三分之一,一共四十一件。 当然,那件青铜鼎他也没敢拿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重新入睡,房门就被“砰砰”敲响,三哥陈文虎那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小陆!醒醒!快看手机!出大事了!” 陆景铭一个激灵坐起来,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推送着本地新闻的爆炸性标题:《南山别墅绑架案牵出系列失踪案,疑似跨国犯罪链条浮现》。 《铂悦会老板李润生涉嫌多宗罪名被控制,名下产业悉数查封》…… 他迅速点开详细报道。 原来,经过一夜的发酵和警方突击审讯,李胖子这案子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警方根据线索,在陈仓市西郊一家农家乐找到了几名因欠下巨额赌债而躲藏在此的赌徒。 据他们供述,农家乐老板娘曾暗示有门路可以送他们“出国赚大钱”。 警方顺藤摸瓜,怀疑该农家乐是一个中转点,与近期多起失踪案有关联。 报道中提到,警方正在全力追查该犯罪网络的主要成员,并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白珊珊……”陆景铭眉头紧锁,快速翻阅着报道和相关的警方通报。 遗憾的是,没有任何关于白珊珊的直接消息。 她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这片浑浊的泥潭里,不知是被吞噬了,还是以另一种方式隐匿着。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关于李胖子产业被查的消息,铂悦荟会所赫然在列。 这雷霆手段…… 陆景铭嘴角微勾,是周静宜开始反击了?这效率,堪称“女王の复仇”初始版。 正想着,微信提示音响起,正是周静宜发来的消息:【看到新闻了吗?】 陆景铭回复:【看到了。】 想了想,又在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大拇指点赞表情。 周静宜很快回复,字里行间透着一丝冷意和遗憾:【可惜,除了李润生这个摆在明面上的卒子,后面的大鱼,一条也没捞着。对方断尾求生得很果断。】 陆景铭:【已经很好了。注意安全。我明天回陈仓。】 周静宜:【好,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陆景铭仔细咂摸了几遍这句话的意思。 放下手机,他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洗漱。 下楼来到一楼大厅,发现这里已经忙开了。 六哥、六嫂和三哥三人,正在胡掌柜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堆“杂货”进行分类、初步清理和摆放。 地上铺着软布,各种瓶瓶罐罐、锈迹斑斑的铜钱、造型古朴的玉件摊了一地。 一把环首刀被单独放在一边的刀架上,透着一股冷峻的历史感。 见陆景铭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他。 那眼神…… 怎么说呢,充满了不可思议、探究、以及一种“你到底是什么人”的震撼。 就连一向稳重的六哥,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 别人都憋着没问,只有三哥心直口快,藏不住话,他拿起一个灰扑扑的陶罐,又指了指那把环首刀,大嗓门带着满满的疑惑:“小陆,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小心挖通了一个汉代古墓?” “胡掌柜说了,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东汉年间的!好家伙,你这跟批发似的!” 正在用软刷轻轻刷去一件陶碗表面浮尘的胡掌柜闻言,抬起头,严谨地纠正道:“文虎兄弟,东西是东汉的没错,这一点从形制、工艺、材质和氧化程度看,基本可以断定。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物件,尤其在那几件明显带有使用痕迹的陶器上停留片刻,“这些东西,大部分不像是刚从古墓出来的‘生坑货’。” “你看这陶罐内壁的使用磨损,这铜钱流通形成的自然磨损,还有那把刀……” “虽然保存尚可,但绝非陪葬品的状态。” 说到这里,胡掌柜组织了一下语言:“倒像是……像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乡下老宅,或者废弃的古代村落遗址里,整体‘打包’收来的。可这品相和数量,太整齐、太‘新鲜’了……” 是古墓出来的才怪。 陆景铭心里暗戳戳地吐槽:苏槿收这些“破烂”的时候,东汉的老百姓正端在手里吃饭、挂在腰上赶路呢! 这哪是考古发掘,这就是他跨时空捡回的“破烂”。 还是那种能把现代专家脑子干烧了的“极品破烂”。 心里这样想,陆景铭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胡掌柜好眼力。也是机缘巧合,这些都是我在一个特别偏远的山区收到的,老乡家里祖传的,他们也不懂,就当普通老物件处理。” “我看着喜欢,就都打包了。”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反正死无对证……呃,是时空对证。 胡掌柜将信将疑,但职业素养让他没再深究,只是看着满地的“东汉精品”,眼神越来越亮。 仿佛看到的不是古董,而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陆老板,您这‘机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些东西,虽然单件价值远不如那块玉琮残件,但数量多,种类全,年代集中,如果能形成一个‘东汉生活器物系列’,整体打包运作或者分批上拍,价值同样不可小觑!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见胡掌柜已经开始进入“职业经理人”状态,陆景铭笑了笑,目光却飘向窗外。 陈仓市风云已起,而他的“两界牛马”生涯,在倒卖“穿越土特产”和卷入时代旋涡的双重道路上,似乎正越走越“刺激”了。 …… 该说不说,陈教授的办事效率那是真的高。 这位京大教授显然动用了不少关系和能量,一个上午,居然就把那套繁琐的“学术征集”手续跑得七七八八,甚至连税费抵扣和支付流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下午三点刚过,陆景铭的手机就收到了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一笔高达九百四十万元的巨款,静静躺在了他的账户里。 扣掉的六十万税虽然让他肉疼了一下,但想想这钱来得容易,花得“踏实”,也就释然了。 这笔“横财”来得正是时候。 范墩子那边采购物资的预付款、李拙诚老纺织厂车间的首期租金、还有答应资助宋红梅开米线店的启动资金,瞬间都有了着落。 陆景铭第一次体会到“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的踏实感。 陈教授办完正事,却没急着走,反而被古月斋大厅里新摆出来的“东汉杂货”再次吸引。 他扶了扶眼镜,凑到博古架和陈列台前,嘴里不断发出“啧”、“咦”、“了不得”的惊叹。 那神情比昨晚谈成“生意”时还兴奋…… 第182章 秦砖汉瓦 “小陆,你……你这简直是个东汉民间器物的小宝库啊!” 陈教授拿起一枚磨损严重的“五铢钱”,又小心地摸了摸一个灰陶罐的腹部:“这些东西,虽然单件经济价值有限,但对研究东汉中下层社会生活、手工业水平、贸易流通,意义非凡!组合在一起,价值倍增!” 他看着焕然一新、货品肉眼可见充盈起来的店铺,又看看门楣上“古月斋”的老匾额,突然提议道: “胡掌柜,陆老板,如今店铺易主,货品风格也如此鲜明集中,几乎可称‘东汉专场’,何不考虑改个更贴切的新店名?也算万象更新,讨个好彩头。” 六哥正好从后院出来,听到这话,点头附和:“陈教授这话在理。‘古月斋’是老胡的招牌,我们接手,再用这名头,总感觉有点……嗯,名不正言不顺。” “是该换个新名字,响亮点的。”三哥也说道。 胡掌柜捻着胡子沉吟:“改名是大事,关乎气运。若真以汉物为主打,名字里带个‘汉’字,倒也直截了当,能吸引特定藏家。” 这下可热闹了。 起名大会就地召开。 陈教授率先抛砖引玉,带着股学究气:“我看叫‘汉韵阁’如何?风雅含蓄,突出汉文化韵味。” 胡掌柜则更侧重商业考量:“‘知汉堂’也不错,听起来有底蕴,让人觉得进了门就懂汉物。” 六哥想法朴实:“‘汉风藏馆’,大气,点明主题。” 三哥挠挠头,直接来了一句大白话:“整那么文绉绉干啥?我看干脆就叫‘大汉古玩’,简单好记,一听就知道卖啥!” 就连在帮忙擦拭柜台的六嫂也笑着凑趣:“我觉得‘汉玉坊’挺好听……或者‘汉藏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笑间提出了七八个选项,各有特色。 讨论了一阵,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陆景铭。 陆景铭其实心里早有想法。 他环视一圈,慢悠悠开口:“各位起的名字都挺好。不过我有个想法,大家听听看,叫‘秦砖汉瓦’,怎么样?” “秦砖汉瓦?”众人一愣,随即细细品味起来。 “妙啊!” 陈教授最先击掌,“这个词本身就有极重的历史沉淀感,泛指古代文物,又不特指某一类,包容性强。” “既有‘秦’‘汉’点明我们侧重的古代时段,又用‘砖’‘瓦’这种最基础、最民间的元素,暗合本店主要售卖古人生活器物的特点!雅俗共赏,好!” 胡掌柜也眼睛发亮:“这名字有故事感,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做品牌推广有优势。” 六哥和六嫂虽然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但听着就觉得比“大汉古玩”高级不少,也连连点头。 只有三哥在赞同之余,又犯了实在的毛病,小声嘀咕:“秦砖汉瓦……名儿是响亮,可咱这儿汉瓦倒能找到几片,秦砖……上哪儿弄正经秦砖去?总不能名不副实吧?” 陆景铭看着三哥那较真的样子,乐了:“三哥,你这不是抬杠吗?照你这么说,古月斋难道就得真有古代的月亮?名字嘛,就是个寓意和指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手往随身背包里一掏。 在众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真的摸出了一块厚重古朴、色泽青灰、边角带着明显岁月磨损和些许泥垢的……砖头! 正是在东汉城门口,那位老者连同青铜鼎一起换给他的那块“板砖”! 他一直没太在意,只当是一块普通的后秦墓砖,此刻应景拿了出来。 “喏,三哥,你要的秦砖。” 陆景铭掂了掂分量不轻的砖头,随手放在旁边的红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教授第一个扑了过去,眼镜都快贴到砖面上了,手指颤抖着想去摸又不敢用力:“这……这形制!这烧造工艺!还有这土沁!我的天……这至少秦砖,甚至可能更早!小陆你……你到底……” 胡掌柜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陆景铭的眼神已经完全像是在看一个“人形自走宝藏发掘机”了。 他拦住激动不已的陈教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陈老,陈老!冷静!这块砖,还有店里这些汉瓦,可是咱们‘秦砖汉瓦’的镇店名头,非卖品,非卖品啊!” 陈教授这才悻悻地收回手,但看向那块砖的眼神依旧无比炽热。 有了这块“真秦砖”镇场,店名再无争议,全票通过。 “秦砖汉瓦”古玩店,就此定名。 胡掌柜当即找来老黄历,掐指一算,将换匾开市的日子定在了九天后的腊月二十六。 “那天宜开市、纳财、交易,是个好日子!” “咱们借着新店开张,可以顺势搞一个小型的‘大汉古物鉴评会’,把陈教授也请来坐镇,再邀请几位西市有头有脸的藏家和同行,既是亮相,也是造势。” 胡掌柜迅速进入了活动策划状态。 陆景铭自无不可,全权委托胡掌柜操办。 下午,陆景铭揣着鼓起来的银行卡,叫上六哥,直奔西市最大的汽车交易市场。 店铺需要一辆能拉货、能接送客户的车,老纺织厂那边也需要一辆交通工具。 别克4S店,销售顾问是个眼尖的年轻人,见陆景铭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沉稳。 旁边跟着的六哥更是目光锐利、气场不俗,立刻热情洋溢地迎上来。 当陆景铭直接指明要两辆商务车,并且几乎没怎么还价就爽快签单时,销售脸上的笑容简直能甜出蜜来。 小伙子一口一个“哥”叫得亲热无比,端茶倒水无比殷勤,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哥您真是有眼光!这车空间大、舒适度高、性价比天花板,无论是商务接待还是家庭出行,都是不二选择!” “恭喜哥一次提两辆,真是事业兴旺、双喜临门!” “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小弟!”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认个干亲。 六哥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没在意销售的花式吹捧,而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把车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着重看了发动机舱、底盘、轮胎,甚至试了试每个车门开关的顺畅度和密封性。 付完款,拿到临时牌照和钥匙后,六哥摸着光滑的方向盘,脸上露出了朴实而满足的笑容:“这车实在,能装耐跑,以后拉货接客、咱们自己人出门,都方便。挺好!” 两辆崭新的黑色别克GL8开回古玩街,在相对静谧的街道上颇为惹眼。 第183章 奸夫淫妇? 八庙庵古玩街。 古月斋……哦不,即将改名的“秦砖汉瓦”一次提回两辆新车,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同行的围观。 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也有酸溜溜议论的。 人群后面,两个身影远远站着,脸色不大好看。 一个是“敛玉堂”的老板翟敛玉,此刻正眯着眼打量新车和店里的陆景铭。 另一个是“吞金阁”的东家吴吞金,手里盘着两个锃亮的文玩核桃,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丝不满与忌惮。 古月斋易主,本就让他们少了个老对手多了个新变数,如今见这新老板竟然是上次打搅过他们“好事”的陆景铭。 还要搞什么“大汉专场”,明显是要抢生意、立招牌,怎能不让他们心生警惕,暗生愤懑? 晚上,六嫂炖了满满一大锅拿手的农家炖鸡,香气飘满了整个后院。 几人围坐一桌,开了瓶好酒。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气氛越发融洽。 六哥端起酒杯,郑重敬向陆景铭:“小景子,这杯酒,哥敬你。不只是为这顿饭,为这店,为这车。”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是你把我们哥俩从岭西那犄角旮旯叫出来,给了条像样的活路。大哥他们躺在医院里,一天天的烧钱,我这心里跟油煎似的……现在好了,有了盼头。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六嫂也眼圈微红,给陆景铭夹了个大鸡腿:“小陆,你六哥嘴笨,但意思你明白。嫂子谢谢你。以后我就是你亲姐,有事尽管开口。” 三哥更是拍着胸脯:“小陆,三哥没啥大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气,认你这个兄弟!以后有啥粗活累活危险活,吱一声,我第一个上!” 看着眼前这些可托付生死的伙伴,陆景铭心中暖流涌动。 他举杯相迎:“六哥,六嫂,三哥,言重了。咱们是互相扶持。以后的路还长,一起走,一起发财!”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一切情谊与决心,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上午,陆景铭告别众人,独自驾驶着一辆崭新的别克商务,驶上了返回陈仓市的高速公路。 驶下高速出口时,陆景铭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刚过十一点。 九点从西市出发,一路顺畅。 这个点,知夏应该快放学了。 女儿读高三,为了省钱,每天都坚持中午回家自己做饭吃。 想到这里,他方向盘一转,先拐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家生鲜超市。 挑了条新鲜的鲈鱼,称了点排骨,又买了些青菜和番茄,大包小袋拎着上了楼。 正值做饭时间,楼层里飘着阵阵香味。 走到自家1501室门口,他一边摸钥匙,一边下意识地朝对门1502瞥了一眼。 那是周静宜的“独处小居”,虽然知道她这两天肯定忙于处理李胖子案的后续,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里,但这个动作仿佛成了习惯。 就在钥匙插入锁孔的刹那,对面1502那扇紧闭的房门,竟然“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陆景铭动作一僵,抬眼看去。 只见周静宜穿着一身浅灰色丝质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素面朝天,少了几分平日的精致恬静,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她额角那块车祸时留下的青紫还未完全消退,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手里拎着个小垃圾袋,似乎正要出来丢垃圾。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静宜先反应过来,将垃圾袋放在门边,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她语气自然,显然以为陆景铭是坐长途车回来的。 陆景铭看着她额角的淤青,心脏莫名被揪了一下,有点语无伦次的说道:“你那么忙,我……你那儿还疼吗?” 周静宜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块淤青,摇摇头:“早不疼了,皮外伤而已。” 她目光落在他手里满满当当的塑料袋上,“还没吃饭吧?我刚好做了饭,过来一起吃。” 邀请得落落大方,再自然不过。 “啊,不用麻烦,”陆景铭忙道,“知夏等一下放学回来,我得给她做……” “我知道。” 周静宜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听着动静呢,饭做得多,有她的份。高三娃辛苦,不能饿着。” 她说着,很自然地走上前,伸手去接陆景铭手里的袋子,“正好你买了番茄,我再弄个番茄蛋花汤,很快。” 陆景铭一只手每个指头都勾着沉甸甸的塑料袋,两人交接时,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 她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陆景铭感觉像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周静宜似乎也顿了一下,但很快面色如常地接过两个袋子。 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他带着室外的微尘和新车皮革的味道,而她则是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屋内飘出的饭菜香气。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在安静的楼道里弥漫开来。 陆景铭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奇怪的安静: “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从陆景铭身后传来! 是他家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摔开,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发出痛苦的呻吟。 陆景铭和周静宜同时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瘦、穿着时髦破洞牛仔裤和卫衣的少年,正是陆知秋! 他脸上怒气蓬勃,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门外两人,尤其在看到周静宜正从陆景铭手上接东西时,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知秋?你……你啥时候回来的?” 陆景铭开口问道,试图缓和气氛,但老脸却控制不住有些发烫。 这场面,怎么看都有点说不清。 “我是不是不应该回来?” 陆知秋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尖锐:“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撞上你的‘好事’了?” 他特意加重了“好事”两个字,眼神在陆景铭和周静宜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知秋!你胡说什么!” 陆景铭眉头紧皱,语气严肃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对门的周阿姨,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奸夫淫妇!” 陆知秋猛地打断陆景铭的话,吼出四个极其难听的字眼,少年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房门被他用尽全力摔上。 那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第184章 革命友谊? 陆景铭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恶毒辱骂震得一时说不出话,胸口堵得发闷。 周静宜脸色也白了一下,拎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空气死寂了几秒。 “对不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尴尬地停住。 陆景铭叹口气,正要再说什么,那扇刚被摔上的房门,又一次猛地打开了。 陆知秋拉着一个行李箱,沉着脸,目不斜视走了出来,仿佛门口站着的两人是空气。 他径直走向电梯口,用力按了下行键。 陆景铭这才想起,马上春节了,儿子应该是放寒假了。 “知秋!” 他赶忙问道,“学校已经放假了,你要去哪里?……” 他心里有些慌,看这架势,儿子是要离家出走? “要你管!” 陆知秋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带着浓浓的叛逆和赌气。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拉着行李箱迅速闪了进去,在陆景铭赶到门前的那一刻,电梯门合拢,向下运行。 “菜给我,你快去追孩子!” 周静宜也跟了过来,语气带着歉意和焦急。 这事因她而起,虽然自己和陆景铭清清白白,但少年的激烈反应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陆景铭看着不断下降的电梯楼层数字,知道儿子这是铁了心。 技术学院放假了,宿舍估计不让留,小姨住在老房子,他估计不会回去…… 知秋身上应该没多少钱?他能去哪儿?网吧?同学家? “你赶紧去追啊?” 周静宜抢过陆景铭手上的袋子,顺便帮他按了电梯。 站在电梯里,陆景铭心里又急又气。 气儿子的口不择言和叛逆,气自己这个父亲做得失败,连儿子什么时候回家、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 父子间怎么会有这么深的隔阂? 等他冲出单元楼门时,远远看到知秋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拐了个弯,迅速消失在车流中。 陆景铭喘着粗气跑到大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心头一阵无力。 被宋玉梅惯坏的儿子,正处在最叛逆的青春期,对他这个长期缺席父亲,充满了不信任、抵触甚至仇视。 这次意外撞见,就像一根导火索,引爆了积压已久的不满。 他摸出手机,试着给陆知秋打电话。 铃声一遍遍响着,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爸?你怎么站在这儿?给谁打电话呢?” 一道清亮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一缕阳光拨开了心头的阴霾。 陆景铭回头,看见女儿知夏怯生生站在身后,正仰着小脸看他。 她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神里透着高三学生特有的困倦与坚韧 陆景铭连忙收起手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给你弟打呢。他……他回来了,又拉着箱子走了。” “他昨晚就回来了!”知夏并不意外,“是不是你说他什么了?爸,你别管他,等他身上钱花完了,自己就灰溜溜回来了。” 知夏这么一说,陆景铭倒也没刚刚那么心急了,可能过两天,知秋真的就自己回来了! “爸,你中午想吃啥?我去超市买点挂面,家里还有鸡蛋,咱们凑合一顿?” 知夏说着,很自然地就要往小区门口的超市跑,那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安排午饭。 “知夏,不用去了!”陆景铭赶紧叫住她,心里涌起一股愧疚,“爸买好菜了。” “真的?”知夏惊喜回头,眼睛瞬间亮了,“爸,你给我做好吃的了?” 陆景铭老脸一热,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菜是买了,不过饭……是对门的周阿姨做好了,叫咱们过去吃。” “周阿姨?”知夏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立刻浮起浓浓的好奇和审视,“爸,你跟周阿姨……这么熟了吗?你经常不在家啊,什么时候发展的‘革命友谊’?” 她把“革命友谊”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眼神里闪烁着“我懂了”的光芒。 陆景铭被女儿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知道不解释清楚,指不定这小丫头脑补出什么狗血剧情。 他干脆实话实说:“我跟你周阿姨以前就认识,算是旧识。” “最近她遇到点麻烦,我正好帮了点小忙。所以她想请咱们吃顿饭表达谢意。” “刚才我们就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结果被你弟撞见,那混小子……” 话还没说完,知夏一脸恍然:“所以,爸你当初买房子,恰好选在这栋楼这个单元,还刚好在周阿姨家对门……”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陆景铭,完全是一副“我懂了,不用解释”的架势。 陆景铭:“……” 这都哪跟哪啊!他买这房子的时候,纯粹是因为离知夏学校近。 周静宜家有别墅,谁知道她在这里还给自己留了套房。 这巧合程度,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说出去谁信。 “我买房子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住对面!” 陆景铭试图挣扎一下,维护自己“正直老父亲”的形象。 奈何知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根本不信,压低声音道:“爸,周阿姨那么漂亮,气质又好,心肠也好……” “你要是真有想法,我举双手赞成!就是知秋那个小混蛋……” 提到弟弟,她又皱了皱鼻子。 陆景铭被女儿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莫名有些暖。 女儿自从搬到这里,像变了个人,话多了,也有了小姑娘该有的娇俏灵动,但还是那么懂事、体贴。 父女俩说着话走回单元楼。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周静宜恰好急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她看到陆景铭,立刻问:“追到了吗?” “周阿姨!”知夏抢先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摆摆手,一脸轻松说道:“没追到,不用管他了,周阿姨,我弟就那样,从小被惯坏了,在外面玩两天没钱了自然就回来了。” “您做了什么好吃的呀?上次您炖的排骨,香得我做梦都流口水!” 周静宜听到知夏的话,心头歉意和尴尬消散了不少,脸上也露出温和笑容:“炖了排骨,还蒸了鱼,快上去吧,就等你们了。” 见女儿自然地挽起周静宜胳膊,两人说笑着重新走进电梯,陆景铭心头莫名有些悸动。 他站在电梯外,竟有些恍惚,仿佛眼前这温馨寻常的场景,本就是生活该有的模样。 第185章 老爸加油 “爸!你还愣着干啥?进来啊!电梯要关门了!” 知夏喊道,周静宜也用手挡着电梯门,两道目光同时看向他。 “哦,来了。”陆景铭回过神,赶紧跨了进去。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氛围。 周静宜果然做了一桌好菜。 红烧排骨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雪白嫩滑。 白灼虾个头饱满,透着新鲜。 清炒青菜碧绿爽口。 知夏欢呼一声跑去盛饭,周静宜则转身进了厨房,麻利地打蛋、切番茄,几分钟功夫,一盆热气腾腾、红黄相间的番茄鸡蛋汤就端上了桌。 陆景铭坐在餐桌前,看着周静宜在厨房忙碌的纤细背影,又看看女儿像只快乐的小仓鼠一样摆放碗筷,一种奇异而温暖的饱胀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这种充满烟火气、被人等待和照顾的家的感觉,对他来说陌生又渴望。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社会底层挣扎,逢年过节回家,也都是在宋玉梅的唠叨和鸡飞狗跳中度过。 少有这样安静坐下来,感受一餐一饭温暖的时刻。 餐桌上,周静宜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她不断给知夏夹菜,细心地剥好虾壳放在她碗里,柔声说:“高三最费脑子,营养一定要跟上。多吃点鱼,补脑。排骨也要吃,你看你瘦的。” 语气自然得仿佛一位关心孩子的母亲。 她还和知夏聊起了学习,问她将来想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 知夏咽下嘴里的饭菜,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考京大!学应用心理学!” “应用心理学?” 周静宜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眼神带着赞赏,“这个专业很好,很有意义。国内这方面的学者和资源,京大确实是最优选择之一。想好为什么学这个了吗?” “嗯!”知夏用力点头,“我觉得人的心理很奇妙,也很重要。像我妈……嗯,还有我弟,有时候他们的想法和行为,我就特别想弄明白。” “而且,如果能帮到那些心理有困扰的人,不是很有价值吗?”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深不见底。 陆景铭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除了骄傲,更多的是汗颜和愧疚。 他从来不知道女儿有这样清晰的目标和成熟的想法。 他这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还停留在“吃饱穿暖别生病”的层面,从未深入她内心世界。 反倒是周静宜,短短一顿饭工夫,就能让女儿敞开心扉,聊起梦想。 知夏吃得快,因为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她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喝掉半碗汤,一抹嘴就跳起来:“周阿姨,爸,我吃好了!太好吃了!谢谢周阿姨!爸,我上学去啦!” 跑到门口,她又突然回过头,对着陆景铭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加油哦!” 然后才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离开了。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温暖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陆景铭和周静宜两个人。 碗筷还在桌上,香气尚未完全散去,但刚才那种温馨热闹的气氛,却随着知夏的离开而迅速冷却,转化为一种尴尬的安静。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 陆景铭看着周静宜额角那块未消的淤青,想起儿子那句伤人的话。 周静宜则低头收拾着碗筷,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情绪。 “那个……”陆景铭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 “我……”周静宜也同时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避开。 “静宜,人参我找到了。”陆景铭终于找到了话题,伸手去拿脚边那个不离身的背包。 “先不用拿出来了。”周静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晰条理。 “下午你方便的话,跟我一起去趟疗养院。我爸的主治医生,黎老,顶级的国医圣手,让他先看看人参的品相和年份是否合用。” “然后让他估个价……”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陆景铭点头:“那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过来找你。” 推开家门的瞬间,陆景铭长长舒了一口气。 知夏把家里收拾得很整洁,地板光可鉴人,沙发上没有乱丢的杂物。 只是陆知秋的房间衣柜门大开,被子也没有叠,脏衣服、臭袜子扔得到处都是。 陆景铭摇摇头,暂时把对儿子的担忧和不满压下,径直走进卫生间。 温热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路风尘和方才的窘迫,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他靠在瓷砖墙上,任由水流拍打着脸颊,心里却泛起一丝古怪涟漪。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已是年过四十、经历过婚姻失败、在生死边缘都走过几遭的人,按理说早该过了轻易悸动的年纪。 怎么刚才单独面对周静宜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心跳失常? 是因为她是自己年少时求而不得的那抹白月光? 还是穿梭两界时,体质似乎被系统隐隐改造过的身体,连带着情感反应都变得“年轻化”了? 甩甩头,关掉花洒,穿着睡衣出来。 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屈指可数,且大多陈旧过时。 除了那件穿了快二十年、款式早已落伍的黑色皮夹克勉强算是外套,竟找不出一件适合这个季节出门的衣服。 这段时间他不是穿军大衣,就是穿周静宜之前给他买的那套冲锋衣。 冲锋衣洗澡前顺手扔进了洗衣机,总不能穿着军大衣跟周静宜一起出门吧? 意识扫过系统空间,里面倒是整齐叠放着几套姜月和苏槿细心为他准备的汉服,用料讲究,做工精美,穿出去绝对回头率爆表。 但也绝对会被当成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或者精神不太正常的古风爱好者。 算了。 陆景铭叹口气,最终还是套上了那件略显紧绷的皮夹克。 当他穿着这身出现在周静宜面前时,周静宜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诧异,随即恢复平静,什么也没说。 下楼后,周静宜径直走向停车场里一辆线条硬朗、漆面锃亮的奔驰大G。 “之前那辆车还在修理厂。”她简单解释了一句。 高大威猛的车身在城市车流中颇为显眼,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包裹感极佳,弥漫着一股淡淡薄荷香。 陆景铭坐在副驾,感受着这与面包车、别克商务截然不同的豪华与稳定感,心态倒是很平和。 经历过东汉的战马和简陋骡车,现代社会任何四个轮子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舒适便捷”的代名词。 车子驶入陈仓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 下车前,周静宜从包里取出一副宽大墨镜戴上,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额角的淤青,也掩去大半个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气质更添几分冷艳神秘。 “走吧,陪我逛逛,我需要添置点东西。”她语气自然,率先走向电梯。 陆景铭跟在她身后,本以为她会去女装区或者奢侈品店,没想到周静宜脚步不停,直接将他带到了三楼男装区…… 第186章 我们这就滚 商场三楼,一家主打成熟男装的专柜。 “试试这套。” 周静宜指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毛混纺大衣对店员示意,又扫了眼陆景铭的身高体型,报出一个尺码。 陆景铭一愣:“静宜,你这是……” “就当是……提前预支一部分人参酬劳,或者谢谢你这次的帮忙。” 周静宜打断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你总不能穿这身去见我父亲和黎老吧?黎老那个人,很注重‘精气神’,外在的整洁得体也是尊重。”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充分,陆景铭无法反驳,只好接过店员殷勤递过来的大衣。 接下来一小时,陆景铭感觉自己像个莫得感情的换装模特。 从羊毛大衣到轻便保暖的羽绒服,从休闲工装夹克到略显正式的毛呢西装,甚至包括搭配的衬衫、毛衣、长裤、皮鞋…… 周静宜眼光老辣,挑选的款式大多简洁经典,注重面料和剪裁,不过分追求潮流,非常符合陆景铭自身沉稳又隐隐带着一股野性的气质。 他每换一套出来,周静宜都会仔细打量,时而点头,时而微微蹙眉,让店员换另一个颜色或尺码。 偶尔她会亲自上前,帮他整理一下衣领、袖口。 店里的几位年轻女店员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掩藏不住的羡慕和一点点八卦之火。 她们看得出来,这位气质清冷出众、刷卡毫不犹豫的墨镜美女,和这位试衣服的先生,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先生看起来年过四十,气质硬朗,绝非小白脸类型。 面对这些价格不菲的衣服和美女的“摆布”,态度始终坦然平静,没有局促,也没有刻意讨好,眼神沉稳。 这种组合,比单纯的金主包养或者年轻情侣逛街,更让人浮想联翩,更有“故事感”。 “这位先生穿这件大衣真是太有型了!简直像为您量身定做的!”一位嘴甜的店员忍不住赞叹。 “这套休闲装也特别适合,低调又有品味!”另一位附和。 周静宜只是淡淡点头,对陆景铭说:“这几套都可以。穿着这件羽绒服吧,暖和。其他的都包起来。” 最终,当陆景铭穿着新买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手里提着好几个印着名牌LOgO的大购物袋,跟在周静宜身后走出店铺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背后那些店员们好奇、羡慕和八卦的目光。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并不让人讨厌。 仿佛灰扑扑的生活,突然被一道名为“周静宜”的光照亮,连带着他自己,似乎也被重新打磨出了些许光彩。 这大概就是……被人在意和照顾的感觉? 或者说,是男人心中隐秘的、被优秀异性认可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陆景铭自嘲地笑了笑,但脚步却不由得轻快了一些。 然而,这份略带新奇和满足感的心情,在两人即将走出商场大门时,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周大千金吗?不是说你失踪了吗?啥时候回来的?还带着……嗯,这位是?” 陆景铭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皮草、妆容精致到有些过头的女人,挽着一个矮胖秃顶的中年男人,挡在了前面。 女人看着周静宜,脸上挂着夸张的假笑,眼神却在陆景铭身上和他手里的购物袋上扫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剔和……幸灾乐祸? 周静宜眼镜后的俏脸阴沉下来,但脚步没停,只是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仿佛没听到女人的话,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停下脚步的陆景铭道:“走吧,黎老的时间很宝贵,我们别迟到了。” 说完,便要绕过那对男女继续前行。 女人的虚荣心被周静宜的无视刺痛,脸上假笑瞬间挂不住了。 “哎,别急着走啊,周大小姐!” 她横跨一步,再次挡在两人身前,声音更尖利了几分,“老朋友见面,聊两句嘛。怎么,被绑架一回,不敢见人了是吧?这位是谁?不会是新交的绑匪男友吧?” 她故意用戴着硕大钻戒的手指,指了指陆景铭,动作轻佻。 周静宜依旧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伸手挽住陆景铭胳膊:“我们走,不用理她。” 动作自然,姿态亲密而专注,仿佛眼前聒噪的女人和秃顶男是两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种视而不见的漠视彻底点燃了女人的怒火。 她感觉自己的挑衅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衬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嫉恨和羞恼瞬间冲昏了头脑,她竟然猛地伸出手,一把抓向周静宜脸上的墨镜! “装什么装!戴个墨镜给谁看呢!” 女人尖声道。 事情发生得太快,周静宜似乎也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动手,墨镜被粗鲁地拽了下来。 瞬间,周静宜那张清丽却难掩疲惫的脸暴露在光线中,而额角那块尚未消散的青紫色淤伤,也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女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脸上爆发出恶意得逞的扭曲笑容,声音因兴奋而更加尖锐刺耳: “哈哈哈!我说怎么不敢见人呢!原来是被打了?周静宜,绑匪不光是打了你吧,是不是还对你做了什么?” 女人边说,不怀好意的目光边在周静宜身上上下打量:“你也有今天!怎么,被踢出周家了?没人护着你了?啧啧,以前装得跟个冰山圣女似的,原来私底下这么……” 她恶毒的揣测和幸灾乐祸的嘲讽尚未说完。 一直沉默如同背景板的陆景铭,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夸张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将目光从周静宜额角淤青上移开,落在了女人那张因刻薄而显得面目可憎的脸上。 就在他目光触及对方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以他为中心骤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实质化的杀气,是杀过人、沾过血的凶戾气。 这是他在东汉陈仓城外,于乱军丛中手刃敌首时积累下的气势;是面对威胁时,摒弃文明外衣后最原始的震慑。 女人首当其冲,恶毒的话语瞬间噎在了喉咙。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呼吸困难。 身不由己蹬蹬后退两步,撞在了秃顶男人身上。 秃顶男人更是感觉如坠冰窟! 他做生意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自诩有点眼力。 但此刻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他瞬间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街头混混打架斗狠的虚张声势,而是真正见过血、甚至可能手底下有过人命的狠角色才会有的气势! 这种压迫感,让他膝盖发软,膀胱发紧,几乎要当场失态。 “对、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先生!周小姐!” 男人反应极快,一把将还在发抖的女人狠狠拽到身后,力道之大差点让其摔倒。 他对着陆景铭和周静宜不住弯腰鞠躬,声音惊恐:“是我女人不懂事!口无遮拦!她疯了!胡说八道!您二位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一边说,一边用力掐着女人胳膊,几乎是拖着失魂落魄的女人快速离开了现场。 背影仓皇狼狈,仿佛慢一步就会大祸临头。 商场门口恢复了安静,偶尔有路人好奇看过来,但感受到陆景铭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凛冽气息,也都下意识绕开了些。 陆景铭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缓缓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弯腰,捡起地上被莉莉拽掉的墨镜,仔细看了看镜片没有损坏,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递给周静宜。 周静宜接过墨镜,没有立刻戴上。 她抬头看着陆景铭,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她刚才离得最近,感受也最清晰。 那一瞬间的陆景铭,陌生而危险,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第187章 南山疗养院 “她叫李莉,以前是我最好的闺蜜,那男的叫王富贵,是她老公,做建材批发的。” 周静宜一边熟练的倒车出库,一边说道:“我接手集团房产业务后,就把王富贵供的建材全砍了……” 陆景铭这才明白,刚才那个叫李莉的女人,为何会对周静怡那般恶语相向。 “啪!” 与此同时,停车场另一边,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李莉仍残留着惊恐的脸上。 李莉从失魂状态中被打醒,也打掉了她即将爆发的哭闹。 王富贵脸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李莉!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害死老子?” 李莉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委屈让她眼泪唰地流下来,妆容花了一片,配上那身粉色皮草,显得狼狈又滑稽。 她尖声反驳,但气势弱了许多:“你打我?王富贵你居然敢打我!是周静宜那个贱人先目中无人!还有她身旁那个野男人……” “野男人?我呸!” 王富贵唾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后怕,“你他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能是普通人?那眼神……老子见过的那些亡命徒,就是那种眼神!不,比那还冷!” “周静宜是什么人?她带在身边的男人,能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用你的猪脑子想想!” 莉莉被吼得一哆嗦,回想起刚才陆景铭看向她时,那股让她血液都快要冻结的窒息感,心底的恐惧又翻涌上来,嘴硬道: “那……那又怎么样?他还能光天化日杀人不成?周静宜还能得瑟几天?周家整死了李胖子,周胖子身后的……人能放过……” “你给老子闭嘴!” 王富贵低吼一声,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一把揪住李莉的衣领,把她拉到近前,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森冷:“周家完不完,不是你这张破嘴说了算!但老子的生意,实实在在是因为她周静宜完了!”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肉痛和怨恨:“老子当初花了多少心思,赔了多少笑脸,送了多少礼,才搭上周氏房产那条线?” “就因为你!因为你跟她是‘闺蜜’,老子以为这层关系牢靠!” “结果呢?她回来一接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供应链,老子供的建材,第一批就被她以‘质量抽查存在瑕疵风险’为由全砍了!你知道老子损失多大?仓库里压了多少货?垫进去多少资金?” 莉莉脸色白了白,委屈道:“我还不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才找她麻烦的?你还打我?” “就你这猪脑子还找人家麻烦?”王富贵松开她,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金链子,“周静宜能在周家那摊烂泥里站稳,还把林慧逼得狗急跳墙,能没点手段?” “李胖子那事,你以为只是表面那么简单?” “我一直怀疑林慧怎么可能从李胖子那伙人手里救出周静宜,现在想想,一定跟这个男人有关系!” 王富贵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不住又恨恨瞪了李莉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后在外面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看到周静宜,还有她身边那个男的,给老子绕道走!听到没有?” 莉莉捂着脸,抽抽搭搭,既害怕又不甘,小声嘟囔:“那……那我的气就白受了?你看周静宜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有那个野男人……” “野男人野男人!你他妈就知道野男人!” 王富贵恨不得再给她一巴掌:“那男的……不是一般人。这事没完,老子先找人打听打听,看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摸着下巴,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低声自语:“说不定……这是个机会,要是李胖子真是栽在这个人手里,老子或许能顶替李胖子……老子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 奔驰大G沿着南山蜿蜒洁净的盘山公路一路向上行驶,掠过一片片掩映在林木间的豪华别墅,最终驶入一道更为幽静的岗亭。 出示通行证后,车辆才得以放行,进入一片占地广阔、环境清幽得仿佛国家公园的区域——南山国际疗养中心。 这里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一座专为顶尖阶层服务的静谧王国。 周静宜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径直将车停在一栋外观低调的独栋建筑前。 陆景铭跟着她走进内部,瞬间被一种极度静谧、洁净、且充满“昂贵”的氛围包裹。 空气中飘荡的植物精油香薰令人心旷神怡,温度湿度恒定得如同实验室。 脚下地毯厚软无声,墙壁是某种吸音环保材料,连光线都经过特殊设计,柔和而不失明亮。 他们乘坐一部需要刷卡直达的电梯,来到顶层。 电梯门开,眼前并非常见的医院走廊,而是一个带全景落地窗的宽敞客厅。 窗外是连绵的南山冬景,宛如一幅巨幅油画。 真皮沙发、实木家具、摆放着艺术品的博古架……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顶级酒店的豪华套房,而非病房。 “钞能力”在这里具象化为极致舒适与隐私,是普通老百姓连想象都难以企及的“医疗待遇天花板”。 套房里间,才是真正的病房。 周静宜的父亲周秉坤安静地躺在宽大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台监测生命体征的精密仪器,屏幕上曲线平稳跳动。 他双目紧闭,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微弱但均匀,仿佛只是睡着了。 床边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穿着整洁专业护工服的男子,正轻声读着一本书。 见周静宜进来,立刻起身,恭敬地低声汇报:“周小姐,周先生一切平稳,上午黎老来看过,说指标还算稳定。” 周静宜点点头,走到床边,默默看了父亲片刻,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对陆景铭示意,两人又退出了病房,走向同层另一端黎老的办公室。 黎老的办公室更像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房,满墙医书,紫檀木的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套精致茶具。 一位身穿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案前翻阅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正是国手黎老。 见到周静宜,他放下书,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凝重:“静宜来了。你父亲的情况,还是老样子。” “他体内的夹竹桃毒素,极为阴损,发病时已渗入血脉,如今唯有以千年人参这等天地灵物的大补元气,护住心脉,延缓毒素对脏腑的进一步侵蚀,方能保命,争取解毒时间。” “前段时日用的那支百年林下参,药力虽有,但杯水车薪,难挽狂澜啊。” 周静宜眼中希望之火重燃,急忙道:“黎老,这次我找到千年……” “静宜,” 陆景铭轻轻打断了她,在黎老期待的目光和周静宜疑惑的注视下,平静说道,“我找到的人参,也是百年的。” 两人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黎老摇头叹息。 看着周静宜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陆景铭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是纯野生的……” “百年野山参?” 黎老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第188章 五千万? “小伙子,你确定你找到的是百年野山参?” 黎老起身动作快得不像古稀老人,一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真正的百年野山参,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珍!即便偶有发现,也受相关法规严格保护,几乎不可能流入民间交易!” “年轻人,话可不能乱说!” 说到最后,他语气严厉起来,带着医者固有的严谨和对珍贵药材的敬畏。 “陆景铭,你拿出来让黎老看看吧。” 周静宜催促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目光紧紧盯着陆景铭手上的包。 陆景铭依言,从那个看不出材质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古老锦盒。 那锦盒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绝非现代批量生产的礼盒。 黎老看到这锦盒,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锦盒尚且如此,内中所盛之物……” 他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当陆景铭轻轻打开锦盒铜扣,揭开盒盖时,一股独特的清香幽幽散发出来,并不浓烈,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盒内的红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人参。 其主体魁梧,芦头部分呈典型的“宝塔状”,层层叠叠,芦碗密集而深邃,一圈圈凹陷下去,宛如岁月的年轮,清晰可数,竟有十余圈之多! 参体上的横纹细密而清晰,须根长而柔韧,珍珠点明显。 整体色泽黄润,形态灵动,宛如一个沉睡的精灵。 黎老几乎是把脸凑到了锦盒前,戴着老花镜,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个放大镜。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沿着人参芦头、主体、须根一点点仔细查看,口中不住发出惊叹: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良久,黎老才抬起头,老脸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充满震撼: “这参……虽确未足千年,但依老夫看,至少也有八九百年参龄!” “更难得的是,这绝对是纯正的野山参,而且是在灵气极足之地生长,保存得如此完好!” “这……这简直是国宝级药材啊!年轻人,你从何处得来此等神物?” 他的问题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这可能涉及隐秘,连忙摆手,“老夫失言,失言!此等机缘,不可问,不可问啊!” 周静宜可不管这参有多稀罕多传奇,她只关心一件事,连声问了几遍:“黎老,这参能救我爸爸吗?药效够吗?” 黎老这才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周静宜急切的眼神连连点头:“能!绝对能!此参药性醇厚绵长,生气磅礴,正是对症的救命灵药!配合老夫的针法与方剂,足以护住令尊心脉元气,延缓毒素……静宜,你父亲……有救了!” “太好了!” 周静宜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巨大的喜悦冲垮了她惯常的冷静自持。 她下意识转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身旁的陆景铭! 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陆景铭,谢谢你……” 温香软玉陡然入怀,陆景铭身体一僵,手臂抬了抬,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能帮上忙就好。” 周静宜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退后两步,脸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迅速恢复了镇定,但耳根却依旧泛红。 她轻咳一声,转向黎老,岔开话题:“黎老,这参……市场价值大概多少?” 黎老此刻心情极好,捋着雪白胡须,沉吟道:“百年野山参,本就稀有。十年前一支两百年左右的,在港岛拍出过一千多万。” “但像这支……八九百年,品相如此完好……已经不是简单的商品了,堪称‘药中圣品’,有市无价啊。” 思忖半晌,黎老伸出五根手指,斟酌道:“若非要估价……以现今行情和其无可替代的药效价值,至少得这个数。” “五千万?” 周静宜确认。 黎老缓缓点头。 陆景铭心中也是震了一下。 没想到自己利用马超,从樊稷处“巧取豪夺”来的野山参,竟然值五千万? 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本他只是想帮帮周静宜,好还人家三番两次违规高价回收自己来历不明黄金的恩情。 不曾想却意外得了半个“小目标”! 周静宜没有任何犹豫,看向陆景铭,眼神认真:“陆景铭,五千万,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加。这支参对我,对我父亲,是无价的。” 陆景铭摇摇头:“已经很多了。就按黎老说的,五千万吧。能救人性命,这东西才算真正有价值。” 他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笔寻常交易。 这份定力,让黎老眼中又多了一丝赞赏。 周静宜郑重保证,五千万最晚后天会全额打到陆景铭账户上,所有相关手续和税费由她负责处理,无需陆景铭操心。 事情敲定,黎老迫不及待要去准备处理这支百年野山参,周静宜也需要留下配合一些相关手续。 她将奔驰大G车钥匙递给陆景铭:“你开车回去吧,路上小心。我晚点再联系你。” 陆景铭接过还带着她掌心余温的车钥匙,点了点头,独自离开了这处充满金钱与生命博弈气息的顶级疗养圣地。 坐在依旧萦绕着周静宜气味的奔驰大G里,听着引擎低沉而澎湃的轰鸣,陆景铭感受到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驾驶体验。 这不仅是交通工具的升级,更像是一种社会身份标识的无声转换。 他瞥了一眼副驾上那个由“小卡”幻化成的背包,心中感慨:这“两界牛马互助系统”还真够人性化,存储空间能根据需要外化成卡车或背包,简直是居家旅行、倒买倒卖的“神器”,省去了多少物理搬运和解释的麻烦。 要是没有这系统,自己这会儿估计还开着那辆破旧小货车,在各个乡镇集市间奔波,为了一日三餐和儿女的学费发愁。 哪能坐在这里,手握即将到账的五千万巨款,开着百万豪车? 思绪飘远,他忽然想起绑定系统时的提示音,说自己是“007号宿主”。 也就是说,在他之前还有六位? 他们都是谁?经历了什么?是成功逆袭,还是折戟沉沙?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陆景铭按下。 眼下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已经够多了,那些遥远的谜团,暂时无暇深究。 看看时间,离天黑还有一阵,女儿知夏要晚上九点多才放学。 陆景铭略一思索,方向盘一转,朝着老纺织厂的方向驶去。 第189章 陆……老板! 车子经过那段熟悉的“断头路”时,他习惯性地朝路边那片空地望去。 果不其然,王振国那辆红色的六米八高栏货车依旧停在那里,旁边还零星停着几辆货车,车窗后隐约可见司机张望的身影。 这里俨然成了一个等待零散货运机会的司机聚集点。 陆景铭心中一动,打了转向灯,将奔驰大G缓缓靠了过去。 车刚停稳,几乎是一瞬间,那几辆货车的车门“砰砰”接连打开,几个面色黝黑、衣着朴素甚至有些邋遢的司机师傅动作迅速跳下车,围拢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急切而讨好的笑容,七嘴八舌开口: “老板!用车吗?拉啥货?去哪儿?我车空着呢!” “老板看看我的车,九米六,能装!价格好商量!” “老板,我车况好,跑得快,还能帮忙装卸,加一点辛苦费就行!” “老板……” 声音嘈杂,透着一股为生计奔波的浓浓焦虑与渴望。 这年头,货车司机活儿难找,油价高,运费低,罚款多,日子过得紧巴巴。 每一个潜在主顾,都可能是一家人几天的饭钱。 这种为生存而挣扎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刚从顶级疗养院和天价交易中抽身出来的陆景铭,感受到了现实另一种维度的沉重。 王振国也在人群中,他原本靠在车头抽烟,看到有豪车停下,也条件反射地往前凑。 直到看清从驾驶位下来的是陆景铭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真心实意的笑容,扯着大嗓门喊道:“陆老弟!是你啊!你是来找俺的吗?” 他这一嗓子,让其他围拢的司机都停住了脚步,目光在陆景铭和王振国之间来回打量。 王振国有些得意地朝其他司机挥挥手,带着点“这是我哥们”的熟稔劲儿:“散了散了,这是俺伙计,有活也是找俺拉,大伙都回吧,回吧!” 其他司机见状,眼中闪过失望,但也只能讪讪地退回自己车旁,继续等待下一个渺茫的机会。 有人低声嘟囔:“靠,圆脸也有开大G的哥们?扯呢吧……” 人群散去,王振国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陆景铭身后那辆线条硬朗、漆光可鉴的奔驰大G,又落到陆景铭身上那件款式简洁却一看就不便宜的新羽绒服上。 他搓了搓手,那晚在小火锅店喝酒吹牛、称兄道弟的随意劲儿,不知不觉收敛了许多。 连腰背似乎都微微佝偻了一点,脸上笑容里多了些小心翼翼和……不易察觉的局促。 “陆……陆老板,” 他改了口,声音也低了些,“您这……是又有粮食要拉?这次往哪儿送?” 陆景铭心里微微一叹,感觉两人之间瞬间多了一层无形隔阂。 他还想维持之前的熟络,笑着拍拍王振国的胳膊:“王哥,还是叫我老弟顺耳。是有货要拉,而且不是一两次。” “我在纺织厂租了个仓库,以后可能经常需要从外地往仓库运粮食和一些别的物资,量不小。” “你要是愿意,我想把你的车长租下来,或者咱们按趟结算,长期合作,你看怎么样?” “得是?” 王振国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的稳定活儿! 可欣喜过后,那份局促感似乎更重了。 他连连点头,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拍胸脯打包票,只是诺诺道:“那敢情好!陆老……陆老板您放心,俺的车随叫随到,保证不掉链子,装卸俺也能搭把手!” 陆景铭把范墩子的联系电话给了他,让他直接跟范墩子对接具体需求和运货安排。 王振国双手接过,嘴里不住道谢。 又简单聊了两句,陆景铭便转身上了车。 后视镜里,王振国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奔驰大G离开,脸上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茫然。 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和旧胶鞋,又抬头望望那辆迅速远去的黑色豪车,最终默默走回自己那辆红色货车旁,靠在冰冷的车身上,点燃了一支廉价香烟。 烟雾缭绕中,那个曾经和他深夜一起吃廉价小火锅、喝劣质啤酒、骂娘诉苦的“陆老弟”,似乎一下子变得遥远而模糊,成了需要仰视和小心对待的“陆老板”…… 陆景铭若有所思的将车开到了老纺织厂。 快到大门时,他想是不是要下车跟保安说一声,或者登记一下。 毕竟以前偶尔开小破车送货时,没少因为进门的事跟保安磨嘴皮子,看脸色。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距离门岗还有十几米,那道有些生锈的伸缩门就“咯吱咯吱”自己打开了。 岗亭里的老保安甚至还探出半个身子,朝他这辆奔驰大G投来敬畏和讨好的目光,仿佛在目送某位重要人物。 陆景铭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心里泛起一丝复杂滋味。 怪不得世人都追逐豪车豪宅,这不仅仅是享受,更是一张无形的通行证,一套自动降低沟通成本、减少无谓刁难的“社会皮肤”。 以前需要费力解释、赔笑递烟才能办成的事,现在可能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车牌号就能搞定。 这很现实,甚至有些讽刺,但确是人性与规则的常态。 车子径直开到租赁的仓库门口。 没想到仓库这会正热闹。 李拙诚领着几个穿工装的师傅在清理仓库,扫帚、铁锹齐上阵,灰尘在窗户射入的光柱中飞舞。 范墩子则在门口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指挥着两个搬运工从一辆4米2的厢式货车上往下卸粮食袋子,动作麻利。 这小子办事效率确实不错,钱还没到位,物资就陆续进场了。 仓库门口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老款奥迪A6。 那位负责租赁事宜的王主任,正背着手,跟在李拙诚身后说着什么,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陆景铭的奔驰大G一停下,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拙诚停下手中活计,满脸诧异。 范墩子直起腰咧嘴一笑,笑容看着有些猥琐。 而那位王主任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豪车和下车走来的陆景铭身上飞快扫过,脸上原本有些埋怨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陆景铭关上车门,朝着仓库里忙活的众人走去,脚步沉稳。 他清晰看到,王主任嘴唇动了动,似乎把刚才正对李拙诚说的话,咽了回去…… 第190章 尽快让车间转起来 陆景铭只看了一眼王主任的脸色,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半截话,瞬间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前天他让李拙诚先过来打扫仓库,李拙诚面露难色,恐怕不是仓库暂时用不上,而是因为租金未付,王主任这边卡着脖子,不给腾地方吧! 他脸上笑容不变,主动迎上去:“王主任,您亲自过来监督工作啊?真是辛苦了。” 王主任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迅速堆起一个牵强笑容:“哎哟,陆老板您来了!不是监督,不是监督,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看看工人们打扫得怎么样,顺便……顺便把仓库的备用钥匙给小李送过来。”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晃了晃,却并没有立刻递给李拙诚,眼神在陆景铭和那辆奔驰大G之间游移。 “王主任办事周到。” 陆景铭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您带租赁合同了吗?如果带了,我们现在就把手续办了吧,也省得您再跑一趟。” “带了带了!必须带着!” 王主任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刻小跑着回到他的奥迪车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式两份的合同,又快步回来,双手递给陆景铭:“陆老板您过目,条款都是按咱们之前谈好的。” 陆景铭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主要条款,租金、面积、年限、双方责任等都与之前商定的无误。 出于谨慎,他还是把合同递给李拙诚:“你也看看,尤其是技术性条款和免责部分,你比我懂行。” 李拙诚接过,仔细看了几分钟,对陆景铭点点头,低声道:“陆哥,没问题。” “好。” 陆景铭不再犹豫,拿出手机,调出银行APP,输入合同上的收款账户…… “64万尾款,一次性付清,您看一下!” 陆景铭将手机屏幕对着王主任,屏幕上清晰的转账成功截图,让王主任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他脸上笑容立刻真诚起来,连声道:“收到了收到了!陆老板真是爽快人!合作愉快!绝对合作愉快!” “陆老板,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咱们一起坐坐,也聊聊后续……” 陆景铭没接这个话茬,直接转向李拙诚,开始安排工作: “拙诚,这几件事立刻办:第一,马上去买几把结实的新锁,把车间和仓库所有对外的门锁都换掉,钥匙你亲自保管。” “第二,拿着这份正式合同,尽快去跑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这些手续。如果流程不熟,别硬扛,可以先招一个懂行的会计或者行政。” “第三,我会给厂里账户留一笔启动资金。锁换好、手续齐备后,你立刻组织老师傅们,采购原料,尽快让车间转起来。” 李拙诚听得连连点头,旁边几个老师傅也停下了手中活计,忍不住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久违的兴奋和期待。 听到“尽快让车间转起来”时,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仿佛看到了生锈机器重新轰鸣的希望。 当陆景铭提到让李拙诚等会儿跟他回去,开走那辆新买的别克商务作为厂车时,李拙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主任脸上也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羡慕。 “陆老板,” 王主任眼珠一转,又凑上来,带着讨好的语气,“您看,这会计……我媳妇以前就是咱们纺织厂的老会计,业务熟、人可靠,要不让她过来帮帮忙?工资什么的都好说……” 陆景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李拙诚。 李拙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陆景铭心领神会,对王主任笑笑:“王主任,您太客气了。不过咱们现在就这么一个车间,规模小,事务杂,会计可能也得兼顾仓库、甚至车间忙不过来时也得搭把手。” “嫂子是专业会计,来做这些可能有点屈才,也不太方便。还是先不麻烦她了。” 王主任还想再说点什么,范墩子不知何时晃悠了过来,一只油腻腻的胖手毫不客气地搭在陆景铭肩膀上,把他往旁边一拽:“陆哥!老实交代!是不是‘得手’了?” 陆景铭被他问得一愣:“什么得手了?得什么手?” “还装!” 范墩子贱嗖嗖笑着,用下巴指了指仓库门口那辆奔驰大G,“那车,是不是周大美女的?” 见陆景铭不答话,他更来劲了:“好家伙,老陆啊老陆,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狠人!不光对人‘下手’,连人家车都不放过!这就开上了?” “兄弟我以后真跟你混了,教教老弟呗?” 陆景铭被他这不着调的联想气笑了,抬脚就冲他那肥硕的屁股踹了一下:“滚蛋!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今天至少再送两车粮食过来,我急用!” 说着,把王振国的联系方式甩给他,“这个货车司机,你跟他联系一下,以后就用他的车吧。” 范墩子接过纸条,依旧嬉皮笑脸:“得令!陆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陆景铭摇摇头,回现代这都四五天了,也该回东汉看看了,不知道马腾有没有牵制住韩遂的大军。 想帮忙打扫仓库,却被李拙诚和老师傅们坚决推开:“陆老板,这活我们来就行,您去忙您的!” 范墩子卸车也不要他搭手。 他只好回到车上。 范墩子卸完这车,风风火火去拉下一趟货了。 看看天色也快黑了,陆景铭叫李拙诚他们下班。 几个老师傅却干劲十足:“陆老板,今天我们把这块清理完,明天就能进原料了!” 陆景铭心中感动,也不再勉强。 他开车拉上李拙诚,去附近的五金店买了几把结实的挂锁和防盗门锁。 回到仓库,他专门拿了一把仓库大门钥匙,郑重对李拙诚交代:“拙诚,有件事你要记住。” “我这边……出货渠道有些特殊,可能会不定时出货,你发现仓库东西少了,只要没有明显失窃痕迹,就不用声张,也不用特意问我,心里有数就行。” 李拙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重重点头:“陆哥,我明白了。你放心,仓库这边我亲自管理,晚上如果需要装卸货,随时给我打电话。” 当李拙诚坐进那辆崭新的黑色别克GL8时,这个经历了家庭变故和事业低谷的汉子,眼眶有些发红。 “陆哥!” 他郑重对陆景铭说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可能……真就浑浑噩噩混吃等死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好……” 就在这时,陆景铭脑海中,小卡那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 【监测到目标人物“李拙诚”对宿主的感激突破阈值,感激值+310】 【目标人物“李拙诚”对宿主的信任突破阈值,信任值+213。】 “看来,现代人的防备心更重,但一旦突破,回报也更丰厚……”陆景铭暗自思忖。 第191章 油灯下的背影 送走小心翼翼开着新车离开的李拙诚,陆景铭去小区门口的便民超市买了点菜。 回家做好饭,等知夏放学的间隙,他又试着给儿子陆知秋打了个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打过去,直接关机。 陆景铭握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春期男孩的叛逆,加上被宋玉梅长期骄纵形成的以自我为中心的秉性,成了横亘在父子之间的一道墙。 陪知夏吃饭时,他告诉女儿晚上要出门“送货”,可能又得几天。 知夏懂事地点点头:“爸,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吃完饭,收拾妥当,陆景铭给周静宜发了条信息:【车给你放梧桐苑?】 信息发出去,等了许久不见回复。 他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给知夏留了个便条:碰到周阿姨,把钥匙还给她! 刚要出门,周静宜的回复来了:【这车我平时很少开,你先用着吧,就当替我磨合了。】 陆景铭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转身,拿上车钥匙和便签纸,轻手轻脚出了家门。 夜色如墨,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偶尔掠过的车影。 陆景铭驾驶着奔驰大G,引擎声低沉,划破寂静,直奔老纺织厂。 这个时间点,厂区大门早已紧闭,只有门卫室门口还亮着一盏孤灯。 他将车停在门外,下车走到门卫室窗前,轻轻敲了敲玻璃。 里面传来窸窣的响动和一声带着困意的咳嗽,窗户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老脸,正是保安老孙头。 看清是陆景铭,孙大爷愣了一下,随即披上外套开门出来:“陆老板?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车间和仓库那边,小李他们早下班了。” 陆景铭从羽绒服内兜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两千元红包,不由分说地塞到老孙头手里: “孙大爷,以后我们这边可能经常要晚上进出货,少不了麻烦您开门关门。这点心意您收着,算是一点辛苦费。以后每月,我都给您封个红包。” 孙大爷下意识地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脸上露出惶恐和不安,连忙推辞:“这怎么行!陆老板,使不得!你们来租车间,厂里有了生气,我看着也高兴,哪能再收您的钱?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景铭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我听拙诚说了,您一天24个小时都呆在这,工资也不高,厂里还经常拖欠。” “听说你老伴常年生病卧床,日子不容易。我们的车间和仓库,您以后多帮着照看照看,留心着点安全,这就当是我私下给您的一点补贴报酬。您受累,我心里也踏实。” 这番话,直接说到了孙大爷心坎里。 他捏着红包的手不再推拒,眼眶有些发红,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 在工厂倒闭、人情冷暖自知的日子里,这份突如其来、带着尊重的体恤,比红包本身更让他动容。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哽咽道:“陆老板……谢谢,谢谢您!您放心,您的仓库和车间,我一定帮您看好了……” 陆景铭点点头,又叮嘱一句:“不过这事,您知我知就好。传出去,对您、对我都不方便。” 孙大爷立刻明白过来,连连点头:“我懂,我懂!陆老板您是为我好!” 他心里清楚,要是让厂里那些领导知道自己私下收了租户的钱,哪怕是自己劳动所得,恐怕这因为老伴工伤才落到自己手里的看门工作也保不住。 陆景铭的叮嘱,让他更是感动! 见陆景铭要进仓库,他主动打开伸缩门,还拿来手电筒要陪着一起去。 “大爷,您歇着吧,我进去拿个东西就走,外面挺冷的!” 见他态度坚决,老孙头这才作罢。 陆景铭驱车径直开到仓库门口。 仓库大门上已经换上了新锁。 用备用钥匙打开锁,推开厚重铁门。 仓库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路灯透过高窗投入的几缕微弱光线。 靠门口位置堆放着大概二十多吨粮食,偌大的仓库已经彻底清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 陆景铭租下这个仓库,主要是看中这个仓库位置穿越回去刚好在东汉陈仓城墙边上,他这次回去打算挨着城墙也修个仓库,以后转运物资方便、隐秘。 但现在,他发现系统空间竟然可以外放,能直接将物资收入。 那就不用像以前那样,先将物资装入卡车,再开着卡车穿越了。 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视,老厂区的监控也早已形同虚设。 陆景铭心念一动,周身浮现出的淡蓝色光幕将那堆粮食全部笼罩在内。 下一刻,原本被粮食占据的地方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地面淡淡的压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谷物粉尘。 二十多吨粮食,尽数收纳进了系统那64立方米空间。 这种超越物理规则的搬运方式,便捷得令人咂舌。 陆景铭锁好仓库大门,暗想:不知道明天李拙诚和范墩子过来,发现仓库一夜之间被搬空,会是什么表情? 好在已经给李拙诚打过预防针,至于范墩子那家伙,估计咋咋呼呼一阵后,也会习以为常。 离开纺织厂后,他直接驾车来到了知夏就读的市二中门口。 将车停在二中门口不远处,那个破旧不堪的报刊亭旁。 上次他从“陆府”后院穿越过来,就出现在这里。 熄火,下车。 冬夜的寒风凛冽,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陆景铭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城市,下一刻,他和身旁那辆黑色奔驰大G一起,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中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东汉。 陈仓城南,陆府。 后院里,冬夜的寒气似乎比现代更为清冽刺骨。 院内空气无声地扭曲、荡漾了一下,一团淡蓝色的微光如同水波般扩散又收敛,一道身影凭空显现。 他迅速扫视四周,府中一片静谧,大部分屋舍都已熄灯,只有西厢一间房的窗户,还透出豆大一点昏黄摇曳的油灯光芒。 那是姜月的房间。 “这丫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陆景铭心下嘀咕,想到姜月那温婉可人的模样,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和……些许别样的期待。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靠近那间亮灯的厢房。 奇怪的是,房门竟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暖黄的灯光和细微声响从里面漏出来。 陆景铭心下更奇,他轻轻推开半扇门,闪身入内,动作轻盈利落。 屋内,梳妆台前,一个身着奇特“亵衣”的女子,正背对门,对着铜镜,执一把木梳,梳理着那一头如云青丝。 保暖衣将她背部曲线勾勒得玲珑有致,在昏暗跳跃的油灯光下,布料下的身段显得格外丰腴曼妙,与少女青涩的姜月似乎有些不同 陆景铭只当是灯光和角度缘故,或是几日不见,月儿愈发…… 心头一热,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几分戏谑和亲昵,蹑手蹑脚走到女子身后,张开双臂,从后面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双手还不老实地覆上了那纤细腰肢上方更为饱满挺翘之处…… 第192章 都怪保暖内衣! “月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压低声音,突然问道。 然而,就在双手抱实的瞬间,陆景铭感觉到了不对! 怀中的身体,确实丰腴柔软,但这种柔软并非少女的绵弹,而是一种更为成熟、宛如熟透蜜桃般的酥润丰腴。 手感温腻软滑,与他记忆中拥抱姜月或挛鞮云珠时截然不同! 尤其是被他手掌覆盖之处,尺寸和弹性的微妙差异,让他肾上腺素瞬间飙升,这不是姜月? 几乎在同一时刻,怀中女子身体骤然僵硬,旋即做出惊人反应! 她显然受到了极大惊吓,但反应却快得超乎寻常。 没有寻常女子的尖叫,反而在极短的僵滞后,右肘猛地向后撞击陆景铭肋部,同时被抱住的肩膀一沉一拧,竟是要用巧劲挣脱! 这分明是练过的架势! 陆景铭腹部吃痛,下意识松了些力道。 那女子趁隙猛然转身,一张因惊怒而绯红、却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映入陆景铭眼中。 不是姜月!是苏槿! 苏槿此刻眼中寒光凛冽,羞怒交加,根本无暇细看来人面貌。 只见她玉臂一抡,一记毫无花哨却劲道十足的白皙拳头,带着破风声,直砸陆景铭面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鼻梁骨折都是轻的! 陆景铭一脸懵逼,两人距离太近,苏槿动作又快如闪电,等他回过神来,已避无可避!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皙秀气的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他甚至能感受到拳风刮面的生疼! 完了! 刚回东汉就要破相! 陆景铭心里哀嚎。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触及他鼻尖之时,苏槿的攻势戛然而止! 凌厉拳风骤然消散,拳头硬生生停在了陆景铭眼前,拳背已触及到了他的鼻尖。 苏槿那双原本盛满怒意的凤眸,在看清陆景铭那张写满惊愕与尴尬的脸时,瞬间被错愕取代。 凌厉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转而浮现出一丝慌乱和……窘迫。 “公……公子?” 苏槿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她飞快收回拳头,另一只手下意识拢了拢身上那件略显“暴露”的保暖内衣。 原本因羞怒而涨红的俏脸,此刻红晕更深,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可是经历过风浪、手里沾过血的女人,此刻却罕见地露出了小女儿般的羞态。 “我……我刚回来……” 陆景铭也是尴尬得要命,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两只“罪恶”的手,还搭在苏槿那不堪一握却又丰腴柔软的腰肢上。 掌心能透过薄薄的保暖衣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和微微颤抖。 苏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身体又是一僵,却没有立刻挣脱,只是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公子……你还不松手?月儿只是去如厕,马上就要回来了!” 陆景铭如被火烫般猛地收回双手,退后半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误会闹得……太丢人了! 苏槿是谁? 那可是曾被曹操觊觎、不惜杀其夫灭其子也要得到的绝色美妇,心志坚韧,手段不凡。 如今更是替他掌管陈仓商贸、生财有道的得力臂助。 自己居然把她当成了姜月,还从后面……这要是让她心生芥蒂,损失可就大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姜月清脆的声音:“苏姐姐,我回来了,这夜里真是凉……” 话音未落,她已端着一个小铜盆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的陆景铭。 姜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笑容:“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她很快察觉到了陆景铭脸上残留的尴尬,以及苏槿那异常红润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发丝,再看看苏姐姐身上那件自己送的“奇装异服”…… 冰雪聪明的姜月似乎明白了什么,小脸也微微一红,连忙解释:“晚上苏姐姐来送这几天收到的‘杂货’,清点完天色已晚,我不知道夫君今晚回来,便留苏姐姐在此歇息,与我作伴。” 陆景铭干咳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苏槿身上那件杏色保暖衣,疑惑道:“月儿,这衣服……” 他记得当初只给了姜月两套。 姜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夫君当初给了月儿两身,这衣裳穿着轻便又暖和,比丝绵襦裤舒服多了。” “苏姐姐那日见着,试了试,也说极好,问是何处得来。” “月儿……月儿见苏姐姐喜欢,又是自家人,便自作主张,送了一套给姐姐。夫君若要责怪,便责怪月儿吧。” 苏槿此时已迅速调整好了心态,脸上红晕稍退,恢复了平素的冷静干练。 只是眼波流转间看向陆景铭时,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和异样。 她接过姜月的话头,语气已变得专业而敏锐:“公子,此等衣物,妾身前所未见。用料奇特,轻薄贴体,保暖胜于丝絮,且样式……简洁便于活动。” “若能量产,或寻得稳定来路,以此物打通西去羌胡、北往鲜卑、乃至南下荆益的商路,妾身有信心,半年之内,可让此物风靡关中,甚至卖到洛阳、许昌权贵之家!其利,恐不下于先前的香水。” 陆景铭闻言,心中那点尴尬瞬间被无语取代。 这女人……刚才还差点一拳把自己鼻子打扁,转眼就能面不改色谈生意,还是用这件刚引发“误会”的保暖衣做文章! 这份心理素质和商业嗅觉,简直了…… 不愧是能让曹老板都念念不忘、甚至不惜下狠手的女人。 “苏娘子不愧是商道奇才。” 陆景铭由衷赞了一句,也顺势将话题完全拉回正轨:“此物我确有供货渠道,苏娘子可以放手去干。” “只是此番我离开几日,陈仓城有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故?” 苏槿闻言,顺手拿过一件儒衣披在身上,遮住了曼妙身姿: “公子离开这几日,每日仍有大量流民涌来。按照公子定下的章程:凡青壮登记造册,分派活计或编练民夫,妇孺老弱则安置在临时棚区,施以粥饭。” “如今城内登记在册的丁口,已逾万人,且每日仍在增加。” 旁边的姜月也忍不住插话,小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公子,城外还聚集着好多没能立刻登记的流民,沿着官道绵延出好几里地呢……” “这些人要是全放进城,以城里现在的地方,恐怕也住不下呀。” 陆景铭闻言,非但没有担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光芒…… 第193章 天下第一城? 陆府。 陆景铭走到窗边,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城外那黑压压的人群。 “住不下,不要紧。城小,便扩城!眼下可先增筑二重城,以安置新增人口、工坊、仓库。” “待根基稳固,人力物力充裕,便可外扩城墙,将更多土地山川纳入城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苏槿和姜月,语气平静中蕴藏着惊雷:“陈仓地势险要,水陆皆通,乃天然枢纽。” “我的目标,不是守此一城,或做个富家公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将这陈仓城,一步步打造成为比长安、洛阳更为恢宏、坚固、富庶的天下第一雄城!让四方流民至此得安,商旅至此得利,英才至此得展抱负!” “天下第一城?” 苏槿和姜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呆立当场。 姜月小手掩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苏槿更是凤眸圆睁,胸脯微微起伏,她想过陆景铭志不在小,却未料到他的图谋竟如此宏大! 这已非寻常割据一方,而是直指王霸之基! 但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却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中荡开。 若真能参与缔造如此伟业,夫仇何愁不报?自身价值又何止于区区商事?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发出“嗤嗤”声响。 陆景铭并未沉浸在自己的豪言中,很快拉回现实,继续问道:“韩遂那边,近来可有异动?” 闻言,苏槿强行按下心中惊涛骇浪:“韩遂那边虽无来犯迹象,但探子回报,他一直在金城、陇西等地招兵买马,添置军械,似在积蓄力量。” “庞将军近日从流民中精选了上千青壮,正在加紧操练阵列。” “另外,童都尉那边已修通石家坳通往陈仓城的管道路基,就等公子之前提过的‘水泥’硬化路面了。” “哦?路基修通了?”陆景铭有些意外,石家坳离城近二十里,童川带着流民能在短短几日内完成路基工程,这效率相当不错。 当然,这可能也与源源不断涌入的廉价劳动力有关,但童川的组织能力功不可没。 “还有,”苏槿补充道,“盘踞在附近山中的贼寇梁非,前日曾带数百人来城下骚扰,许是想劫掠流民或试探虚实。” “不过他们刚到,望见庞将军已在城外列阵严待,便吓得落荒而逃。贾军师亲自带了一队骑兵去追,可惜那梁非熟悉山林地形,最终还是被他钻山跑了。” 陆景铭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看来自己和贾诩之前对马腾的挑拨起了作用,韩遂被暂时牵制,无暇东顾。 但马腾那边应该也察觉到了陈仓的异常发展,并未与韩遂兵戎相见,两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和对陈仓的共同警惕。 要打破这种僵局,梁非既是韩遂的外甥,又是马腾辱妻杀子的仇人,此人或许可以一用…… 见陆景铭凝眉思索,不再发问,苏槿主动道:“公子连日奔波,想必乏了。今夜已深,妾身这就告退,公子与月儿妹妹早些歇息吧。” 陆景铭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摇头道:“这么晚了,外面天寒地冻,苏娘子来回奔波不便。今夜你便在此与月儿同宿吧,我去书房即可。” 说着,他便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苏娘子,劳烦你安排一下,明日巳时在县衙正堂,咱们开个碰头会,商议下一步事宜。” “是,公子,妾身明日一早便去安排。” 苏槿敛衽一礼。 姜月见陆景铭要离开,嘴唇动了动,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终究没有挽留,只是柔声道:“公子早些安歇。” 陆景铭对她温和一笑,点了点头,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剩下苏槿和姜月两人,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苏槿看着姜月那副怅然若失的小模样,不禁莞尔,打趣道:“月儿妹妹可是舍不得公子?若真舍不得,此刻追去书房相伴,也未尝不可呀。” 她语气带着戏谑,似乎想冲淡自己心中那点同样不平静的涟漪。 姜月被说中心事,顿时脸色绯红,羞恼地轻捶了苏槿一下:“苏姐姐!你……你莫要取笑我!我看姐姐方才……方才被公子抱住时,脸也红得厉害呢!” 苏槿没想到姜月会反将一军,闻言一怔,随即那艳若桃李的脸上又飞起两朵红云,佯怒道:“好你个小妮子,如今也学会调侃姐姐了?看我不挠你痒痒!” 说着便伸手去呵姜月的痒痒肉。 “啊!姐姐饶命!月儿知错了!” 姜月娇笑着躲闪。 两女笑闹了一阵,方才那点尴尬和怅惘似乎也消散于嬉戏之中。 吹熄油灯,两人并肩躺下。 黑暗中,姜月很快发出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而苏槿却睁着眼,望着漆黑帐顶,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陆景铭那句“天下第一城”,以及方才那猝不及防的温暖怀抱和灼热触感…… 她轻轻翻了个身,将有些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枕面上,心中暗叹:这陈仓城,有这位神出鬼没、却总能给人带来“意外惊喜”的陆公子,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平静了。 前院书房,陆景铭并未立刻休息。 他点亮油灯,手指在那张简陋的陈仓周边草图上缓缓移动……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迷迷糊糊间,只觉得鼻尖传来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痒意,像是羽毛轻轻撩拨,又像是小虫爬过。 他皱了皱眉,勉强睁开惺忪睡眼。 晨光已透过窗纸,为室内蒙上一层柔和暖色。 映入眼帘的,是姜月那张近在咫尺的顽皮俏脸。 只见她半跪在榻边,青丝如瀑垂落,此时正用一绺发梢在指尖绕着圈,轻轻扫着他的鼻梁。 见陆景铭醒来,她抿嘴一笑,眼波流转,柔声道:“公子,再不起身,可要误了去县衙议事的时辰了。” 这丫头,这段时日跟着苏槿打理事务,胆子也大了,比刚见时那个怯生生的落难小姐活泼灵动不少,居然也学会这般撩拨人了。 陆景铭被她这小女儿情态撩得心头一热,睡意顿消。 他佯装恼怒,一把攥住姜月那只捣乱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猝不及防的佳人拽得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跌入他怀中。 “呀!夫君!” 姜月轻呼,脸上飞起一片红霞…… 第194章 第二道城墙 约莫一刻钟后,姜月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强自镇定服侍陆景铭起身洗漱。 举手投足间虽还有些羞赧,却添了几分亲密无间的自然。 陆景铭赶到县衙时,人已基本到齐。 不仅庞德、童川、贾诩、苏槿几位核心人员在座,韩奎、陈大牛、赵军侯等人也赫然在列。 此外还有两三个面生的青壮,看样子是近期提拔的新人。 让陆景铭颇感意外的是,石家坳的老里正竟也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正与旁边的童川低声说着什么。 “石老,您怎么来了?可是坳里有什么事?” 陆景铭连忙上前,语气恭敬。 对于这位老人,他还是心存感激和尊重的。 老里正颤巍巍起身:“陆公子莫急,坳里没事,好着呢!大伙儿念着公子的好,已经把酸枣家的房子翻修一新,酸枣姐弟和乡亲惦记公子,想请公子得了空,回‘家’住上几日!” “家……” 这个简单至极的字眼从老里正口中说出,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灶火的温度,在陆景铭胸中漾开层层暖流。 他穿越至此,第一站落脚处就是石家坳,如今在陈仓城虽有府邸,有下属,有追随者,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是漂泊? 石家坳那些淳朴的村民,酸枣姐弟依恋的眼神,老里正的信任,却让他在这陌生时代,真切触摸到了“家”的真实感。 他们将他视为可以依靠、可以归去的家人, 这让他肩上的责任陡然沉重了几分。 他要护住的,不止是陈仓城,更是这城内外千千万万如石家坳村民一样,渴望安宁、视他为依靠的“家人”。 “好,好!这两天就回去!” 陆景铭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哽,“替我谢谢乡亲们!” 见两人坐定,贾诩率先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愧色,拱手道:“公子,文和办事不力。” “前日设计引来贼寇梁兴,最后竟让那厮仗着熟悉山林遁走,未能擒获献于马腾,致使马腾对攻打韩遂仍心存疑虑。” “韩遂得以喘息,近来招兵买马更甚。欲对陈仓不利。此皆诩之过也。” 原来梁兴来陈仓城,是贾诩设计引来。 而此刻贾诩坦承失误,目光清正。 陆景铭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文和不必过于自责。梁兴狡滑,山地追剿本就不易。” “马腾乃西凉霸主,岂会因一妾一子轻易与盟友反目?他能暂时按住韩遂,已属难得。至于韩遂招兵买马……”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自有计较。今日会后,此事我来处理。” 安抚了贾诩,陆景铭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正色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议一桩关乎陈仓百年根基的大事。”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简陋区域图前,手指点向陈仓城,然后向南划过,停在石家坳位置:“如今流民日众,城内已显拥挤,我的意思……” 他的手指以陈仓城北墙为起点,向南直至石家坳,画了一个长方形: “以此为界,增筑第二道城墙!北接现有陈仓城垣,南抵石家坳村口,纵深约二十里!东西两侧,则依托石家坳左右山脊天险,延伸约十里,筑墙相连,将这片沃野、山林、村落,尽数囊括在内!”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庞德猛地瞪圆了虎目,失声道:“主公!这……这范围,怕不是有……十数个现在的陈仓城大小?” “这简直……简直是要再造一座长安城!” 他惯于行军布阵,对地理面积极为敏感,立刻在心中估算出了大概,被这恐怖的工程量惊得头皮发麻。 童川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他负责工程民夫,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公子!这……这得动用多少人力?开采多少石料土方?工期怕不是要以年计?眼下流民虽多,可粮食……” 苏槿虽然已对陆景铭心中所图有所了解,但闻听此言,凤眸中精光依然暴涨。 她迅速心算:圈地面积、城墙长度、所需民夫口粮、工具损耗、材料采买…… 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但这背后意味着何等广阔的土地、资源、以及未来可能的税收、工坊、商业! 若真能成,这将是何等伟业!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天下第一城”的蓝图,竟要从如此实实在在的围城筑墙开始! 贾诩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陆景铭画出的那个巨大方框。 这已远超普通割据势力的城池扩建,近乎于……重新规划一片国土! 陆景铭的野心和气魄,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但他随即意识到:此举将彻底改变陈仓的战略态势,进可攻,退可守,更能吸纳海量人口,成就真正的霸业之基! 至于马腾韩遂之流? 一旦此城池初具规模,他们恐怕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了! 韩奎、陈大牛、赵军侯等武将先是懵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激动与狂热。 更大的城意味着更多的驻军、更坚固的防线、更丰厚的粮饷! 跟着这样的主公,前途无量! 石老里正听不懂太多算计,但他听懂了“南抵石家坳村口”、“将这片沃野、山林、村落,尽数囊括在内”。 老人眼睛湿润了,嘴唇哆嗦着:“公子……公子这是要把咱们石家坳,也……也变成城里?” 这对于一个世代居于山沟沟里的老人来说,冲击不亚于改天换地。 那几名新提拔的年轻人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看向陆景铭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神祇。 陆景铭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扔出的不是一颗重磅炸弹,而是一个理所当然的计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堂中的窃窃私语和震惊情绪:“我知道,此事听起来骇人听闻,工程浩大,困难重重。但,流民即是劳力,荒野即是资源,时间,我帮大家争取。” “且今日之议,非求即刻动工,而是要定下此长远之策,分步施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第一步,勘察地形,细化图纸。童川,此事由你牵头,带上懂堪舆的老人和机灵年轻人,十日内,我要看到初步筑墙路线图。” “第二步,多开几孔砖瓦窑出来,昼夜不停烧砖,配合即将到货的水泥,用于城墙建设。” “第三步,编练民夫,制定章程。庞德、韩奎,你们从流民青壮中,挑选老实肯干、身强力壮者,按军队编制初步编组,由老兵带领,一边进行基础训练,一边准备投入工程。” “第四步,也是眼下最关键的一步……” 陆景铭看向贾诩,“韩遂不是招兵买马吗?马腾不是不出兵攻打吗?我们就想办法再烧一把火……” 听完陆景铭的话,贾诩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嘴角微翘:“主公妙计……” 一番安排,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将看似不可能的宏大计划分解为可执行的步骤,并且顺手布下了对付外患的奇策。 筑城! 筑一座前所未有的大城! 参与开创如此基业,足以让任何有抱负的人热血沸腾! 陆景铭看着众人眼中燃起的火焰,知道初步动员已经达成。 最后补充道:“此乃百年大计,非朝夕之功。诸位各司其职,稳步推进。石里正,” 他转向老里正,语气温和,“筑城之事,还需各村乡亲多多支持。烦请您回去告诉各村里正:凡参与筑城者,不仅管饭,日后新城之内,亦可优先分得宅地。” 老里正激动得连连点头:“公子放心!公子是为了咱们好,大伙儿都明白!有力气的,绝不含糊!” 接下来,会议又对一些具体实施细节进行了讨论,直至晌午方散…… 第195章 他就是神车公子! 童川离开时放心不下,担忧道:“公子,梁兴虽为贼寇,却也凶狡,盘踞山林久矣。” “川虽不才,愿随公子前往,以策万全。大牛兄弟勇力过人,然临机应变或……”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陈大牛勇则勇矣,却非智将。 陆景铭拍拍童川肩膀,笑道:“童兄好意心领。然规划筑墙路线,乃眼下第一要务,非童兄这等精通城防、心细如发者不能胜任。” “梁兴不过一癣疥之疾,我自有计较。文和先生足智多谋,大牛忠勇可靠,我三人足矣。” 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陈大牛在一旁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声如洪钟:“童都尉把心放肚里!俺大牛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定护得公子和军师周全!那梁兴要是敢炸刺,俺一斧头劈他两半!” 童川见陆景铭主意已定,只得再三叮嘱小心,方才离去。 晌午在县衙用饭。 苏槿果然心思灵巧,竟用陆景铭带来的现代面粉,亲手烙了几张“胡饼”呈上。 这胡饼在东汉也算“时髦”食物,传闻汉灵帝酷爱,引得达官贵人纷纷效仿。 做法是将面团发酵后拍扁,撒上芝麻烤制,成品酥脆喷香。 在陆景铭尝来,倒与后世街头新疆人卖得“馕”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吃到的最接近现代主食的美味,配上热腾腾的肉羹,顿觉肠胃妥帖,精神也为之一振。 饭后,陆景铭命陈大牛脱去甲胄,换上寻常民夫装束,赶着一辆套着老骡的平板大车,大摇大摆来到城门附近的官仓。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大牛与仓吏交割文书,然后嘿呦嘿呦地将数十袋鼓鼓囊囊的粮食搬上骡车。 然后,他骂骂咧咧地赶着沉甸甸的骡车,吱吱呀呀出了陈仓南门,径直往石家坳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陆景铭与贾诩也悄然离开了县城。 陈大牛赶着车,不紧不慢走在崎岖山道上。 骡车沉重,速度不快。 他看似粗豪,实则按照陆景铭事先交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嘴里还不时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一副毫无防备的憨傻模样。 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离开县城已有十多里。 陈大牛心中计算着时辰和路程,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故意将车停在路边,嘴里嘟囔着去路边林子里“方便一下”,晃晃悠悠离开了主路,身影没入灌木丛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盏茶功夫,山坡上树影晃动,十几个手持简陋刀枪棍棒的汉子呼啦一下钻了出来,迅速围住了骡车。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多岁,面目精悍,眼神游离闪烁,正是贼寇头目梁兴。 他盯着满车粮袋,眼中贪婪之色大盛,但并未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环视四周。 “大哥,就一个傻大个,好像去林子里拉屎了!” 一个喽啰探头看了看陈大牛消失的方向,回报道。 “妈的,陈仓城真是肥得流油,这种时候还敢用一个人往石家坳运粮?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兴啐了一口,他是韩遂的外甥,与亲娘舅闹掰后,能在韩遂、马腾夹缝中存活至今,靠的就是这份狡猾和多疑。 “去几个人,看看那大个是不是真在拉屎,小心点!其他人,先搬两袋下来看看!” 几个喽啰应声,小心翼翼往陈大牛消失的方向摸去。 另有两人上前,用刀割开一个粮袋,黄澄澄的粟米顿时流淌出来。 “大哥!是真粮食!上好的粟米!” 喽啰惊喜叫道。 梁兴眼中贪婪更胜,但心头那丝不安仍未消散。 他正要下令全部搬走,速速撤离。 “哎呀!有强盗!抢粮啦!救命啊!” 陈大牛那炸雷般的嗓门突然从山林另一侧响起,只见他提着裤子,连滚爬从灌木丛里窜出。 看到粮车被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转身就朝来路狂奔而去,速度竟是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官道尽头。 梁兴和一众喽啰都被陈大牛这过于“逼真”的慌乱表演弄得一愣。 这就跑了?连车都不要了? “大哥,追不追?” 有喽啰问。 梁兴看着仓皇逃窜、瞬间没影的陈大牛,又看看眼前实实在在的满车粮食,再结合之前探子回报陈仓城近日确实每天都往石家坳运送粮食,心中疑窦稍减。 或许真是城内哪个环节出了疏漏,才会让这傻大个独自运送这么多粮食。 “追个屁!一个夯货,杀了都嫌费劲!赶紧搬粮食!此地不宜久留!” 梁兴大手一挥,喽啰们欢呼一声,一拥而上,开始七手八脚卸粮、准备扛走。 就在这时,陈大牛刚才离开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雄浑、完全不同于牛马嘶鸣、也绝非任何已知野兽的奇异轰鸣!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梁兴霍然抬头,厉声喝道:“什么声音?!” 众贼寇也纷纷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道路转弯处,一个黝黑发亮、造型极其怪异、宛如巨匣却又线条流畅的“怪物”,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驰而来! 它没有马拉牛拽,却自行狂奔,轮子飞转,在土路上扬起长长烟尘。 阳光下,黑色车身反射着冷硬光泽,前方两块透明“水晶”后,隐约可见人影! “妖……妖怪?!” “铁甲车?墨家机关术?” “快跑啊!” 贼寇们何曾见过此等景象?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有些腿软的直接瘫倒在地,大部分贼寇则扔掉手中粮袋,抱头鼠窜。 梁兴也是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但他毕竟是匪首,强自镇定,一边后退一边死死盯着那疾驰而来的“怪物”,试图看清端倪。 “怪物”在距离粮车十几丈外一个漂亮甩尾,稳稳停住,扬起的尘土扑了众贼一脸。 驾驶位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男人迈步下车,正是陆景铭。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扫了一眼惊慌的贼寇,目光最终落在强装镇定的梁兴身上。 “阁下便是梁兴头领?” 陆景铭开口,声音清晰。 梁兴握紧手中刀,色厉内荏:“你……你是何人?这……这是何物?” “大哥,他……他就是‘神车公子’……” 梁兴身旁一个流寇惊慌喊道。 第196章 神车产崽? 梁兴闻听眼前之人竟是传说中的“神车公子”,心头巨震。 他死死盯着陆景铭,又看看那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奔驰大G,眼神惊疑不定,脱口问道:“你……便是那位一人一车,在陈仓城前斩阎艳的‘神车公子’?” “可传闻中,神车高近两丈,长逾五丈,声如雷霆,快逾闪电……你这车,似乎……” 他话未说完,奔驰车后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梁兴众贼吓了一跳,纷纷举起手中武器,紧张的对准车门。 却见从车上跳下两人,正是方才“仓皇逃窜”的陈大牛,以及一位穿着文士长衫、气质阴柔的中年人。 贾诩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没看到那些指向他的刀枪,径直走到梁兴面前数步,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歉意: “梁将军,前几日山林之中,诩率兵紧追不舍,实非欲与将军为敌,而是有要事相商,奈何将军遁速太快,未能追上,以致误会,还望将军海涵。” 梁兴愣住了,看看贾诩,又看看陆景铭,再看看那辆诡异的车和去而复返的陈大牛,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这唱的是哪一出? 贾诩不等他反应,直起身,叹口气: “将军有所不知。诩之性命,乃公子所救,故追随左右,暂居陈仓,实为报恩,亦为避祸。” 他语气诚恳,先降低对方戒心,随即话锋一转,开始“爆料”: “公子仁厚,不仅以神车之威助庞德将军守住陈仓,杀死阎艳,更因听闻马超将军足伤不愈,遂不远百里,亲驾神车前往槐里,以仙家妙术为马超医治。” “此事,槐里军民多有见证,马超将军如今已可下地行走,公子于马家,实有大恩!” 梁兴和众喽啰听得入神,这可是他们不知道的秘闻。 贾诩脸色陡然转冷,语气带着愤慨与不屑:“然则,马腾、马超父子,实乃忘恩负义、贪得无厌之徒!他们得知公子便是‘神车公子’,座下神车乃世间奇宝后,非但不思报恩,反而心生歹念!马腾竟公然索要神车,欲据为己有!而那马超,更是荒唐!” 贾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表情:“他竟……竟要求公子献上神车‘幼崽’!说什么既为神物,当能繁衍后代,他要从小豢养驯化!” “幼崽?” 梁兴瞪大了眼睛,周围喽啰也是一片哗然。 神车还能产幼崽? 这马超是疯了吗? 但转念一想,如此神异之物,或许真有灵性?贪念与好奇瞬间被勾了起来。 陆景铭适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无奈苦笑,摇了摇头,对梁兴道:“马超将军……或许是久病初愈,心神激荡,才有此奇想。神车乃天外精铁所铸,机关巧夺天工,岂是血肉生灵?罢了,此事不提。” 他指了指身后的奔驰大G,“梁将军若不信神车之能,不妨上车一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梁兴心动了。 面对这闻所未闻的“神车”,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他犹豫了一下,让手下看好贾诩和陈大牛,自己则紧握环首刀,小心翼翼凑近副驾驶车门。 陆景铭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兴迟疑着坐了进去,车内那光滑的“兽皮”座椅、复杂的“仪表阵法”、精致的“内饰机关”,再次让他目眩神迷。 陆景铭坐上驾驶位,关好车门。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对着中控屏幕,用一种梁非听不懂的“咒语”般短促语言说道:“嘿,奔驰!” “请说,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梁兴惊骇发现,陆景铭竟然在跟眼前的琉璃屏幕用语言沟通! 他握着环首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这太匪夷所思了,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给我放个音乐!” 随着陆景铭话音落下,车内顿时响起了柔和舒缓的现代纯音乐,音质清澈,绝非丝竹之音。 梁兴吓得差点跳起来,惊恐地看着四周:“这……这车在说话?还有仙乐?” “非也,此乃与神车沟通之法,令其奏乐以悦宾朋。” 陆景铭淡然解释,仿佛理所应当。 随即,他熟练地启动车辆,挂挡,轻踩油门。 低沉的轰鸣再起,车身平稳驶出。 梁兴紧抓扶手,看着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感受着远超骏马奔驰的平稳与速度,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陆景铭载着他在附近相对平缓的山路上转了两圈,展示了加速、转弯、甚至爬坡的能力。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 梁兴喃喃道,眼中已尽是狂热与贪婪。 此刻,他对贾诩关于马超索要“神车幼崽”的荒谬说法,竟信了七八分! 如此神物,谁不想拥有? 哪怕是“幼崽”也好啊! 车辆停下,贾诩快步上前,恭敬地替梁兴拉开车门。 梁兴依依不舍地摸着那光滑的“兽皮”座椅,一步三回头地下了车。 陆景铭趁热打铁:“梁将军当日率众攻打陈仓,悍勇无匹,差点射杀庞德,武艺韬略,陆某钦佩。只可惜……” “可惜什么?” 梁兴下意识追问。 贾诩接口,叹息道:“可惜将军空有雄心壮志,却屈居山林,为人作嫁。” “那韩遂表面称霸西凉,实则心胸狭窄,忌惮将军勇略,只让将军做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事成之后却吝于封赏,以至将军负气出走。如此主公,岂是明主?” 这话狠狠戳中了梁兴痛处。 他落草为寇,很大原因就是对舅父韩遂不满。 贾诩的情报工作显然做得相当到位。 陆景铭见梁兴神色变幻,眼中闪过怨恨与不甘,知道火候已到,抛出致命诱饵: “梁将军,如今有一绝佳良机摆在眼前。” “马腾已亲率主力前往池阳,槐里城中,只剩足疾未愈的马超及少量守军,空虚至极!将军若能趁此机会,召集旧部,突袭槐里,一举而下!届时,占据坚城,钱粮军械尽入囊中,再与你舅父韩遂前后夹击马腾,必可大破之!” 梁兴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精光爆闪。 占据槐里?夹击马腾? 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翻身机会? 第197章 这车……是你的? 看到梁兴已然心动,陆景铭继续加码,声音充满诱惑: “只要将军能击败马腾父子,夺回被其强行抢走的神车,陆某愿将那神车转赠将军!并倾囊相授操控之法!” “届时,将军坐拥槐里坚城,手握神车利器,纵横西凉,韩遂安敢再轻视于你?封侯拜将,指日可待!何必在此山林之中,与鸟兽为伍,干些劫掠商旅的勾当?” 封侯拜将! 纵横西凉! 手握神车!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梁非心上。 乱世之中,谁不想称雄一方? 他当初反出韩遂麾下,不就是因为不满待遇,想自立山头? 梁兴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 最终,贪婪、野心以及对韩遂的怨气,压过了最后一丝谨慎。 “好!” 梁兴猛地一拍大腿,咬牙道,“公子所言极是!马腾父子,忘恩负义,合该有此报!某这就回去召集旧部,联络山中同道,两日之内,必聚起千余精壮,奇袭槐里!” 陆景铭面露“欣喜”:“将军果然真豪杰!为免马超起疑,我与文和先生先行前往槐里,假借探望马超足疾为名,稳住于他。” “待来日将军兵临城下,我等可为内应,里应外合,一战可定!” 梁兴闻言更喜,觉得陆景铭计划周详,万无一失。 陆景铭又指着那车粮食,慷慨道:“这些粮食,权当资助将军,以作军粮。望将军旗开得胜!” 连军粮都准备好了! 梁兴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对陆景铭自是感激不尽,连忙指挥喽啰们将粮食搬走,兴冲冲回山寨准备去了。 看着梁兴一伙人扛着粮袋消失在密林深处,陈大牛挠挠头,憨憨地问:“公子,军师,咱们现在真去槐里吗?” 陆景铭与贾诩相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微笑。 贾诩抚须轻笑道:“去槐里作甚?你去赶骡车,我们这就回城。” 陆景铭拉开驾驶座车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我倒要看看,老巢被端,后院起火,他马寿成还能不能在池阳坐得住……” 奔驰大G调转方向,朝着陈仓城疾驰而去。 车后,陈大牛扬起的马鞭轻轻甩在骡子屁股上:“军师为何不和公子同乘神车回城?却要坐大牛这颠簸的骡车?” 贾诩拍了拍陈大牛肩膀:“我等凡夫俗子,能和公子同乘一两次神车,已是天大福份,岂能妄想一直乘坐?” 心中却在暗自思索:主公如今锋芒日盛,实力越发深不可测,他身上的秘密,终究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陆景铭驾车疾行一段,打量四周无人,心念沟通系统。 一层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将整辆奔驰大G完全包裹。 光幕流转间,微微一闪! 下一刻,陆景铭连车带人,凭空消失。 地上留下的轮胎痕迹和空气中淡淡的尾气味,很快也被山风吹散。 …… 几乎同时,在距离陈仓市区不远、那个熟悉的铁路涵洞附近,空气一阵水波般的扭曲,那辆黑色奔驰大G突兀地从虚无中驶出。 陆景铭握紧方向盘,迅速扫视四周。 午后的阳光带着现代城市特有的灰蒙蒙质感,远处有零星的车辆驶过,却没有看到一个行人。 不得不说,奔驰的百年造车工艺和底盘调校,坐在车里进行时空穿越,比之前小卡化成的卡车要平稳舒适太多了,几乎没什么颠簸感。 陆景铭心里嘀咕,与其花费100千克黄金去升级小卡的“载具形态”,还不如在现代直接买辆靠谱的越野车更实在。 系统这“载具形态”升级选项,看来跟“活体储存”功能一样坑。 他正要拐进铁路涵洞,忽然从后视镜看到,一辆正常行驶的白色国产SUV,在自己这辆车凭空出现的瞬间,车身猛地一歪! “吱——哐当!” 刺耳的刹车声和闷响传来,只见那辆SUV歪歪扭扭冲上了马路牙子,前轮卡在了排水沟边缘。 好在速度不快,没翻车也没撞到什么东西。 驾驶位上,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司机正死死盯着陆景铭的车尾,脸上写满了震惊,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前面空荡荡的路面,怎么眨眼间就冒出来一辆这么大的黑色越野车? 副驾驶的车窗“唰”地降下,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探出头,先看了一眼车况,发现没什么大碍,随即就拧住了司机的耳朵: “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好好的路不开,往马路牙子上撞?这刚提的新车!底盘要是蹭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是……老婆,我……我真看清楚了!前面刚才什么都没有!真的!然后‘唰’一下!就突然出现这辆黑车!跟变出来的一样!我发誓!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 司机捂着耳朵,急赤白脸地指着前面的奔驰车,声音都变了调,试图让妻子相信这灵异事件。 “鬼扯!大白天见鬼了?还‘唰’一下?我看你是昨晚又偷偷熬夜看那些神神叨叨的小说看出幻觉了!赶紧给我倒车!丢人现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妇女根本不信,觉得丈夫是在找借口,又是一阵连珠炮似的数落…… 陆景铭从后视镜里目睹了这场小小的车祸和夫妻争吵,心里对那位倒霉的司机大哥说了声抱歉。 他不敢多留,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留下了还在争论不休的夫妻和那辆骑在马路牙子上的SUV。 这里离老舅家所在的颉头村不远。 陆景铭驾驶着奔驰大G,几分钟后就来到了老舅家的小院门口。 院门口停着一辆满是泥点的丰田普拉多,那是表哥陈永强经常开得矿上的车。 他把车直接停在了普拉多旁边。 听到门外有车声,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老舅和表哥先后走了出来。 老舅看着比前段时间更老了,看到陆景铭从一辆一看就极其“贵气”的大黑车上下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欣喜填满:“明明?你咋这时候来了?这车……是你的?” 他不太懂车,但感觉外甥似乎不一样了。 陆景铭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的表哥陈永强已经瞪大了眼睛:“我……我去!奔……奔驰大G?陆景铭,这……这车是你的?!”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辆绝对是硬派越野里的顶级货,裸车价都得一百好几十万,落地更贵! 他这辈子摸过最好的车也就是矿上的普拉多,跟眼前这气场十足的“方盒子”一比,简直弱爆…… 第198章 一千亩红薯苗 陈永强围着奔驰大G转了两圈,伸手拍拍引擎盖,又打开门坐在驾驶位上感受一番,眼神里除了难以置信的羡慕,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酸溜溜。 他上下打量着陆景铭身上那件看起来就很不错的羽绒服,语气怪怪地问道:“景铭,你……你中彩票了?还是……干啥买卖发财了?这车可不得了啊!” 陆景铭笑笑:“没有,舅舅,表哥,这车是我一个朋友的,他最近不用,借我开两天。” 他不想过多解释车的来历,也不想在亲戚面前显摆。 “朋友?什么朋友能随便借你这种车?” 陈永强明显不信,撇撇嘴,语气更酸了:“景铭,不是哥说你,咱们啥家庭自己心里得有数。这种豪车,碰一下蹭一下,修起来都够你挣好几年的!” “你可别是……被人当枪使了,帮人干些不干不净的事?听哥一句劝,赶紧把车还回去,踏实找个正经活干才是正理!” 他心里嫉妒得发狂,又觉得陆景铭肯定走了什么歪门邪道,不然怎么可能开上这种车? 老舅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担忧:“明明,你表哥说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为你好。这车太扎眼了,咱们平头老百姓……” 陆景铭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也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口舌。 他直接岔开话题:“舅舅,我这次来,还想再采购一批红薯,量比较大。” “又要红薯?这次要多少?” 陈永强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但眼神还时不时瞟向那辆奔驰。 “20吨吧!” “多少?20……吨?” 陈永强差点跳起来:“四万斤?你……你要这么多红薯干啥?”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这可是笔大买卖,如果还是按之前一元一斤的价格,他又能从中赚一笔! 老舅也吃惊了:“明明,你要这么多红薯?可别是……” “舅舅放心,不是干啥坏事。” 陆景铭温言道,“是帮一个做农产品深加工和饲料的朋友收的,他们有稳定销路。而且,不止这批红薯,我还想预定一千亩地用的红薯苗,要最好的脱毒苗,大概再过个把月就要移栽。” “一千亩地的红薯苗?” 这下连老舅也震惊了。 一千亩!这在他们这个省级红薯示范种植村也不是小数目! 陈永强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都粗重了。红薯苗也有利润! 他立刻抢着说:“育苗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农技站的人,能搞到好苗子!价格也好说!” 老舅却瞪了儿子一眼,对陆景铭说:“明明,育苗的事儿,还是交给舅吧。村里现在那些后生,育苗手艺都没我老把式扎实。” “我找块好地,亲自给你育,保证苗壮、没病!钱嘛……” 老人顿了顿,很实在地说:“你就给个成本价,一亩地苗钱,连工带料,一百六就行!” 陆景铭心里一暖,握住老舅粗糙的手:“舅舅,您这手艺值钱!就按外面的行情价,一亩三百。一千亩,三十万。育苗辛苦,该您赚的,一分不能少。钱我明天就打给您。” “三……三十万?” 老舅的手颤抖起来,他看着陆景铭,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泪水, “明明……你……你真的出息了!你妈……你妈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老人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陈永强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三十万! 就算老爹全拿着,以后不也是家里的钱?而且红薯收购他还能赚一笔! 他顿时对这位表弟更加“热情”起来,冲着屋里高声喊道:“孩子他妈!快出来杀只鸡,再去买点熟食,整几个硬菜!今晚我要跟景铭好好喝几杯!” 表嫂从里屋探出头,看到门口那辆气派的奔驰车和丈夫一反常态的热情,惊讶地看了陆景铭一眼,答应一声忙活去了。 陆景铭却摆摆手:“表哥,酒就不喝了,我等下还得开车。这样,我把运输司机电话留给你,他叫王振国,人实在,车也稳当。红薯收够,你就联系他,运费和装卸费都算我的,我会给他结。” “苗钱和红薯款,我分开打给你和舅舅。” 陈永强虽然有些遗憾没喝上酒拉近关系,但听到陆景铭安排得如此妥当,钱也有着落,更是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办漂亮。 又坐了一会儿,陆景铭便起身告辞。 老舅一直把他送到门外,嘱咐他“开车慢点”,眼神里满是欣慰与不舍,也有一丝对那辆“豪车”的敬畏。 陆景铭坐进驾驶室,在舅舅和表哥复杂的目光中驾车离开。 驶出一段距离,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 上午碰头会上,庞德提到,新招募的兵卒大多没有像样的武器,只能用削尖的木棍甚至农具代替训练,严重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的和士气。 冷兵器时代,一把好刀、一杆长矛,就是兵卒的胆。 “得想办法解决武器问题……” 陆景铭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空间里的枪陆景铭不打算给任何人,那玩意太敏感,而且后患无穷。 他可不想哪天,被自己带过去的子弹莫名其妙报销了,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势力觊觎。 冷兵器才是王道,也符合时代背景。 “批量生产……冷兵器……” 他思索着。 正规的刀具厂肯定不行,管制也严。 民间工艺品作坊?龙泉那边倒是有传统刀剑锻造,但价格高昂,批量定制也扎眼。 或许……可以找那些承接影视道具、舞台器械,或者户外用品加工的小厂? 以“拍摄大型历史战争剧”的名义,定制一批仿古制式的长矛枪头、环首刀、腰刀,甚至简易的皮甲、盾牌? 不开刃,或者只做轻度开刃,这应该属于工艺美术品或道具范畴,管制会松很多。 “还需要钢材……好的钢材。” 陆景铭揉了揉眉心。 这又是一条需要摸索的采购线。 或许可以找找小型的、不那么规范的金属加工厂? 甚至……自己搞个小作坊? 反正有系统空间运输,隐蔽性高。 问题很多,得一步步解决。 粮食是基础,武器是爪牙,城墙是筋骨……要想在乱世真正立足,缺一不可。 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回市区。 一方面要确认周静宜那边五千万的款项是否到账,另一方面也要开始着手打听和寻找合适的“冷兵器”采购或定制渠道。 有了钱,很多事才能铺开。 奔驰车平稳汇入城市主干道。 陆景铭的目光透过车窗,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现代都市,心中却盘桓着另一个时空的烽烟与蓝图。 两界穿梭的“牛马”,不仅要当搬运工、技术员、战略家,现在,还得客串一把“军火采购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充实”,也越来越考验他的能力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脚下油门微踩,朝着梧桐苑的方向加速驶去。 第199章 知夏的变化 回到小区,将车在楼下停好,陆景铭拎着一袋路上临时买的水果上了楼。 打开房门,家里静悄悄的。 他下意识先走到儿子陆知秋的房间门口,推开一条缝。 床铺依旧保持着他上次离开时被翻乱的样子,显然那小子离家出走后就没回来过。 陆景铭眉头微皱,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儿子电话,听筒里这次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这小子……” 陆景铭叹了口气,心头烦躁与担忧交织。 青春期男孩的叛逆加上被宋玉梅惯出来的任性,让他这个长期缺席的父亲感到无比棘手。 他又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对面的1502,门口地垫上落了一层灰,看样子周静宜这几天也没回来住。 想来也是,她父亲用了人参,后续的治疗和观察,加上周氏集团内部肯定因李胖子案和林慧而风起云涌,她必定忙得脚不沾地。 摇摇头,暂时把这些烦心事压下。 看看时间,快六点了。 知夏高三学习辛苦,正是用脑的时候,得吃点好的补补。 陆景铭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便打算下楼去超市采购一番。 他刚换好鞋,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随即“吧嗒”一声,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背着书包、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的陆知夏出现在门口,看到屋里的陆景铭,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惊喜道:“爸!你回来啦?这次回来的这么快!” 她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随口说道。 陆景铭也笑了,迎上去接过女儿沉甸甸的书包:“是啊,这次去的地方近,就早点回来了。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今天刚考完一模!” 知夏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肩膀,语气轻快:“学校大发慈悲,放我们回家休息一晚,明早照常上课。唉,高三狗没人权,考完试都不给个完整周末。” 她嘴上抱怨着,脸上却看得出考完试的轻松。 “一模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陆景铭关心地问。 他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呃,就是不忙得晕头转向,他也搞不懂一模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问道。 “还行吧,正常发挥,就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不知道做对没有。” 知夏看起来很自信,一点也看不出考试后的焦虑,“对了爸,我饿了。” “巧了,爸正打算下楼买菜,给你做好吃的呢。你回来了正好,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陆景铭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展厨艺的样子。 知夏眨眨眼,脸上露出狡黠笑容:“爸,你做的菜……嗯,有进步空间。” “要不,咱们出去吃吧?小区斜对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和同学路过好几次了,看着可火爆了,饭点都排长队,听说味道不错,价格也挺亲民。” 她边说边观察着父亲的脸色,带着点小女生的撒娇和期待,“咱也去尝尝鲜呗?” 陆景铭本人对火锅其实感觉一般,觉得味道大同小异,吃完还一身味儿。 但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毫不犹豫点头:“行!就去那家!我闺女说好吃,那肯定错不了!走吧,收拾一下咱们就去。” “耶!老爸万岁!” 知夏开心地比了个V字手势,随即又想起什么:“爸,那个……咱们叫上李书尧和李子尧一起去吧?小姨这会儿还在摆摊,他们肯定还没吃饭呢!” “行啊,人多热闹。你洗个手,咱们开车去接她们,然后直接去火锅店。” “开车?” 知夏捕捉到关键词,换下校服外套的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一双眸子里满是惊喜,“爸!你买车了?什么时候的事?买的什么车?快给我看看!” 她连手都顾不得洗了,拉着陆景铭的胳膊就往门口拽,迫不及待想见到家里的“新成员”。 “哎哎,慢点慢点!” 陆景铭被女儿拉得一个趔趄,心里却满是暖意。 他带着知夏下楼,来到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前。 “哇……这车……好帅啊!方方正正的,像个大盒子,但是好酷!” 知夏绕着车转了一圈,发出由衷的赞叹。 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慢了下来,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歪着头看向陆景铭:“爸,这车……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好像周阿姨也有一辆这样的?” “不对,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我上次在小区看到周阿姨开过!” 陆景铭没想到女儿眼睛这么尖。 他不动声色解释道:“哦,这就是你周阿姨的车。她这辆车平时不怎么开,放着也是放着,就借我开段时间,顺便帮她磨合磨合新车。” “磨合新车?” 知夏撇撇嘴,一脸“我信你才怪”的表情。 小妮子凑近陆景铭,声音里带着促狭笑意:“爸,你就别瞒着我啦!周阿姨这么好的车,怎么不借给别人磨合?还让你‘开段时间’?我看啊,你们俩……” 她拖长了语调,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陆景铭,“是不是已经……嗯?” 陆景铭被女儿这番直白的“八卦”弄得老脸微热,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小丫头片子,整天想什么呢!好好学习才是正经!” “我才不是小丫头片子!我都十八了!成年了!” 知夏捂着脑袋抗议,但脸上笑容不减,显然根本不信老爸的说辞,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我早就发现了,周阿姨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虽然她平时冷冷的,但每次碰到我,都会问关于你的事,还有啊,上次她给我们做饭,看你的眼神……爸,你就承认了吧,我又不会反对,周阿姨多好啊!” 陆景铭被女儿说得心头微乱,嘴上却道:“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了。赶紧上车,肚子不饿了是吧?” 知夏笑嘻嘻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好奇地打量着内饰,嘴里还在念叨:“爸,你这借口太烂了,根本骗不了我‘福尔摩斯·夏’。不过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陆景铭无奈地摇摇头,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路上,知夏依旧兴致勃勃,话题从“周阿姨”转到了车上。 “爸,这车坐着真舒服,视野也好高哦!比我们班那个谁他爸的奥迪感觉还扎实。” 知夏摸着真皮座椅,感叹道。 “喜欢车?等你高考结束了,爸就送你去学驾照。拿了驾照,爸给你买辆车,上大学也方便。” 陆景铭看着女儿开心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为人父的豪气与宠溺。现在他有这个能力了。 “真的吗?爸,你是不是发财了?” 知夏兴奋地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安全带都绷紧了: “我喜欢迪子的那款‘海豚’,小小巧巧、可可爱爱,还是电车,省钱!我们班林薇薇她爸,就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了她一辆,粉色的,特别好看!她也说等高考完就去报名学车呢!” 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憧憬,陆景铭心中一片柔软,连日来的疲惫和两界奔波的紧张似乎都被抚平了不少。 他喜欢知夏现在的样子,至少,她已经融入了同龄人的圈子。 以前的知夏乖巧懂事,但时常让他感觉心疼。 陆景铭笑着点头:“好,就买迪子的海豚。颜色你自己挑。” “嗯!我要粉色的!” 知夏毫不犹豫,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少女了?要不还是白色吧,百搭……” 父女俩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奔驰大G很快驶入了老城区,来到了老房子所在的巷口。 巷子狭窄,开车进去得倒出来,陆景铭将车停在巷子外面等候。 不一会儿,知夏一个人跑了回来:“爸,大门开着,没人,小姨会不会带着他们去摆摊了……” 陆景铭心中一惊,带孩子去摆摊,也不会不锁门啊,难道是出什么意外了? 知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已经拨通了小姨的视频通话…… 第200章 兄弟俩丢了? 知夏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了宋红梅围着围裙、略显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 背景嘈杂,能看出是在她摆摊的市场,摊位前似乎坐满了食客。 “知夏?我看到你信息了。接到子尧书尧了?你们先去吃,小姨这会儿有点忙,晚点……” 宋红梅话没说完,就被知夏打断: “小姨!子尧和书尧不在家!大门开着,屋里没人,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屏幕里,宋红梅脸上笑容瞬间僵住,瞳孔收缩,手里的长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什……什么?不……不在家?我先打个电话……” “小姨你别急……” 知夏话没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上车!” 陆景铭沉声对知夏说道,同时启动了车子。 他一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扶手箱上的手机,翻找通讯录,拨通了李拙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李拙诚兴奋的声音:“喂,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车间设备全部调试好了,原料也备齐了,明天就能正式开工生产第一匹布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拙诚!” 陆景铭打断他,语气凝重,“听我说,子尧和书尧不见了!你马上去红梅摆摊的市场,我也在往那边走……” 电话那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呼吸声都停滞了一瞬,然后“嘟嘟”的忙音响起,李拙诚直接挂了电话。 陆景铭一脚油门,奔驰大G发出低吼,猛地提速,朝宋红梅摆摊的城乡结合部,那个杂乱但充满烟火气的市场疾驰而去。 知夏紧紧抓着安全带,小脸煞白。 两辆车,几乎一前一后,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市场入口狭窄拥挤的路边。 李拙诚像是疯了一样从别克车上跳下来,车门都来不及关,就朝宋红梅的米线摊冲去:“宋红梅!儿子呢?我儿子呢?” 摊位前,宋红梅瘫坐在地,手里死死攥着手机,一个劲反复拨打着一个号码,对周围食客诧异、好奇、指指点点的目光浑然不觉。 听到前夫的吼声,她抬起头,眼神涣散,想要说话,却因为极度的焦急、恐惧,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宋红梅!你说话啊!子尧和书尧到底去哪儿了?” 李拙诚双目赤红,冲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陆景铭和知夏也及时赶到。 陆景铭一把拉住情绪失控的李拙诚,用力将他往后拽:“李拙诚!你冷静点!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知夏则赶紧蹲下身,扶住浑身发抖的宋红梅:“小姨,小姨你别怕,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子尧和书尧平时放学会去哪里?有没有可能去同学家?” 宋红梅被知夏扶着,感受到一丝支撑,又看到陆景铭沉稳的脸,才像是找回了一点神智。 她死死抓住知夏的手,语无伦次说道:“不……不会去同学家……我……我嘱咐过的……是……是龚老太……一定是她……” “龚老太?谁是龚老太?!” 李拙诚急声追问。 陆景铭按住他,沉声问宋红梅:“红梅,你别急,慢慢说清楚,龚老太是谁?她怎么了?” 宋红梅深吸几口气,在知夏的搀扶下坐到旁边的塑料凳上,眼泪终于簌簌落下: “龚老太……叫龚金花,是市场里打扫卫生的……外地人。我……我认识她好几年了。” 宋红梅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回忆,“那时候……那时候李拙诚你刚下岗,家里没了收入,而你……你脾气越来越坏,还……还迷上了赌博……天天吵架,日子过不下去了……” 李拙诚听到这话,像是被抽了一记无形耳光,赤红的眼睛黯淡了一下,攥紧拳头,低下了头。 “我没办法……书尧要上学,子尧还小,才三岁……我不能看着两个孩子饿死。” 宋红梅抹了把眼泪:“我咬牙,用最后一点积蓄,支起这个米线摊。” “你知道最开始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中午最忙的时候,我一个人又要煮米线又要收钱又要收拾碗筷,子尧就拴在摊子边的小凳子上,哇哇哭我都顾不上……” “那时候……龚老太每天中午打扫完卫生,都会来摊上吃碗米线。” “她总是吃得很慢,吃完也不着急走,就坐在那儿,一直等到下午上班。” “有时候看我忙不过来,子尧哭得厉害,她就会默默过来,帮我收收碗,擦擦桌子,或者……或者抱一下子尧,哄哄他……” 宋红梅眼泪流得更凶了,既有对往昔艰难的辛酸,也有对龚老太最初那份“善意”的复杂情绪。 “渐渐地……我们就熟络了。我看她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打工,就说她以后来吃饭不用给钱……她就更……更勤快了。” “后来……后来她说看我中午实在忙不过来,就主动提出,她下班后先去接书尧放学,带回摊上一起吃饭,吃完再送去学校……” “我……我庆幸自己遇到了好人,就答应了。这一两年,她中午接书尧,有时候晚上我收摊晚,她也帮忙接过子尧……我……我把她当亲人一样啊!” 宋红梅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那她住哪里?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李拙诚听到这里,又急躁起来。 “我不知道她现在住哪……” 宋红梅崩溃摇头,“大概一个月前,她突然跟我说老家有急事,要回去一趟,走得特别急,工都没辞。” “然后……然后就在三天前,她又突然回来了,找到我,说老家事办完了。” “她看我晚上收摊还是晚,就……就又主动说帮我接孩子放学,让我安心做生意……我……我怎么会想到……” 她懊悔地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头。 “你这两天让她接孩子了?她住哪里?” 陆景铭问道。 “她……她说住在市场旁边的‘如家旅馆’。我刚才已经给旅馆前台打电话了,前台说……说龚金花今天早上就退房了,行李都拿走了……” 宋红梅声音充满了绝望。 陆景铭听完,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事情大概轮廓。 这个龚金花,如果真是她拐走了孩子,那她这次回来,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宋红梅这对孩子来的! 她利用了几年来建立的信任和宋红梅作为单亲妈妈的艰辛与疏忽。 “她以前为什么不拐?偏偏这次?” 李拙诚嘶声问,这也是陆景铭在思考的问题。 “只有一个可能,” 陆景铭眼神冰冷,“她这次回‘老家’,家里肯定发生了重大变故,急需用钱,这才让她鋌而走险,把主意打到了最熟悉、也最没有防备的宋红梅和孩子身上。” 几年的“感情投资”,就为了这一次的‘收割’! “龚金花老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陆景铭追问宋红梅。 宋红梅努力回想,抽泣着道:“我……我只听她偶尔提过,是甘省的,靠近咱们陈仓市边界的一个小山村,具体……具体名字她没细说,好像挺偏僻的……” 甘省,靠近陈仓……范围依然很大,但总算有个方向。 第201章 干柴岭 “去市场管理处!” 陆景铭立刻做出判断:“她在这里打扫卫生好几年,入职登记、身份证复印件、或者紧急联系人,管理处肯定有记录!” 李拙诚闻言,猛地转身,撒腿就朝市场管理处奔去。 “知夏,看好你小姨,就在这里等,哪里也别去,有消息立刻打电话!” 说完,他也迈开步子,紧跟着李拙诚朝市场管理处跑去。 无论这个龚金花出于什么原因,敢对孤儿寡母下手,还是在现代法治社会,这都触犯了他的底线。 陆景铭赶到市场管理办公室时,正看到李拙诚像一头困兽,用力拍打着已经关闭的卷帘门,大声吼叫:“开门!给老子开门!有急事!我儿子丢了!快开门啊!” 他声音嘶哑、疯狂,引得周围一圈人探头张望。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道:“下班了!有事明天再来!丢了孩子找警察去!拍什么拍!” “我X你妈!开门!我要那个龚金花的身份信息!” 李拙诚眼睛血红,伸手就要去抓那中年男人衣领。 “李拙诚!冷静!” 陆景铭一个箭步上前,拽住李拙诚胳膊,将他向后拉开几步。 李拙诚挣扎着,还想冲上去,但陆景铭的手像铁钳一样稳固,沉声喝道:“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听我的!” 李拙诚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陆景铭,最终还是颓然停下,双手痛苦地插进头发里:“哥……子尧书尧……他们……” 陆景铭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师傅,您是市场的工作人员吗?” 中年男人点点头:“有什么事,你好好说!” 陆景铭道:“我们不是无理取闹。市场里打扫卫生的龚金花,今天可能拐走了两个孩子,我们是孩子家长,现在急需查一下她入职时留下的身份信息,好尽快找人。麻烦您帮帮忙,孩子才十来岁,耽误不起!”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 也许是被“拐走孩子”这个严重的字眼触动,也许是陆景铭的语气比较镇定有理,他拿出了钥匙,将卷闸门向上拉开一半。 “龚老太?那个打扫卫生的?她能拐孩子?不像啊……” 男人嘀咕一句,但看到李拙诚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和陆景铭凝重的表情,还是把两人让进了办公室。 “进来吧。市场也不是啥正规单位,当时就让她留了张身份证复印件,有没有用不知道。” “谢谢!” 陆景铭道了声谢,拉着李拙诚弯腰钻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堆着些杂物。 管理员在靠墙的一个老旧文件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翻到其中一页,递了过来:“喏,就这个。几年前的了,地址电话也不知道变没变。” 陆景铭和李拙诚立刻凑上前。 泛黄的复印件上,是一张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旁边的信息栏里,清晰印着: 姓名:龚金花 性别:女 民族:汉 出生:196X年X月X日 住址:甘省山谷县干柴岭乡干柴岭村X组 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甘省干柴岭村……果然是甘省,靠近陈仓边界!” 陆景铭眼神一凝,这个地址与宋红梅说的吻合。 他迅速用手机将身份证信息页拍了下来,尤其是地址部分和照片。 “干柴岭……我听龚老太说过,那地方特别偏,在山沟沟里,路不好走。” 管理员男子在旁边补充一句,摇摇头,“要真是去了那儿,可不好找。” 李拙诚死死盯着那个地址,仿佛要将那几个字刻进脑子里,嘴里喃喃念着:“干柴岭……干柴岭……” “谢谢!” 陆景铭对管理员点点头,拉着李拙诚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下楼来到米线摊前,知夏正扶着瘫软无力的宋红梅,焦急等待着。 见两人回来,投来期盼目光。 陆景铭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清晰下达指令,语气果断,仿佛又回到了东汉陈仓城发号施令的状态: “知夏,你现在立刻带你小姨去最近的派出所报警!就说李书尧、李子尧,两名未成年人,疑似被熟人龚金花拐带,可能前往甘省山谷县干柴岭村方向。” “报警后,积极配合警方,带他们去龚金花住过的‘如家旅馆’调查取证,还有,联系学校,查看放学时段的监控,确认孩子是不是被龚金花接走的,以及离开的方向。” “做完这些,马上带你小姨回咱家,看好她,绝对不要让她自己乱跑,明白吗?” 知夏被父亲一连串清晰的指令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重重点头:“明白了,爸!我这就带小姨去!” 她心里虽然害怕,但父亲沉稳的语气给了她主心骨。 陆景铭又看向宋红梅,语气放缓:“红梅,听知夏的,配合警察。光着急没用,孩子我们会找回来,相信我。” 宋红梅泪眼婆娑地看着陆景铭,用力点了点头,此刻陆景铭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李拙诚!” 陆景铭转向双眼赤红、拳头紧握的李拙诚,“你马上回工厂,组织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把龚金花的身份证照片放大复印,人手一份。” “然后让他们分头行动,去陈仓市汽车站、火车站、高铁站,找工作人员、司机、保安、清洁工、小卖部老板打听:有没有人见过照片上这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 “重点是今天下午三点到现在的班次!尤其是发往甘省方向的长途汽车和火车!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李拙诚闻言,像是被上了发条,猛地一个激灵,嘶声道:“好!我这就去!” 他甚至没问陆景铭要去哪里,转身就朝着那辆别克车狂奔而去。 安排完几人,陆景铭看向知夏:“你们打车去派出所,注意安全。” “爸!” 知夏看着父亲拉开车门,忍不住叫了一声,小脸上满是担忧,“你……你去哪里?你要一个人去那个什么干柴岭吗?那里那么偏……” 陆景铭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前,给了女儿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先往那个方向追追,沿途打听打听。” “放心,爸有分寸。记住我刚才交代你的,保护好自己和小姨。有事随时电话。” 知夏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爸,你……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嗯。” 陆景铭最后看了一眼强装镇定的女儿和几乎崩溃的宋红梅,不再犹豫,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 第202章 独自追踪 陆景铭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快速在中控显示屏上调出导航软件,输入“甘省山谷县干柴岭乡”。 距离显示:约280公里。 他没有选择直接上高速,而是先朝着陈仓市通往甘省方向的国道驶去。 他需要一边赶路,一边思考。 龚金花如果真是拐了孩子想卖,或者有其他企图,她最可能的路线是什么? 带着两个孩子,高铁需要实名制且安检严格,风险大。 最有可能的是长途汽车,或者那种跑短途的“黑车”,甚至是几经转车。 李拙诚那边排查车站是关键。 “职业人贩子?” 这个念头被他很快否定。 如果真是以此为生的老手,绝不可能在目标身边潜伏好几年,更不会傻到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证复印件留在工作单位。 他更倾向于自己最初的判断:龚金花是因为这次回老家后,遭遇了某种突发且急需用钱的重大变故,被逼到了绝路。 她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最熟悉、也最没有防备的宋红梅和两个孩子。 几年热心帮忙建立起的信任,成了她实施犯罪最好的掩护。 这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者的临时起意,而非精心策划的长期拐卖。 如果是临时起意,骗到孩子后,她最有可能去哪里出手呢? 无疑是她的老家。 或者,她来之前已经给孩子找好了买家。 那么她的行动轨迹和藏匿地点就相对清晰,也更容易被追踪。 陆景铭眼神锐利,盯着车灯前方的黑暗:“只要赶到干柴岭村,打听一下龚金花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基本就能确定。” 思路越清晰,他脚下油门也踩得越深。 性能强悍的奔驰大G低吼着,如同暗夜中的钢铁猛兽,硬生生在越来越差的路况上极速前进。 两个小时后,路牌显示他已经进入甘省境内。 导航地图上的蓝色路线,已经从代表国道的粗线,变成了细如发丝的乡道,甚至有些路段直接显示为虚线。 路况之差,颠簸之剧烈,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开车回到了东汉的官道上。 “幸好开的是这车……” 陆景铭再次庆幸周静宜“借”给他的这辆车。 全时四驱、强大的扭矩、高底盘和专业的悬挂调校,让它在这种恶劣路况下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通过性和稳定性。 若换作普通轿车,恐怕早就趴窝或者托底了。 就在这时,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知夏来电。 陆景铭立刻接通,打开了车载免提。 “爸,你在哪里?我们现在学校。” 知夏声音带着焦虑,但还算镇定,“我和警察叔叔还有小姨刚看了学校的监控。” “下午三点的时候,确实看到……看到龚金花在校门口,跟子尧和书尧说了几句话,然后……然后两个孩子就跟着她走了,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老师也说,下午三点左右,孩子奶奶来班里,说家里有急事,提前把她们接走了。” 果然! 学校监控证实了龚金花接走孩子的过程,还有接应车辆! 这进一步排除了孩子自己走失的可能,坐实了拐带。 “面包车……” 陆景铭记下这个关键信息,“警方有没有根据车型和大概特征追查?” “正在查,警察叔叔说需要时间调取沿途交通监控。爸,你那边怎么样?” 知夏担忧地问。 “没事,路不好,但车能走。你和小姨配合警察。” 陆景铭叮嘱。 “嗯,爸你……” 知夏话没说完,陆景铭的手机提示有另一个电话呼入,显示是李拙诚。 “知夏,先这样,你小姨夫来电话了,可能有新消息。” 陆景铭切换了通话。 电话一接通,李拙诚急切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哥!有线索了!高速路口小卖铺的老板娘说,大概下午三点半左右,有个长得很像龚金花的女人,去她店里买了四瓶水,还有一些面包火腿肠!” “她说那女的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太清楚脸,没看见有小孩跟着!” 四瓶水? 陆景铭心中警铃大作! 龚金花不是一个人! 她竟然有同伙,而且很可能就是接应她、开灰色面包车的那个人! 四瓶水……如果加上两个孩子,正好是四个人的量! 这说明,龚金花和她的同伙,此刻很可能正带着两个孩子在一起! “有没有看到一辆灰色面包车?” 陆景铭追问。 “面包车……老板娘说她没出门,没注意,高速路口车太多了!” 李拙诚声音充满了懊恼和无力,“哥,现在怎么办?警察那边还在查监控,可这都过去六七个小时了……” “你留下来配合警察,让知夏带红梅回家,知夏明天还要上课……”陆景铭交代几句,挂了电话。 他心情更加沉重。 有同伙意味着犯罪更专业,转移和藏匿孩子的可能性更大,也就意味着解救难度和危险性增加。 他看了一眼导航,距离地图上标注的“干柴岭村”还有大约四十公里,但代表道路的线已经彻底变成了断续的虚线,车机语音不停提示“路段复杂,请谨慎驾驶”。 前方,连最基本的硬化路面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条在夜色中蜿蜒向上、仅容一车通过的崎岖土路。 路面上布满了碎石和深深的车辙,旁边就是黑黢黢的山沟。 奔驰大G的越野能力虽强,但车身宽大,在这种极度狭窄、路况不明的山道上夜间行驶,风险极高,一旦失足或遇到塌方,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山野中会传得很远,容易打草惊蛇。 陆景铭将车靠边,停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弯道空地。 他下车,凛冽的山风立刻吹透了他的羽绒服。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和远处零星几点可能是村落灯火的微光,更高处是模糊山影和稀疏星斗。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11点07分。 心念一动,淡蓝色光幕闪过,奔驰大G瞬间消失,取而代之出现在空地上的,是一辆线条硬朗的越野摩托车。 戴上头盔,发动摩托。 相比汽车,越野摩托的引擎声在山谷中依然明显,但体积小,重量轻,通过性强,更适合这种极端路况下的隐蔽快速移动。 摩托车的前灯射出一道雪亮光柱,撕破了浓重黑暗。 陆景铭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吼,如同灵活的钢铁猎豹,猛地蹿上那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回形土路,沿着陡峭山坡,向着地图尽头的黑暗攀爬而去…… 第203章 子尧获救 山路崎岖盘旋,坡度极陡。 摩托车嘶吼着向上攀爬,轮胎不时打滑,溅起泥土碎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半小时,或许更久。 就在摩托车又一次咆哮着冲上一个近乎四十五度的陡坡,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时,陆景铭眼前豁然开朗! 他冲上了坡顶! 摩托车的前灯光柱划过夜空,照向了山坡另一侧。 只见下方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稀稀落落分布着几十户人类生存过的痕迹。 陆景铭赶紧关了车灯,收起摩托车。 从空间找出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下方的“干柴岭村”。 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他预想中贫穷但尚有生气的山村截然不同。 望远镜镜头里,是一片残破的废墟。 目光所及,大多是倒塌或半塌的土坯墙、长满荒草的院落、朽烂的屋顶椽木。 只有零星几栋相对完好的老屋,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这光不似寻常人家温暖的灯火,更像是手电筒或应急灯的光芒。 整个村落静得诡异,听不到鸡鸣犬吠,只有山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的呜咽。 “生态移民整体搬迁……残留的废墟……” 陆景铭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已被整体搬迁废弃的村落,残留的建筑成了无人管理的灰色地带,正是藏污纳垢、进行非法勾当的绝佳场所! 他收起望远镜,眼神更冷。 脱掉羽绒服,换上一套苏槿准备的东汉黑色劲装,悄无声息地沿着废墟外围潜行。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裹着旧军大衣的男子。 此刻他正缩着脖子,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在那两座亮光的屋外来回走动。 警惕性不算太高,更像是例行公事。 陆景铭转了一圈,绕开男人,弯腰从一面土坯墙后靠近了亮灯老屋后窗。 屋里隐约传来男人的谈笑声、打牌声,还有刷手机的背景音。 窗口飘散出劣质烟草和方便食品的味道。 这里绝不止龚金花和她同伙两个人,而是一个有组织的中转据点! 他放轻脚步,更加小心地移动。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的抽泣声顺风飘来,夹杂着含糊的哀求。 陆景铭精神一振,正要循声摸去。 “谁在外面?”屋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是两道杂乱的脚步声。 陆景铭心中一凛,背部贴紧墙壁,同时周身浮现出一抹淡蓝色光幕。 两个男人拿着手电筒冲到了屋后,手电筒光柱从陆景铭身上扫过,又照向了别处。 “没看到有人啊!”一个矮个子身影嘟囔道。 “我明明听到有脚步声,可能是野猫野狗吧!没人就好。”另一个男子狐疑道,又转动手电查看了一圈。 “没人就赶紧回来,你小子是不是见自己要输钱了,找借口耍赖?”屋里一个声音瓮声骂道。 等两人离开,陆景铭继续保持隐身状态,慢慢挪向刚才传来哭声的屋子。 夜视能力下,破碎窗户内景象清晰可见:墙角地面上铺着脏污的稻草,一个穿着粉色棉袄的小小身影被粗糙麻绳绑住手脚,正是李子尧! 小子尧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嘴巴被布条勒住,只能发出呜咽。 旁边,一个干瘦的男人蹲在地上,背对着窗户,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嘴里不耐烦地嘟囔:“哭哭哭,哭个屁!再哭打断你的腿,卖给花子要饭去!” 陆景铭眼中寒光骤起。 他观察了一下屋内结构,确认只有这一个看守,而且背对门窗,注意力完全在手机上。 隐身状态的陆景铭如同鬼魅般从破开的窗口翻了进去,一步步靠近那个看守。 对方眼睛正黏在一个搔首弄姿的大波女主播身上,丝毫没有察觉。 陆景铭闪电般出手! 一手捂住对方口鼻,另一手刀精准砍在其颈侧动脉上。 这是挛鞮云珠教他的基础防身术。 干瘦男人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翻白,软软瘫倒在地,手机也掉在稻草里。 李子尧看到凭空出现的陆景铭,吓得浑身一颤,眼睛瞪得更大,泪水却奇异地止住了。 她认出来人正是自己的姨父,不,现在妈妈不让她叫姨父,叫叔叔。 陆景铭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温和:“子尧别怕,我是……陆叔叔,来救你和哥哥了。” 李子尧眼中恐惧稍稍褪去,懂事的闭上了嘴巴,轻轻点头。 陆景铭快速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拿掉嘴里布条。 李子尧一获得自由,立刻扑进陆景铭怀里,小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带着哭腔小声说道:“陆叔叔……哥哥……哥哥被光头坏蛋带走了……他们说要把哥哥卖掉……呜呜……龚奶奶……好像不想这样,但她不敢……” “子尧乖,叔叔知道了。哥哥在哪里?你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陆景铭一边安抚她,一边用解下来的绳子将那个干瘦男人手脚捆绑,封住嘴。 李子尧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我不知道……他们捂住我的眼睛……我只听到那个光头说……说‘女孩卖不上价,不如弄残了交给老鬼’……龚奶奶说不要,就被光头骂了,还让人赶走她……” “老鬼”? 乞讨团伙? 陆景铭心猛地一沉,怒意翻涌。 这帮人渣! “子尧,现在叔叔要去找哥哥,但带着你很不安全。 “你相信叔叔吗?叔叔有个办法,可以把你暂时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救出哥哥,抓住坏人,就接你出来,好吗?” 陆景铭看着小女孩眼睛,认真问道。 李子尧看着陆景铭沉稳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坏人,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陆叔叔!” “好,闭上眼睛,不要怕。” 陆景铭心念一动,在李子尧配合地闭上眼睛后,将她收入了系统空间。 那里是陆景铭目前能想到的,最安全的临时庇护所。 安顿好李子尧,陆景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踹了一脚干瘦男人,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没想到人晕得这么厉害,陆景铭重新将目光投向刚刚那几人打牌的房间。 光头……应该就在那里。 第204章 藏在山沟沟里的黑色产业链 这次,陆景铭直接隐身,如同暗夜中的阴影,快速而谨慎地靠近那间屋子。 屋门用塑料布和木板胡乱钉着,缝隙里透出灯光和人影。 屋内对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个带着明显酒意的声音瓮声瓮气,应该是子尧口中的秃头:“……妈的,最近风头有点紧,南边老拐子折了俩。咱们这边都警醒点!‘货’到手赶紧出,别在手里捂馊了!” 另一个尖细声音附和:“秃子哥说得是。不过咱们这地界偏,又是废村,条子一般想不到。就是供货的越来越不好找了,游民打工的也精了。” 秃子哼了一声:“精?再精能精过穷?五万一个小子,够那些家里揭不开锅的赌鬼酒鬼潇洒多久?关键是找对人!像今天老龚婆子带来的这对兄妹,小子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就是那丫头……啧,麻烦。” 尖细声音:“丫头按老规矩,给‘老鬼’那边算了!” 秃子:“不然呢?长相一般,当不了童养媳,难道白养着?‘老鬼’那边虽然价低,但手段干净,弄残了往街上一扔,自生自灭,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又有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讨好的笑:“秃子哥,老周今天把那小子的货款给了没?兄弟们好久没开过荤了。” 秃子:“老周今天过来没带够现金,咱们不收转账,他明天一早把现金送过来!” “妈的,那老辣婆要价真黑,五万还不够……” 听到这里,陆景铭基本摸清了这个罪恶产业链: 像龚金花这样因各种原因走投无路的边缘人,从临近城市流动人口或打工者身上下手,拐骗孩童,以3-5万元价格卖给秃子这样的“收家中介”。 秃子团伙负责集中看守、评估、联络下家。 男孩被加价至8-15万元,主要卖给偏远地区的无子家庭。 女孩则被区分对待,容貌好的作价3-5万,卖给人做童养媳。 而容貌普通的,则转卖给专门操纵儿童乞讨的犯罪团伙“老鬼”。 这些女孩的命运很悲惨了,往往会被故意致残以博取同情。 从“拐子”供货,到秃子团伙中转、定价、销售,再到下家“老周”、“老鬼”等接收,这里已经形成一条冰冷而高效的“产业闭环”,吞噬着无辜的孩童。 李书尧已经被那个叫老周的人带走,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老周明天还要来送尾款…… 想到这里,陆景铭悄悄退出了这个已沦为犯罪深渊的废墟。 来到村口,他闪身躲到以前用作井房的一座只剩三面墙的建筑中,解除了隐身。 刚刚在村里转了一圈,他只看到这一条出村路,秃子他们想离开,肯定要经过村口。 掏出手机,信号微弱,但仍有断断续续的格子。 他先拨通了李拙诚的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传来李拙诚沙哑的声音:“哥!有消息了吗?” “拙诚,听我说……” 陆景铭语速极快,“我找到了地方,甘省山谷县干柴岭村,是个废弃的移民村。这里是一个拐卖儿童的中转据点,头目叫‘秃子’。子尧我已经救出来了,暂时安全。” “子尧救出来了?太好了!谢天谢地!哥!书尧呢?书尧怎么样?” 李拙诚的声音瞬间带上哭腔,又充满希冀。 陆景铭顿了顿,如实相告:“书尧……今天傍晚已经被一个叫‘老周’的下家带走了,交易尾款明天一早送来。” “我现在不清楚‘老周’的具体去向,但秃子这伙人还在村里。你立刻把我说的这些,一字不差地告诉警方!” “记住重点:甘省山谷县干柴岭废弃村,头目‘秃子’,涉及拐卖,可能有武器,被拐儿童李书尧已被一个叫‘老周’人带走。 “让他们立刻部署行动,越快越好!我在这里盯着,防止他们逃跑。” “好!好!我马上告诉警察!哥……你……你一定要小心!” 李拙诚声音颤抖。 挂了电话,陆景铭又拨通了知夏的号码。 铃声依然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爸!” 知夏的声音带着浓浓担忧。 “知夏,子尧救出来了,没事,我让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陆景铭先报了平安。 电话那头的知夏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是宋红梅带着哭腔的追问:“书尧呢?哥,书尧呢?” 陆景铭将李书尧已被“老周”带走、警方正在部署的情况简要说明,叮嘱她们不要担心,在家等待消息。 结束通话,陆景铭看了一眼下方寂静的废墟村落。 秃子一伙尚未察觉异常,两处灯光依旧。 他不能远离,必须守住这进出村的唯一土路,以防秃子等人闻风逃窜。 睡肯定是睡不成了,他从空间拿出军大衣套上,想了想,又从空间找出一个折叠帆布躺椅,摆到两面墙拐角处。 舒舒服服坐下来,眼睛却时刻没有放松,紧紧盯着那条在夜雾中若隐若现的灰白土路和废墟中的灯光。 山风凛冽,他戴起羽绒服帽子,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是昏暗混沌的时刻,山路下方,一个踉踉跄跄、如同幽魂般的身影,正艰难地往上爬。 陆景铭一下惊坐起身,收起折叠椅,躲到了墙后。 人影越来越近。 看身型,竟然是个女人! 等那人走得近了,陆景铭终于看清楚来人的脸,竟然是宋红梅口中的龚老太。 只见她脚步虚浮,神情麻木,眼眶深陷,原本就憔悴的面容此刻更是透着一股死灰般的绝望。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她不是拿了钱被秃子一伙人赶下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手里黑色塑料袋里,难道就是卖书尧所得的五万元? 陆景铭心中疑窦丛生,决定现身问个清楚。 他悄然从断墙后走出,挡在了山路中间…… 第205章 人性 干柴岭废墟入口。 失魂落魄的龚金花猝不及防,差点撞上陆景铭。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待看清是陆景铭时,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几捆红色钞票散落出来。 “你……你是知夏的爸爸?宋红梅的姐夫?” 她惊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转身想跑,却腿软得几乎栽倒。 “你认识我?” 陆景铭有些诧异。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没办法了……”龚金花摔坐在地,语无伦次。 陆景铭叹了口气:“子尧我已经救出来了。书尧在哪里?‘老周’是谁?” 听到“子尧救出来了”,龚金花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景铭:“老周是书尧的买家,他有两个女儿,没儿子……” 她那对死灰般的眼中有震惊,有解脱,更有滔天的悔恨和痛苦。 她看着脚边散落的钞票,突然双手捂脸,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啊!报应!都是报应啊!” 不顾陆景铭眼里的愤怒和疑惑,龚金自顾自、断断续续说出了她那令人窒息的人生: 二十多年前,龚金花新婚两年的丈夫进山伐木身亡。 “扫把星”、“克夫货”、“白虎煞星”……恶毒的污名和驱赶随之而来。 她知道这些恶毒的话都是婆婆为了赶她和女儿走私下传出去的。 娘家也嫌她“晦气”不敢收留。 一个年轻寡妇,抱着嗷嗷待哺的女儿,在十里八乡的白眼和唾沫星子里挣扎求生。 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像野草一样拼命活着,只为了把女儿拉扯大。 如今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却被人称作龚老太。 女儿终于出嫁,她不愿成为拖累,才去陈仓打工,以为终于能喘口气。 噩耗却再次降临。 女儿前段时间老是头疼,疼得受不住了,去医院一检查,被告知是“颅内夹层”,需要立即做开颅手术。 手术费保守估计需要十万元。 女婿家贫,一听要这么多钱,手术还不一定成功,就犹豫了。 她这个母亲,成了女儿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借遍了所有人,甚至跑到了多年不曾回去的娘家和女儿爷爷奶奶家。 希望女儿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能救救自己可怜的女儿。 娘家只给了两百元就把她推出了家门。 女儿爷爷奶奶,更是让她连门都没进。 走投无路之下,魔鬼的低语占据了脑海…… 她想起了老实善良、独自带着双胞胎艰难谋生的宋红梅,想起了那对乖巧的兄妹…… “昨天我拿到五万……兴冲冲回去……才知道……我那天前脚刚去陈仓……我那女婿……嫌医院是吞钱的无底洞,怕人财两空……强行把我女儿接出了院!” 龚金花指甲抠进泥土,浑身颤抖,字字泣血:“我回去……见到的是……是我女儿冰冷的……冰冷的……”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痛和罪恶感几乎将她撕裂。 抬起猩红眼睛,看着地上的钱:“这些……这些脏钱……我要还回去……把孩子要回来后……我……我就去陪我闺女……我对不起红梅妹子……我不是人……我该死啊!” 就在这时,废弃村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动静和叫骂声! “秃子哥!不好了!那丫头不见了!瘦猴也被人放倒了!” “妈的!怎么回事?快!抄家伙!看看谁摸进来了!” “是不是条子?!” “不管了!风紧!扯呼!” 显然是秃子团伙发现了李子尧被救、看守被打晕,意识到行迹败露,准备仓皇逃窜! 凌乱的脚步声和引擎发动声朝着村口土路迅速逼近! 陆景铭眼神一凝,正思索如何才能将他们拦住,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警笛呼啸的声音! 红蓝闪烁的警灯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迅速由远及近! 李拙诚带着警察,终于赶到了! 陆景铭当机立断,一把拉起瘫软的龚金花,快速说道:“想赎罪吗?机会来了!警察马上到!你就说是你偷偷报警,里应外合救出的子尧!这些钱是你拿回来的赃款!” “记住,不要对警察说你见过我!” 说完,他不等龚金花反应,一把将她拉进只有三面墙的井房,把散落的钞票捡起塞回她手里。 然后,陆景铭转身出了井房,等他再回来时,怀里多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女孩。 正是李子尧,小家伙居然在系统空间里睡着了。 “子尧,听叔叔的,跟龚老太在这里等你爸,你爸带着警察马上就到……” 陆景铭刚藏起身形,越野警车已呼啸着冲上坡顶,刺目的车灯照亮了现场。 李拙诚第一个跳下车,疯狂地四处张望:“哥!子尧!书尧!” “孩子……孩子在这里!” 龚金花如梦初醒,按照陆景铭的交代,嘶哑着嗓子喊了起来,同时指着土墙后的李子尧。 警察迅速包围现场,控制住了瑟瑟发抖的龚金花。 李拙诚则疯了般扑过去抱住还有些迷糊的李子尧,子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知道是后怕,还是被这个不称职的爸爸吓的。 与此同时,秃子团伙一辆破旧面包车刚好从村里冲出来,迎面撞上了严阵以待的警方车队! “警察!不许动!下车!” 场面瞬间得到控制。 秃子及其四名同伙在试图反抗和逃跑未果后,悉数被抓获。 警方在面包车里又解救出另一名已被拐来数日、等待“出货”的9岁男孩,并查获一批作案工具和简陋账本。 经现场突审,秃子心理防线崩溃,交代了“老周”的真实身份和家庭住址。 警方立即分出两辆警车去解救李书尧。 龚金花因“主动报警、协助解救、退还赃款”,被警方带走时,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陆景铭藏身的方向,眼中是深深悔恨和一丝如释重负。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审判,但或许,这审判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陆景铭一直隐在暗处,直到警方带着获救孩子、犯罪嫌疑人以及作为重要证人和嫌疑人的龚金花全部撤离,废墟重新恢复寂静,他才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站在山顶,望着半山腰那片吞噬童年与良知的废墟,又望向远处渐渐苏醒、却依然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角落的广袤土地。 东汉末年,烽火连天,人如草芥,易子而食是生存的残酷。 而在这灯火璀璨、法治昭彰的现代社会,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何尝没有另一套冰冷运行的“食人”规则? 利用贫困、疾病、亲情进行精准剥削,将活生生的孩子明码标价,产业链条环环相扣,其冷酷与高效,与乱世的赤裸血腥相比,不过披上了一层更为隐蔽、却也更为麻木的外衣。 救回了子尧,书尧也有了明确追索方向,摧毁了一个窝点,这算是初步胜利。 但更多的“秃子”和“龚金花”可能还隐藏在茫茫人海。 现代社会生存,虽不见硝烟弥漫,可想要好好活下去,同样是一场良知与欲望的死磕…… 第206章 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奔驰大G刚要拐进回陈仓的高速入口,扶手箱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 “周静宜” 。 陆景铭心头微动,将车停在路边,接通了电话。 “喂?”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 “陆景铭?” 周静宜的声音传来,少了些往日的冷静,多了一丝轻快:“钱收到了吗?银行那边应该已经处理完了。” 陆景铭这才想起那笔五千万的巨款。 这两天忙着追踪解救孩子,完全没顾上看手机银行。 他实话实说:“还没看,这边有点事刚处理完。转过来就行,不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周静宜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不上心”。 那可是五千万巨款啊?她还怕他会着急上火。 半晌,周静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掺杂着一丝罕见的犹豫和……忐忑? “嗯,应该到了。那个……你下午有空吗?” “下午?” 陆景铭揉了揉眉心,估算了一下时间,“可能要晚点。我现在还在甘省,刚往回走。” “甘省?” 周静宜有些意外,但很快接道:“那……下午三点左右,能赶到陈仓吗?” 陆景铭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丝不同以往的坚持,还有种类似小女生的矜持! 这让他有些意外,下意识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我爸爸。” 周静宜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欣慰:“黎老用了你找回的参,配合治疗,他……第二天就清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楚了不少。” “他听黎老和我说起你……想见见你。” 周秉坤醒了?还想见他? 陆景铭有些意外。 “见我?” 他确认道。 “嗯。” 周静宜轻轻应了一声,“你三点前能赶回来吗!爸爸他身体还很虚弱,精力有限……”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份隐隐的期待已经传达得足够清晰。 陆景铭面对这样的周静宜,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好,我尽量。下午三点?疗养院是吧?” “嗯,南山疗养中心,你知道的。” 周静宜似乎松了口气,“路上注意安全,别太赶。” 叮嘱完,她便挂了电话。 陆景铭握着手机,在原地愣了几秒。 周静宜刚才的语气……有点陌生,但似乎也不坏。 驶上高速没多久,强烈的困意袭来,他找个服务区停了车,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稍微清醒些。 刚坐回车里,李拙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哥!找到了!书尧找到了!警方根据秃子供出的线索,在邻县一个偏远山村抓住了那个‘老周’,书尧就在他家里,没事!就是吓着了……哥,谢谢你!谢谢……” 这个差点失去子女的汉子,在电话那头几度哽咽。 “找到了就好,人没事就好。” 陆景铭也由衷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挂了这通报喜的电话,疲惫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淹没了陆景铭。 他再也支撑不住,将车座放平,甚至没来得及设定闹钟,头一歪,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睡眠。 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屏幕上显示还是 “周静宜” ,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喂……” 陆景铭声音含糊,带着浓浓睡意。 “陆景铭,你到哪里了?” 周静宜声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背景音很安静。 陆景铭猛地清醒过来,看了一眼车窗外刺眼的阳光和停车场环境,心里咯噔一下。 睡过头了! “我在服务区,有点累睡了会儿。” 他实话实说,迅速坐直身体,启动车子,“现在出发,估计……赶到疗养院得三点半左右了。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道:“没事,安全第一。你……尽量赶吧,直接到疗养院。” 顿了顿:“来时……记得收拾一下,换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 陆景铭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还是昨晚为了保暖套的军大衣,下面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汉朝劲装。 去见刚刚苏醒的病人,尤其是周静宜的父亲,这身打扮确实不太合适。 “好,我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没时间细想,承诺会尽快赶到后,便挂了电话。 奔驰大G驶出服务区,汇入高速车流,朝着陈仓方向疾驰而去…… ……, 陆景铭不知道的是,在他奔波救人和补觉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周静宜正面临着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借助上次绑架案的雷霆反击,加上父亲病情因人参出现转机,周静宜这几日重新在周氏集团内部站住了脚跟。 然而,她也清楚看到了继母林慧在集团深耕多年拉拢的势力。 曾被她视为朋友的法律顾问刘红,竟然是林慧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 上次陆景铭去岭西,表面热情接待、实则暗含监视的周记黄金岭西负责人胡万金,也是林慧的人! 更不用说那些在各个部门、看似中立实则与林慧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中高层。 父亲周秉坤的苏醒,本是一剂强心针,却也成了新的风暴眼。 林慧闻讯,立刻换上了贤妻面孔,哭哭啼啼跑去疗养院亲自照料。 周静宜碍于父亲刚醒不宜受刺激,无法把她从疗养院强硬赶走。 她本打算等父亲好些,再慢慢将公司里的暗流和自己遭绑架的真相告知,以免父亲忧心,加重病情。 然而,就在林慧“照顾”周秉坤那一夜,不知她给丈夫灌了什么“迷魂汤”,周秉坤竟然松口,应下了让女儿与林慧的海归大侄子林景川相亲的事。 那林景川周静宜听说过:刚从海外回来,三十八岁,至今未婚,旁人都称他一声“海龟精英”。 等周静宜第二天得知此事时,林慧已经将这个消息散播得几乎全集团皆知,营造出一种“周董醒后首肯,静宜好事将近,林家周家亲上加亲”的舆论氛围。 周静宜瞬间明白了林慧意图:一旦她与林景川“定下关系”,哪怕只是开始接触,公司内部现在还摇摆不定的中高层,就会倒向林慧。 因为在他们看来,一旦小周总嫁给林总侄子,那周氏集团,将来恐怕真的就要改姓“林”了…… 第207章 我已经有人了 得知这件事后,周静宜立刻找到父亲,坚决反对。 病床上的周秉坤却叹了口气,握着女儿的手,语气虚弱却坚持:“静宜啊,你第一次婚姻……就是爸爸当年太忙,没好好替你把关,让你受了委屈。这次,难得你阿姨对你的事这么上心。” “林景川我虽没见过,但你阿姨说他能力很强,在国外大公司做过高管,人品也好。爸爸现在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总得找个人将来帮你分担,管理公司,你一个女孩子,也不用那么累……” 父亲话语里充满了病弱之人的担忧和对女儿独自支撑偌大一个集团的怜惜,让周静宜既心酸又无力反驳。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爸!我已经……已经有人了!” “有人了?谁?” 周秉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一刻,周静宜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陆景铭的身影。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从天而降、眼神沉稳有力、手段莫测却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男人。 她定了定神,没有说出陆景铭的名字,只含糊道:“总之,我心里有数,您就别操心了,更不用答应林阿姨的安排。” 然而,林慧动作太快。 “相亲”见面时间已经定下,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南山疗养院。 而且林慧还叫来了周静宜的舅舅,美其名曰“让舅舅也看看,把把关”。 周秉坤在病中,似乎也乐见其成,没有反对。 周静宜陷入了两难。 直接强硬拒绝,会刺激父亲,也可能让林慧有更多借口造谣生事。 去见那个林景川?她绝不愿意! 于是,她想到了陆景铭。 让陆景铭一同出现,既满足父亲想见“救命恩人”的愿望,更是她破局的关键一步。 她要让父亲、林慧和林景川看看,她周静宜确实已经有男人了,绝了他们的念头。 虽然她和陆景铭之间远未到那一步,但此刻,他是她唯一能想到、也唯一愿意拉来当“挡箭牌”的人。 只是这些话,她无法在电话里对陆景铭明说。 只能含糊催促,别扭地嘱咐他“打扮一下”。 此刻,疗养院套房客厅里,周静宜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向来冷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紧张和忐忑。 下午三点即将到来,林慧和林景川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而她的“援兵”陆景铭,还在赶来的路上,甚至可能还穿着一件带着泥点的军大衣…… ……,…… 陆景铭自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复杂棋局。 他以前从未驾车从陈仓高速前往甘省方向,这次才发现,这条新开通不久的高速路况极佳,路面平整宽阔,车辆也不算多。 加上奔驰大G卓越的性能和稳定性,他一路保持着安全范围内的最高时速,风驰电掣。 当他从陈仓南高速出口驶出时,仪表盘上的时间刚刚跳过下午三点。 比他预估的要快不少。 方向盘一转,车子轻快地驶上通往南山疗养中心的景观大道。 三点一刻整,那栋低调而雅致的建筑已映入眼帘。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就见一个穿着得体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轻轻敲了敲驾驶窗。 陆景铭降下车窗,女孩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恭敬:“陆先生?周总让我在这里等您。” 陆景铭抬眼看去,觉得这女孩有些面熟。 略一思索,这不就是当初他买梧桐苑1501时,那个有些青涩但很努力的实习销售夏晴吗? 一个多月不见,她已经褪去了当初的学生气,显得干练许多,只是眼神里还保留着一丝曾经的灵动。 “夏晴?你怎么在这里?” 陆景铭有些意外。 夏晴见陆景铭认出自己,笑容更灿烂了,压低声音解释一句:“前段时间,周总突然把我调到她身边做秘书了。” 她没多说缘由,但眼神里满是对周静宜的感激和效忠之意。 陆景铭点点头,正欲下车,忽然想起周静宜电话里那句别扭的嘱咐:“来的时候……记得收拾一下,换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 “稍等一下。” 陆景铭对夏晴说了一句,重新关上了车窗。 夏晴站在车外,看着车内模糊的身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作为周静宜的贴身秘书,她虽然不清楚全部内情,但今天下午这场“三方会面”的微妙气氛,以及周总私下交代的“务必让陆先生体面出现”的指令,她心知肚明。 刚才看到陆景铭下车时要伸手去拿副驾驶那身熟悉的军大衣,她正为难如何不着痕迹地提醒,没想到陆先生自己意识到了。 大约两分钟后,车门再次打开。 夏晴抬眼看去,眼眸不由微微一亮。 只见陆景铭已换下那身奇奇怪怪的黑色戏服,换上一身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黑色毛呢长大衣。 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羊绒衫和深色长裤,脚上一双款式简洁却质感十足的皮靴。 这一身打扮并不夸张,没有刻意打领带或穿正装,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沉稳挺拔的身形,洗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风尘,整个人显得精神而利落。 夏晴不知道的是,陆景铭这一身,也是自己老板送的。 “好了,我们上去吧。” 陆景铭对夏晴点了点头。 夏晴连忙收敛心神,引着陆景铭走向主楼。 刷卡进入专属电梯后,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夏晴趁着电梯上升的几十秒,巧妙低语了几句: “陆先生,周老先生病房里现在除了周总,还有林慧女士、黎老、周总的舅舅,以及……一位林慧女士的侄子,刚从国外回来的林景川先生。” 她点到为止,随即话锋微转,压低声音:“周总之前跟老先生提过……她已经有……有在意的人了。老先生想见见。” “周总很看重您今天能来……” 夏晴的话说得含蓄又明白,既点明了病房内复杂的人员构成和潜在“对手”,又暗示了周静宜拉他来“镇场子”的真实意图:冒充,或临时扮演她口中那个“在意的人! 陆景铭听完,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投石入湖,骤然漾开一圈涟漪。 周静宜对父亲说她有男人了…… 而这个男人,指的是他陆景铭? 哪怕知道这可能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对抗那个什么海归林景川和林慧的算计,但这个认知依旧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我知道了。” 陆景铭对夏晴微微颔首,眼神却愈发沉静,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病房,而是某个需要他专注应对的“战场”。 电梯无声抵达顶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尽头那间堪比艺术馆的豪华病房房门,此刻敞开着。 尚未走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气氛似乎颇为“融洽”…… 第208章 职业骗子! 疗养院顶楼。 夏晴离病房门口还有好几步,就停下脚步,对陆景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步伐,走了进去。 病房内宽敞明亮,温暖如春。 周秉坤半躺在一张铺着羊绒毯的特制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清明。 黎老坐在一旁,捻须不语。 周静宜的亲娘舅,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坐在另一侧。 而众人的目光焦点,此刻都集中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花梨木茶桌上。 桌上摊开着一幅尺寸颇大的米黄色楮皮纸书法作品,墨色淋漓,笔走龙蛇。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三十多岁男子,正微微躬身,对着周秉坤和众人,用几分刻意讨好的语气说道: “周叔叔,听说您一直雅好收藏名家书法,尤其钟爱明代大家。” “小侄不才,辗转得知一位旅居漂亮国的资深藏家手中,藏有这幅文徵明晚年的行草《赤壁赋》节选真迹。”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幅字只有在周叔叔这样的行家手里,才能彰显其价值。故而小侄不惜重金,以数十万美金购得,今日特来献与叔叔,聊表寸心,祝愿叔叔身体康泰,早日康复!” 此人正是林景川。 他说话时,目光时而恭敬地看向周秉坤,时而扫过黎老和周舅舅,最后,那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周静宜,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炽热与势在必得。 林慧站在侄子身侧,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声附和:“是啊秉坤,景川这孩子为了这幅字,可是费了大心思,托了好多层关系,光是确定真伪就请教了好几位国际上知名的鉴定专家呢!这份孝心,真是难得!” 她说着,又瞥向周静宜,话里有话,“静宜,你看景川多有心,知道投你所好……哦不,是投你爸爸所好。” 周秉坤靠在轮椅上,目光落在那幅书法上,虽然精神不济,但眼中确实流露出欣赏和满意之色,缓缓点头: “景川有心了……让你破费了。文衡山的字,筋骨内含,风神秀逸,这幅……看着气象不错。” 他久病之人,对能带来“生”之喜悦和“雅”之趣味的物件,自然更容易产生好感。 黎老和周舅舅也凑近了些,仔细端详。 黎老沉吟道:“笔意连贯,墨色变化自然,颇有文氏晚年返璞归真之趣。” 周舅舅也点头:“布局章法也佳,是幅好字。” 只有周静宜,自始至终冷着一张清丽脸庞,对那幅价值“数十万美金”的书法和林景川的表演视若无睹。 她的目光,不时焦急地瞥向病房门口。 当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终于出现,穿着自己买的大衣,沉稳走进来时,一直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松了一下,沉静美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以及……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依赖。 陆景铭将病房内的情景尽收眼底:侃侃而谈的林景川、笑容满面的林慧、欣赏点头的几位长辈、以及……那个在看到自己时眼神微微亮起的周静宜。 他心中了然,脚步未停,面上带着得体微笑,径直朝着周静宜和周秉坤的方向走去。 他的出现,自然而然打破了先前围绕书法的“和谐”气氛,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林景川的侃侃而谈戛然而止,他转过头,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被打断的不悦。 林慧笑容也僵了一瞬,眼神扫向陆景铭,又迅速看向周静宜,仿佛在质问:这人是谁? 周秉坤也缓缓移开落在书法上的目光,看向陆景铭,虚弱但依旧透着威严的眼神中带着询问。 周静宜在众人目光聚焦中,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迎了上去。 众目睽睽之下,她很自然伸出手,轻轻挽住了陆景铭的手臂,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中一定。 拉着陆景铭,直接走到父亲轮椅前,周静宜声音清晰,带着一丝面对父亲时才有的柔软:“爸,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人!” 周秉坤靠在轮椅上,双眼如炬,上下打量着女儿身边这个气质沉稳的陌生男人,目光深沉,没有立刻表态。 而一旁林景川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疑惑不解,迅速转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敌意。 他辛辛苦苦营造的气氛,精心准备的礼物,眼看就要赢得周叔叔和几位长辈好感,却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打断,而对方还和周静宜有如此亲昵的动作。 更让他窝火的是,陆景铭身上那种由内而外的沉稳气度,与他想象中“吃软饭的老白脸”或“江湖骗子”截然不同,这让他感到了更深的威胁。 林慧的反应更快,也更直接。 她脸上的虚假笑容瞬间消失,一个箭步上前,动作粗鲁地分开了周静宜挽着陆景铭的手,脸上堆起关切又痛心的表情,声音却尖利得刺耳: “静宜!你这是做什么?” 她挡在周静宜和陆景铭之间,仿佛在保护自家孩子不被玷污,眼神阴沉的扫过陆景铭,语气充满嘲讽和警告: “你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吃的亏还不够吗?这次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人!” “这世道,专有一些不三不四的职业骗子,就盯着你这年纪,有钱、又……感情上受过伤的女人下手!花言巧语,装模作样,实则包藏祸心,想人财两得!你可千万别再犯糊涂!” 她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陆景铭是“职业骗子”。 林景川立刻心领神会,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试图找回场子,语气带着海归精英特有的傲慢: “姑姑说得对,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装得人模狗样,实际上……” 他轻蔑地上下扫视陆景铭,尤其在陆景铭空空的双手上停留片刻,嗤笑道,“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明知周叔叔大病初愈,前来探望,哪有空着手的道理?连最基本的诚意都看不到,还能指望他有什么真心?” 姑侄二人一唱一和,一个扣“骗子”帽子,一个嫌“没诚意”,字字句句都在极力贬低陆景铭。 试图将他钉死在“图谋不轨的穷酸货”这个形象上,衬托林景川的“孝心”和“实力”。 第209章 跟我比古董? 疗养院顶楼特护病房内。 周静宜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反驳,陆景铭却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捻须不语的黎老,实在听不下去了。 老人家德高望重,最重事实,也见不得有人如此颠倒黑白,污蔑真正救了老友性命的陆景铭。 他重重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盖过了林慧姑侄的聒噪。 “够了!” 黎老沉声道,目光看向周秉坤,又扫过林慧和林景川,最后落在陆景铭身上,语气郑重: “老周,你昏迷期间,我用的那株吊住你心脉元气、延缓毒损的百年野山参,就是这位陆景铭小友提供的!若无此参,老夫纵有通天之术,也难为无米之炊!” “你说他是骗子?是穷光蛋?笑话!你可知道,那株足有八九百年的野生老山参,放到市面上是何等价值?黎某不才,也曾估过价,至少值这个数!” 黎老伸出五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五千万!而且有市无价。” “这样的人,你们说他是图财骗色的骗子?那老夫倒要问问,什么样的‘骗子’,舍得拿远超五千万的稀世灵药来行骗?骗的又是什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周秉坤原本虚弱靠在轮椅上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景铭,嘴唇微微颤抖: “什么?那……那救命的参……是这位小兄弟的?” “原来……原来小兄弟是周某的救命恩人!周某有眼不识泰山,先前怠慢了,失敬!实在是失敬!” 周静宜舅舅也缓缓睁开了微眯的双眼,看向陆景铭的目光充满了惊异。 能随手拿出五千万级别稀世药材的人,岂会是普通人? 这年轻人,背景深不可测啊! 林景川脸上的傲慢和讥讽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千万的野山参? 这……这怎么可能? 他花了几万美金买幅字就觉得自己下了血本,够有诚意了,跟人家随手拿出的五千万救命药比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一股强烈的羞愤和嫉妒涌上心头,让他脸色阵红阵白。 而林慧,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那双描绘精致的凤眼中,非但没有感激,反而骤然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一直保持警觉的陆景铭却敏锐捕捉到了。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 按理说,他救了周秉坤,等于间接保住了林慧“周夫人”的地位和利益,她就算不感激,也不该有杀意。 除非……周秉坤的病,根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自己献参救人,其实是破坏了她某种不可告人的计划! 所以她才会如此怨恨! 再联想到周静宜遭遇的绑架与她也有牵连……这女人,得小心提防…… 周静宜却因为黎老的话挺直了腰杆,脸上浮现出一丝被维护的暖意和淡淡骄傲。 陆景铭压下心中冷意,目光不经意扫过茶桌上那幅备受推崇的“文徵明真迹”。 比古董?老子在东汉摸过的老物件,见过的真迹,比你小子在拍卖行图录上看到的还多!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对周秉坤道:“周老先生言重了,机缘巧合之物,能派上用场就好。” 随即,他话锋一转,仿佛才想起什么,略带歉意道:“其实,晚辈今天前来,也并非完全空手。只是刚才进来得匆忙,礼物忘在车上了。我这就下去取来。” 林景川正羞愤难当,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尖酸抢白:“哦?忘了?该不会是什么拿不出手的地摊货,不好意思当着黎老和周叔叔的面拿出来吧?” “难不成,你还能再变出一根五千万的野山参来?” 他试图用嘲讽掩盖自己的狼狈,找回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陆景铭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对周静宜和周秉坤点了点头:“稍等片刻。” 说完,转身便往外走,步履沉稳。 周静宜下意识想跟去,却被林慧拉住。 这女人,肯定是担心周静宜拿什么物件让陆景铭装门面。 陆景铭见状,对着周静宜微微摇了摇头。 周静宜脚步一顿,莫名安下心来。 陆景铭匆匆下楼,来到停车场。 他当然不是真的忘了带礼物,之前是不知道需要准备。 拉开奔驰大G的门,伸手假装从后座拿出一个看似普通的双肩背包。 掂了掂手中背包,陆景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跟我比古董? 这包里的古物可是够开一个私人博物馆了。 转身,重新上楼。 病房内,气氛微妙。 周秉坤正低声向黎老确认野山参的细节,感慨万千。 林慧脸色阴沉,眼神闪烁不定。 林景川强作镇定,却不时瞟向门口,既希望陆景铭拿出的是个笑话,又隐隐有些不安。 周静宜和舅舅则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当陆景铭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景川看到陆景铭手中的背包,几乎要嗤笑出声:“呵,你莫不是准备了一本书法字帖吧?” 陆景铭闻言,没有立刻打开背包,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幅备受赞誉的书法。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先生这份孝心,确实难得。文徵明的字,我也略知一二。” “只不过,据我所知,文徵明晚年虽笔墨返璞归真,但因其目力衰退,多作小字,且字字独立,笔意虽连而气韵略显内收滞涩。这般尺幅巨大、笔走龙蛇、气势外放如少年郎的行草长卷……”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开始发僵的林景川,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 “少见。” 其实陆景铭哪懂什么书法,只是前几日在“秦砖汉瓦”,偶然碰到一个客户拿着文徵明的书法来请胡松年掌柜鉴别真伪,现在他就是照搬胡掌柜的原话而已! 管它是真是假,恶心一下对方也好。 没想到他此言一出,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黎老和周舅舅的目光,不由自主再次投向那幅书法,眉头微微蹙起。 周秉坤也若有所思。 林景川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第210章 钟繇书法真迹 陆景铭说完,根本没在意房间众人的反应。 他神态自若地拉开背包拉链,手伸进去,佯装摸索,实际上意识已沉入系统空间。 那里堆放着从东汉带回的各种“杂物”,其中就有他第一次进入东汉陈仓“陆府”时,从书房墙壁上顺手收起的几件书法。 钟繇的一幅行书条幅,以及几副尺牍信笺赫然在列。 钟繇,字元常,曹魏重臣,更是被后世尊为“楷书鼻祖”的书法巨匠。 其真迹在唐代就已罕见,流传至今的几乎全是摹本或刻帖。 陆景铭心念微动,随便取出了其中一幅尺牍。 钟繇虽是大书法家,这种日常便条在当时却很常见。 但放在现代,那就是足以震动收藏界的绝世瑰宝了。 他缓缓从背包中抽出手,指间轻捏着一幅颜色暗黄的古旧纸筒。 纸张质地特殊,非绢非绸,而是略显粗糙的楮皮麻纸,边缘有些许自然的磨损和虫蛀小孔,散发着跨越千年的陈旧气息。 他将这不起眼的纸片轻轻放在茶桌上,与旁边那幅装裱精美、墨色鲜亮的“文徵明”形成了天壤之别。 “周叔叔,”陆景铭语气平和,仿佛只是拿出一件寻常物件,“来得匆忙,没特意准备。”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副小字,据说是钟繇钟元常的手书,今日借花献佛,送给叔叔赏玩,祝愿您早日康复,心神俱宁。” “噗……哈哈哈哈!” 陆景铭话音未落,旁边的林景川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夸张大笑。 “钟繇?” “钟元常的真迹尺牍?我的天哪!” 林景川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陆景铭:“陆先生,你就算不懂书法,起码也该知道点常识吧?” “钟繇真迹,自唐宋以来便是凤毛麟角,现存于世的公认真迹更是一件没有!” “你随便从那个破包里掏张旧纸出来,就敢说是钟繇真迹?还‘偶然得来’?这牛皮吹得也太没边了吧!简直是一派胡言,滑天下之大稽!” 他自觉抓住了陆景铭致命的“无知”把柄,得意洋洋看向周静宜和周秉坤,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个不学无术、信口开河的骗子! 周秉昆也微微皱眉,他虽感激陆景铭赠参救命,但也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黎老看看陆景铭拿出的尺牍,又看看屋内众人表情,咳嗽一声:“陆小友,古物一道,水深莫测。” “即便是高仿或古人临摹的钟繇法帖,也已十分珍贵。” “不知你这幅……是后世哪位大家的临摹本?” 他是在给陆景铭一个台阶下。 然而,陆景铭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笃定:“黎老,这并非摹本。确是钟繇钟元常的真迹无疑。” “什么?” “真迹?” “这怎么可能?” 陆景铭话音落下,房间内除了自诩知道陆景铭底细的周静宜和一脸鄙夷不屑的林景川、林慧,周秉坤、黎老、周静宜的舅舅三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为之一窒! 钟繇真迹! 这四个字对真正的收藏家和懂行之人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 即便虚弱如周秉坤,此刻也挣扎着用手臂撑起身体,眼睛死死盯向桌上那张不起眼的旧纸。 黎老更是“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周静宜的舅舅,那位一直显得颇为儒雅沉静的老人,此刻也面色凝重,眼中精光爆射。 “快!快展开看看!” 周秉坤声音嘶哑地催促。 黎老强压激动,如同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宝,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将那卷楮皮麻纸在茶桌上摊平。 纸张不大,高约三十公分,宽不过十五公分,上面用墨书写着寥寥数行小字。 墨色因年代久远已呈典型的“古墨”色,沉黑中透出紫光,深深吃入纸纤维。 纸张粗糙发黄,但质地坚韧,纹理清晰可见。 黎老屏住呼吸,凑近细看,不由自主低声念出了上面文字: “繇白:敌势难测,速遣细作探其营垒粮道,确察虚实,星夜驰报,勿怠!繇白。” 内容简短,语气急促,分明是钟繇随手写给下属军官的一道关于侦查敌情的紧急指令便签,带有鲜明的军事文书特点和时代印记。 然而,当黎老视线落到那字体上时,他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不是后世常见的、经过美化的“钟体”楷书。 这上面的字,介于隶书向楷书过渡之间。 笔法古拙质朴,结体宽扁,横向取势明显,还残留着汉隶的波磔笔意,尤其是“遣”、“探”、“报”等字的捺脚和转折,隶味犹存。 然而,其用笔已变隶书的浑厚为提按顿挫,起收笔有了明显的楷法雏形,点画间灵动自然,毫无后世摹本的匠气与滞涩。 整体气韵高古,一派天真烂漫,完全是魏晋时期书风自然演变、未经后世“加工”的原始面貌! 更让黎老心惊的是,这纸张、这墨色、这磨损痕迹、这文字内容与书风的浑然一体……无不指向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可能! 他抬起头,与同样神色激动的周秉坤、周舅舅交换了一个震撼无比的眼神。 三人都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人精,眼力非凡。 他们清楚地知道,传世的所有钟繇摹本和刻帖中,根本没有这个帖子的内容! 而且,眼前这幅字所展现出的那种“原生态”的魏晋风骨和笔墨气息,是后世任何摹刻都难以完全复制的! “我看看……快,扶我起来看看!” 周秉坤声音发颤,挣扎着想从轮椅上起身。 周静宜连忙和林慧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能更清楚地俯视桌上的尺牍。 周秉坤几乎将脸贴到了纸上,浑浊的老眼此刻竟射出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一寸寸扫过每一个字的笔锋、墨韵、纸纹。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虚空描摹着笔画,口中喃喃:“高古浑穆……隶楷交融……天质自然……这……这气象……” 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力气,缓缓直起身,将目光艰难从纸上移开,看向自己的大舅哥,声音干涩:“大哥……你看这……” 那位一直显得颇为低调的周舅舅,此刻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不经意间散发出来。 他没有立刻去看字,反而将目光投向陆景铭,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骨头。 “陆景铭,是吧?” 周舅舅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如果这真是钟繇钟元常的亲笔墨迹,其历史价值、艺术价值、文物价值,无可估量,堪称国宝中的国宝!” “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这类级别的文物,来源必须清晰明确,受到严格保护。” “你,能否告诉我,这件东西,你是从何得来?” 第211章 祖传的? 听到周静宜舅舅的话,陆景铭心中一凛。 他早就看出这位舅舅气质不凡,此刻更是确认,这绝对是个大人物,能量不小。 周家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黑白通吃或许夸张,但政商两界根基深厚是必然的。 不过,如今的陆景铭早已不是几个月前那个为生计发愁的底层卖货郎。 他穿越两界,手握系统,见过东汉的杀伐果断,经历过现代的人心险恶,心性早已磨砺得沉稳如山。 面对这无形的官威压迫,他神色不变,脑筋飞速转动,一个看似合理又死无对证的说辞瞬间成型。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坦诚:“这位是……” “景铭,他是我舅舅,你叫他裴叔叔就好!”周静宜适时插话。 “裴……叔叔,这幅字……是家传的。” 陆景铭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词句:“听我爷爷说,我们陆家祖上,在曹魏时期,曾在钟繇钟司徒手下为官。” “这样的书信手札,当时家里应该收有一些。只是年代太过久远,历经战乱迁徙,到我爷爷的爷爷那辈时,已经遗失散落了大半,只剩下这么寥寥三两幅,被当作祖上荣光,秘不示人,一代代传了下来。” “我也是不久前整理老宅遗物时,才偶然发现的。” “三两幅?你是说……这样的钟繇真迹,你手里不止这一幅?” 周静宜舅舅饶是城府极深,此刻也忍不住失声追问。 周秉坤和黎老更是呼吸一滞,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座移动的千年宝库! “侥幸而已。” 陆景铭谦虚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具体数量,却坐实了“不止一幅”的可能性。 周静宜舅舅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但陆景铭目光清澈坦然,毫无闪躲。 沉吟片刻,他转向周秉坤,语气郑重:“秉坤,此事关系重大。这幅字,我需要立刻请几位真正的专家,联合鉴定一下。如果是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已说明一切。 周秉坤虽万分不舍,但也知轻重,重重点头:“大哥,你安排,我信你。小陆这边……” 他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洒脱一笑:“周叔,这幅字既已送出,自然由您处置。” “好!爽快!” 周静宜舅舅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之色,不再多言,极其小心地将那幅尺牍重新卷好。 对众人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 病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周秉坤挥了挥手,对脸色早已铁青的林慧说道:“小慧,你带景川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静宜,你和小陆留下来陪我说几句话。” 林慧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秉坤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把心中的不甘和怨毒咽回了肚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秉坤你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来看你。” 说完,狠狠剜了陆景铭一眼,拉着失魂落魄的林景川快步走向电梯。 “我去看看其他病人。”黎老打声招呼,也回了自己办公室。 病房内,终于只剩下周秉坤、周静宜和陆景铭三人。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周秉坤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目光中的审视和威严褪去大半,换上了一种老丈人打量女婿的复杂神色。 “小陆啊,” 他声音温和了许多,“家里……还有什么人?现在做什么营生?” 陆景铭知道这是“家长盘问”环节了,坦然答道:“周叔叔,我父母早逝。现在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女儿知夏,今年高三了,儿子知秋……有些叛逆,在塬上读职中。” “我自己……做些小生意,倒腾些古玩玉器,也和人合伙开了个小纺织厂,刚起步。” 听到“单身带两娃”、“女儿高三”、“儿子叛逆”,周秉坤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对方这情况……负担倒不是问题,只是这未来的家庭关系,女儿能处理好吗? 他下意识看向女儿。 却见周静宜安静站在一旁,目光低垂,耳根似乎有些微红,并没有对陆景铭这些“不利条件”露出介意之色。 相反……那平静侧脸上,似乎隐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坚定? 知女莫若父。 周秉坤心中长叹一声。 女儿这模样,分明是早已知道这些,并且……毫不在意。 甚至,可能正是因为这份担当和真实,才让她另眼相看? 再加上那百年野山参的大恩,以及随手拿出疑似钟繇真迹的莫测底蕴…… 罢了罢了。 周秉坤疲惫地闭上眼。 自己鬼门关前走一遭,很多事情也看开了。 女儿的幸福,终究要她自己感受。 这个陆景铭,虽然背景复杂些,但眼神正,有担当,有本事,对静宜看来也是真心。 虽然比起林慧的侄子林景川,年龄大了点,文化程度低点,但……架不住女儿愿意啊! “嗯……你们也出去吧,我累了!” 周秉坤最终只是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或反对,但这态度本身,已是一种默许。 “爸,您好好休息。” 周静宜轻声应道。 陆景铭也礼貌告辞:“周叔叔您保重身体,我改日再来看您。” 周秉坤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在父亲面前,周静宜可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可以坚定地介绍他。 但现在,脱离了那个需要“表演”和“对抗”的场合,两人之间那层因危机和利益而暂时模糊的界限,似乎又清晰起来。 电梯缓缓下行。 “今天……谢谢你能来。” 周静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柔,目光盯着跳跃的楼层数字。 “应该的。” 陆景铭笑笑,“没想到还看了场戏。那个林景川……” “跳梁小丑罢了。” 周静宜语气微冷,随即转向陆景铭,眼神复杂,“那幅字……真的是钟繇真迹?” 陆景铭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周静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道:“不管是不是,今天……你都帮了我大忙。我爸他……不会再着急给我找男人了。” “那就好。” 陆景铭点头。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 两人并肩走出疗养院主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送你?” 陆景铭问。 “不用,夏晴在那边,我等下还有个会……” 周静宜指了指不远处那辆黑色奔驰轿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钱……记得查收。” “嗯,那个林慧……你注意一点!” 陆景铭忍不住提醒一句。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尽快让爸爸看到她的真面目!”周静宜胸有成竹说道。 两人在疗养院门口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短暂交错,又渐渐分开。 坐进奔驰大G,陆景铭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透过车窗,看着周静宜的身影坐进轿车,缓缓驶离。 心里有些空落,又有些充实;有些怅然,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今天这一趟,不仅帮周静宜打肿了林景川的脸,震慑了林慧,更重要是在周秉坤那里过了明路,与周静宜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也被捅开了一个微小缝隙。 至于那幅可能引发震动的“钟繇真迹”…… 陆景铭摸了摸下巴。 交给周静宜舅舅那种级别的人去处理,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能通过对方来变现,那“钟繇真迹”,东汉那边的钟繇还活着,岂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想到东汉,他才想起自己这次回来是干啥来了。 水泥、武器、粮食,各种生活物资,他是一样都还没办呢! 摇了摇头,他也启动了车子…… 第212章 误会 梧桐苑1501,陆景铭刚打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抬眼看去,只见客厅里颇为热闹。 宋红梅抱着换洗一新的李子尧和眼神明显沉稳不少的李书尧坐在沙发上。 李拙诚也在,正笨拙地试图用玩具逗弄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子尧,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哥!你回来了!” 李拙诚第一个看到陆景铭,连忙站起身,满脸感激与后怕:“要不是你……” 宋红梅也立刻站了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拉起孩子就要往下跪:“姐夫,不,大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不是你……书尧和子尧说不定就……就……”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内心的恐惧直到此刻才彻底释放出来。 陆景铭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两个小家伙:“红梅,别这样!孩子没事就好,都是一家人,快起来!” “哥,你昨晚一夜没睡,又开那么远的车回来,赶紧回屋里躺会儿!我做好饭,等知夏放学回来,再叫你起来吃饭。” 李拙诚也连连点头:“红梅,我帮你!” “不用你帮。”宋红梅脸色冷下来,“你不是说大哥回来你就走吗?大哥现在回来了……” 陆景铭确实感到一阵倦意袭来,年纪大了,高速服务区那两小时小憩并不解乏。 他没有理会李拙诚投来的求助目光,“好,那我先眯一会儿。” 又蹲下来对两个孩子温和地笑笑:“书尧,子尧,没事了,以后记得不管是谁去接你们,只要妈妈没有提前给你们说,都不能跟他走。” “嗯,陆叔叔,我们记住了!”李书尧点头。 李子尧却歪着小脑袋:“爸爸去也不行吗?那陆叔叔你和知夏姐姐呢?” “除非妈妈同意,否则爸爸也不行,叔叔和知夏姐姐去更不行!” “奥!”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小脑袋。 回到自己房间,陆景铭几乎是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睡眠。 这一觉睡得香甜,直到感觉有人轻轻推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陆叔叔,吃饭了……” 是李子尧细声细气的声音。 陆景铭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听到客厅里传来女儿知夏清脆的说话声。 他洗漱了一下,走到客厅。 客厅里已经没了李拙诚的身影,想必是被宋红梅赶走了。 宋红梅手艺不错,几道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知夏正帮着摆放碗筷,看到陆景铭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爸,你醒啦!快来吃饭,小姨做了好多好吃的!” 五人围坐一桌,气氛温馨而热闹。 宋红梅不住地给几人夹菜,知夏坐在子尧和书尧中间,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试图驱散他们心中残留的阴霾。 看向父亲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和自豪:“爸,小姨都跟我说了,你一个人连夜追到那么偏的山里,还把子尧救了出来,又找到线索帮警察抓住坏人……爸,你真的好厉害!比电影里的超级英雄还厉害!” 女儿毫不掩饰的崇拜让陆景铭心中滚烫,他揉了揉知夏的脑袋:“什么超级英雄,爸爸这就是赶巧了。快吃饭!” 饭后,宋红梅和知夏抢着去洗碗,陆景铭则走到阳台上,想透口气。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 他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1502阳台,意外发现,那间经常黑着的客厅,此刻竟然也亮着灯光。 周静宜? 她今晚怎么有空回这里住? 陆景铭心中微动。 想起下午在疗养院分别时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两人之间那丝微妙的不自然。 有心过去打个招呼,但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个时间,去敲一个单身女性的门,似乎不太合适。 何况,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本就有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其实,陆景铭不知道的是,就在知夏回家前十分钟,一场小小的“误会”已经悄然发生。 周静宜下午赶回公司,参加一个早就定好的高层会议。 开会时,她第一次因为心里一些理不清的思绪走神了。 会议结束已经快九点,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回疗养院看父亲,而是让司机绕道去了一家知名的私房菜馆,打包了几个精致特色菜。 提着食盒回到梧桐苑时,看到1501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渍的宋红梅。 两个女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周静宜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清秀的陌生女人,心中莫名一紧。 她下意识将手中食盒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你是?陆景铭在家吗?” 宋红梅也有些诧异,她以为是知夏忘带钥匙了,没想到敲门的是个气质容貌都出众得让人自惭形秽的大美女,而且开口就问陆景铭。 她下意识如实答道:“他……在是在,不过这会儿……睡着了。你是谁?找他有事吗?” 睡着了? 周静宜耳中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半夜十点,一个女人系着围裙在他家里,而他在……睡觉? 这个画面瞬间让周静宜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一阵莫名的酸涩和失落涌了上来,甚至还有一丝被愚弄的荒唐感。 “呃,没事……” 周静宜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我住对面,看见屋里灯亮着,就过来问问。” 她语气平淡地解释一句,没等宋红梅再说什么,便转身,有些仓促地走回1502,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周静宜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周静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惊慌失措、胡思乱想了?” 她在心里狠狠质问自己。 “你跟他只是老同学,生意上的伙伴,他家里有谁,在做什么,与你何干?”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烦闷和隐隐的刺痛却如此真实。 她走到客厅,将那个精致的食盒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冷着脸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试图浇灭心头那点躁动的火苗…… 第213章 哪里能买到仿古兵器? 第二天一早,知夏要去上学的时候,宋红梅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回老房子那边。 她坚持要回去,说不能总打扰陆景铭父女,而且她打算尽快把米线店开起来,就在孩子学校附近,方便照顾。 陆景铭开车送宋红梅娘仨。 周静宜站在1502阳台上,看着昨晚开门的温婉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自己借给陆景铭的那辆奔驰大G。 陆景铭很自然地替她们关好车门,然后驾车离开。 周静宜眯了眯眼,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心中那点昨晚未能完全平息的郁气,似乎又翻涌了一下。 果然……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转身回了屋。 ……,…… 车上,宋红梅坐在副驾,犹豫一下,开口道:“哥,我想好了。米线店就在书尧他们学校旁边的那个临街铺面开,我看过了,人流不错,租金也合适。” 她顿了顿:“前期投入……大概十万就够了。这钱算我借你的,我给你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等我赚了钱,一定尽快还你。” 陆景铭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钱不是问题。你刚经历这事,先安顿好孩子和自己最重要。十万够吗?” “够了,哥,我先从小做起。” 宋红梅很坚持。 到了老屋巷口,陆景铭停好车,没再多说,直接用手机给宋红梅转了十五万。 “钱转给你了,十五万。不用急着还,先把店开起来,把日子过顺了。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宋红梅看着手机上的到账信息,眼眶又红了,用力点头:“哥,谢谢你……真的……” 送走她们,陆景铭看了眼时间,给范墩子打了个电话:“墩子,来纺织厂一趟,有事。” 他先开车到了老纺织厂。 轻车熟路把车停在仓库门口。 仓库门锁着,他趴在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堆放的粮食比他上次离开时又多了不少,分门别类,码放得也算整齐。 范墩子虽然油滑,办事效率确实可以,交代的事情都能落实。 他又信步走向纺织车间。 一靠近,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 车间里灯火通明,几台织机在几个老师傅的操作下平稳运行,梭子飞速往复,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半成品区已经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刚织出来的本色坯布,虽然谈不上多么精美,但质地扎实。 李拙诚正蹲在一台机器旁检查什么,看到陆景铭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哥,你来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 陆景铭有些诧异的问道。 “我……我昨晚从你家出来就来厂里了,回去家里冷冷清清的。” 李拙诚幽幽说道:“哥,你说……红梅她……经过这次事,会不会……会不会回心转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啊?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东西,但我真的改了,你看我现在……” 陆景铭看着这个曾沉迷赌博、不顾家庭,如今眼中重新燃起生活希望的汉子,心中也是感慨。 他拍了拍李拙诚的肩膀:“拙诚,有些伤害造成了,不是说改就能立刻抹平的。红梅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定,是把两个孩子照顾好。” “你先别急着求她原谅,拿出实际行动来,好好工作、生活。等她看到你真的变了,或许还有机会!” “日子还长,慢慢来!” 李拙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再说,车间外传来一阵嚣张的汽车引擎声和刹车声。 两人出门一看,只见一辆骚红色pOlO车以一个颇为“飘逸”的姿态停在了车间门口。 车门打开,范墩子那圆滚滚的身躯灵活地钻了出来。 “陆哥!李哥!我来了!哟,车间都转起来了?厉害啊!” 范墩子一边咋咋呼呼地打招呼,一边小跑过来,眼睛却滴溜溜地往车间设备上瞟。 “墩子,别瞎瞅了。过来,有正事跟你和李拙诚商量。” 陆景铭招了招手,率先朝厂房一头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简陋的临时办公室里,陆景铭关上门,稍稍隔绝了车间的机器轰鸣声。 范墩子殷勤地拉过两把椅子,自己和李拙诚坐下,眼巴巴地看着陆景铭,等待指示。 陆景铭在两人对面坐下,手指在旧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开门见山:“叫你们俩来,有几件事交代。” “陆哥您说,我范墩子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范墩子立刻拍胸脯表忠心。 李拙诚也坐直了身体,眼神专注。 “第一件,墩子。” 陆景铭看向范墩子,“你除了继续按照清单采购囤积粮食、豆粕、食盐这些基础物资外,再去找一个靠谱的建材批发商。” “重点是钢筋、水泥、基础五金件这些东西,要建立起稳定的供货渠道,确保需要的时候能立刻拿到货,质量要有保证。” 筑城大计需要海量建材,现代社会的标准化建材质量远超东汉,这是他的优势。 “建材?” 范墩子愣了一下,旋即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识趣地没多问,只是点头如捣蒜:“明白!陆哥放心,我认识几个搞工程的,门路熟,保证找到最靠谱的!” “嗯。” 陆景铭点头,转向李拙诚,“拙诚,车间这边生产出来的布匹,染成符合……嗯,符合古风、传统一些的颜色和花纹。比如靛蓝、赭石、土黄、深褐这些沉稳的颜色,简单的几何纹或者云纹也可以尝试。” “总之布料质地要扎实,不要太花哨。” 东汉那边,士兵军服、民夫衣裳,都需要大量结实耐用的布匹,颜色和样式要符合时代背景。 李拙诚虽然不明白陆景铭为什么突然对布匹的“古风”要求这么明确,但出于对陆景铭的绝对信任,毫不犹豫应下:“好的,哥。我马上就着手印染的事儿,颜色花纹按你说的来。” 交代完这两件正事,陆景铭看似随意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对了,还有个事儿打听一下。” “你们知不知道,哪里能采购到一些……呃,仿古兵器?比如关公用的那种青龙偃月刀样式的大刀,张飞用的丈八蛇矛样式的长矛,还有环首刀、汉剑之类的?” 这话问得范墩子和李拙诚都是一愣。 第214章 孟氏铁器坊 “仿古冷兵器?” 范墩子眨了眨小眼睛,脸上露出八卦又好奇的神色:“哥,你问这干嘛?该不会……是要投资拍什么三国题材的网剧或者短视频吧?现在这玩意儿可火了!” 他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兴奋起来,“我认识几个搞影视道具的……” 陆景铭顺着他的话,含糊地“嗯”了一声:“差不多吧,有个拍历史剧的朋友托我问问,需求量可能不小。” 李拙诚皱眉:“拍戏用的道具?那应该找影视道具公司啊,做得漂亮,但都是样子货,不开刃的。” “我那朋友要求高,想要点……更接近真家伙手感,材质好点的。” 陆景铭补充道。 范墩子摸着双层下巴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农贸市场后面那条街,有个专卖各种刀具、农具的老李头,他那里的货可不是普通货色!” “听说都是从巴蜀那边一个祖传的铁匠世家订的,用料实在,手艺老道!” “我摊子上剁骨分肉用的斩骨刀、剔骨刀,都是从他那儿买的,用了好几年了,锋利耐用,从不卷刃!他那里说不定有门路!” 李拙诚没好气地白了范墩子一眼:“陆哥的朋友是要拍戏道具,又不是跟你一样买来剁骨杀猪!要那么锋利干嘛?出了事谁负责?” 范墩子被怼得讪讪一笑:“我这不是说那老李头货源硬嘛……” 陆景铭却来了兴趣:“墩子你帮我问问老李头,看他有没有厂家联系方式?他们那种铁匠世家,说不定接定制。” “好咧,陆哥!” 范墩子得意的看了李拙诚一眼,拨通了电话。 陪着笑问了半天,范墩子拿笔记本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递给陆景铭。 “陆哥,老李头说他进货的厂子叫‘孟氏铁器坊’,在巴蜀那边的铁关镇,专门做各种传统铁器、刀具,也接定制,包括一些仿古兵器。” “这是他们老板的电话,叫孟御飞。” 陆景铭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和“铁关镇孟氏铁器坊”几个字,心中有了计较。 “好。墩子,你记着,仓库里的物资消耗情况要随时盯着,少了就及时补上,账目要清。成品布匹出来,也及时入库,做好记录。” 陆景铭最后叮嘱一句,“仓库那边出货有专人负责,你们要注意保密!”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应下。 奔驰大G开出厂门,停在了路边。 陆景铭拿出手机,看着纸条,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喂?哪位?” “您好,是孟氏铁器坊的孟老板吗?” 陆景铭客气地问道。 “是我。你是?” “我姓陆,经朋友介绍,想定制一批仿古兵器,需求量比较大,大概……上千套。” 陆景铭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被这个数量惊了一下。 随即,孟御飞的声音严肃了些:“上千套?陆先生,我们这里做的是传统铁器,仿古兵器也有,但都是工艺品或道具范畴,不开刃,而且相关手续必须齐全。” “您具体要哪个朝代的样式?用途是什么?如果量确实这么大,电话里说不清楚。方便的话,可以来我们厂里实地看看,具体谈谈。” 陆景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问了详细地址,孟御飞告诉他就在巴蜀东北部的铁关镇,并发给他一个导航定位。 挂了电话,陆景铭在车载导航上输入“铁关镇孟氏铁器坊”。 距离显示:623公里。 预计行车时间:大约需要7-8小时。 看了看天色,现在是上午九点多。 如果现在出发,顺利的话,下午三四点钟就能到。 “事不宜迟。” 陆景铭不再犹豫,设定好导航,黑色奔驰大G很快汇入出城的高速车流,朝着西南方向的巴蜀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陆景铭除了在服务区短暂休息、补充能量,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进入巴蜀境内后,高速两旁的山势逐渐变得陡峭秀丽。 下午三点四十左右,他根据导航提示,从高速出口驶下,又开了约莫半小时的县道,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铁关镇。 这个小镇果然名不虚传。 刚进镇口,就能看到道路两旁挂着各种“XX铁匠铺”、“XX刀具厂”、“传统铁艺”的招牌。 越往里走,店铺越多,空气中似乎都隐隐飘荡着一股金属和炭火的气息。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主街两旁,炉火熊熊,几乎家家户户都与铁器相关。 从农具、厨刀到工艺剑、铁艺装饰,琳琅满目,简直像一个露天的冷兵器博览会。 按照地址,陆景铭将车开到镇子最深处,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场地边,看到了“孟氏铁器坊”的招牌。 相比镇上其他店铺,这家门面看起来更大气一些,带着些老字号的气派,后面能看到厂房的轮廓和高耸的烟囱。 陆景铭停好车,走进店里。 一个四十多岁、大冷天穿着背心、手臂粗壮的汉子迎了上来,正是电话里的孟御飞。 “是陆先生吧?一路辛苦。” 孟御飞说话干脆,没什么客套,“走,直接去仓库看样品,咱们边看边谈。” 他把陆景铭带到后面一个大仓库。 一开灯,陆景铭微微咋舌。 仓库里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铁器,从最小的鱼钩、钉子,到巨大的铁艺雕塑,应有尽有。 而仓库一角,专门划分出了一个区域,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仿古兵器,按照朝代分类标注。 “陆先生要拍哪个朝代的戏?” 孟御飞指着那些兵器,“汉剑唐刀,宋枪明甲,我们这儿都有样品,都是按照出土文物或古籍图谱复原的,形制保证准确。” “而且我们这里提供‘道具回收’服务,戏拍完了,只要东西没损坏,可以按一定折扣回收,帮剧组降低成本。” 他显然把陆景铭当成了某个大剧组的采购。 陆景铭没接话,径直走到标有“汉代兵器”那一排。 目光扫过架子上陈列的环首刀、汉剑、戈、戟,最后停在了一杆长约三米的骑兵重型槊上。 伸手拿起,入手沉重,矛杆是硬木包裹铁皮,矛头寒光闪闪,形制古朴威猛。 他掂了掂,却摇摇头,将长槊放回原位。 “孟师傅,我不要这种完整的成品。” 陆景铭开口,说出自己的要求:“我只要矛头、槊头、枪头、刀身这些金属部件,必须用最好的钢材打造,要足够结实、耐用,能够承受高强度使用。” “而且,”他看了孟御飞一眼,“需要能开刃……” 第215章弓弩模型 孟氏铁艺坊后院仓库。 孟御飞一听陆景铭的要求,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连连摆手: “陆先生,我们做的是合法工艺品和道具。开刃的属于管制刀具,严禁销售!就算我卖给你,你也带不走,运输、使用都是大问题!一旦出事,我们都得进去!” 陆景铭早知道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退了一步,抛出备用方案:“孟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武器,我就要实用型的,可以不开刃。” “不过,材料必须用最好的,比如高碳钢、轴承钢这类硬度高、韧性好的‘猛钢’。” “形制就按汉代制式来,环首刀、长矛头、戟头、箭镞都要。不开刃,但结构、重量、重心必须和真家伙一样,要能用来……嗯,高强度演练和展示。” “开刃的事,我们回去自己解决,绝不牵连贵坊。” 孟御飞盯着陆景铭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的真实意图和风险。 最终,也许是陆景铭的沉稳和“自己解决开刃”的承诺让他稍微放心,也许是那上千套的订单诱惑力太大。 他沉吟道:“用轴承钢打造,不开刃,只做金属部件……这倒不是完全不行。” “但价格会比普通道具高出几倍,而且你们自己后续开刃,必须确保安全,出了事与我无关,合同里要写清楚。” “可以。” 陆景铭点头。 两人就在仓库里,对着样品,一项项敲定。 最后确定,定制环首刀400件,长矛头300件,戟头200件,短矛/枪头100件,总计1000件金属部件。 全部采用优质轴承钢锻打,形制严格按照汉代样式,保证强度和手感,但不开刃。 孟御飞报出了一个总价:78万元。 陆景铭没有过多还价,这个价格对于这批用料的“准武器”来说,还算合理。 他当场通过手机银行,支付了50万元作为定金。 “一周后来取货。” 孟御飞收下定金,语气也郑重了许多,“陆先生,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货出了这个门,后续一切问题与孟氏铁器坊无关。也希望你们……谨慎使用。” “明白,多谢孟师傅。” 陆景铭与他握了握手。 婉拒了孟御飞邀请吃晚饭的好意,陆景铭从孟氏铁器坊出来后没有立刻去取车,而是信步在这条“铁器一条街”上闲逛起来。 傍晚的铁关镇依旧热闹,不少店铺还开着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电动工具的嗡鸣此起彼伏。 灯光下,各种铁器泛着森然冷光。 陆景铭走马观花看着,大多都是些影视剧用的道具刀剑,看着华丽,但一上手就感觉轻飘飘的。 材质用的是铝合金甚至树脂,纯属样子货,没什么实际攻击力,跟孟氏那种用真钢材打造的“准武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 陆景铭嘀咕一句,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他快要走到街口自己停车的广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不太起眼的店面。 门脸比周围店铺小了不少,灯光也不算明亮,招牌上写着“弓弩模型大全”。 弓弩模型? 陆景铭心中一动。 东汉时期,弓弩是军队中至关重要的远程武器。 自己虽然没打算大规模装备远程部队,但如果有机会给精锐小队或者守城部队配上一些先进弩机,那绝对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尤其是……如果能搞到一些超越时代的设计! 他脚步一转,走了进去。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着更显狭窄,但布置得颇有格调,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弓弩模型,从古朴的到现代的,琳琅满目。 一个戴着眼镜、有些书卷气的中年老板正在柜台后埋头打磨着什么零件。 “随便看看,都是模型,不能发射的。” 老板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陆景铭点点头,开始仔细打量。 这一看,他心中不由暗暗喝彩。 这里的弓弩模型,虽然确如老板所说没有实际发射功能,但制作极其精良,完全是一比一按照真实古弩或现代弩的尺寸、结构、外形复刻的! 材质多用硬木、金属和工程塑料,细节分毫毕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他目光迅速扫过标。 秦弩:造型古朴,弩臂宽大,透着先秦的厚重杀伐之气。 汉大黄弩:这是汉代军队制式强弩的经典款。 诸葛连弩……陆景铭眼睛一亮! 传说中诸葛亮改进的、可以连续发射的弩机。 模型做得精巧,连供箭的“矢匣”和上弦的“杠杆”结构都清晰可见。 三弓床弩:攻城利器! 这个虽然是缩小比例的模型,但三张复合弓并排的狰狞造型和粗大弩箭,依然能想象其发射时的恐怖威力。 现代狩猎弩:有两款,都是高射程,高精度。 一款是带滑轮省力系统的复合狩猎弩,一款是造型紧凑的反曲狩猎弩,金属部件泛着冰冷的现代工业美感,瞄准镜、箭台等附件一应俱全,简直是艺术品级别的模型。 标签上还标注了原型数据:有效射程可达200-300米,箭速惊人。 还有好多款陆景铭听都没听过的古代弩机模型。 好东西!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陆景铭心中狂喜。 自己系统空间里是有十几把现代枪械,但那是自己装神秘、保命用的手段。 一旦流出去,万一反噬自身,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从未想过在东汉大规模使用现代热武器。 但这些弓弩模型不同! 它们提供了完整的设计蓝图,如果能把这些一比一的模型带回东汉,找能工巧匠,结合东汉已有的成熟制弓技术和铁匠工艺,进行仿制甚至改进…… 那带来的技术提升将是革命性的! 尤其是那诸葛连弩! 历史上,诸葛连弩首次明确记载出现是在蜀汉建兴9年,也就是公元231年,诸葛亮第四次北伐时使用。 而现在是建安8年,公元203年,如果能仿制成功…… 陆景铭暗戳戳的想,后世史书会不会把这种连弩的发明权记在自己头上,称之为“陆景铭连弩”? 还有那三弓床弩,用来守城,简直是敌人的噩梦! 现代狩猎弩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东汉的工匠能克服钢材和工艺难题,仿制出哪怕只有原型六七成威力的弩,配上挛鞮云珠那样的神射手…… 陆景铭仿佛已经看到了敌军将领在两百米外被点名狙杀的震撼场面。 当然,他知道这很难。 尤其是现代狩猎弩,涉及精密金属零部件和特种材料,东汉的工艺水平恐怕很难完全复制。 但哪怕只仿制出简化版,或者从中汲取设计灵感改进现有弩机,都是巨大收获。 或许,他到时候可以在现代采购一些关键零部件,这应该不算违法吧。 “不管了,先买回去再说!让童川头疼去!” 陆景铭打定主意。 第216章 陪酒女孩 弓弩模型店。 陆景铭指着那几款最感兴趣的模型:“老板,这个诸葛连弩模型、三弓床弩模型,还有这两款现代狩猎弩模型,每样给我拿……三个。” “另外,秦弩和汉大黄弩的模型也各拿两个。” 眼镜老板这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陆景铭一眼,一次性买这么多高精度模型的人可不多见。 “这些可都不便宜,尤其是现代弩模型,用的是合金和进口塑料,仿真度极高。” “价钱好说,东西好就行。” 陆景铭摆摆手。 最终,陆景铭付了一笔不算小的费用,抱着一大堆包装好的弓弩模型盒子,心满意足走出了小店。 坐在车里将那些模型收进系统,他感觉比拿到那批刀枪订单还要兴奋。 这可是“技术引进”啊! 看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敲定了两件大事,陆景铭这才感觉肚子有点饿。 都说巴蜀美女多、火锅辣。 以前,作为在社会底层挣扎的“牛马”,陆景铭除了去南方打工,就没有去过别的城市,更别提来巴蜀旅游了。 现在不一样了,兜里揣着五千万巨款,开着百万豪车,搞定了东汉军队的武器装备和技术蓝图……他忽然觉得,偶尔放松一下,似乎也是可以的? 反正“来都来了”,陆景铭用这个经典的国人借口说服了自己。 他掏出手机,在地图APP上搜索“巴蜀市中心”和“口碑最好的火锅”。 很快,锁定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繁华商圈、评分极高、据说要排队两小时以上的网红老火锅店。 “就是它了!” 陆景铭设定好导航,嘴角勾起一抹轻松弧度。 方向盘一转,奔驰大G驶离了充满金属气息的铁关镇,朝着几十公里外灯火辉煌的巴蜀市区驶去。 今夜,暂且把东汉的烽火、现代的算计、儿女的学业、微妙的情感都抛在脑后。 当一个纯粹有钱有闲的游客,吃一顿地道巴蜀火锅,看看传说中的“辣妹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夜晚。 车子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窗外景色从工业小镇变成了璀璨的城市霓虹。 陆景铭打开车载音乐,一首舒缓的曲子流淌出来。 他放松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感受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晚脉搏。 那家网红火锅店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晚上十点多,门口依旧排着长队。 空气中浓郁的牛油辣椒香气,混合着食客的喧哗,构成巴蜀夜生活特有的热闹图景。 陆景铭取了号,前面还有十多桌。 他索性在附近逛了逛。 干净整洁的街道,衣着时尚的年轻人穿梭不息,其中不乏容貌姣好、身材火辣的女孩,三三两两,笑语嫣然,确实担得起“巴蜀多美女”的盛名。 她们或清纯,或妩媚,或飒爽,构成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陆景铭现在也算是百花丛中过了,纯粹以一个中年男人的眼光欣赏,心中并无杂念。 只是感慨现代大都市的繁华与活力,这与东汉陈仓的肃杀、或是陈仓老城区的市井烟火截然不同。 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排到了位置。 他被服务员引到一张靠墙小桌。 菜单上红彤彤的锅底图片让人食指大动,他点了招牌的牛油全红锅,又勾选了几样经典菜品: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脑花……还要了瓶本地啤酒。 锅底很快沸腾起来,红浪翻滚,椒香扑鼻。 陆景铭将毛肚七上八下涮好,蘸着油碟送入口中,瞬间,麻辣鲜香在舌尖爆炸,霸道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和连日奔波的疲惫。 他吃得额头冒汗,酣畅淋漓,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或许是独自一人在热闹的火锅店显得有点突兀,又或许是他那与周遭年轻潮人不同的沉稳气质,以及桌上被眼尖之人认出的奔驰大G钥匙,周遭频频有目光投射过来。 就在他吃第二盘嫩牛肉,喝着啤酒时,两个女孩端着酒杯,笑盈盈走了过来。 两人都很年轻,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和知夏差不多大。 一个染着亚麻灰长发,化着精致的“纯欲”妆容,穿着凸显身材的紧身短裙。 另一个黑长直发,妆容淡些,穿着略保守的连衣裙,但眉眼间的风尘气却掩饰不住。 两人容貌都算得上漂亮,只是那份故作成熟的姿态与她们本该青春洋溢的年纪格格不入。 “大叔,一个人吃火锅多无聊呀?” 亚麻灰头发女孩率先开口,声音甜得发腻,自来熟地在陆景铭旁边空位坐下,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我们姐妹俩陪你一起呀?人多热闹嘛!” 黑长直发女孩也抿嘴笑着,目光在陆景铭脸上和桌上的车钥匙上扫过。 陆景铭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两个女孩,她们眼中透着的讨好、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在南方打工时他就遇到过,有些穷苦人家的女孩,走投无路时,青春和容貌就成了她们最容易变现的资本。 眼前的女孩,她们的选择……是自甘堕落,还是别无选择? “谢谢,不用了。” 陆景铭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而疏离,“我习惯一个人吃。你们年纪还小,早点回家吧,这种场合……不适合你们。” 他本是出于好意,想劝她们珍惜青春,走正路。 然而,他的话却像捅了马蜂窝。 两个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亚麻灰女孩“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自嘲。 她自顾自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眼神直勾勾盯着陆景铭: “大叔,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就这点爱好?” 看着陆景铭疑惑的眼神,她声音陡然拔高:“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大叔,拜托,我们也想好好做人!也想坐在大学教室里好好学习!” “可家里没钱!爹妈下岗,弟弟要上学,爷爷奶奶有病!学费、生活费从哪里来?你告诉我啊!” 黑长直发女孩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却同样倔强:“我们没学历,没背景,没本事!除了这张还算能看的脸和年轻的身体,我们还有什么?” “不去陪酒,不去卖笑,不去……靠这个换钱,我们怎么活?怎么给家里寄钱?怎么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你以为我们愿意吗?” 她们的话像屋檐下的冰锥,刺破了火锅店热闹的假象,也刺中了陆景铭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 第217章 定点穿越东汉益州 看着女孩脸上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陆景铭到了嘴边的大道理瞬间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高高在上的劝诫何其容易。 可对于那些深陷泥沼的人而言,那根能拉她们上去的绳子,又在哪里? 陆景铭沉默了! 最终,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吧。加两副碗筷,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 两个女孩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互相对视一眼,犹豫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但之前那股刻意的风尘气和讨好劲收敛了不少,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沉默。 陆景铭叫来服务员,加了碗筷,又让她们点了些菜。 气氛有些沉闷,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刚才……对不起。” 亚麻灰女孩低声道,“我们……就是心里憋得慌。” “没什么。” 陆景铭摇摇头,给她们夹了两片煮好的牛肉,“吃吧。日子再难,饭总要吃。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糟践坏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没有再说教,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们吃了顿饭。 两个女孩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也慢慢放开了,聊起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抱怨房租太贵,吐槽某些客人难缠,偶尔也会说起老家的一点事情,眼神里闪过短暂的温暖。 这顿原本期待的香辣火锅,因为这段插曲,吃得有些没滋没味,又格外沉重。 见她们吃饱了,陆景铭买了单。 两个女孩站起身,亚麻灰女孩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大叔,你……你是个好人。” “好人算不上。” 陆景铭苦笑一下,“只是……希望你们以后,如果有机会,能选条稍微好走点的路。哪怕当下难一点。” 两个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朝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挽着手臂,融入了店外依旧喧嚣的人流中,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陆景铭站在火锅店门口,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他想起了知夏,幸好自己没被失败的婚姻击垮,有能力供她读书,幸好她也努力上进。 可这世上,还有多少像刚才那两个女孩一样,被贫困逼到绝境,不得不以青春和尊严为代价挣扎求存的年轻人? 他摸出很久没抽的烟,点燃一支。 辛辣的烟气吸入肺中,稍稍平复了心绪。 因为喝了点啤酒,虽然不多,但安全起见,车是不能开了。 他用手机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订了房间,步行过去。 就在他走到酒店门口,准备推门而入时,马路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带着醉意和亢奋的叫喊: “知秋!快点!磨蹭什么!就等你了!” 知秋? 陆景铭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对面一家灯火辉煌、招牌闪烁的KTV门口,几个穿着时髦、发型夸张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 其中一个背对着他的瘦高身影,被旁边的人推搡着,正弯腰钻进一辆刚刚停下的红色凯迪拉克轿车后座。 那身影的轮廓、走路的姿态……像极了陆知秋! “知秋!” 陆景铭下意识喊了一声,拔腿就想追过去。 可凯迪拉克油门一轰,转了个弯就没了踪影,只留下刺耳的引擎声。 陆景铭追了两步,差点撞上一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见他没事,骂骂咧咧走了。 陆景铭后退到人行道,掏出电话拨了过去,提示音还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刚才的男孩是知秋吗? 他不是应该在陈仓吗?身上没钱,怎么会跑到几百公里外的巴蜀? 还和这群看起来就不怎么正经的人混在一起? 可那背影……实在太像了! 尤其是那种带着点叛逆和不耐烦的肢体语言。 陆景铭颓然放下了手机。 也许……自己只是眼花? 背影相似的人太多了,自己又喝了酒,心神不宁之下看错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终没有再追。转身,推开了酒店厚重的玻璃门。 前台小姐礼貌地为他办理入住。 拿着房卡走进电梯时,陆景铭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火锅的麻辣、女孩的眼泪、疑似儿子的背影……这个本该放松的巴蜀之夜,最终以这样一种沉重而混乱的方式收场。 也没心思洗漱了,陆景铭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现代社会的光怪陆离与潜藏的悲欢,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疲惫。 或许,只有回到那个相对“简单”的东汉乱世,用更直接的方式去面对问题,哪怕是生死搏杀,才能暂时冲淡这种现代文明病带来的无力感。 “等等……” 他猛地坐起身,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巴蜀…… 我现在身处的不就是东汉末年的益州地界吗? 现在这个时间点,益州牧应该是刘璋吧?江州,也就是如今的巴蜀,就是益州东部重镇…… 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既然睡不着,既然心绪不宁,何不……就地穿越? 利用系统的“定点穿越”功能偷偷过去看一眼? 不深入,只是确认一下方位,或许还能搜集点点情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按捺不住。 穿越带来的时空错位感和掌控感,有时候就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 他没有犹豫,立刻起身换下现代衣物,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套苏槿为他准备的符合东汉中上层人士身份的月白色深衣儒袍,用一块黑丝幅巾束住短发。 心念一动,淡蓝色光幕悄无声息将他包裹。 下一瞬间,酒店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景铭感觉双脚踩在了一片泥泞的土地上。 周围空气瞬间变得清冷、原始,充满了草木、泥土和……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尸骸腐烂的恶臭! 他心中一惊,没有立刻显身出来,隐身查看。 目光所及,是一片荒凉险峻的山道,两侧怪石嶙峋。 此刻山道上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旌旗、倾倒的车辆残骸随处可见。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一具具伏倒在地的尸首,有穿着简陋皮甲、面目狰狞的山贼匪寇,也有身着相对统一制式皮甲或札甲的士兵。 许多尸体已然残缺不全,鲜血浸透了泥土,更有不少尸体开始肿胀腐烂,恶臭冲天。 显然,这里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而且没来得及打扫战场。 陆景铭屏住呼吸,强忍不适,仔细查看周围是否还有活人。 这里是两山夹峙的一道隘口下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易遭埋伏。 除了尸体和残骸,并无活人踪迹。 但隐约的,从隘口另一侧的上风处,似乎传来压抑的呻吟…… 第218章 张任张公义? 黑暗中,陆景铭保持隐身,小心翼翼循着声音,向隘口上方摸去。 绕过几块巨大的山岩,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相对背风平坦的山坳。 而眼前景象,让陆景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山坳中,聚集着一支残破不堪的队伍,人数约莫还有近百人,但几乎个个带伤。 他们身上的甲胄破损严重,沾满血污泥泞,许多人连武器都丢了,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得望着天空,或是低声呻吟。 不少人伤口已经发黑溃烂,发出难闻的气味。 粮车倾覆,袋囊空空,连饮水似乎都成了问题。 而在队伍最前方,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倚靠着一个身影。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形挺拔,即使此刻重伤,脊背也未曾佝偻。 他身着一套精致银色鱼鳞札甲,甲叶多处破损凹陷,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迹,尤其右肩窝处,一支折断的箭杆还深深嵌在甲胄缝隙中,周围皮肉翻卷,血迹犹新。 这个时代的弓弩手,都喜欢射人肩膀吗? 陆景铭记得当时庞德的箭伤也在肩窝处,只不过在左肩。 看来以后如果真要上战场,一定得护好自己的双肩! 即使伤重至此,那人周身依然散发着一种誓死不退的凛然气概,如同一头受伤却仍守护族群的头狼。 陆景铭能清晰感觉到,这支残兵的士气尚未完全崩溃,很大程度上就源于这个银甲将领的存在。 他伏在暗处,凝神倾听那些伤兵们断断续续、充满绝望和怨愤的低语: “完了……全完了……粮没了,水也没了……退路被山洪冲垮的石头堵死了……” “狗日的叛匪严颢,竟然勾结张鲁的天师道妖人,在这里设下埋伏!” “张将军为了救我们,才中了那一箭……要不是张将军拼死断后,咱们早就被那些山匪包圆了……” “刘益州的援兵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不用山匪打,饿也饿死,伤口烂也烂死了……” “张将军本是奉刘益州之命,来清剿这伙勾结汉中、祸乱江州的山匪,谁想到……” “妈的,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引发山洪,把咱们最后的路也给断了……” 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起来,陆景铭心中已然明了: 这支队伍是益州牧刘璋麾下的官军,奉命由眼前这位“张将军”率领,深入这片山区,清剿一伙与汉中张鲁势力勾结的叛匪。 不料中了叛匪与天师道徒联合设下的埋伏,损失惨重。 屋漏偏逢连夜雨,山洪暴发又冲垮了退路,将他们困死在这绝地之中。 如今粮尽水绝,伤兵满营,已是绝境。 那位死战不退、身先士卒的“张将军”…… 陆景铭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银甲染血的身影上。 结合姓氏、此地属益州、以及那份在绝境中依旧刚烈忠勇、统御残部的非凡气度…… 此时刘璋麾下的将才中,只有一人! 张任! 一个名字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得益于他这段时间对三国历史的恶补。 陆景铭基本可以确认:眼前这位重伤濒危却依旧挺立的将领,极有可能就是历史上那位蜀中名将、刘璋麾下头号大将张任! 那个在落凤坡射杀庞统、后来在绵竹顽强阻击刘备入蜀、最终兵败被俘、宁死不降、慷慨就义的张任张公义! 史载张任死于建安十九年,刘备攻雒城时。 而现在的时间点建安八年,这应该是张任早年一次不为人知的惨败遇险! “历史上张任这次没死,他后来还活得好好的,直到被刘备所杀。但眼下……” 陆景铭看着张任肩上那支断箭和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周围缺医少药、濒临崩溃的残兵。 “眼下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还真不好说!也许东汉末年的局势,早就因为他这个穿越者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在陆景铭心中疯狂滋长: 雪中送炭,结交张任! 这可是益州第一名将,忠勇无双,能力超群! 如果自己此刻出手,救他于必死绝境,结下这份深厚的恩情…… 那么,未来自己若真的有意在乱世中更进一步,甚至图谋益州这片“天府之国”,张任无疑将是最关键的内应和助力! 其价值,远超千军万马! 风险?当然有。 自己孤身一人,面对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的叛匪,以及这支濒临绝望的军队。 贸然现身?人在绝境中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 但收益……同样巨大得难以估量! 富贵险中求,何况是在乱世争霸! 实在不行,再直接穿越回去就行,总不至于把小命留在这里。 主意已定!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系统空间里的物资:上次帮马超解毒,还留下大量抗生素、止血粉、消毒酒精。 吃的虽然只剩一些方便面、压缩饼干,火腿肠之类,好在还有几箱矿泉水。 这些物资,应该能让他们撑到天亮。 更重要的是,他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医疗常识。 “干了!” 陆景铭心一横。 他没有直接现身,而是先悄悄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个瓶云南白药粉,又取出一瓶矿泉水和几块压缩饼干。 想了想,提前撕掉了包装,将矿泉水灌进水囊。 然后,他解除隐身状态,装作一个惊慌失措、在山中迷路的游方医者,从一块山石后“踉跄”转出。 看到那批官兵后,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军……军爷!救……救命啊!” 陆景铭声音带着颤抖:“小可是游方医者,在山中采药,遇匪人追杀,侥幸逃脱……” 他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残兵警惕,几把刀枪同时指向了他。 但当听到“医者”二字时,不少伤兵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一个小头目挣扎着站起身,上下打量陆景铭的儒袍和手中食物、水囊,虽然怀疑,但“医者”二字诱惑实在太大:“你真是医师?可有治伤的药?” “有有有!祖传的止血生肌散!” 陆景铭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奇怪的药瓶,又示意水囊和干粮,“还有些清水干粮,愿献与将军和诸位军爷,只求庇护!”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越过小头目,投向山石旁那个银甲染血、目光如炬的身影…… 第219章 小人乃游方医者 山石旁,张任强忍剧痛,猛地站起身来,手中染血长枪“镗”地一声顿地,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警惕: “阁下何人?藏身在此,窥探军机,意欲何为?” 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即使伤重,这名悍将的威势依旧慑人。 他身旁几个亲兵也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果然名不虚传,”陆景铭心中暗赞。 面上却更加惊慌,身体发抖,声音微颤:“将……将军明鉴!小……小人真是游方医者,姓陆,单名一个景字。” “在山中采药时遇匪类追杀,慌不择路逃至此地……见到官军旌旗,如见父母,岂敢有歹意?只求庇护,愿以微末医术效劳!” 他目光四下扫视,最后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蜷缩在地的小兵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娃娃兵,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痛苦,大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简易的包扎根本无用。 “将军若不信,可让我在这位小兄弟身上一试!” 陆景铭指着那少年兵,语气带着医者的悲天悯人:“再不止血,这娃娃怕是撑不到援军来了!” 张任目光随着陆景铭的手指,落在少年兵淋漓的伤口上,眉头紧锁。 他久经沙场,自然看得出那少年已失血过多,危在旦夕。 军中药材早已用尽,军医也束手无策。 先前那个小头目见张任没有立刻反对,又见少年兵气息奄奄,咬牙对旁边两个轻伤士卒示意:“扶他过去!让这位医师试试!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两个士卒警惕地将少年兵搀扶到陆景铭身边。 所有人目光都紧紧盯着陆景铭,看他如何施救。 陆景铭尽量让自己进入“游方医者”角色,先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药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棕黄色的液体小心地倒在干净布条上,然后快速擦拭少年兵伤口周围的污血。 碘伏刺激伤口,少年兵疼得浑身颤抖,呻吟出声。 “忍一忍,这是在祛除污毒,防止伤口溃烂。” 陆景铭低声安抚。 看着陆景铭手中的瓶装液体,旁边的士卒和小头目都露出疑惑又好奇的神色。 紧接着,陆景铭又取出一瓶云南白药,手捂着瓶身故作神秘,将淡灰色药粉均匀撒在清洁后的伤口上。 不到半刻钟,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还在滴血的伤口,在药粉覆盖上去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凝滞,出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嘶……” “止住了!真的止住了!” “神了!这金创药神了!”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少年兵似也感觉疼痛减轻,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大腿,眼中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一直冷眼旁观的张任,眼神骤然亮起,紧握枪杆的手指松了几分。 “恳请医师,先为我们将军疗伤!” 小头目噗通一声跪下,激动喊道。 其他士卒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声恳求。 张任是他们的主心骨,他若倒下,这支残兵就真的完了。 陆景铭拍了拍手上药粉,走到张任面前数步外停下,微微仰视着这位气势逼人的将领。 “将军,” 陆景铭语气平和,眼神清澈,“箭伤在肩,拖延不得。若信得过在下,请允我近前一观。” 见张任双目中仍有迟疑,陆景铭摊开双手:“莫非……将军是怕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 看过三国的人都知道,点将不如激将,同时也展现了自己的坦荡。 张任闻言,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片刻,他嗤笑一声,不知是笑陆景铭的狂妄,还是笑自己竟被一个游方医者挑衅。 他缓缓将长枪交给身旁亲兵,沉声道:“某征战多年,何惧伤痛?你既有手段,便来施为。若有不轨……” 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说罢,他缓缓盘腿坐了下去,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施为的姿态。 这份定力和气度,让陆景铭再次暗赞。 陆景铭先仔细检查了张任身上几处不算严重的刀剑划伤,同样用碘伏消毒后撒上药粉包扎。 处理过程干净利落,手法专业,远超这个时代的寻常医者。 张任感觉伤口处传来阵阵清凉,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心中戒备又去了两分,身体微微放松。 最后,陆景铭目光才落在他右肩窝那处最严重的箭伤上…… 断箭入肉颇深,周围血肉模糊,但幸好从颜色和气味判断,箭头无毒。 “将军,箭头卡在骨缝,需取出方能彻底疗治。过程有些痛楚,请将军忍耐。” 陆景铭沉声道。 张任闭着眼,只“嗯”了一声。 陆景铭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巴掌长的皮套,打开,里面是一把造型奇异、不过三寸长短、通体闪着不锈钢特有冷冽寒光的小巧刀具,正是他之前备用的手术刀! “刷!” 几名一直紧盯着陆景铭一举一动的亲兵瞬间拔刀对准了他! 这种前所未见的“凶器”,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 张任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射向那柄手术刀。 气氛瞬间紧绷! 陆景铭却神色不变,手里稳稳拿着手术刀,看向张任。 张任目光在那把奇异的小刀和陆景铭脸上来回扫视,足足三四秒。 最终,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对着亲兵们缓缓而坚定地摆了摆。 亲兵虽不情愿,但还是咬牙收刀后退半步,眼睛却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陆景铭一举一动。 陆景铭不再犹豫。 他用碘伏再次消毒伤口周围和自己双手,手术刀精准划开箭头周围皮肉,扩大创口,动作快而稳。 张任身体骤然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却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陆景铭看准位置,用一把特制的小镊子探入,稳稳夹住深嵌的箭镞,用力一拔! “嗤!” 带着倒刺的箭头被猛地拔出,一股黑血随之喷涌而出。 张任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 陆景铭动作不停,快速清理残留的坏死组织,撒上大量云南白药粉,用干净布条紧紧加压包扎。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旁边那个军医模样的士卒看得目瞪口呆。 做完这一切,陆景铭又拿出两粒阿莫西林胶囊药,直接塞进意识有些模糊的张任嘴里:“将军,此乃家传‘护心祛毒丸’,温水送服,可防伤口邪毒内侵,助你恢复元气。” 张任此时对陆景铭的医术已信了八九分,虚弱地点点头,就着亲兵递来的一点清水,将药吞下。 说来也奇,服下不久,伤口的灼痛和身体的寒颤竟真的减轻了不少,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 接下来,在张任的默许和那个军医的辅助下,陆景铭又处理了七八名伤势较重的士卒。 碘伏消毒、云南白药止血、必要的清创缝合,一套超越这个时代上千年的战场急救流程下来,硬是将不少濒死士卒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手法越来越娴熟,用药神奇,效率极高,看得残兵们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无比敬畏和感激。 这一通忙活,天色已然透亮。 此地不宜久留,陆景铭可不想为了张任这支残兵去拼命,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220章 他真是神仙? 陆景铭走到脸色已恢复些许血色的张任面前。 “张将军伤势已无大碍,静养旬日即可。只是将士们饥渴交加,恐难坚持。” 陆景铭说着,抬手看似随意地一挥。 在张任及周围士卒惊骇的目光中,陆景铭身前的空气微微扭曲波动,紧接着,一堆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凭空出现! 那是几大袋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几箱矿泉水、一些高热量巧克力,甚至还有几罐红烧肉罐头。 这是陆景铭空间里仅剩的应急食品了。 “仙……仙术?!” “凭空化物!!” “他真是神仙?” 士卒们吓得连连后退,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张任也大睁双眼,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堆凭空出现的物资,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景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常操作。 “些许粮草,暂解燃眉之急。山下洪水已退去。将军保重!” 说罢,陆景铭示范了一下食物和瓶装水的打开方法。 张任挣扎着想站起身行礼,被陆景铭按住。 “大恩不言谢!张任……铭记五内!” 张任声音沙哑,却充满诚挚,“敢问仙师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即日张某若脱困,必结草衔环,以报救命赠粮之恩!” 陆景铭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一刻的震撼和恩情,已经深深烙印在张任心中。 他后退一步,晴朗声音在山谷间隐隐回荡: “某乃陈仓神车公子。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将军他日若想寻我,往陈仓一问便知。” 说着,他将那柄擦拭干净的手术刀,郑重递到张任手中:“此刀赠与将军,权作信物。他日天下若有大变,将军或可持此刀来陈仓寻我。” “或许你我尚有共谋,安定益州,救天下黎民于苦难之时。” 这番话,暗示之意已极为明显。 张任浑身剧震,接过那把冰凉奇异的小刀,只觉重逾千斤。 他并非蠢人,自然听出了陆景铭话语中的招揽之意和宏大志向。 若在平时,他定会嗤之以鼻,但此刻,结合对方神鬼莫测的医术、凭空取物的“仙术”、以及那份沉稳从容的气度…… 他心中竟不由得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期待? “陈仓……神车公子……” 张任喃喃重复,将这个名字死死刻入心底。 陆景铭不再多言,对张任及周围惊魂未定的士卒微微颔首。 随即,在所有人瞪圆的眼睛注视下,陆景铭朝自己刚刚出现的地方缓缓走去…… 只见他周身空气再次出现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波动,仿佛水纹荡漾,紧接着,他的身影就在这晨光与薄雾之中,如同幻影般由实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要不是原地留下的那堆救命“仙粮”,张任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仙师!真乃仙师下凡啊!” “拜谢仙师救命之恩!” “陈仓神车公子……” 山坳中,百余名残兵败将不顾伤势,纷纷朝着陆景铭消失的方向跪拜下去,磕头不止,口中高呼“仙师”,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敬畏。 张任握着那柄奇异小刀,望着陆景铭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 震惊、感激、疑惑、还有一丝被点燃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希冀…… …… 陆景铭没想到自己灵机一动,回了趟东汉,不仅救了名将张任一命,更在其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张任本人未来会在历史拐点做出何种选择,他无暇多想。 折腾了一夜,他现在只想睡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硬生生拽醒了。 大脑还沉浸在东汉山坳的血腥与张任锐利的目光中,他闭着眼,胡乱在床头摸到手机。 “喂……” “哎哟我的陆哥!吵着您休息啦?” 范墩子那标志性的油滑腔调从听筒里传出,“这才几点您就睡回笼觉了?昨晚在巴蜀……嘿嘿,玩得挺累吧?” 他话里有话,显然对陆景铭突然跑去巴蜀又一个人住酒店浮想联翩。 陆景铭没心思跟他闲扯,直接打断:“少废话,说正事!” “得嘞!”范墩子听出陆景铭还带着起床气,立刻收起玩笑:“陆哥,您昨天交代找建材供应商的事儿,有眉目了!而且是条大鱼!” “哦?怎么说?” “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打听,还真找到一个急着出货的。是北郊一个姓王的建材商,听说他之前接了南边开发区一个大工地的订单,囤了一仓库钢筋、水泥、五金件什么都有,量不小。”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甲方那边突然单方面把合同解约了,违约金好像也没给利索。” “现在这位王老板的资金链快断了,仓库压着那么多货,每天租金利息都是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正到处找人接手,价格……嘿嘿,据说比市场价能便宜将近五分之一!” 陆景铭听到“便宜五分之一”,睡意消退了些。 筑城需要海量建材,能省一点是一点,尤其是这才刚刚开始。 “质量能保证吗?别是次品或者来路不正的。” “应该……没问题吧?”范墩子语气没那么确定了,“我那朋友说这姓王的以前也做过不少正经工程,这次好像是被人坑了。货都是正规厂子出来的,有单据。” “不过具体怎么样,还得验过才知道。我约了下午去他仓库,陆哥您亲自掌掌眼?你要能来的话,我就把时间往后推推。” 陆景铭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上午十点半,算算时间,也睡了四个多小时了。 本来想睡醒在附近找找知秋,但在几百万人口的陌生城市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那背影说不定只是跟知秋相像而已。 东汉那边的基建现在就等着水泥和钢材了,还是先把眼前能推进的事情做好。 “行吧。” 陆景铭揉了揉眉心,“你推到下午六点,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陆景铭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退了房间,驾车一路心思重重的赶回陈仓市…… 第221章 冤家路窄 下了高速,陆景铭按照范墩子发来的定位,直接开车来到了陈仓市北郊一片相对老旧的物流仓储区。 看看时间,刚好差五分钟六点。 这里远离市中心,道路两旁多是些大型仓库和零散的建材堆场。 范墩子那辆骚红色pOlO已经停在一间占地颇大的仓库门口,小胖子正靠在车边抽烟,见到陆景铭的奔驰,连忙掐灭烟头迎了上来。 “陆哥,就是这儿了!”范墩子指着前面的仓库大门,“王老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两人刚走到仓库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讨好的声音:“范老板,您可算来了!这位就是……呃?” 一个矮胖秃顶、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出来,脸上堆满笑容。 但当目光落在陆景铭脸上时,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眼珠子瞪得溜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 陆景铭也认出了对方,这不就是那天在商场门口,挽着那个粉色皮草泼妇、试图嘲讽周静宜和自己的那个暴发户吗?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王富贵心里更是燃起了熊熊怒火:“原来是这小子?怪不得周静宜那娘们那么狠,把我从周氏供应链里一脚踢开,一分钱补偿不给,原来是给她的野男人腾地方!” “妈的,奸夫淫妇,你们最好不要落到老子手里!” 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但残存的理智和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这批货再不出手,银行催债的、供货商要钱的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况且,要谈接下来的大生意,他手里也需要现金。 想到这里,王富贵脸上的怨恨最终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涎着脸,硬着头皮上前:“哎哟!这……这不是陆……陆先生吗?真是……真是巧啊!没想到买家是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陆景铭看着王富贵这副前倨后恭、咬牙切齿又不得不低头的滑稽模样,心中不觉好笑。 他懒得跟这种人废话,既然来了,货还是要看的。 范墩子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眼睛眨了眨:“走,我们先去看货!” 陆景铭没接王富贵的客套,直接迈步走进仓库。 里面空间很大,堆满了各种建材:成捆的螺纹钢、盘圆,码放整齐的水泥,就是底下的袋子看起来已经受潮结块,还有大量的脚手架扣件、模板、各种五金件、水管等等。 货物种类倒是齐全,数量也不少,但堆放得有些杂乱,管理显然不善,不少地方积了厚厚的灰尘。 他走到一堆水泥旁,随手捏了捏一个结块的袋子,又看了看钢筋的标牌和锈蚀情况。 王富贵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额头有些微微冒汗。 转了一圈,陆景铭心里有了数。 这批货质量参差不齐,水泥很多受潮了,钢筋也有部分轻微锈蚀,但整体来说,大部分还是能用的,尤其是对于东汉那种“能用就行”的标准来说。 关键是价格。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王富贵,开门见山: “王老板,你的情况我大概知道,货我看了,有好的,也有放坏了的。这样,市场价的一半,” 他伸出五根手指,“你仓库里所有这些货,我全要了。现金结算,不拖不欠。” “一……一半?” 王富贵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跳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陆先生!您这……这也太狠了吧!我这可都是真金白银进来的好货!就算……就算有些放久了,也不至于砍一半啊!这……这连本都回不来!” 陆景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副你爱卖不卖的神色。 范墩子在一旁适时添柴加火:“王老板,陆哥这是帮你解决大难题呢!你这货压在手里,一天比一天不值钱,还要付仓库租金。现在行情你也知道,除了陆哥,谁能一口气吃下你这整个仓库?再等下去,恐怕一半都卖不到咯!” 王富贵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盯着陆景铭,又看了看堆满仓库的“负担”。 他脑子里飞快计算:按市场价一半,虽然血亏,但至少能回笼一部分资金。 要想接李胖子留下的盘子,手里没有现金可不不行。 就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这对狗男女,一定早就想算计自己了。 先是以货质量不达标退回,转头又要低价收购,这分明是把老子当成软柿子捏了。 “姓陆的,你给老子等着!今天这亏老子吃了!但山水有相逢,要不了多久,老子要让你家破人亡!” 王富贵在心里暗暗发誓。 “……好!一半就一半!但有个条件!” “说。” “一个星期!” 王富贵指着仓库,“就一个星期,你必须把这里所有的货全部清走!尤其是那边快结块的水泥,有上千吨,你必须想办法弄走!一天都不能多留!” 他这仓库租金是按天算的,早一天清空,早一天省钱。 “可以。” 陆景铭也不迟疑,“签合同、付款,我马上安排人拉货。” 王富贵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中更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大概清点了一下数量,基本和清单没有太大出入,陆景铭付了款。 “陆先生,合作……愉快。” 王富贵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仓库,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爆炸。 范墩子看着王富贵的背影,凑到陆景铭身边,小声道:“陆哥,这姓王的……表情不对啊,咱们帮他处理了一个大麻烦,他怎么好像要吃人似的。” 陆景铭淡淡“嗯”了一声,根本没把王富贵放在心上。 一个濒临破产、色厉内荏的暴发户,对现在的他,还构不成威胁。 不曾想,就是因为他的一时大意,后面差点酿成大祸…… “陆哥,这批货要送到哪里,我晚上就联系车辆,明天一早开始转运。”范墩子殷勤道。 “不用,我联系工地自己派车来拉!” 范墩子闻言眼睛一眨:“我就说嘛,陆哥搭上了周大美女,飞黄腾指日可待,这批货,是不是送周氏工地的?” 一句话提醒了陆景铭,怪不得王富贵刚刚的眼神差点喷火,估计他也是这样想得吧? 没想到买个建材还能碰上这档子事。 不过,这批低价建材到手,东汉筑城的前期物资倒是解决了 王富贵的怨恨?自己倒无所谓,但有必要提醒周静宜一下。 “墩子,你先回,我打个电话?”陆景铭扬起手机说道。 “重色轻友的家伙,这是要跟周大美女汇报工作呢?” 范墩子说完,不等陆景铭一脚踹到,撒腿跑向了自己的车。 陆景铭摇摇头,拨通了周静宜电话…… 第222章 四级:镇山河 “喂……有事吗?” 周静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清冷几分。 陆景铭没多想,清了清嗓子:“我刚刚接手了王富贵一仓库建材。” “嗯?”周静宜的声调微微上扬,似乎有些意外。 “就在北郊的仓储区,水泥、钢材、五金件都有……” “陆景铭,”周静宜打断了他的话,“王富贵那批水泥和钢材的标号,建高层商住肯定不达标,所以……我也无能为力!” 陆景铭一愣: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以为自己接手这批建材是为了卖给她赚差价? 正要开口解释,只听她接着说道:“不过,集团在城西还有个旧城区改造项目,标准没那么严格。我可以给采购部门打个招呼,下不为例!” 果然,她以为自己打这通电话,是变着法儿想让她收下这批货。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失望。 难不成在她眼里,自己就是那种攻于心计,爱占便宜的小人? “不是,你误会了。”陆景铭急忙解释,“这批货是我一个建民宿的朋友要的,他那边对材料要求没那么高。” “我打电话只是提醒你,王富贵可能会认为是咱俩狼狈为奸,合起伙来坑他,报复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周静宜幽幽的声音才传了过来:“那我们有没有……狼狈为奸?”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陆景铭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回答:“我们没……” “那不就得了。”周静宜声音似乎有些失落,“我拒收他的材料完全是按合同办事,不怕他找事。没什么事我这边还忙着,就先挂了!” 说完,不等陆景答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陆景铭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摇头苦笑:这女人,前天下午分开时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还是古代的女子好相处,也不知道挛鞮云珠和姜月这会儿在干嘛? 想到挛鞮云珠和姜月,苏槿那丰腴干练的身影也自然浮现在脑海中。 此刻他莫名觉得……苏槿与周静宜竟有几分神似。 赶紧掐断这荒谬的思绪。 一个是千年之前的乱世红颜,一个是现代商界的冷面总裁,哪来的可比性? 收拢心神,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望着这偌大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建材,陆景铭犯了难。 系统空间如今只有64立方米,要搬空这里,真不知要往返多少趟。 系统上次从二级升到三级,空间边长翻倍,容积暴涨。 若能升到四级,边长或许能从4米变为16米,容积将跃升到四千多立方米! 那搬空这个仓库,岂不是一次就行? 可系统自从上次升到三级后,这段时间连个提示音都没有了。 “算了!”陆景铭叹了口气,十次搬不完就二十次,总有搬完的时候。 他来到水泥堆前:“今晚,就先送这一批水泥过去。” 心念一动,一片淡蓝色光幕应念而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光幕展开的刹那,陆景铭隐隐感觉,这次驱使空间外放似乎比以往要轻松、流畅不少,仿佛突破了某种无形的滞涩。 未及细想,眼前景象让他骤然愣住。 只见那淡蓝色光幕并不像往常般只笼罩身边三四米区域,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眨眼之间,竟将整座库房,连同其中所有建材,悉数笼罩在内! 光幕流转,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梦幻。 陆景铭站在光的中心,望着眼前这一幕,一时有些茫然。 难道是,系统瞒着他偷偷升级了? 下一刻,整个库房的建材连带着库房本身,就这么诡异的消失了。 站在这突然空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夜风一吹,陆景铭打了个激灵,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下,他把库房本身也收进去了! 这次玩大了,明天附近的工人看到突然消失的库房会作何反应? 怎么跟王富贵和范墩子解释? 陆景铭揉了揉眉心,“就说……连夜找了五十辆大卡车,动用了一支神秘施工队,三下五除二全搬空了?” 这借口鬼才信,搬建材能连人家仓库都拆走啊! “算了,还是给人还回来吧!” 又是一团淡蓝色光幕,消失的库房再次出现,只是,位置好像偏了点。 陆景铭尝试着调整了几次,怎么都放不回原来位置。 “算了,就这样吧!”他累的满头大汗,即使有人发现仓库位置偏移了,也不会想到是人为的。 接下来,他小心翼翼分做几次,将库房里的建材全部收进了系统空间,累的气喘吁吁。 也不知道刚刚库房消失的一瞬间,有没有人看到? 陆景铭锁好库房门,快步走向车子。 启动车子,一脚油门,黑色越野车像受惊的野马般蹿了出去。 开出七八里地,确认周围荒无人烟,陆景铭才把车停在一条偏僻的乡道旁。 熄火,关灯。 黑暗中,只有仪表盘幽幽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手上多了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双肩包。 拉开拉链,背包内部并非寻常的夹层,而是一片深邃的暗色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块约莫平板电脑大小的显示屏。 屏幕边框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晕,似乎比起之前更具科技感, 陆景铭屏住呼吸,看向屏幕。 系统界面上,原本显示【三级:硬骨头】的位置,赫然变成了: 【四级:镇山河】 “四级?” 陆景铭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作为系统宿主,系统升级了他居然毫不知情? 这合理吗? 这像话吗? 这就像你女朋友偷偷整了容换了脸,你跟她同居一室愣是没看出来! 他颤抖着手,点开详细数据。 【信任值:44】 【感激值:139】 “清零了?”陆景铭瞪大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看时,信任值和感激值都积累到六七千了。 所以这是升级消耗后,又重新开始积累的? 继续查看其他图标。 【锚点A/B】:正常,两个世界坐标稳定。 【载具状态】:正常,依然需要100金币才能开启。 【活体储存】:开启状态,只是后面多了一个“+”号。 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图标上时,呼吸一滞。 那个自从系统激活以来,就一直处于灰暗状态、点进去永远显示“权限不足”的【因果日志】图标,此刻竟然……亮了! 幽蓝色的光芒在图标边缘流转,像是一只沉睡许久终于睁开的眼睛。 陆景铭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第223章 被调查? 奔驰车内,随着陆景铭手指点下,界面切换。 预想中密密麻麻的日志列表并没有出现,整个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宿主陆景铭,改变两界底层牛马命运累计人数超过一万人,达成隐藏成就‘万民所系’,系统破格升级。】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标注日期:元月28日。 “一万人?”陆景铭彻底懵了,“我什么时候救了这么多人?” 东汉那边,他离开时陈仓城加上流民,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多人。 就算这几天有所增长,也绝对到不了一万。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日期上。 元月28日,正是他从干柴岭救回子尧、让龚金花配合警方捣毁以“秃子”为首的那个犯罪团伙的日子。 “难道……”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系统把这个犯罪团伙的所有受害人,甚至包括他们的家人……都算在我头上了?” 据警方后来通报的数据:该团伙作案七年,涉及被拐妇女儿童近百人,间接影响的家庭更是难以计数。 如果系统把这些人的命运改变都归功于他…… “好家伙,”陆景铭喃喃自语,“我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功德无量量无边?”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更关心的是:系统升到四级,除了空间变大,还有什么变化? 那辆九米六的厢式货车,会不会也跟着变大了? 陆景铭心头一紧。 他的驾照是B2,开个九米六还行,要是货车再升级,变成十三米的挂…… 那他是不是还得重新去考驾照? “看看再说。”他推开车门,四下张望。 夜深人静,乡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路旁是一片麦田,空旷得很。 陆景铭提着背包走到田地边缘,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卡车形态。” 下一刻,背包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在陆景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酷似货车外形的双肩包开始变形、延展、膨胀……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科幻电影里的纳米机器人重组。 一秒钟后,变形完成。 陆景铭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眼前出现的,确实是一辆卡车的轮廓:货厢、车头、轮胎一应俱全。 深蓝色车漆泛着冷冽的光泽,流线型的设计甚至比很多新款重卡还要帅气。 但是…… 这辆卡车的高度,大概到陆景铭的膝盖。 长度,也就一米出头。 整体大小,活脱脱一个精致的车模。 陆景铭缓缓蹲下身,与这辆“微型重卡”平视。 车头的进气格栅、两侧的后视镜、甚至轮胎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做工精细得可以去参展。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车头。 硬的,金属质感。 又戳了戳轮胎。 有弹性,橡胶质地。 “所以……”陆景铭的表情逐渐扭曲,“系统升到四级,给我的奖励是……一辆玩具车?” 他想起系统界面上那四个大字“镇山河”。 “就这?”陆景铭指着脚边的微型卡车,“这玩意儿镇个蚂蚁窝还差不多,镇山河?镇个土坡都费劲吧!”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让这辆“玩具车”变回正常大小。 没反应。 他又试着去拉车门,虽然门把手小得需要用手指去抠。 “咔哒”一声,驾驶室的门居然真的开了。 陆景铭凑近一看,好家伙,里面方向盘、仪表盘、座椅一应俱全,就是全都迷你得可爱。 座椅上甚至还有刺绣的“陆”字lOgO,细节拉满。 “小卡,”陆景铭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升级升傻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最近压力太大,需要玩玩具车解压?” “你才是个傻子,大傻子!”小卡的声音突兀响起。 “那你怎么不会变大啊?”陆景铭讪讪问道。 “谁告诉你我不会变大,我变化一次需要消耗信任值和感激值各100,你也不看看你的信任值够不够?” “可背包形态变大的时候也不需要消耗感激值和信任值啊?”陆景铭还是有些不甘心。 “谁告诉你不要了,它只是消耗的少而已,每次只需要1点感激值和信任值,傻子!” 陆景铭竟然从小卡的机械音中听到了不屑的情绪。 好吧! 陆景铭看着脚边这辆帅气得一塌糊涂的玩具车,反正他现在也不常用到系统的货车形态,这么大就这么大吧。 “算了,先收起来吧。”陆景铭叹了口气,心念一动。 微型卡车迅速收缩、折叠,变回那个平平无奇的双肩包。 他拎起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回了车上…… 陆景铭不知道的是,就在研究小卡的时候,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商务车便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停在了仓库门口。 车灯熄灭,车门滑开。 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脊挺得笔直。 他一下车,目光就落在了库房墙体原本的位置。 从他站立的角度看去,墙体错位了足有五六公分。 紧随其后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寸头,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下车后迅速扫视四周,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保持着随时能拔枪的姿态。 最后下车的,赫然是周静宜的舅舅,那位姓裴的老者。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太极服,而是一套深灰色便装,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 “小李,开门。”周静宜的舅舅低声说道。 被称作“小李”的寸头年轻人应了一声,走向库房大门口。 只见他左手摁死锁身,右手猛抬锁梁,“咔嗒”一声,挂锁应声弹开。 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库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地面好像都刻意打扫过一样,干净平整。 “袁老,您看……”周静宜的舅舅走到老者身前,低声说道。 袁老没有立即回答。 他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上轻轻划过,然后凑到眼前看了看。 “竟然连地上的灰尘杂物都带走了!”袁老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环顾偌大的仓库:“你确定下午六点的时候这个仓库还是堆满建材的?” “确定,他们在里面讨价还价时,我特意从门口路过,看得清清楚楚。”小李确定道。 周静宜舅舅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这么大一座库房,这么多建材,片刻之间之间怎么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止建材,整个库房都消失了片刻,不知怎么又突然出现了,我猜想,对方可能是怕引人注意,才把库房还回来的。”小李道。 周静宜舅舅没有再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手机,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凝重的脸。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和分析,结合龙盾那边传来的数据。” 他缓缓开口:“大致可以确定,此人与三年前M国那人一样,拥有了……穿梭不同时空的能力。” 第224章 不是个例 空荡荡的建材仓库。 袁老接过周静宜舅舅的手机,快速浏览上面的信息:陆景铭近期的活动轨迹、异常物资流动记录、西市那个刚开业的“秦砖汉瓦”古玩店、以及巴蜀铁关镇兵器铺那笔大额订单…… “从昨日他订制的那些仿古兵器形制,以及古玩店里突然出现的一批古董来推断……” 周静宜舅舅顿了顿:“他很可能往返于东汉末年与现代之间。时间节点,大概在公元195年前后,也就是董卓乱政、群雄并起的时期。” 小李忍不住插话:“袁老,裴主任,既然确定了,我们要不要……跟他接触?这种能力如果能为国家所用……” “不可!” “不行!” 袁老和周静宜舅舅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 袁老看了小李一眼,那眼神让这个经历过真正战火的特种兵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年轻人,你想得太简单了。”袁老声音更沙哑了几分,“你以为这是小说里的奇遇,可以随便拿来就用?” 他背着手,在空地上缓缓踱步: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全球范围内,类似能力拥有者目前确认的有四个。” 袁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小李,“知道他们的结局吗?” 小李摇头。 “第一个,出现在南美,一个巴西贫民窟的少年。能力被发现后不到一周,当地军阀强行介入,想利用他走私毒品。” 袁老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寒意,“结果呢?少年第三次穿越后,再也没有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二个,在欧洲,一个意大利古董商。教廷和几个古老家族插手,想通过他获取历史上的圣物。”周静宜舅舅接过了话头,语气同样沉重,“他在第四次穿越时,连同携带的十几名‘护卫’,一起消失在时空裂隙中。现场只留下一件彻底失去光泽的十字架。” “第三个,在北美,一个华裔留学生。”袁老继续说,“他被M国的‘星引社’吸纳。那是他们专门成立的机构,表面上是研究超自然现象,实际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根据我们潜伏人员的线报,‘星引社’的研究方向很危险。他们认为,那些能带人穿越的‘载体’来自外星球,而地球人只是实验品。” “还有人推测,外星人在利用这些穿越者收集某种能量,或者……黄金。” 小李的脸色变了:“您的意思是,这些能力者,其实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利用了?” “我们不知道。”袁老坦率摇头,“但我们知道的是,一旦国家机器正式介入,强行掌控这些能力者,他们背后的‘存在’似乎就会……收回权限。就像游戏管理员发现有人开挂,直接封号。” 他走到仓库门口,仰头望向星空:“所以,我们的策略应该是:观察、保护,但不干涉。” “让他按照自己的轨迹发展,就像呵护一棵可能改变生态的幼苗,而不是急着把它挖出来移植到温室里。” 周静宜舅舅点头,补充道:“没想到,这次我们华国也出现了一个。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陆景铭似乎……更特殊一些。” “哦?”袁老挑眉。 “前三个能力者,穿越时都有明显的能量波动,而且必须借助特定媒介,一个玛雅面具、一本中世纪手抄本、一块疑似陨石的碎片。” 他调出另一份资料,“但陆景铭不同。我们监测了他可能出现的地点,能量读数几乎为零。他的‘载体’,似乎已经完美融入了现代科技产物。”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库房:“就像今晚。这么大一座库房的物资凭空消失,按理说应该引发剧烈的时空扰动。但我们部署在周边的传感器,只记录到一阵微弱的、类似电磁脉冲的波动,持续时间不到0.3秒。” 袁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完美隐蔽……有趣。” “所以,裴铮,”他转向周静宜的舅舅,“我记得你说过,你外甥女周静宜,跟这个陆景铭关系……很微妙?” 裴铮苦笑:“是。静宜那孩子,表面上冷淡,实际上……她上学的时候就对陆景铭有好感。” “只是后来陆家出事,两人断了联系。最近因为生意上的往来,又有了接触。我能看出来,静宜对他……还有旧情。” “那就好。”袁老点点头,“你想办法,通过静宜这条线,自然地接近他。不要暴露我们的存在,就以长辈、朋友的身份。观察他,了解他的需求,必要时……在不犯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尽量满足他。”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利用他,而是保护他。不能让M国那帮人发现他的存在,也不能让他轻易死在那个乱世。一个能在东汉末年站稳脚跟的现代人,他对历史的潜在影响……可能超乎想象。” “明白。”裴铮,也就是周静宜舅舅,郑重应下。 “李少锋。”袁老又看向寸头年轻人。 “到!”小李下意识立正。 “你负责处理他留下的纰漏。比如今晚发生在这仓库的事,附近的监控、可能的目击者,都要处理干净。痕迹抹除,记忆修正,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袁老的声音斩钉截铁,“绝对不能让‘星引社’或类似组织的人知道,华国出现了第四个能力者。”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少锋沉声应道。 “另外,”袁老想了想,“在他经常活动的区域,部署暗哨。但要保持距离,绝对不能让他察觉。我们要做的不是监视,而是……在必要时,能第一时间提供支援。” “明白。” 袁老最后看了一眼仓库墙体错位的痕迹,摆了摆手:“走吧,天亮以前,找个合理的理由让这座库房消失!” 三人回到车上。 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发动,驶入夜色,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而此刻的陆景铭,已经回到了梧桐苑小区。 门开的瞬间,温暖灯光涌了出来。 “爸,你回来啦!” 知夏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榨菜。 见陆景铭进门,她连忙放下筷子起身,眼睛亮晶晶的:“吃饭了吗?锅里还有粥,我给你盛一碗?” 陆景铭看着女儿,心头不由一酸。 别人家的孩子高考前,父母恨不得把饭喂到嘴边,每天变着花样补充营养。 可知夏,中午要自己从学校跑回来做饭吃,晚上常常就这样凑合一顿。 榨菜配白粥。 十七八岁的女孩,正在长身体,也需要备战人生最重要的考试之一。 陆景铭放下背包,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你……自己在家就吃这个?” “简单嘛,省时间。”知夏笑了笑,那笑容懂事的让人心疼。 陆景铭看着桌上那碟孤零零的榨菜,又看了看女儿苍白疲惫的脸色,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自己现在不缺钱,也许……应该让女儿的生活过得好一点。 至少,不用在高考前还吃榨菜配白粥。 “知夏,”陆景铭在女儿对面坐下,声音温和却坚定,“爸爸最近……接了个大活,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你想吃什么,跟爸爸说,爸爸给你买。” 知夏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爸,你不用压力那么大。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真的。”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陆景铭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深吸一口气,他起身走向厨房:“你等着,爸给你炒个鸡蛋。” “不用了爸,我真的吃饱了……” “听话。” 厨房里传来打蛋的声音,热油下锅的滋滋声,很快,香气飘了出来。 知夏坐在餐桌前,看着父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眶悄悄红了。 她低下头,快速扒了两口粥…… 第225章 小店开业 陆景铭原本的计划是等女儿睡熟后,便悄悄穿越回东汉。 庞德和童川还等着这批基建材料呢! 只是知夏刚才吃饭时,坚决拒绝了他请保姆专门做饭的提议。 “爸,咱花这冤枉钱干啥?”小丫头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条理清晰地反驳,“就算请了阿姨,人家也不可能晚上十点还上门给我做饭呀。再说……”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小姨的米线店明天就开业了!就在书尧他们学校斜对面,我骑车过去最多10分钟。” “小姨说了,以后我午饭晚饭都去她那儿解决,她给我开小灶!” 陆景铭一愣:“这么快就开业了?” “嗯!”知夏用力点头,“小姨接手的是个转让的面馆,厨具桌椅都是现成的,稍微打扫收拾一下就能营业。她说早一天开业,早一天有收入,不能总让你帮忙。” 陆景铭心中感慨,宋红梅这女人看着温婉,行动力却是一等一的。 从决定开店到开业,这才几天? “爸,”知夏忽然放下筷子,小脑袋一歪,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小姨明天开业,她这个人要强,谁都没告诉,就叫我中午过去吃饭。” “你看……咱能不能给她送对花篮呀?我看别人新店开业,门口都摆花篮,可气派了。” 陆景铭正想着该怎么感谢宋红梅帮忙照顾知夏的饮食,闻言想都没想:“行,明天我买两个花篮送过去。” 他没注意到女儿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第二天凌晨四点,闹钟准时响起。 陆景铭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知夏。 冰箱里存货不多,翻出几根大葱,和面、擀饼、起锅烧油。 很快,两张金黄酥脆的葱花大饼新鲜出锅,又煎了四个溏心蛋,热了两杯牛奶。 六点整,知夏被早餐的香气唤醒。 看到餐桌上并不丰盛的早餐,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爸!你什么时候起来做的?”她抓起一块大饼咬了一大口,酥脆掉渣,葱香满口,“唔……好吃!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陆景铭看着女儿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心里那点疲惫顿时烟消云散:“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鸡蛋趁热吃,牛奶要喝完。” “知道啦!”知夏含糊地应着,吃得满嘴油光。 送走女儿,陆景铭把家里仔细打扫了一遍,擦桌子、拖地、收拾厨房。 搬到梧桐苑后,他就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基本都是知夏在收拾。 这还一点都不耽误学习,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收拾完,他开车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推着购物车,把他认为女儿可能爱吃的零食熟食都扫荡了一遍:各种口味的酸奶、进口巧克力、独立包装的卤味、真空包装的酱牛肉…… 牛奶、火腿、方便面,甚至还有几包最近很火的螺蛳粉,虽然他不太理解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但听知夏提过几次。 回去的时候,顺路在小区门口的花店订了两个开业花篮。 把东西送上楼,他就按知夏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红梅米线馆”。 店面不大,约莫30平左右,就在实验小学斜对面的街角。 门头新换了,红底白字的招牌干干净净,玻璃门擦得锃亮,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整齐摆放的桌椅。 还没到饭点,店里空荡荡的。 远远地,陆景铭就看到店门口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李拙诚正垂着头抽烟,脚下已经丢了几个烟蒂,显然蹲在这有一阵了。 看到陆景铭的车停下,李拙诚连忙踩灭烟头,小跑着迎上来。 “哥,你来啦!” 他伸手帮忙拿花篮,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这花篮真好看……红梅肯定喜欢。” “怎么不进去?”陆景铭问。 李拙诚笑容僵了一下,讪讪道:“红梅……不让我进门……我一早就来了……,想着帮忙招呼招呼客人,搬搬东西啥的。” “厂里我安排好了,今天就算我请假。”说着,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陆景铭摇摇头,没说什么,拿着花篮往店里走:“跟着吧。” “哎!谢谢哥!”李拙诚如蒙大赦,赶紧跟上。 店里,宋红梅正系着围裙擦桌子。 见陆景铭进来,她眼睛一亮,放下抹布迎上来:“大哥,你来啦!哎呀,还买什么花篮,我这就是个小店……” 话是这么说,但她脸上明显漾开了笑意,伸手接过陆景铭手中花篮,小心翼翼摆在了门口显眼的位置。 “开业嘛,图个喜庆。” 陆景铭看着李拙诚屁颠屁颠的把另一个花篮也摆好,这才环视店内。 店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面新刷了米白色的漆,挂着几幅简单的装饰画。 八张四人桌擦得干干净净,每张桌子上都放着筷筒和纸巾盒。 最里面是半开放式的厨房,能看见整洁的灶台和摆放有序的调料罐。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骨汤香气。 “哥,你先坐,我去给你煮碗米线!” 宋红梅说着就往厨房走,经过李拙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剜了他一眼。 不过这次,她没开口赶人。 李拙诚松了口气,局促地站在门口,搓着手不知道该干什么。 陆景铭在靠窗位置坐下,对李拙诚抬了抬下巴:“别杵着了,坐吧。” “哎,好。”李拙诚这才小心翼翼在对面坐下,腰板笔直,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很快,宋红梅端着一大碗米线出来了。 乳白色的骨汤上铺着满满的配料:烫熟的豆芽、韭菜、几片薄薄的卤牛肉、一个金黄的煎蛋,最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红油辣子浮在汤面,香气扑鼻。 “大哥,你尝尝,这是我主打的牛肉米线。”宋红梅把碗放在陆景铭面前,又递上筷子和勺子。 陆景铭尝了一口。 汤底醇厚,能喝出是真正用大骨熬的,不是味精勾兑的假鲜。 米线爽滑劲道,牛肉卤得入味,煎蛋边缘焦脆、内里流心,辣度适中,香而不燥。 “好吃。”他由衷地夸道,“汤好,料足,味道正。” 宋红梅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真的?大哥你可别哄我。” “哄你干嘛,确实不错。”陆景铭又喝了一口汤,“这手艺,生意肯定差不了。” 宋红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手:“那大哥你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 她转身回了厨房,开始准备午市的食材。 李拙诚见状,赶紧起身跟过去,小声问:“红梅,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切菜?洗菜?我力气大……” “你别添乱就是帮忙了。”宋红梅头也不抬。 但李拙诚没走,就在厨房门口站着,眼巴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陆景铭一边吃米线,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摇头。 这李拙诚,以前混账是真混账,但现在这副想弥补又笨拙的样子,倒也不全是装的。 只是有些裂痕,不是光靠悔恨就能修补的。 一碗米线下肚,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小学放学铃响了,很快,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涌出校门。 李书尧牵着妹妹李子尧的手,小跑着穿过马路,进了店里。 “妈!我们回来啦!”李书尧喊了一声,看到陆景铭,乖巧地打招呼,“陆叔叔好!” 李子尧这次倒没害羞,也跟着哥哥喊:“陆叔叔好!” “哎,好。”陆景铭笑着答应,“快洗手吃饭。” 宋红梅给两个孩子盛了米线,特意少放了辣。 两个小家伙显然是饿了,吃得呼噜呼噜的。 然而,除了他们,店里依旧没有其他客人进来。 宋红梅时不时看向门口,眼神里透出焦虑。 新店开业,最怕的就是冷清。 口碑传不出去,后续就难了。 李拙诚也急,在门口转来转去,看到有路人经过,差点就要开口拉客,被宋红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气氛中,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缓缓停在了陆景铭的车子后面…… 第226章 小姨,周阿姨和我爸般不般配? 来车是奔驰S级,与陆景铭的奔驰大G停在一起,与这条市井小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迈出,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竟然是周静宜,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静宜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配卡其色长裤,外搭一件浅灰色风衣。 长发松散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淡妆,整个人少了些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只是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知夏跳下车,笑盈盈地跑到周静宜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周阿姨,就是这里!我小姨的手艺可好了,你肯定喜欢!” 周静宜低头看着知夏,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所以你今天非要我送你过来,其实是……请我来你小姨店里吃饭?” “嗯!”知夏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姨昨天跟我说了,我爸救回子尧和书尧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前……有个住在对门的漂亮阿姨来找过我爸。” 她顿了顿,观察着周静宜的反应:“小姨说,当时我爸为了追坏人,一天一夜没睡觉,刚睡下……” 周静宜怔住了。 那天下午,陆景铭来疗养院,迟到了近半个小时。 当时他确实一脸疲惫,眼中有血丝。 原来……他是因为救人,才那样疲惫? 所以,那晚她见到的那个围着围裙的女人,是陆景铭的小姨子?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懊恼,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所以呀,”知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想着,周阿姨经常请我吃饭,今天小姨开业,正好请你来尝尝她的手艺,就当……替我爸爸谢谢你啦!” 小姑娘说得一脸真诚,眼睛弯得像小狐狸。 周静宜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丫头,哪里是单纯请她吃饭? 肯定是猜到了什么,给她爸爸制造机会,顺便……试探她的态度吧?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人精了吗? 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知夏期待的眼神,那点小小的不悦又化开了。 “好啊。”周静宜伸手揉了揉知夏的头发,“那阿姨今天就尝尝你小姨的手艺。” 两人挽着手走进店里。 玻璃门推开,风铃叮咚作响。 坐在窗边的陆景铭一抬头,看到和女儿并肩走进来的周静宜,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昨晚知夏非要他今天来送花篮,还特意强调“小姨只叫我一个人来吃饭”。 这小机灵鬼,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下意识站起身,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宋红梅反应快,看到周静宜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这不就是前天晚上那个气质出众、敲门找陆景铭的女人吗? 她连忙迎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容里带着几分紧张和热情:“欢迎欢迎!快请坐!知夏,这是……?” “小姨,这是周阿姨,我爸的朋友。”知夏介绍得一本正经,“周阿姨,这是我小姨。” “你好,我叫周静宜。”周静宜微笑着伸出手,落落大方。 宋红梅赶紧握了握:“你好你好,我是宋红梅。快坐快坐!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儿有牛肉米线、酸菜米线、三鲜米线,辣的不辣的都有……” “小姨,周阿姨不太能吃辣,来个三鲜的吧!”知夏抢着说。 “好嘞!马上就好!” 宋红梅转身进了厨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她打起精神。 这可是开业第一天的第一位“正经客人”…… 周静宜在陆景铭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目光相接。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咳,”陆景铭先开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知夏这孩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知夏很乖。”周静宜声音沉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陆景铭正要说什么,玻璃门又被推开,范墩子领着王振国还有两个装卸工呼啦啦走了进来。 “老李,你不够意思,店里今天开业也不给兄弟说一声,要不是我去送货,听工人说……” 范墩子话没说完,看到窗口的陆景铭父女和周静宜,眼睛一亮:“陆哥,周大美女?我就说门口这两辆奔驰是谁的,原来您二位在这里啊?” 说完,还不忘冲陆景铭挤挤眼。 好在宋红梅刚好端来了米线,范墩子才闭上了他那张破嘴。 “周小姐,您尝尝,这是三鲜的,汤底是用鸡汤熬的,鲜得很。” 宋红梅把碗放在周静宜面前,又去招呼范胖子四人“几位大哥,这边坐!要什么口味的……” 王振国也过来和陆景铭打个招呼,才坐了过去。 周静宜拿起勺子,先喝了口汤。 眉毛微挑,点点头:“嗯,很鲜,确实是用心熬的汤。” 她又尝了一口米线,细细咀嚼,然后掏出手机:“你们几个吃饭没?……没有?那来实验小学斜对面的红梅米线,这家店的米线很不错,我请客!” 宋红梅听到顿时笑开了花:“周小姐太谢谢你了!喜欢就常来,以后知夏的饭也在这儿吃,您要是过来,随时都有!” “好,一定。”周静宜微笑着应下。 知夏坐在两人中间,看看爸爸,又看看周阿姨,眼里满是笑意。 她悄悄摸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给宋红梅发了条微信: 【小姨,怎么样?周阿姨是不是很漂亮?和我爸般不般配?】 厨房里,宋红梅看到消息,回头看了一眼窗边那桌。 陆景铭和周静宜相对而坐,虽然话不多,但气氛自然融洽。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三人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失落,她冲着门口喊道: “别杵那儿了,进来帮忙洗菜!” 李拙诚一愣,随即狂喜:“哎!来了来了!” 他几乎是蹦起来,窜进厨房,动作麻利地开始清洗堆在水池里的青菜。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第227章 我把知夏当闺女 东汉,陈仓城。 县衙后堂内气氛凝重,庞德、苏槿、贾诩、童川四人围坐在茶桌前。 案上摊着一张简陋的西凉形势图,上面用炭笔画着潦草的标记。 童川指着图上一处,沉声道:“如军师所料,那梁兴带人偷袭槐里之后,马腾果然大怒。” “昨日,马家军已与韩遂部在漆县一带交火,双方伤亡不小,看来一场血拼是免不了了。” 贾诩捋着山羊胡,眼中露出敬佩:“此乃主公神机妙算。用区区一个流寇韩非,一车粮草,便撬动了西凉两大势力的平衡。” “如今马腾与韩遂互相撕咬,短期内是顾不上觊觎我陈仓了。” 庞德摸着左臂尚未痊愈的箭伤,浓眉紧锁:“只是……少主,马超竟未能将那梁兴留下,让那狗贼逃了去。某这心里,总觉不畅。” “将军不必介怀!”贾诩微笑,“梁兴此獠,如今已成丧家之犬。马腾恨他入骨,韩遂为撇清干系也必除之而后快。” “天下虽大,却已无他容身之处。即便他能侥幸活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再难成气候。” 话虽如此,庞德眼中恨色未减:“某必取此僚性命!” “公子这次去了这么久,不知是否遇到什么危险……”一直没说话的苏槿幽幽叹了口气,美眸望向窗外,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她今日穿一身素雅青布襦裙,长发简单绾起,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精明,俏脸上多了几分愁绪。 “苏娘子不必过于忧心。公子临行前交代的那些事,我已着手安排。只是……” 庞德闻言,收起脸上愤慨,岔开了话题:“公子说城墙外侧要用那‘水泥’混合砂石加固,说凝固后坚若磐石。若真有此神效,日后便是投石机轰击,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公子还说,城内主要路面和通往石家坳的官道,也要铺上那‘水泥’,如此雨天便不再泥泞,车马通行无阻。” 童川接话,眼中既有期待,也有疑虑:“只是这‘水泥’究竟为何物?我是闻所未闻。” 贾诩倒是神色平静,捋须笑道:“几位不必多虑。公子乃天降神人,有常人难以想象之手段。他说水泥能坚如磐石,那便定然不假。” 顿了顿,他语气笃定:“至于公子安危……更无须担心。公子既能往来于我等无法想象之境,必有大神通护身。” “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静待公子归来便是。” 苏槿还想说什么,忽见一个护卫跌跌撞撞冲进后堂,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狂喜: “庞将军!苏娘子!贾军师!童都尉!公子……公子回来了!” 四人霍然起身。 “公子现在何处?”庞德急问。 “在……在城南门外!”护卫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公子还带来……带来……” “带来什么?”庞德追问。 可苏槿、贾诩、童川三人哪里还等得及听护卫说完,早已迈步冲出后堂,朝着南门方向疾步而去。 庞德见状,也大步跟上。 来不及备轿牵马,四人一路穿过陈仓城简陋的街道,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 待他们气喘吁吁跑到南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几人齐齐顿住脚步,目瞪口呆。 只见城门内外早已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守城兵卒勉强维持着秩序,但脸上同样满是震惊与茫然。 而人群围观的焦点,是堆积在城门外空地上的那堆“东西”。 一座由无数青灰色“长铁棍”堆成的小山。 那些铁棍,粗的如成人手臂,细的如手指,长达数丈,笔直如枪杆,通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冬日阳光下森然刺眼。 它们被杂乱地堆叠在一起,远远望去,犹如无数截被折断的长矛,又像是传说中神明遗落的兵器。 铁山旁边,是另一堆更加古怪的物件。 无数截粗细不一、中空的“铁管”,管壁极薄,却异常坚固,敲击时能发出清越的金属颤音。 还有一堆银光闪闪的“小铁件”,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弯曲的爪子(螺栓),有的像带齿的圆轮(螺母),有的像扁平的铁片带着几个圆孔(垫片)。它们被装在一种透明的、似布非布、似皮非皮的古怪袋子里,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十根根看不出什么材质的粗大管道,成人都能爬进去。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恐惧与好奇。 几个胆大的孩童想伸手去摸那些冰冷的铁棍,立刻被自家大人死死拽回。 “老天爷……这得多少精铁……” “公子是从何处运来的?某方才就在城门口当值,只见公子空手而来,一挥手,这些东西便凭空出现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人群前方,赵军候和陈大牛正带着一队兵卒拼命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 两人脸上同样写满震撼,但更多的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看,这就是咱们主公!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神物”旁边,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子含笑而立。 正是陆景铭。 他此刻心情极好,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这好心情,一半来自眼前众人震撼的表情,另一半则源于中午在红梅米线馆的那场“偶遇”。 知夏那丫头,真是个精灵。 表面上是请周静宜吃饭,实则句句话都在给他这个老爸铺路。 吃完饭,知夏下午要上课,周静宜自然是要送她去学校的。 临出门时,范墩子那傻缺贱兮兮问了一句:“周大美女,你啥时候给我陆哥一个名分啊?” 当时陆景铭的老脸都红了。 可周静宜的反应……更让他心跳加速。 她非但没生气,还看了他一眼,大大方方道:“那也得你陆哥同意啊。” 范墩子那厮“嗷”的一声,还要起哄,被他踹回凳子:“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他追到周静宜车前,对知夏说下午要出远门,家里给她买了吃的。 两个女人同时停下脚步,知夏乖巧地说:“爸,不用操心我,你自己注意安全”。 而周静宜上车前抛下一句:“放心吧,我把知夏当闺女看,没事我就回梧桐苑住。” 车子开走了,陆景铭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 “我把知夏当闺女看……”他喃喃自语,“那知夏她爸呢?算什么?” 这个问题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芽。 带着这份微妙的心情穿越回来,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也或许是这次携带的物资实在太多。 除了眼前这些钢筋水管五金件,系统空间里还塞着上千吨水泥,陆景铭感觉这次穿越比以往都要疲惫。 一到陈仓,他就迫不及待把除了水泥外的所有建材都拿了出来,这才引发了眼前的围观。 第228章 亲自示范 “公子!” “主公!” 陈仓城外,庞德四人终于挤过人群,来到陆景铭面前。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神物”,饶是贾诩这般见多识广的智者,也一时失语。 苏槿的目光最先从那铁山上移开,落在陆景铭脸上。 见他虽面带笑意,但眉眼间疲惫之色甚浓,心中一紧,脱口而出:“公子一路辛劳,可曾受伤?可用过饭食?”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陆景铭摆摆手:“无妨,就是有点累。这些……” 他指了指身后的“小山”,“是我这次带回来的建材,用于加固城墙、修建道路。” 他走到那堆钢筋前,随手拿起一根:“这叫‘螺纹钢’,比寻常铁条坚固十倍。用它与水泥、砂石混合浇筑,城墙坚不可摧。” 又指了指那些水管:“这些是‘水管’,中空,可引水。日后城内铺设地下管道,百姓取水便无须再往返井边。” 最后指向五金件:“这些是小配件,用途繁多,日后你们便知。” 每一句解释,都让庞德等人眼中震撼加深一分。 贾诩深吸一口气,朝着陆景铭深深一揖:“主公手段,真乃鬼神莫测。有此等神物相助,陈仓城固若金汤,指日可待。” 庞德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抱拳:“末将代陈仓军民,谢公子赐下神兵利器!” 童川的目光已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神物”间逡巡数遍,眉头微皱,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您所说的那‘水泥’……此次可曾带来?” 他这话一出,庞德、贾诩也回过神来,齐齐看向陆景铭。 苏槿虽未说话,但那双美眸中的探询之意同样明显。 “当然带来了。”陆景铭点点头:“不过这东西有点娇气,怕水怕潮,可不能露天存放。” 他抬眼望向依靠城墙新建的一排青砖灰瓦的库房,这是之前他根据现代纺织厂的仓库定位,让庞德主持修建的。 原本打算是作为物资转运中枢,现在倒是刚好派上用场。 “走,去新仓库。”陆景铭率先迈步。 庞德四人连忙跟上。 赵军候和陈大牛则被留下,负责看管那堆钢筋水管。 陆景铭身后,庞德忍不住低声问贾诩:“军师,您说那‘水泥’究竟是何模样?公子说坚如磐石,某实在难以想象……泥土如何能硬过石头?” 贾诩捋须沉吟:“古籍有载,先秦时已有‘蜃灰’,用于筑城,干后亦颇为坚固。或许公子所说的‘水泥’,是更胜‘蜃灰’数倍的奇物。” “可公子说此物怕水……”童川插话,“既怕水,又如何能用来筑城?若是雨天……” “公子行事,必有其理。”苏槿轻声开口,语气却颇为坚定,“我等拭目以待便是。”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库房前。 这排库房依城墙而建,长约三十丈,宽五丈,高两丈有余。 青砖砌墙,松木为梁,屋顶覆以厚实陶瓦。 庞德主持建这仓库时颇费了番心思,为了防潮,地面还特地垫高了尺许,铺设了青石板。 “诸位先在此等候片刻!”陆景铭推开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几人虽内心焦急,闻言也只得停下脚步。 好在陆景铭真的只让他们等了片刻,就喊他们进去。 下一刻,几人再次惊呆,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库房,此刻层层叠叠,整整齐齐码放着无数口袋。 每只袋子都鼓鼓囊囊,约莫半人高,袋身印着古怪的符号和文字。 成千上万袋堆积在一起,占去了库房的大半面积。 庞德等人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这……便是“水泥”? 看起来灰扑扑的,与寻常的石灰、黏土似乎并无太大不同。 只是那袋子材质古怪,非布非麻,光滑坚韧。 袋上的符号更是如同鬼画符,一个也认不得。 陆景铭上前,示范着打开一袋。 众人见他没有用任何刀具,只是拽起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线头,轻轻一拽,口袋便应声而开。 几人更觉惊奇。 贾诩弯腰抓起一把袋中青灰色粉末,拿在手上仔细查看,又凑近鼻尖嗅了嗅。 有股淡淡的、类似石灰的粉尘气味,但并不刺鼻。 “主公,”他直起身,迟疑道,“此物……外观似与寻常灰土无异。当真能硬如磐石?” 庞德眼中同样满是怀疑。 他征战多年,见过各种筑城材料:夯土、砖石、糯米浆拌三合土……无一不是需要经年累月才能坚固。 眼前这灰扑扑的粉末,如何能比得上那些? 苏槿美眸在水泥袋和陆景铭之间转了转,轻声道:“公子既然说可以,那定然是可以的。” 话虽如此,她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疑虑。 这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陆景铭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眼见为实。走,去外面,我演示给你们看。” 众人又来到库房外的空地上。 陆景铭吩咐童川叫来几名工匠,又让人搬来几筐河沙、一堆碎石、数桶清水,以及砌墙用的砖块、铁锹等物 工匠们也是满脸好奇,围着那些从未见过的材料指指点点。 陆景铭挽起袖子,亲自示范。 他先取来一只大木桶,用铁锹铲入两锹水泥,再倒入五锹河沙,然后缓缓加入清水,一边加水一边用铁锹搅拌。 “水泥、沙子、水的比例,大致是二比五比三。”他边做边讲解,“沙子要干净,不能有泥土杂质。水要慢慢加,不能一次倒太多……” 灰扑扑的水泥与沙子混合,在清水的调和下,逐渐变成一种粘稠的灰浆。 陆景铭用力搅拌,浆体越发均匀,呈现出一种细腻的质感。 “这便是‘水泥砂浆’。”他将搅拌好的砂浆倒在一块木板上,“用来砌墙、抹面,粘结力极强,干透后很难撬开。” 接着,他让工匠用这砂浆和砖块,在空地上砌起一道矮墙示范。 工匠依言用斫刀挑起砂浆,抹在砖块上,再一块块垒起。 不过半炷香时间,一道三尺长、两尺高的矮墙便砌好了。 “这只是砌墙!”陆景铭拍拍手上的灰,又指向另一处空地,“再看这个。” 他让人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用木板围成一个四尺见方的框。 然后开始调配另一种混合料:这次除了水泥、沙子,还加入了碎石。 “水泥、沙子、碎石的比例,大约是一比二比三。” 陆景铭一边指挥工匠搅拌,一边解释,“这种混合料叫‘混凝土’,强度更高,用来铺路、筑地基最好不过。” 搅拌好的混凝土被倒入木框内,工匠们用木板刮平表面。 灰扑扑的浆体包裹着碎石,看起来平平无奇。 示范完毕,陆景铭直起身,指着那道新砌的矮墙和那块未凝固的混凝土板:“都看清楚了吧?” 庞德、童川、贾诩三人围着两处示范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脸上的怀疑之色不但未减,反而更浓了。 第229章 基建狂魔 “公子……”庞德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这灰浆……看起来与寻常糯米灰浆似乎并无不同。” “糯米灰浆虽也坚固,但需数月才能干透,且遇水仍会软化。您说此物七日便硬如磐石……某实在……” 童川也小声道:“还有这‘混凝土’,里面掺了这么多碎石,干透后岂不是一碰就散?” 连贾诩也捋须沉吟:“主公,非是诩等不信,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若此物真如您所言,那筑城之法将彻底改易,实乃惊天动地之事……” 苏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摊灰扑扑的东西,柳眉微蹙。 她主管商道,对物料性能本就更敏感。 眼前这些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力扛千钧的神物。 那几个参与施工的工匠更是一脸不信,私下里交头接耳: “这玩意儿能比三合土还硬?扯淡吧……” “还七日就硬如磐石?我看七日后不散架就不错了。” “公子是不是被人骗了?这灰扑扑的东西,看着还没咱自家和的泥巴结实呢。” 议论声虽低,却还是传入了陆景铭耳中。 他也不生气,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知道你们不信。”他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不得不相信的笃定,“这样吧……”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三天后,你们再来看这道墙和这块水泥板。若到时仍未明显硬化,我请你们吃……泡面!” 顿了顿,陆景铭又补了一句:“若七日后,它们硬不到能扛住铁锤重击,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红烧肉!” 庞德和贾诩虽不明白陆景铭所说的“泡面”和“红烧肉”为何物,但听意思,应该是一种吃食。 这不是在聊城防加固吗,怎么好端端扯到吃食了? 陆景铭看着眼前几人或怀疑或茫然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他拿出了足以改变这个时代基建格局的神器,这些人却只关心这东西能不能吃? 哦,不对,他们是在怀疑这东西能不能用。 “泡面?”庞德一脸茫然,转头看向贾诩,“军师可知此为何物?” 贾诩捋须沉吟,半晌摇头:“闻所未闻。” 倒是苏槿的眼睛亮了起来。 前几天她去陆府送收上来的杂物,正好撞见姜月在吃一碗香气四溢、面条金黄弯曲的吃食。 姜月见是她,大方的给她也泡了一碗。 那滋味……汤鲜味美,面条爽滑劲道,配上几片脱水蔬菜和那个小小的酱料包,简直是她生平吃过最奇妙的美食。 吃完后她问姜月“此为何物”? 姜月只说“是公子带回来的新鲜吃食,叫方便面”。 此刻听陆景铭提起,苏槿喉头不自觉动了动。 童川的关注点则在“红烧肉”上。 石家坳外那顿大餐,如今已成为他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糯入味,酱汁浓郁,当时倒不觉得,……现在光是回想,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公子说话算话?”童川眼睛发亮,“若七日后这‘混凝土’不能扛住我一枪,您就亲自下厨?” 陆景铭笑了:“自然算话。” 庞德和贾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都哪跟哪啊?不是在谈筑城大事吗,怎么突然变成美食赌约了? 庞德心道,公子定是长途跋涉,此刻又累又饿。 他连忙上前:“公子连日奔波辛苦,不如先回府歇息。令明等守在此处,七日后自见分晓!” “也好。”陆景铭确实感到疲惫,连日奔波加上这次超负荷携带物资,饶是系统升级后身体素质有所提升,也难免困乏。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仔细交代了加固城墙的细节。 “钢筋要扎成网状,纵横交错,间隔一尺。” 他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简易示意图,“绑扎用铁丝,就是那种细铁丝,然后用木板做模板,浇筑混凝土时一定要振捣密实,不能留空隙……” 庞德连连点头,虽然心里还是存疑,但公子交代的事,他必会不折不扣执行。 “还有,”陆景铭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这七天也不能闲着。你们就按我今天演示的方法,该加固城防的加固城防,该修路的修路。” “工地上需要的砂石、木料,现在就开始准备。” 见众人还是一脸懵懂,陆景铭只得又道:“明天早上,带上识图的工匠在县衙开会。我晚上加班给你们画几张施工图。” “趁现在马腾韩遂打得不可开交,没人顾得上陈仓,我们必须尽快把二道城墙修起来。等他们反应过来……” 陆景铭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陈仓城,将固若金汤。” 最后这句话听得庞德等人心神一震,齐齐抱拳:“是!” 交代完毕,陆景铭终于坐上庞德安排的马车,回到了陆府…… 其实他一个现代底层牛马,哪懂什么施工图? 回到陆府,给姜月打个招呼:“无论谁找我,都说我在睡觉!” 然后在姜月幽怨的眼神中,陆景铭走到后院,消失不见。 穿越回现代,他立刻拨通了周静宜电话:“静宜,你那里有没有懂古建筑的设计师,帮我出几张图……对,朋友要建一个古风小镇……先按要求出几张草图……今晚就要,我付加班费……” ……,…… 接下来一个星期,陆景铭完全进入了“基建狂魔”模式。 上午在县衙与工匠们研究图纸。 这些工匠虽然没见过现代工程图,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经过陆景铭耐心讲解,很快就掌握了看图要领。 “公子,这‘1:100’是何意?”一个老工匠指着图上的比例尺问。 “就是图上一寸,代表实际一丈。” 陆景铭解释,“这样我们在图上就能精确计算用料、预估工期。” 老工匠恍然大悟,激动得胡子直颤:“妙啊!此法若能推广,今后营造房屋、修筑工事,不知能省多少人力物力!” 下午陆景铭则亲自到施工现场指导。 起初工匠们对混凝土的配比、浇筑方法都半信半疑,但见公子亲自示范,且态度笃定,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水不能加多!多了强度不够!”陆景铭看着一个工匠又要往搅拌桶里加水,连忙制止,“就按我说的比例,记住了吗?” 那工匠忙不迭点头,心里却嘀咕:这么干巴巴的,能搅匀吗? 事实证明,不仅能搅匀,浇筑后的混凝土表面平整光滑,比夯土路不知强了多少倍。 晚上,他还得抽空回现代,跟周静宜介绍的工程师在纺织厂那个简陋办公室商量图纸。 穿回东汉时还不忘转运大批粮食和施工工具。 什么手推车、铁锹、瓦刀、水平尺、墨斗等。 这些东西在现代不值钱,但在东汉却是提升效率的利器。 然而,最让他头疼的还是记账…… 第230章 数学天才 苏槿她们虽然已在陆景铭要求下用纸记账,可纸质粗糙不说,书写还是繁复难写的古隶字体,数字写法杂乱无章法,没有统一格式。 一笔一笔描画费时费力,账目一多就混乱难查,不仅核对起来极麻烦,陆景铭更是看得头大。 这天上午,陆景铭把苏槿、姜月,还有县衙的几个专管记账的书吏叫到一起。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从0到9的阿拉伯数字,以及加减乘除符号。 “从今天起,所有账目、物资清点,都用这套数字记账。” 众人面面相觑。 姜月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小脸皱成一团:“公子,这……这都是什么呀?像虫子爬的似的。” 一个老书吏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公子,记账之事关乎重大,历来都用算筹或汉字数字。这鬼画符般的符号,万一记错了……” 陆景铭也不多解释,直接在纸上出了一道题:“现有粮食一千三百五十六石,今日支出二百七十八石,剩余多少?” 几个书吏连忙取出算筹,像小学生用算术棒一样在地上摆弄起来。 噼里啪啦一阵响,好一会儿才有人报出答案:“一千零七十八石。” 陆景铭点点头,用阿拉伯数字在纸上快速列式计算。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看清楚了吗?”他问。 众人目瞪口呆。 姜月眨巴着眼睛,凑近看了又看,还是一脸懵懂:“公子,这些弯弯绕绕的……月儿看不懂。” 其他书吏也是大眼瞪小眼,如听天书。 只有苏槿,那双美眸紧紧盯着纸上的算式,眼神从困惑逐渐转为清明。 她经营“通济质库”多年,心思缜密,尤精于筹算,对数字本就敏感。 此刻看着那些简洁的符号和清晰的竖式,脑中仿佛有一扇门被推开了。 “公子,”她轻声开口,“这‘1’代表一,‘3’代表三,‘5’代表五……以此类推,对吗?” 陆景铭眼睛一亮:“没错!苏娘子果然聪慧。” 苏槿得到肯定,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她又指着减号和等号:“这两个符号,分别代表‘减去’和‘等于’?” “完全正确。”陆景铭赞许地点头,“那这道题,你会算了吗?” 苏槿接过笔,在纸上依样画葫芦列式,虽然笔触生疏,但步骤完全正确。 当她写下最后的“1078”时,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此法……简直神妙!”她抬头看向陆景铭,眼中满是钦佩,“若用此法记账,效率至少能提升10倍!” 陆景铭讲了简单的乘除法后,又让她算了几道,无一错误。 这女人,要放到现代,简直是个数学天才。 “那接下来的教学任务,就交给苏娘子了。务必让所有书吏和管事都学会这套数字计算法。”陆景铭笑道,“后面我会采购一批专门用来记账的账本,再教你们一套记账方法。” “是,公子放心。”苏槿郑重应下,看向陆景铭的目光灼灼。 这个男人,总是能带来不可思议的惊喜。 他……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县衙里总能听到苏槿清冷的声音: “这是‘5’,不是‘8’,笔画顺序不对,重写!” “进位要标清楚,不然全乱了!” “昨天教的口诀都背了吗?” “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 几个书吏叫苦不迭,但看到苏槿一个女子都能迅速掌握,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哪里好意思喊难?只能硬着头皮学。 姜月也来凑热闹,可她天生对数字不敏感,学了半天还是颠三倒四,最后委屈巴巴地找陆景铭诉苦:“公子,月儿是不是很笨……” 陆景铭揉揉她的头:“术业有专攻。月儿会照顾人,会做饭,还会……别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姜月脸一红,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三天,庞德派人来报:库房外那道矮墙和混凝土板,已经明显硬化,手按上去纹丝不动,不再是软塌塌的泥浆了。 第七天,城南库房门口围满了人。 童川手持鸣凤枪,枪尖寒光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臂力,朝着那块混凝土板狠狠刺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枪尖在混凝土表面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迸出几点火星。 童川愣住了。 他这一枪用了七分力,便是青石板也能刺出个坑来,可这混凝土……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不信邪,又抡起枪杆重重砸下。 “砰!” 闷响声中,混凝土板纹丝不动,枪杆反倒被震得嗡嗡作响。 围观人群爆发出惊呼。 “真的……硬如磐石!” “神物!这是神物啊!” 庞德激动得满脸通红,几步上前,蹲下身用手抚摸那道白痕,又用指甲去抠! 童川朝陆景铭深深一揖:“公子!末将……末将服了!有此神物,陈仓城当真固若金汤!” 贾诩也是连连赞叹:“主公手段,真乃夺天地之造化。有此水泥,筑城之法定将改写史册!” 苏槿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陆景铭,嘴角含笑,眼波温柔。 至此,再无人怀疑水泥的神效。 整个陈仓城的基建工程如同打了鸡血,进度一日千里。 而陆景铭也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随着系统升级和数次携带大量物资穿越,变得越来越强。 最直观的感受是,精力充沛得吓人。 白天在工地奔波一整天,晚上回府依然神采奕奕。 以至于…… 夜色如水,陆府主卧内烛影摇红。 姜月软软地趴在陆景铭胸口,香汗淋漓,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气息微喘,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又有些委屈的嗔怪: “夫君如今……精力越发绵长了。月儿……月儿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顿了顿,把小脸埋在他颈窝,轻声嘀咕:“也不知云珠姐姐何时回来……若她在……” 后面的话细如蚊蚋,几不可闻! 陆景铭哑然失笑,轻抚她光滑的背脊:“怎么,想找帮手了?” “才没有!”姜月羞得耳根都红了,在他胸口轻咬一口,“夫君就会取笑月儿……”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隐隐有些发愁。 夫君这般龙精虎猛,自己一个人确实……难支。 云珠姐姐回部落已近一月,也该回来了吧? 陆景铭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将人搂紧了些:“睡吧。” 怀里的人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陆景铭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心中思绪翻涌。 这边基建进程顺利,囤的建材也够用一段时间。 后天便是秦砖汉瓦开业的日子。 他和巴蜀孟氏铁器坊的孟御飞约定的时间眼看也到了。 而且春节将至,明日返程,估计需数日才能返回。 临走前得去趟石家坳看看酸枣她们…… …… 第231章 弩 陈仓城的改造建设步入了正轨。 城墙加固工程全面展开,数百工匠民夫日夜轮班,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 新修的一段二道城墙,已经浇筑起一丈多高的混凝土墙体,灰扑扑的墙面平整光滑,与斑驳的老城墙形成鲜明对比。 城内主干道的硬化也在同步进行。 原先泥泞不堪的土路被挖开,铺设碎石垫层,再浇筑混凝土路面。 虽然也只完成了短短一段,但平整坚实的效果已经让百姓们啧啧称奇。 陆景铭在县衙召集众人,做下一步安排。 “苏娘子,”他看向苏槿,“城内的基建有庞将军和童校尉盯着,你这边要加大与长安、洛阳的贸易力度。逃荒过来的流民,我们全部接收。” 苏槿点头:“公子放心,商队已经重新整合,三日后便可出发。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天气渐暖,之前那些保暖衣……恐怕不太好卖了。” 陆景铭笑了:“这点我早就想到了。下次我就运布匹过来。棉布、麻布,还有染色工艺,应该能打开市场。” 不想苏槿接着道:“公子,妾身以为……布匹固然重要,但如果能带上那方便面,或许更容易占据洛阳乃至许都的市场。” 上次赌约,陆景明虽然赢了,却还是弄来几十箱方便面,分给工匠们饱餐了一顿。 不要说工匠,就是庞德、贾诩他们,何曾吃过这般鲜香扑鼻、爽滑劲道的面食? 一碗下肚,个个吃得眉开眼笑,那滋味,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些达官贵人,最喜新奇之物。方便面携带方便,滋味独特,若能在上层流传开来……”苏槿继续说道。 陆景铭心中一动。 这女人,真是时刻不忘混入许都,找曹操报仇啊。 用方便面开路,确实比布匹更容易铺开情报网络。 “好。”他点头应下,“下次回来,我带一批方便面。” 接着他又转向庞德:“庞将军,城防加固不能松懈。新征募的兵卒也要加紧操练,尤其是弓弩手……” 陆景铭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一拍脑门。 弓弩!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巴蜀铁关镇那家弓弩模型店买的模型,这几天忙得团团转,一直忘了拿出来。 心念一动,陆景铭手中凭空出现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装盒,哗啦啦堆在县衙的木案上。 这凭空取物的手段,庞德等人已经见怪不怪,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些造型精美的盒子吸引。 陆景铭随手拿起一个长方形木盒,打开卡扣。 盒内铺着深红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架长约两尺的弓弩。 弩身采用深色硬木雕刻,纹理细腻;弩臂以金属制成,泛着冷光;弓弦则是某种坚韧的丝线,绷得笔直。 “这是秦弩。”陆景铭将模型取出,放在案上。 庞德凑近看了看,点头:“末将识得。此弩射程约百步,精准尚可,但上弦费力,战时难以连发。不过比起寻常弓箭,已是利器。” 陆景铭又打开另一个稍大的盒子。 这次取出的模型更大一些,弩身结构更复杂,弩臂明显加粗,还多了类似滑轮组的装置。 “大黄弩?主公……主公怎会有此物?” 一旁说贾诩突然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他几步上前,双手颤抖地捧起那架弩机模型,仔细端详。 从弩身的结构、望山的刻度,到弩臂的弧度、弓弦的绑法……越看,他脸色越白。 “真的是大黄弩……形制分毫不差……” 贾诩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看向陆景铭,“主公,此物……此物从何而来?” 不等陆景铭回答,他语速极快地说道:“当年灵帝在位时,洛阳武库中存有此弩不过三十具,皆由宫中禁军掌控。” “董卓乱政后,这些大黄弩要么毁于战火,要么被曹操所得。” 他深吸一口气,山羊胡微颤:“如今曹操将此物视为军中重器,严加看守,寻常将领都难得一见。主公……主公怎会有……” 庞德闻言大喜:“若我军有此神器,何愁城防不固!三百步射程,足以在敌军弓箭射程之外将其狙杀!” 童川的目光却被旁边另一个更大的盒子吸引了。 他小心翼翼打开,取出一架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巨型弩机。 这架模型长约三尺,最奇特的是,它有三张弓:一张主弓在前,两张副弓在后,呈倒“品”字形排列。 弩身下方有精巧的转轮机构,弩臂粗如手臂,弓弦更是粗壮得夸张。 “这是……”童川咽了口唾沫,“这是何物?看起来比大黄弩还要……危险。” 陆景铭看了一眼,笑道:“这是三弓床弩,也叫‘八牛弩’。需用绞盘上弦,射程可达千步,弩箭粗如标枪,能钉入城墙。” “千步?”庞德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能在城上射到敌军大营?” 看到众人的神情,陆景铭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忘了解释这些只是模型,根本不能用于实战。 挠挠头:“你们看到的这些都是模型。除了三弓床弩,其他都是按实物1:1制作的仿制品,用来观赏的,不能用于实战……” 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他换了个说法:“就是说,我们可以照着这些模型的样子,造出真正的弩机。” “至于这个三弓床弩,”他指着那架机构最复杂的模型,“实物大概是这个的十倍大小,需要专门的车架搭载,使用时需数人合力操作。” 贾诩这时已经平复了些心情,捋着胡须沉吟道:“如此说来,三弓床弩虽威力巨大,但体积庞大,移动不便,更适合守城。” “而大黄驽也是为守城而生,若再有便于携带、能用于野战攻防的强弩……” 他话没说完,陆景铭已经笑着打开了另外几个包装盒……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架造型奇特的弩机,弩身下方有一个方形的箭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支短小的弩箭。 “这个是诸葛连弩。” 陆景铭拿起模型,展示给他们看:“实物可连发十矢。虽然射程较近,但短兵相接时,足以形成密集箭雨。” 第二个盒子里的弩机更加精致,弩身采用金属和复合材质,弓片是某种黑色弹性材料,还带有光学瞄准镜和折叠枪托。 “这是现代……呃,一种改良弩。”陆景铭差点说漏嘴,“有效射程可达二百步,精准度高,上弦省力。” 第三个盒子里的弩机造型更加流畅,弓片呈反曲状,带有滑轮省力系统。 “这个射程更远,可达三百步。精度极高……” 陆景明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第232章 变化 陆景铭正讲解着手里的弩机,突然察觉整个县衙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庞德大张着嘴,眼睛瞪得如铜铃般盯着陆景铭手里的弩机模型。 童川握着三弓床弩模型的手在微微颤抖。 贾诩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忘了动作。 就连一向对武器不怎么感兴趣的苏槿,此刻也美眸圆睁,小口微张,呆立当场。 这几架弩机模型所代表的技术水平,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诸葛连弩的连发机制、现代复合弩的精巧结构、反曲弩的滑轮系统…… 每一处细节,都蕴含着这个时代工匠们想都不敢想的奇思妙想。 好半晌,庞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公子,这些……都能造出来?” 陆景铭点头:“只要有精通弩机的工匠,应该可以。当然,有些材料可能需要采购,比如弓片的材质、瞄准镜之类的。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他环视众人:“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精通弩箭制造的匠人。一个能看懂这些模型,并能将其转化为实物的顶级工匠。” 这个问题让众人陷入沉思。 精通弩机的工匠本就稀少,而能拆解这些模型的,更是凤毛麟角。 片刻后,贾诩忽然眼睛一亮:“诩想起一人。” “谁?”陆景铭连忙问。 “马亮,字守器,扶风人。” 贾诩缓缓道:“此人原是前汉宫军器署的老匠,精于弓弩机括之技。灵帝时,曾参与过大黄弩的改进。董卓乱政后,洛阳陷落,他流落关中,隐姓埋名。” 庞德闻言急问:“此人现在何处?” 贾诩苦笑:“去年,钟繇坐镇长安,重整关中军备,广募工匠。” “马亮被征辟入府,如今是钟繇手下最核心的军器匠人,专管关中诸军强弩、弩机、弩箭的督造与修缮。据说钟繇对他极为倚重,出入皆有护卫。” “钟繇的人……”庞德眉头紧锁。 童川眼中却闪过一丝厉色:“川愿潜入长安,将此人生擒回来!” “不可。”陆景铭摇头,“长安如今是钟繇大本营,守卫森严。强行动手风险太大,一旦事情暴露,可能会引起钟繇警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况且,我们要的是能心甘情愿为我们效力的匠人,而不是一个心怀怨恨的俘虏。” “强扭的瓜不甜,尤其在制造精密军械这种事上,工匠若有二心,后果不堪设想。” 童川急道:“那怎么办?” 陆景铭笑了笑,将那些模型一一收回盒子:“人才当然要争取,但方法要讲究。眼下陈仓基建刚刚铺开,正是暗中积蓄力量的时候,不宜节外生枝。” 他看向贾诩:“军师,你继续密切关注马腾和韩遂的战局,还有钟繇的动向。必要时……想办法激化他们的矛盾” “他们打得越热闹,留给我们的时间就越多。” 贾诩心领神会:“主公放心,诩明白。” “至于马亮……”陆景铭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案,“先不急,我来想办法……” 商议至此,众人心中都有了底。 谈完正事,童川笑道:“公子,石家坳那边酸枣家的房子已经建好,还新建了几孔砖窑,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陆景铭正有此意。 这么久没回去,他是该回去看看石家坳根据地建设得如何了。 “好,那就去看看。” 两人出了县衙,早有亲兵牵来马匹。 陆景铭忍住拿出越野车的冲动,翻身上马,童川也骑上一匹黄骠马,身后跟着七八个精悍护从。 马蹄踏在刚刚硬化的混凝土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段新修的路虽然只有百来丈长,但平整坚实,与之前的泥泞土路形成鲜明了对比。 沿途工匠、百姓见到陆景铭,纷纷驻足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公子万安!” “公子修的路真好走!” “多谢公子赐下神泥!” 陆景铭含笑点头,策马缓行。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但眼中有了光彩的百姓,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乱世,能庇护一方百姓,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有希望……这种感觉,比在现代赚多少钱都来得踏实。 这或许也是“两界牛马互助系统”真正意义! 童川策马与陆景铭并行,兴奋地说道:“公子,属下已经按您交代的方法,在石家坳选了一千多亩沙地。地都翻好了,就等您说的‘红薯种苗’了。” 陆景铭点头:“红薯开春才能种。这东西耐旱耐贫瘠,产量极高,而且全身是宝,红薯人可食,藤蔓能喂牲畜,叶子也能当菜。” “种好了,咱们的粮食问题就能缓解大半。” 童川听得眼睛发亮:“亩产真能到数十石?” “只会多,不会少。”陆景铭笃定道。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陆景铭第一次从铁路涵洞穿越过来的那处荒山。 眼前景象让陆景铭勒住了缰绳。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穿越到这里时,眼前只有一条勉强供牛车通行的泥泞小道,两侧是积雪覆盖下的荒凉山坡,连块像样的田亩都少见。 可现在,一条宽约两丈的官道路基已经夯实铺平,路面虽然还未铺设混凝土,但明显经过了仔细平整,用石碾反复压实。 道路两旁按照他的要求,挖了整齐的排水沟渠。 最让陆景铭惊讶的是道路两侧的景象。 原本杂乱无章的荒地,如今被开垦成了一块块整齐的田亩。 田埂笔直,田地已经翻过,满眼褐黄色的新土。 远处山脚下,数十农人正在田间忙碌,有的在清理杂草,有的在用简陋的耙子平整土地,还有人挑着担子从远处走来,看样子是在运送肥料。 “这都是新开垦的?”陆景铭指着那些田地问。 童川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是,公子。按照你的吩咐,我们接收了大批愿意留下的流民。” “人手多了,就组织他们开荒。这一个多月来,光石家坳周边就新垦出两千多亩地。多是坡地、沙地,刚好用来种红薯。” 陆景铭点点头,一行人继续向前。 很快就到了当初童川带领一百精锐安营扎寨的地方。 那时只有几顶帐篷,百十个面黄肌瘦的兵卒,整个军营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 现在,这里已经建起了几座整齐的砖瓦营房。 房子都是统一规制,青砖灰瓦,每间约三丈长、两丈宽,简易实木门窗。 “这些砖……”陆景铭注意到营房用的青砖质地均匀,烧制得不错。 “都是咱们自己烧的。”童川解释道,“用公子教的烧砖方法,现在石家坳三孔窑,平均每三天就能出一窑砖……” “好,好。”陆景铭连说两个好字,心中感慨。 自己这才一个多月没回来,石家坳的变化竟这么大。 “公子,村里变化更大。”童川见陆景铭面露赞许,更加兴奋,“走,咱们进村看看。” 陆景铭点头,没走几步,胯下战马忽然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原地踏步,不肯向前。 童川的马也出现了同样反应。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村口那道陡坡上方的半山腰处,一片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一只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突然蹿了出来…… 第233章 奸细 突然出现的猛虎吓了陆景铭一跳,手中下意识多了一把AKM突击步枪! “主公莫怕!”童川连忙喊道,“是木犀兄弟!” 话音未落,就见那猛虎背上,果然坐着一个身穿兽皮短褂、头发蓬乱的汉子。 正是当初陆景铭在瓦庙岭收伏的南疆驱兽人——木犀。 木犀这时也看见了陆景铭,脸色一变,慌忙从虎背上翻滚下来,一巴掌拍在猛虎头上:“蠢货!这是神使大人!还不趴下!” 那猛虎竟似听懂了人话,乖乖趴伏在地,脑袋贴在前爪上,眼睛还偷偷瞟着陆景铭。 木犀几步跑到陆景铭马前,噗通跪倒:“木……木犀不知神使大人驾临,惊扰神驾,罪该万死!” 他说着就要磕头。 “起来说话。”陆景铭摆手,“你如此匆忙,可是有事?” 木犀这才起身,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今日在山上巡逻,抓到两个试图从矿场溜出去的奸细。” “我送到村里,没见到童都尉,就交给了石大麦,刚要回山,见童都尉回来,就想过来禀报一声,不想神使大人也在,这才……冒犯了。” “奸细?”陆景铭眉头一皱。 木犀点头:“我看他们不像普通流民。两人鬼鬼祟祟想从后山逃跑,被兽群发现。抓住后询问,他们说是迷路了,可眼神躲闪,说话颠三倒四,木犀觉得他们肯定有问题。” 陆景铭看向童川:“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童川摇头:“石家坳现在收容的流民近千人,有劳动能力的都安排在石炭矿、砖场或田里干活,管吃管住,还给工分换粮食,没人会逃跑。这是头一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咱们对流民的管理并不严苛,真想走,打个招呼登记一下就能离开,何必偷偷摸摸从后山逃跑?” 陆景铭心中一动:“走,去看看这两个‘奸细’。” “是……” 木犀目送一行人走远,正要上山,忽见陆景铭又调转马头,独自朝自己走来。 见状,他下意识又要下跪。 “不必多礼。”陆景铭翻身下马,走到木犀面前,“你一个人住在山上,可缺什么?” 木犀一愣,随即摇头:“不缺,不缺!山上猎物多,还有野果野菜,饿不着。” 话虽如此,陆景铭还是注意到他身上的兽皮短褂已经破旧,脚上的草鞋也快磨穿了。一个人住在深山里,虽有驱兽之能,但生活条件肯定艰苦。 想到这里陆景铭心念一动,两箱方便面和几袋火腿肠凭空出现在地上,“这些吃食你先拿去,下次我过来再给你带些衣物鞋子。” 木犀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硕大纸箱,眼睛都直了。 他听说过“神使大人”能凭空变出东西,但亲眼见到还是震惊不已。 “神……神使大人……这……这太贵重了……”他结结巴巴,又要下跪。 陆景铭赶紧扶住他:“说了不用跪。你为石家坳巡逻放哨,立了功,这是你应得的。” 他蹲下身,打开一箱红烧牛肉面,取出一包撕开,取出面饼和调料包:“看好了,这面饼用开水泡软,加入这些调料,盖上闷一会儿就能吃。” 又拿起一根火腿肠,示范如何撕开包装:“这个直接就能吃,也可以泡在面里。” 木犀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 “记住了吗?”陆景铭问。 “记……记住了!”木犀用力点头,看向那些方便面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赐下的仙丹。 陆景铭这才翻身上马,和童川一起朝村里走去。 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木犀跪在那些物资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童川笑道:“公子,木犀这人虽然古怪,但确实忠心。” “有他在后山,那些野兽都成了咱们的哨兵,连只兔子都别想偷偷溜进村!” “嗯,是个人才。”陆景铭点头,“回头你安排人,每月给他送些米面粮油。一个人住在山上,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 “是,属下明白。” 说话间,马队已经来到那条出村的陡坡前。 陆景铭第一次来这里,是送石拴柱的尸体回来的。 当时这道坡又陡又滑,骡车都上不去,只能牵着走。 如今坡道已经修整一新,坡度平缓不少,路面也铺上了碎石,行走起来稳当许多。 策马上坡,当陆景铭登上坡顶,看到石家坳时,他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变化,用“翻天覆地”来形容毫不为过。 记忆中那个破败、凋敝的小山村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规划有序、生机勃勃的新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口原先那块挛鞮云珠用来练兵的空地,如今变成了一个平整的广场。 广场中央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悬挂着一面深蓝色旗帜,旗上绣着一个古朴的“陆”字。 旗杆下,石小谷和石小花带着一群孩童正在玩耍。 广场周边新建的几排土坯房整齐划一,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门前还开辟了小菜园,透着生活的气息。 “这是给新来的流民建的安置房。” 童川跟在陆景铭身后解释道,“按公子吩咐,来了先安置,有劳动能力的安排活计,老弱妇孺帮着做些轻活,人人有饭吃。” 陆景铭点点头,目光落在村里那条已经修好路基、等待硬化的主干道上。 路面平整宽阔,两侧跟官道一样,也预留了排水沟位置,规划得井井有条。 “陆叔叔!陆叔叔!” 两个小身影飞奔而来,正是石小谷和石小花。 两小家伙比之前长高了些,小脸也红润了不少,不再像当初那样面黄肌瘦。 陆景铭蹲下身,一手揽住一个,宠溺地揉揉他们的头发:“小谷,小花,想叔叔了吗?” “想!”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石小谷兴奋地拉着陆景铭的衣袖:“陆叔叔,咱家有大房子了!三间大瓦房,姐姐说了,你回来了住最大那间!” 石小花还是有些腼腆:“姐姐在仓库给村民发放物资呢……” 陆景铭心中一暖,从怀里摸出两袋糖果,给两人一人一袋,“去玩吧,给小朋友分点!” “我知道!”石小谷挺起小胸脯,“姐姐说了,分配物资要公平公正,糖果也要分着吃!” 石小花也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糖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先前和他们玩耍的孩子则远远站着,眼巴巴看着这边,却都懂事的没有围上来哄抢。 他冲那些孩子招招手:“都过来,小谷小花要分糖了。” 孩子们这才欢呼着围拢过来,自觉排成两队。 石小谷和石小花像模像样地开始分发,每人两颗。 看着这一幕,陆景铭对身旁的童川感慨道:“孩子这么大了,天天这样瞎玩也不是个事。” 童川却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低声道:“公子,村里像小谷这么大的孩子,其实都下地干活了……只是村里人对小谷、小花多照顾一些!” 陆景铭一愣,随即明白童川是觉得自己在批评孩子不劳动,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该让他们读书了。” “读书?”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语,童川愣住了。 第234章 笑刑? 这个时代,读书识字是世家大族的特权。 寒门子弟想求学,要么投靠豪门当书童,要么拜师学艺,还得看机缘。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能识几个字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童川自己都没正经进过学堂,认识的那几个字还是父亲教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景铭:“公子……您要让这些孩子……读书?” “对。”陆景铭语气坚定,“在村里办个学堂……呃,就是书馆,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将来无论他们是继续务农,还是学艺,识字总有用处。” 他顿了顿:“学堂先建着,我考虑一下教他们什么内容……” 童川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老里正、石大麦和韩奎已经迎了过来。 又是一番见礼寒暄。 童川这才想起正事,脸色一肃:“大麦,木犀送来的那两个奸细审问了吗?” 石大麦面露沮丧之色:“问了,用了些手段,可那两人骨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韩奎冷哼一声,脸上刀疤在阳光下显得狰狞:“照我说,直接杀一个,剩下那个看他说不说!” 陆景铭摆摆手:“带我去看看。” 众人来到村中一处偏僻的柴房。 门口有两个持械守卫,见陆景铭等人过来,连忙行礼。 柴房内光线昏暗,两个被捆住手脚的男人靠墙坐着,都是三十来岁年纪,穿着普通的流民粗布衣服,但细看之下,手脚皮肤并不粗糙,显然不是长期干体力活的人。 听到有人进来,两人抬起头,眼中虽有慌乱,却强作镇定。 “你们是谁的人?”陆景铭走到两人面前,沉声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韩奎上前一步,声音阴冷:“主公,您先出去休息片刻,我来用刑。保证一盏茶工夫,他们连祖宗八代都能交代清楚!” 他脸上那道刀疤随着说话扭动,配上那双狠厉的眼睛,吓得两个细作瑟瑟发抖。 陆景铭却笑了。 他摆摆手,示意韩奎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两个细作。 两人虽然害怕,但眼神中还带着倔强,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 “动刑就不必了,”陆景铭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把他们鞋袜脱了。” “啊?”众人一愣。 陆景铭重复一遍:“脱掉他们的鞋袜。” 虽然不明所以,但石大麦还是上前,三两下扒掉了两人的鞋袜。 两双不算干净的光脚露了出来,脚底板沾着泥灰。 “找几根鸡毛来。”陆景铭又说。 童川这时明白过来,主公这是要用“笑刑”,可这种刑法自从发明出来,还从没听说在平头百姓身上用过。 大汉“笑刑”主要针对的是贵族、高官、后妃,好让他们受到惩罚时,也能保持体面。 “主公心地还是太善良了!”童川感叹。 不多时,石大麦找来几根公鸡尾羽。 “叫人按住,挠他们掌心,不招的话就不要停!” 石大麦和韩奎脸上兴奋起来,一人一个过去行刑。 起初那两细作还是一脸不屑,但随着石大麦和韩奎加快频率、变换位置,两人脸上开始出现古怪表情:想笑又强行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脚趾也蜷缩起来。 “噗……哈哈哈……不……不要……”一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另一人也憋不住了,大笑出声。 这下,两人就像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笑得大声,眼泪都出来了,浑身扭动,想躲又躲不开。 “哈哈哈哈哈……停……停下……” “饶……饶命啊……哈哈哈哈……” 柴房里回荡着两人鬼哭狼嚎般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痛苦、尴尬,还有被痒到极致的崩溃。 韩奎、石大麦没想到这看似儿戏的方法,效果居然这么好。 那两个细作笑得浑身瘫软,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说……我说……”终于,其中一个扛不住了,一边笑一边喊,“别挠了……我招……我全招……” 另一个也连连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陆景铭这才示意停下。 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向陆景铭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这刑罚太损了,难怪传言皇帝后宫常有妃子笑死,原来是受刑而死! “说吧,你们是谁的人?”陆景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气定神闲地问。 两个细作这次不敢再硬扛了,争先恐后地交代起来。 原来他们是钟繇手下的“侯者”,也就是专职情报人员。 此次奉命潜入陈仓,是为了调查两件事: 一是钟繇的心腹方假侯在陈仓城无故身亡,庞德又拒绝服从调令,这让钟繇起了疑心。 二是马腾发函请求钟繇派兵助他攻打韩遂,钟繇怀疑马腾这是要借朝廷之力铲除异己。 毕竟庞德名义上是朝廷任命的中郎将、都亭侯,但谁都知道他只听马家军的。 “钟司隶迟迟不表态,马腾那边也不敢全力攻打韩遂。”一个细作喘息着说,“所以派我们来陈仓探探虚实。” 另一个补充:“我们来了才发现,陈仓不但在招兵买马,而且……还在山里发现了石炭矿……” 陆景铭听到这里,已然明白大半,不动声色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汇报?” 两个细作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陆景铭笑了:“别怕,说实话。你们就如实汇报:方假侯是因为要向上汇报石炭矿才被庞将军杀的,招兵买马也是马将军授意……” 两人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是让他们回去报信? “不敢不敢……”一人连忙磕头,“我们……我们不回去了,愿意留下为陈仓效力!” 另一人也连连点头,以为陆景铭是在试探他们,吓得脸色发白。 陆景铭却摇摇头:“不,你们得回去。不仅要回去,还要把我刚才说的那些,一字不落地汇报给钟繇。”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当着他们的面,手中凭空多了一个白色小药瓶。 “知道我是谁吗?”陆景铭倒出两粒白色药片,语气森然。 两人茫然摇头。 “我就是他们口中的‘神车公子’。” 陆景铭将药片塞进两人嘴里:“你们回去后,若按我说的如实汇报,自然平安无事,若敢乱说……” 他冷笑一声:“千里之外,我依旧可以要你们性命。” 药片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和奶香,但两人哪知道这是钙片? 只觉“神车公子”手段鬼神莫测,连毒药都如此奇特,更是吓得磕头如捣蒜。 “不敢不敢!一定如实汇报!” “公子饶命!我们绝对不敢乱说!” 陆景铭满意地点头:“好了,给他们松绑,放他们走。” 童川等人虽满腹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两个细作连滚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 等他们走远,童川才忍不住问道:“公子,此意何为?” 石大麦和韩奎也一脸不解。 陆景铭看着两人的背影:“钟繇是个文人。文人生性多疑,做事讲究权衡利弊。他既已知道马腾有野心,就不会真心助他攻打韩遂。” 他转身看向众人:“相反,他很可能暗中支援韩遂,让马腾和韩遂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利。马腾若不能招架,槐里也就回不去了。你们说……他能去哪里?” 童川眼睛一亮:“来陈仓找庞将军!公子是想……收编马家军?” 韩奎也反应过来:“马家军骁勇善战,若能归附,我陈仓实力将大增!” 石大麦却有些担忧:“可马腾毕竟是一方诸侯,岂会轻易投靠我们小小石家坳?” 陆景铭笑而不语。 他心中早有盘算。 马腾如果被韩遂和钟繇两面夹击,必然败退。 到时候槐里他肯定是回不去了,陈仓有庞德这个旧部在,又有坚城可守,马腾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至于收编之后如何消化,那是后话。 “好了,此事我自有安排。”陆景铭转移话题,“带我去看看新建的砖窑和石炭矿!” 众人应下,簇拥着陆景铭朝村后走去。 阳光洒在石家坳新修的道路上,远处传来孩子们分糖时的欢声笑语…… 第235章 小金鹿 陆景铭这次是从石家坳村口的广场穿越回现代的。 在石家坳转了一圈,他心里有数了。 老里正和童川、韩奎等人把村里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从采石烧砖到开荒种地,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 如今石家坳每天产出的煤和砖,基本能供应陈仓城的需求,这还是在严格控制产能的前提下。 按他的计划,等二道城墙建好,防御体系成型,这些产能就可以对外销售。 关中平原缺煤少砖,到时候这将是一条细水长流的财路。 粮食问题等开春新粮下来,红薯种下去,石家坳和陈仓城就能基本自给。 到那时,他也就不用再大批量从现代倒腾粮食了,到时可以专心研究一些能提升生活品质的物资。 晚饭是在酸枣家吃的。 酸枣做饭手艺比以前好了不少,炖菜清淡可口,还特意炖了两只木犀送来的野山鸡。 这丫头比起和陆景铭第一次见面时,简直判若两人。 脸上有肉了,皮肤也白净了些,不再是当初那个黑黑瘦瘦的黄毛小丫头。 只是不知为何,她今天格外安静,除了端菜添饭,几乎没怎么说话。 陆景铭主动问她,她也只是低着头小声答应,然后就不吭声了。 连石小谷和石小花都发现了姐姐的异常。 “姐,你怎么了,陆叔叔没来的时候你天天念叨,今天人在这里,你又不说话了?”石小谷疑惑问道。 酸枣“腾”得一下涨红了脸:“就你话多,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酸枣,怎么了?是不是村里有人欺负你?”出门时,陆景铭担心的问道。 “没……没什么,大家都很照顾我们。”酸枣脸色微红,“公子路上小心。” 陆景铭没多想,点点头,转身朝村口走去。 他没注意到,身后那道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谢绝了童川等人的热情相送,他独自走到村口那根挂着“陆”字旗的旗杆下。 见四下无人注意,心念一动,身形缓缓淡去…… …… 牛头坡煤矿家属院。 依然是那个设施老旧的小广场,绿化带里的冬青东倒西歪,健身器材锈迹斑斑,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慢悠悠地活动筋骨。 陆景铭在广场边缘显出身形,习惯性地四下扫了一眼。 可能是饭点的缘故,今天没看到那群跳广场舞的大妈。 见没人注意自己,他找了个长椅坐下,刚掏出手机,叮叮当当的信息提示音就接连响起。 六哥:【后天就是“秦砖汉瓦”开业的日子,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啥时候过来?】 他回复:【才看到信息,明天到。】 然后是知夏的消息: 【爸,我们明天就放假啦!可是知秋还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你说他能去哪儿啊?今天都腊月二十四了,他会不会过年都不回来?我有点担心他!】 陆景铭皱了皱眉。 他想起巴蜀街头那个熟悉的背影,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这时,又有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他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周静宜:【听知夏说你几天都没回家了。这几天晚上你不都在纺织厂吗?也不回来看看。你这个做爸的,心咋这么大?” 【今晚回来,我给知夏做饭。】 语气跟以往一样平淡,但字里行间那点嗔怪,隔着屏幕都藏不住。 陆景铭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他飞快打出一行字,删掉。 再打出一行,又删掉。 最终只发出一个字:【好】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没了。 陆景铭握着手机等了半分钟,也没等到下文。 他摇摇头,把这点失落甩开,继续往下翻。 一个头像是把青铜剑的微信好友发来消息。 这是“孟氏铁器”的孟御飞。 陆景铭以为对方是提醒他取货,点开一看: 【陆老板,兵器都好了。你如果忙就不用亲自过来取货了,我后天正好要去西市办点事,到时候直接给你送到陈仓市。】 陆景铭一愣,这人还怪好的. 他忙回复:【不用专程送到陈仓了,后天我也正好也在西市,到时候咱们电话联系,太感谢了!】 孟御飞很快回了个OK手势。 陆景铭心情不错,又跟六哥聊了几句,确认了后天开业的安排。 正打算起身回家,两个散步老太太的闲聊飘进了耳朵: “你说,杨婆子那一家子,怎么就那么倒霉?” “什么倒霉,那是贪心!那么值钱的东西,上交国家啥事没有,非想自己昧下来……” “也是。不过那东西真那么金贵?不就一个拇指大小的金鹿吗?” 陆景铭猛然停住了起身的动作,竖起耳朵细听。 两老太太还在你一言我一语: “可不是嘛!那天还是我看见一个穿军大衣的小伙子躺冬青树丛里,一动不动的。 “我想要打120,结果那人爬起来就跑……” “对对对!我还听见你喊‘小伙子你东西掉了’,你怎么没捡起来?” “那杨婆子眼疾手快,当时还骗我们是铜疙瘩,谁能想到居然是金的!” “幸亏你没捡,要不警察和文物局的就登你家门了!听说那小金鹿是汉代匈奴王族的物件,一级文物!” “我的天,一级文物?那得判多少年?” “活该!谁让她贪心。” “听说警方还在找那个穿军大衣的小伙子呢,说是失主。可这老小区,监控全是坏的,哪找去?杨婆子一家这锅怕是背定了……” 另一个老太太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可不是嘛,这叫什么?该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拿了也白搭……” 陆景铭听到这里,后背已经起了一层细汗。 他当然知道那个“穿军大衣的小伙子”是谁。 那天他第一次肉身穿越回来,摔在这个广场的绿化树丛中,被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围观。 听见大妈要报警,他惊慌失措之下撒腿就跑,完全没注意到口袋里掉了东西。 那枚小金鹿,是他第一次和挛鞮云珠在柴房……事毕,挛鞮云珠蜷缩在他怀里,从自己脖子上取下,带到他脖子上的。 当时挛鞮云珠趴在他耳边柔声细语:“夫君,这是我们挛鞮王族的贴身信物,我被俘时所有东西都丢了,只把它藏在私密之处,得以保留……” “夫君赠我宝刀,这小金鹿就赠与夫君……” 后来他不习惯脖子上戴东西,就摘了下来,难道没有收进空间,顺手装进了军大衣口袋? 一念至此,他快速检视了一遍系统空间。 没有。 所有东西都在,唯独没有那枚拇指大的小金鹿。 杨婆子捡走那枚小金鹿是自己掉得无疑! 挛鞮云珠回部落这么久没有消息,会不会就是因为没有这东西? 那枚小金鹿不仅是定情信物,更是挛鞮王族的身份象征。 她空手回去,凭什么收拢旧部? 第236章 老爸,加油! “两位大姐!” 陆景铭满脸堆笑凑了过去:“刚听你们说的那个小金鹿……具体是怎么回事啊?我听着挺玄乎!” 老太太见有人搭话,立刻来了精神,把刚才的话又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那小金鹿可精致了!”一个老太太比划着,“鹿角还是镂空的,眼睛镶了绿石头,一看就是古时候大官用的东西!” “听文物局的人说,那玩意儿是匈奴王族的贴身信物,目前全国就一件,这是第二件!” 另一个老太太不甘示弱:“专家都疯了,说要成立什么课题组研究它从哪冒出来的……” 陆景铭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敷衍两句,快步离开广场,心脏砰砰直跳。 警察“在找失主”,文物部门也在调查来源。 幸好老社区的监控都是样子货,他那天也没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快步走出家属院,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那辆黑色奔驰大G无声地显现在路灯光影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却没有立刻发动。 小金鹿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文物局、警察、专家课题组…… 他闭眼就能想象出那些白大褂围着玻璃展柜,用镊子夹起那枚拇指大的金鹿,对着灯光研究鹿角镂空工艺的画面。 拿不回来了。 那是挛鞮云珠贴身的信物,是她被俘时唯一藏住的东西。 柴房那夜,她把它挂在他脖子上,说“夫君赠我宝刀,小金鹿赠与夫君”时,眼底的光比鹿眼镶嵌的绿松石还亮。 现在他把它弄丢了。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先办完这边的事,然后,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匈奴部落。 不管能不能收拢匈奴残部,他得把她接回来。 车子驶入主干道,仪表盘亮起油量报警灯。 奔驰大G驶入最近的加油站,加油小哥望着硬朗的车身,眼底藏不住艳羡。 陆景明看着对方简单踏实的模样,心底也生出几分羡慕。 加油小哥羡慕自己风光无限,身家富足,可他哪知道,自己肩上扛着两界苍生,日日游走在生死边缘。 人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与责任,你羡我锦衣玉食,我羡你安稳悠闲。 这世间,从没有谁的人生,是真正轻松的。 梧桐苑8号楼15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陆景铭闻到一股糖醋排骨的香味! 两户的门都开着。 1501室没人。 1502暖黄的灯光从半敞的门里流出来,洒在走廊地砖上,伴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女人细碎的说话声。 “……你爸啊,就是爱逞能。” “对对对!周阿姨你总算看清他了!” “我小时候有年过年,肉吃多了半夜发烧,我妈说天亮再去医院,他愣是不听,背着我走了半夜……” 是知夏的声音,正绘声绘色在周静宜面前揭他老底。 陆景铭站在1502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说话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两个女人都从厨房跑了出来。 知夏袖子卷得老高,手上还沾着水珠。 周静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锅铲,另一只手随意地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家居的款式,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没化妆。 唇色淡淡的,但气色很好,大约是刚做完饭被热气蒸的,脸颊透着一层薄红。 “爸!你真回来啦!” 知夏眼睛亮晶晶的,下一秒就说出了让陆景铭想把她塞回娘胎的话: “周阿姨说你回来你就回来,感觉你对周阿姨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亲!” 陆景铭:“……” 周静宜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个小妮子,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她瞪了知夏一眼,转身往厨房跑去,“菜糊了!” 知夏朝爸爸吐吐舌头:“爸,还有两个菜,你先去洗个澡,洗完刚好吃饭。” 说完也跟进了厨房,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陆景铭老脸也有些发烫。 回到1501,快速冲了个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周静宜别头发的手势,她耳垂上那点红,还有她瞪知夏时假装生气的模样…… 擦干头发,衣柜里肯定没有合适的衣服。 在空间里找了一番,除了汉服和那件军大衣,以及那件夹克,剩下的衣服竟全是周静宜买的。 看着那几身衣服,陆景铭忽然意识到,那时候她就已经在照顾他了。 或者说,照顾“他们父女”。 陆景铭沉默片刻,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加绒秋衣一条牛仔裤穿上。 屋里温度穿这个刚好。 他对着镜子照照,才推门出去。 1502的门敞开着。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蒜蓉青菜、清蒸鲈鱼、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玉米排骨汤。 都是家常菜,但卖相精致。 知夏正在摆碗筷,周静宜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一小碟凉拌黄瓜。 “爸,你坐这儿!”知夏把陆景铭按在周静宜对面位置,自己挨着他坐下,喜滋滋地夹了一块排骨,“周阿姨做的排骨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陆景铭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甜而不腻,酸而不呛。 “嗯,好吃。”他说。 周静宜没接话,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汤。 饭桌上大多是知夏在说话。 从期末考试哪个题不该错,到班里谁谁谁早恋被抓,再到高考后想去学车……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陆景铭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周静宜也听着,偶尔问一句“老师怎么说”“那个同学后来呢”,语气柔和。 两人隔着餐桌,目光偶尔交汇,又很快移开。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暖。 吃完,陆景铭主动收拾碗筷。 “不用,我来。”周静宜站起来。 “你做饭,应该我刷碗。”陆景铭端着盘子就往厨房走。 “对对对!”知夏立刻附和,拉着周静宜按回沙发上,“周阿姨你坐着!我爸做饭一般,刷碗可是一把好手,这叫‘能力互补’,对吧?” 周静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知夏嘻嘻一笑,冲厨房方向喊:“爸,你慢慢刷哈,我回去刷套卷子!” 说完,这小妮子站起来,挤眉弄眼地朝陆景铭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溜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砰。”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客厅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走动。 第237章 暖色的灯光 陆景铭站在水池前,对着周静宜那套一看就很贵的餐具,有点无从下手。 盘子是纯白的骨瓷,边缘一圈极细的金边,手感温润。 杯子也是配套的,薄得能透光。 他小心翼翼地用海绵擦洗,动作比拆弹还谨慎。 洗完了盘子洗杯子,洗完了杯子擦灶台,其实灶台已经被周静宜擦得很干净了。 他实在找不到事做了。 磨磨蹭蹭回到客厅,周静宜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见他出来,抬眼看他。 “……你喝水吗?”陆景铭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周静宜没说话,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我给你倒杯水。”陆景铭硬着头皮走过去,拿起她面前那只空杯子,转身走向茶吧机。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不会用这玩意儿。 周静宜家的茶吧机和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不一样,触摸屏、多档温控、还有童锁。 陆景铭按了几下,出水口纹丝不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请先解锁】 解锁?怎么解锁? 他试着长按,没反应。双击,也没反应。 正尴尬着,忽然感觉水流到了手上。 他刚才慌乱中误触了出水键,现在童锁解开了,热水正哗哗往外流。 刚才是打不开,现在是关不上。 杯子里的水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他的手上、又沿着手臂滴进袖口。 幸好棉质秋衣的吸水性贼好! “烫到没有?”周静宜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 其实水温只有55度,根本烫不着。 她的指尖很凉,贴着陆景铭温热的皮肤,像一小块冰,又像一小簇火。 “没……”陆景铭嗓子有点干。 周静宜没说话,从茶几下抽了几张纸巾,低头帮他擦手上的水渍。 她的动作很轻,先擦手背,再擦掌心,然后是每一根手指。 陆景铭垂眼看着她。 她发顶有个小小的旋,碎发不服帖地翘着,被灯光镀成浅栗色。 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着,很专注的样子,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 客厅里只剩下纸巾摩擦皮肤的沙沙声。 陆景铭忽然开口:“静宜。” 周静宜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但耳廓慢慢红了。 “嗯。”声音很轻。 “我……” 陆景铭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感觉,那些从学生时代压在心底的话忽然有了重量。 重得无法从心底拽出。 情急之下,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周静宜的手指微微一抖,没有抽开。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窗外万家灯火,隔音玻璃把城市的喧嚣挡在了外面。 这一刻,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陆景铭向前迈了半步。 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她身上那件羊绒衫独有的温暖干燥味道。 “你……”周静宜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不知是泪,还是灯光的倒影。 后面的话没说完。 陆景铭吻了上去。 不是那种炽热的、急切的吻。 只是很轻地贴了一下她的唇角,像试探,又像确认。 周静宜没躲。 她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 陆景铭这才敢加深这个吻。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后那块细腻的皮肤。 她的头发蹭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周静宜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胸口。 隔着那件她亲手挑选的居家服,她的指尖抵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棉布,他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顺从地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下颌。 “静宜。”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这次她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陆景铭没再说话。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睑、鼻尖,最后又回到唇角。 周静宜仰起脸回应他,动作带着成年女性矜持又克制的温柔。 她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 他也不是。 他们的吻里没有横冲直撞的莽撞,只有岁月沉淀后的珍惜。 像两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在同一盏灯下相遇。 不知是谁先加深了这个拥抱。 陆景铭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周静宜的呼吸有些乱了。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肩头,又从肩头攀上后颈。 指尖无意间划过他耳后那片皮肤,陆景铭感觉自己的理智像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热流从脊柱蹿上来。 这副身体经过系统强化,精力充沛,感官敏锐。 而此时此刻,这种“升级”变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 周静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脸更红了,却没有推开他。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突然将她横抱起来。 周静宜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她看起来不胖,实际也很轻,陆景铭抱起来毫不费力。 他穿过客厅,推开那扇虚掩的卧室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斜斜地铺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光带。 他把周静宜放在床上。 她仰面看着他,眼睛在暗处格外明亮,像落进深潭的星子。 陆景铭俯身。 她的羊绒衫下摆不知何时从裤腰里散了出来。 他的手指探进去,触到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 她的腰比他想象的更细,弧度却极柔软。 周静宜轻轻吸了一口气。 陆景铭吻她的下巴、喉间、锁骨。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着。 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又松开。 他找到那件羊绒衫的下摆,向上拉。 周静宜却按住了他的手。 不是欲拒还迎的推搡,是真正用了力气的阻止。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按在他手背上,像一扇轻轻阖上的门。 “陆景铭。”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陆景铭停下手上动作,撑起身体看她。 卧室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斜斜在她脸上落下淡淡的暖色。 “你的离婚的事……”周静宜抿了抿唇,“我问过小唐律师了。” 陆景铭一愣。 “她说诉讼公告期还有一个礼拜。”周静宜别过脸,脖颈红的像要滴血,“我们不能……我不能当第三者。” “你不是。”陆景铭脱口而出。 周静宜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 她的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带着细微的颤抖。 陆景铭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片刻,把那只被她按住的手抽出来,轻轻揽住她的后背。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那我们……再等等。” 周静宜嗯了一声,没抬头。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隐隐约约传来夜归人的车声。 这一刻,这间小小的卧室像一艘停泊的船,隔开了所有的喧嚣。 第238章 境外账户 良久,周静宜动了动,把脸从陆景铭肩窝里抬起来。 “就这样抱着我,”她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撒娇,“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 “说你小时候。”她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他胸前的纽扣,“说你那时候成绩那么好,怎么突然就不读书了?说你那么小怎么就知道给女生买礼物了?” 她顿了顿:“说你……是不是也这样追过别的女生?” 陆景铭失笑:“你查户口呢?” “嗯,查你。”周静宜理直气壮,眼里全是笑意。 两人都没有提自己的前任。 那是两道还未愈合的旧伤,此刻谁都不愿用它来划破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于是只说小时候,只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往事…… 陆景铭说他小学时为了集水浒卡,背着姥爷偷偷买了108包干脆面,吃到现在看见方便面还想吐。 周静宜笑出声,说她也集过,缺的是没羽箭张清,至今耿耿于怀。 周静宜说她初中时想当考古学家,跑去郊外的汉墓遗址转悠,被看门大爷当盗墓贼追了二里地。 陆景铭说后来你怎么学了金融? “爸爸叫学的!” “但你也没放下。”陆景铭说。 周静宜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有些东西,放不下的。” 陆景铭没问那是什么。 他把手臂收拢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洗发水的香气钻进鼻腔,是淡淡的茉莉味。 “过年了,”周静宜忽然说,“我明天带你和知夏去逛商场吧?添置点过年的衣服。” “好。” “知夏今年18了,得买身红色衣裳。给你再买几身衣服,你看你,自己很少给自己买衣服吧?” “好。” “别光好呀。”周静宜嗔他,“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有。”陆景铭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周静宜没接话。 但陆景铭感觉到,她的嘴角弯了。 安静了片刻,周静宜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 “那个……知秋。” 陆景铭僵了一下。 “那天他碰见咱们,”周静宜低声说,“离家出走后就再没回来过,你这当爸的也不去找找?” “他从小被他妈惯坏了……”陆景铭顿了顿,“我那天在巴蜀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他。” “巴蜀?”周静宜抬起头,“他怎么会跑那么远?哪儿来的钱?” “你平常不能给孩子太多钱。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手里有钱容易学坏。” 说到钱,陆景铭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他松开周静宜,坐起身。 “我过去看看。” 周静宜不明所以,见他神色有异,也不放心地起身,拢了拢衣襟跟上。 陆景铭打开1501的门,直奔知夏房间。 知夏正趴在书桌前做数学卷子,听见动静,小Y头抬起头,手里还握着笔。 “爸?” 看到周静宜也跟在后面,她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呃,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陆景铭没理会女儿的玩笑。 “知夏,”他声音有些紧,“爸放你这的那张银行卡呢?” 知夏愣了:“什么银行卡?我不知道啊。” “就是你日记本下面压着那张。”陆景铭几步走到她书桌前,“爸留了一张卡给你,还有一张纸条,就放你日记本下面。” 知夏茫然地放下笔,低头去拿抽屉里的日记本。 “这段时间学习任务重,我没动过日记本……”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装月饼的铁盒。 盖子上的嫦娥图案已经磨花了一半,这是她从小放宝贝的地方。 打开。 拿出几张照片和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没有银行卡,也没有纸条。 知夏抬起头,眼睛里的茫然逐渐变成不安:“爸……没有。” 陆景铭站在那儿,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还是周静宜先冷静下来。 “卡里有多少钱?”她问。 “五……五十万。” “多少?”知夏发出一声惊呼,“五十万?爸你留给我那么多钱干什么?” 陆景铭没说话。 知夏盯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忽然明白,前些日子父亲每次出门时看她的眼神。 那目光里藏着说不尽的不舍,总让她心头微颤,仿佛他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你留给我和知秋的保障,对不对?” 知夏声音哽咽:“你怕你出去再也回不来,所以给我留了钱,留了纸条……”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那张揉皱的试卷上,铅笔写的“解”字洇开一小团墨迹。 “我不要钱。”知夏用力抹眼睛,却怎么都抹不干,“我可以不上学,我可以去打工赚钱,但我不能没有爸爸……”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小时候摔破膝盖那样,委屈又无助地扯着陆景铭的衣角。 “爸,你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了……你每次说‘出趟门’,我都在想你会不会回不来……我睡觉都不敢睡太沉,怕你敲门我听不见……” 陆景铭喉头发哽,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知夏趴在他肩头,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肩上的衣料,滚烫的。 “爸不去了。”他拍着她的背,声音低哑,“哪儿都不去了。” 周静宜捂着脸,背过身去。 肩膀轻轻抖着,始终没有转过来。 良久,身后传来纸巾窸窣的声音。 周静宜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景铭,挂失银行卡。” 她顿了顿:“身上没钱了,知秋自己就回来了。” 一句话把陆景铭从汹涌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他松开知夏,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登录。 账户列表刷新。 账户余额显示:3.60元 陆景铭瞳孔骤缩。 他点开交易明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最近一笔支出:1月16日,ATM取款,2000元,地点显示为巴蜀。 再往前:1月14日,支付宝转账,5000元,收款方为巴蜀某娱乐会所. 再往前:1月9日,手机银行转账:300000元 陆景铭手指停住了。 他点开交易记录,目光猛地一凝。 收款方那一栏,是一长串完全看不懂的英文字母,没有一个中文,银行名称更是陌生无比。 后面清清楚楚标注着:跨国转出! 竟然是个境外账户! 他又往下翻。 就在这笔三十万转账的前两天,还有一笔: 150000元 收款账户依然是那个境外账户! 周静宜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第239章 我们一起想办法 “这好像是东南亚那边的账户……” 周静宜声音凝重,“M开头……莫非是缅北?” 话没说完,陆景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缅北。 宋玉梅疑似被李胖子和白珊珊骗到了缅北。 如果知秋真的是把钱转给了她…… 所以,知秋一直跟他妈有联系? 这女人一定是被那边的电诈团伙控制了,可她怎么能跟自己的亲生儿子要钱? 看着爸爸阴沉的脸色,知夏也面露紧张:“爸,知秋为什么会往缅北汇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估计应该是被同学或朋友骗了,知夏,你写你的作业,你爸前几天在巴蜀看到过知秋,他没事,钱花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不等陆景铭答话,周静宜抢先说道。 陆景铭这才发现知夏一张小脸已经变了颜色,忙附和道:“对,你写你的作业,这些事爸爸来处理,你不要分心!” “爸,真的没事吗?那五十万怎么办?”知夏不安的问道。 “妮子,钱没有了我们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周静宜揽过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安抚好知夏,两人轻轻关上门,来到了客厅。 陆景铭又一次拨打知秋的电话。 听筒里还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别打了。”周静宜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你在巴蜀那边看到的那个背影,肯定是知秋。十六号,也就是昨天还取过钱,说明人没出事。” “把他的身份证号发给我,再找几张清楚的生活照,全身半身都要。” 陆景铭愣愣的看着她。 “周记黄金在巴蜀的负责人是我远房堂叔,叫周秉山。在那边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不得不相信的笃定: “只要人还在巴蜀,他能找出来。” “静宜……谢谢你!”陆景铭由衷道。 “行了,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吗?” 周静宜摆摆手,看了知夏房间一眼,压低声音:“知秋如果真是把钱转给了他妈,那你前妻现在的处境……” 话说到这里,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景铭。 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打算怎么办?” 陆景铭被问住了。 上次让六哥托人在缅北那边打听宋玉梅的下落,一直没有消息,他也没有追问。 因为他也没想好,如果真打听到了,他要不要管。 救? 那女人输光他这些年所有积蓄,撇下一双儿女离开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回来。 不救? 她毕竟是知夏和知秋的亲妈。 嫁给自己近二十年,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熬到四十岁,给他生儿育女。 他良心能过得去吗? “静宜。”陆景铭忽然开口。 周静宜抬眼看他。 “今晚之前,”他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我只是让人打听她的下落,但从来没认真想过,打听到了我要不要管。” “但今晚跟你说了那些话后……”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我想好了。” “她毕竟是知夏和知秋的妈。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却对她的死活不管不顾,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不管能不能救回来,我至少得做点什么。”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静宜望着他。 客厅的灯光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还是以前的陆景铭。”她轻声说。 “那么心软,那么重情重义!” “你不生气?”他有些局促地问道。 “生什么气?”周静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要是真对她不管不顾,我可能还要慎重考虑一下。” “她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花点钱。我听说那边有些园区是可以赎人的。” 她说的是“我们”。 陆景铭攥紧手机,点了点头。 “好了,你早点休息,”周静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不是说明天去西市吗?我和知夏陪你一起去。” “听说后天西市八庙庵那边有个古玩拍卖会,我爸这段时间身体渐好,天天在家看鉴宝节目。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淘件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让他高兴高兴。” 八庙庵古玩市场拍卖会? 陆景铭一愣。 那不就是“秦砖汉瓦”开业宣传的主场吗? 没想到六哥他们的宣传力度这么大,连身在陈仓的周静宜都知道了。 周静宜见他不说话,脸上笑意淡了些。 “怎么,不方便?”她偏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嗔怪,“不方便就算了,我带知夏自己去。” “方便方便!”陆景铭回过神,连连摆手,“特别方便!明天我们一起……” 周静宜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又弯起来。 “那说好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明天上午九点出门,先去给知夏买衣服!” “好。” 周静宜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就只会说好!” “走了。”她转身朝门口走去,“不要忘了把照片发给我……” ……, 第二天一早,陆景铭掐着九点出门,正要去敲1502的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周静宜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惯常的职业装。 上身一件燕麦色的双面呢大衣,收腰剪裁,系带松松挽了个结,露出一截墨绿色的高领羊绒打底。 下身是深灰格纹的羊毛阔腿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配一双米白色短靴。 长发没像往常那样盘起,而是披散着,只在耳后别了一只极简的珍珠发夹。 举手投足间愈看愈有一种矜贵与从容。 陆景铭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像被烫到似的移开。 “早。”他说。 “早。”周静宜应。 陆景铭这才发现她脚边立着一只大大的银色行李箱,规整方正,一看就是那种能装下整个冬天的尺寸。 周静宜的目光从陆景铭空荡荡的双手,移到他身后只背着个书包的知夏,眉心微微一蹙: “你们不带换洗衣服?”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反应过来,“也对,不用带。等下先去给你们买衣服。” 陆景铭想说不用,我有衣服。 但周静宜已经侧身让出门口,顺手把行李箱的拉杆递向他。 于是,陆景铭提着个又大又重的行李箱,跟在两个女人身后下楼,上车。 然后,按照周静宜的指示,驾车径直朝上次买衣服的商场而去…… 第240章 我是替知夏谢谢你 这次先去的是三楼女装区。 周静宜轻车熟路,直奔一家大牌专柜。 “这件红色大衣,拿给她试一下。”她指着一件穿在模特身上的正红色羊绒大衣,对店员说道。 知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然后看见了模特旁边立着的小价签。 她倒吸一口凉气。 “周阿姨周阿姨!”知夏一把攥住周静宜的手腕,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这个五位数了!五位数!” 周静宜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说: “所以呢?” “所以……”知夏噎了一下,“我不用穿这么好的!” 周静宜忍不住笑出声。 她轻轻把知夏往试衣间方向推了推,“红色要穿好点的,图个鸿运当头、旗开得胜,明年考个好成绩,赶紧去试!” “可是……” “没有可是。” 知夏像一只被赶上架的小鸭子,一步三回头地蹭进试衣间。 周静宜转向店员,报了个尺码。 陆景铭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她穿多大码?” 周静宜看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嗔怪还是无奈。 “你猜!” 陆景铭:“……” 试衣间的门打开。 知夏站在镜子前,手足无措。 那件正红色羊绒大衣穿在她身上,版型意外的合身。 小姑娘平时总穿卫衣牛仔裤,突然换上这种成熟款式,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拘谨又新鲜。 “可以吗?”知夏小声问,眼睛偷偷瞄镜子。 周静宜没说话,走过去,帮她把大衣领子翻好,把压在里面的一缕头发轻轻扯出来。 然后退后两步,端详片刻。 “好看。”她说。 店员在旁边适时补充:“这件是今年的限量款,这颜色特别挑人,好多客人试了都压不住,小姑娘穿真的太合适了……” “包起来。”周静宜打断她。 “等等!” 知夏急急开口,“周阿姨,我真的不用这么贵的衣服,我平时上学都穿校服,根本穿不着……” “傻丫头,”周静宜宠溺的摸摸她的头,“过完年你就是大学生了,大学生可不用天天穿校服。” 说着她又取下一件奶油白的短款羽绒服,“这件也试一下。” “周阿姨!” “你再喊,”周静宜抬眼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就让你把这里的衣服挨着试一遍!” 知夏立刻闭紧了嘴。 陆景铭站在旁边,心中感慨万分。 记忆中,宋玉梅从没有这样跟知夏说过话,更别说带她出来买衣服,都是她买啥,知夏穿啥。 他更惭愧,知夏长这么大,除了元旦那次,他也没有正儿八经给知夏买过衣服。 周静宜趁知夏试衣的空档,走到陆景铭身边: “昨晚我把知秋的照片发给了周秉山,他说只要人在巴蜀,最多三五天就会有消息。” “谢谢你!” “以后不准对我说这俩字……” “我是替知夏谢谢你!”陆景铭眼角有些湿润。 周静宜察觉到他的异样,正要说话,试衣间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不用知夏问,陆景铭都感觉很合身。 没等知夏脱下衣服,周静宜又指着货架上的一件浅灰粉的针织开衫,一条复古蓝的微喇牛仔裤,两件纯棉白T,一双短靴:“这些都拿她尺码……”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陆景铭手里又多了一个行李箱…… 周静宜领着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父女二人,熟门熟路的找到一家西餐厅。 知夏是第一次吃西餐,对着面前的刀叉有些发怵。 周静宜放下自己的刀叉,侧过身,手把手教她: “食指伸直,压在刀背上……对,这样发力。” “叉子要侧着插进去,不是戳……” “没关系,慢慢来。” 服务员过来添水,看到这一幕,笑着顺嘴说了一句: “您家姑娘长得真俊,跟妈妈特别像。”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静宜没抬头,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知夏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切牛排,眼角余光偷偷瞄向爸爸。 陆景铭一口水差点没呛到…… 到西市时已是下午五点。 酒店是周静宜来时在车上订好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自己和知夏一间,陆景铭单独一间。 “前面一条街就是八庙庵古玩街,我们去逛逛?”陆景铭难得主动邀约。 周静宜正把行李箱中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酒店衣柜中挂,闻言露出笑容:“我现在很少逛古玩店了,淘不到真东西不说,还浪费时间!” “不过你想去,我就陪你去转转!” 三人出了酒店,穿过一条小巷,还没拐进主街,人声已如潮水般涌来。 陆景铭微微诧异。 他前几次来,古玩街可没这么热闹。 主街两侧的仿古建筑全都挂上了新糊的红灯笼,一串串从檐角垂下来,还没到掌灯时分,已经透出浓得化不开的喜气。 摊贩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原本只摆半条街的地摊,如今一路延伸到巷口。 字画、旧书、钱币、玉器、不知真假的青铜器……密密麻麻铺陈开来,像赶一场盛大的集。 人流摩肩接踵,有挎着相机的外地游客,有背着布包的老藏家,还有不少操着各地口音、一看就是专程赶来的生面孔。 知夏像只出笼的小鸟,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拉着周静宜不住的问东问西。 陆景铭在一家装修古朴的门面前停住了脚步。 门匾蒙着红绸,还没揭。 但“秦砖汉瓦”四个字,已经通过这两天的宣传,传遍了整个西市。 此刻店门半敞,店里人头攒动。 柜台后的胡松年一抬头,看到陆景铭,马上迎了出来: “陆先生,您可算来了!老六念叨你一整天了。” 话音刚落,六哥陈文博从后堂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小景子,”六哥一巴掌拍在陆景铭肩上,“你再不来我都要报失踪了!明儿开业,你这老板不露面,我这心里没底啊!” 然后他看见了陆景铭身后的人。 知夏正仰着脑袋看那块蒙着红绸的招牌,听到他的话,好奇的看了过来。 站在陆景铭身后的周静宜,沉静的俏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 第241章 这美女看着很养眼 看到几人的表情,六哥这时才想起陆景铭下午发给他的那条信息: 【六哥,周静宜和知夏跟我一起过来,不要让她们知道“秦砖汉瓦”跟我有关系!】 他脸上一僵,求助似的看向陆景铭。 可周静宜什么人? 周氏集团的总经理,每天要面对商场里的尔虞我诈,什么场面没见过? 六哥那零点几秒的表情僵硬,在她眼里已经足够。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六哥脸上慢慢移到陆景铭脸上。 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陆景明只觉脸颊一热,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陆老板。”周静宜平静开口,“带我去你的店里看看?” “店是六哥的,我就是……” 陆景铭下意识想解释,但对上周静宜那双沉静的眸子,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胡松年嗅觉最灵,一看这架势,立刻笑着打圆场:“这位就是周女士吧?久仰久仰,我是胡松年,店里的掌柜,您里边请,正好今儿刚到了一批新茶……” 周静宜没动。 她看着陆景铭,轻轻说了两个字:“带路。” 陆景铭认命地叹了口气,抬脚往店里走。 店里比外面看着还热闹。 几个穿唐装的老藏家正围在柜台前,对着几件陶器指指点点。 靠墙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汉代陶罐、陶灶、陶仓,角落里甚至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 周静宜在店里慢慢走了一圈。 她每看完一件东西,脸色就沉一分。 走到那把环首刀跟前时,她停住了脚步,弯腰看了看刀身上的铭文。 “建宁元年。”她直起身,看向陆景铭,“东汉灵帝时期的年号。你知道建宁元年到现在多少年了吗?” 陆景铭张了张嘴,没说话。 “一千八百多年。”周静宜替他说了,“这把刀如果真品,那就是国宝级文物。陆景铭,你是从哪弄来的?” “我……” “还有这些。”周静宜指了指博古架上的陶器,“汉代绿釉陶器,博物馆里都少见。” “如果叫相关部门查到有一件手续不全,够判多少年你知道吗?” 知夏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唰”地白了:“爸……?”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静宜,你听我说——” “出去说。”周静宜打断他,转身往店外走。 店门口无人角落,周静宜站定,转过身看着他,压低声音: “陆景铭,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陆景铭看着她眼睛里的神色,那不是怀疑,是担心,甚至是……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怕他是古董贩子?怕他走上不归路? 还是怕自己好不容易动了心,结果又看错了人? “静宜,”陆景铭嗓子发干,“你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 “我怎么相信你?”周静宜的声音微微发抖,“你那个六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还有,你明知道我是冲着明天的拍卖会来的,你是老板,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 “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我们就是一伙的!” 陆景铭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声音从旁边横插进来,又痞又亮,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愣是劈开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小陆,这美女是谁啊?看着很养眼哦!” 陆景铭闭了闭眼。 完了。 三哥陈文虎穿着一件皮夹克,双手插兜,歪着脑袋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见谁都像见了亲兄弟的笑。 周静宜看了他一眼: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走路带风,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不是好人”三个字了。 她又看向陆景铭。 那眼神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完了。 “陆景铭。”周静宜声音彻底冷下来,“为了两个孩子,我劝你不要干这行了。你随便找份工作,哪怕工资低一点,至少能踏踏实实睡个觉!” “静宜,我有我的原因,我以后告诉你,行吗?”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让你宁可担着坐牢的风险,也要干这个?” 陆景铭答不上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能穿越到东汉末年? 说那里还有一城百姓等着我回去? 说这些陶罐是我亲自从东汉末年带回来的? 周静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她说完,转身往店里走。 “知夏,跟阿姨走。” 知夏正蹲在角落里研究一块汉代门板,闻言抬起头,看看周静宜,又看看门口的爸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爸……” “去吧,”陆景铭勉强挤出一个笑,“跟你周阿姨先回酒店。” 周静宜没再看他,牵着知夏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哥陈文虎这才反应过来,挠挠头,凑过来: “小陆,这……这是你新找的媳妇儿?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景铭没吭声。 六哥从店里出来,没好气的说道:“三哥,你会不会看眼色?没见俩人正吵架呢?” “我哪知道啊!”三哥委屈地挠挠后脑勺,“我看那女的长得挺好看,就想夸两句……” “夸你个头!”六哥气得直跺脚,转向陆景铭,“小陆,对不起啊,哥真不是故意的。我一见着你太高兴了,把你叮嘱的那事儿忘得死死的。要不我现在追上去,跟弟妹说这店是我们兄弟的,跟你没关系?” 陆景铭苦笑:“算了。” 三哥还在旁边懵着:“到底啥事儿啊?这店本来就跟他有关系啊,为啥要说没关系?” 六哥瞪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三哥闭嘴了,但也就闭了三秒,又忍不住凑过来:“小陆,那女的是你新谈的?挺有气质啊,比那个……那个谁来着,强多了。” “三哥,”陆景铭打断他,“你干啥去了?” “哦对对对!”三哥一拍大腿,“我去明天的拍卖会场了,把咱们的拍品送过去了。” “送了几件?” 三哥来了精神,“八庙庵古玩街这次以咱们‘秦砖汉瓦’命名的拍卖会,一共十件拍品,咱们出了六件。” “我跟你说,会场那边布置得那叫一个气派,红毯从门口铺到台上,灯光一打,那几件东西看着跟博物馆展品似的。” 陆景铭没有理会涛涛不绝的三哥,而是看向了胡松年:“老胡,我们这批货补齐手续了吧?该花的钱就花,该交的税就交,一定要确保手续齐全,不能出半点纰漏。” “放心吧陆总,事情我都办妥了!”胡松年点头确认。 待陆景铭和陈文虎、陈文博两兄弟走进店里,胡松年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裴老……嗯,你外甥女今天也来了,两人吵架了,你外甥女先回酒店了!” “松年,辛苦你在那边盯着,如果陆景铭带回国宝级文物,一定要及时上报……”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242章 老楼 离古玩街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公里的一栋老式居民楼。 这栋楼藏在一条逼仄的巷子深处,外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常见的灰色水刷石,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道口堆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车胎早就瘪了。 二楼阳台上晾着两件褪色的旧衣服,风一吹,空荡荡地晃。 它没有门牌号,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标识,连窗户都常年拉着遮光帘。 外人路过,只当是闲置多年的旧办公楼,等着哪天被拆迁。 只有内部人员知道,这里的每一道墙都经过特殊加固,每一条通信线路都有三层加密,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三道安检。 三楼一间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周静宜的舅舅——裴铮挂了电话,面色凝重地看向办公桌对面的老人。 “袁老,按胡松年送过来的资料,秦砖汉瓦里的很多古物都超出古董范畴了!” 办公室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袁老。 裴铮也不清楚这位袁老的级别,究竟高到什么程度? 每次见面,他这个从市委一把手退下来的人都得在心里默念三遍“不该问的不问”。 袁老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才摆摆手。 “小裴啊,你这话就说岔了。” 他把茶杯放下,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起来。 “如果陆景铭真如我们所料,可以往返东汉末年与现代之间,那他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严格意义上说,算不得古董。” 裴铮愣了一下:“不算古董?那算什么?” “顶多算是同时代器物。” 袁老捋着胡须,“你想想,古董之所以是古董,是因为它经历了时间的沉淀,在漫长的岁月里流传下来。” “可陆景铭带回的这些东西,从东汉到现在,中间那一千八百多年的时间,对它来说存在过吗?” 裴铮眉头皱起来,努力理解这话的意思。 袁老看着他,叹了口气,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这么说吧,如果我现在把你送到一千八百年后,你身上这件衬衫,在那时候的人眼里算文物吗?” “算……吧?”裴铮不确定地说。 “错。”袁老摇摇头,“那只是你穿过的旧衣服。它没有经历那一千八百年的时光,它只是被你带过去的。” “同理,陆景铭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没有经历这一千八百年的岁月沉淀,它们在时间线上的‘年龄’,可能还比不上我们现在用的锅碗瓢盆。” 裴铮沉默了。 这说法太绕了,绕得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但他听懂了核心意思:这些东西,在法律上可能确实够不上“文物”的定义。 “而且,”袁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从陆景铭这段时间从现代带走的物资来看,药品、粮食、建材、工具、上万吨水泥,他很可能在东汉末年已经建立起了一定势力。” 裴铮点点头。 这些数据他看过,数量确实很大。 “他不通过这些古董赚钱,拿什么去供养那边?”袁老笑了笑,笑容里竟有些许欣赏,“小裴,你要明白,这个陆景铭现在做的事,某种程度上,是在用现代的资源,支撑一个东汉末年的‘根据地’。” 裴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袁老,你说……陆景铭穿越去的那个世界,真的是一千八百多年前的东汉末年吗?” 袁老没说话。 “如果是真的,”裴铮脸色有些复杂,“那他在那里改变了历史,会对我们现在有影响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头顶的老式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袁老摘下眼镜,用那块洗得发白的眼镜布慢慢擦拭。 “那是相关专家需要研究的问题。”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裴铮,“但上峰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裴铮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那上头的意思是?” 袁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遮光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普通的居民楼,普通的街道,普通的人间烟火。 “小裴,”他背对着裴铮,声音低沉,“M国早在十几年前就提出了一个课题,叫‘跨维生物干预假说’。你听说过吗?” 裴铮点点头:“听说过,‘星引社‘也在进行类似研究……” “对。”袁老转过身,“据星引社这些年发布的研究报告,他们认为,人类历史上那些所谓的‘先觉者‘,‘预言家’,甚至某些宗教创始人,其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载体……” 他顿住,看着裴铮的眼睛。 “外星生物。” 四个字,像四根冰锥,一个一个钻进裴铮耳朵里。 他下意识想笑,但笑不出来。 因为袁老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后背发凉。 “比起那些古物,”袁老继续道:“这些载体究竟从哪来?它们选择宿主的条件是什么?其背后的生物体对人类是善意还是恶意?这些问题,任何一个都比那些陶罐重要一万倍。” 他把手按在文件上,目光炯炯: “可是我们了解的还是太少了。那些外星生物到底想从陆景铭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它们到底想通过陆景铭,从我们这个时代得到什么?” 裴铮抬起头,对上袁老的目光。 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神色凝重,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裴铮读不懂的东西。 “裴铮,必要的时候,可以向你外甥女透露一点内情。” 裴铮一愣:“静宜?为什么?” “因为她是目前和陆景铭关系最亲密的人。”袁老道,“而且,她够聪明,够冷静。如果有一天陆景铭愿意说出真相,周静宜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可她今天刚跟陆景铭吵完架,把人扔下就走了。” “吵架好啊。”袁老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吵架说明在意。不在意的人,连架都懒得吵。” 裴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窗外,暮色四合。 那栋没有门牌的老楼,静静立在巷子深处处,在这片老旧社区里,丝毫都不显眼…… 第243章 拍卖会 那栋神秘小楼里谈话还没结束,陆景铭已经从古玩街回到了酒店。 走廊里静悄悄的,厚厚地毯把他的脚步声过滤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周静宜房间门口。 门关着。 门缝下面没有一丝光亮。 他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 门开了说什么? 他放下手。 又抬起!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有人出来,拖着行李箱走过。 路过他身边时,好奇地看了一眼。 陆景铭假装在找房卡。 等那人走远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低声说了句: “晚安。”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灯光亮得刺眼。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周静宜那双慢慢暗下去的眼睛。 一会儿是知夏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红着眼眶。 一会儿又是那把环首刀上的铭文:建宁元年。 他忽然坐起来。 不对。 他想起周静宜说的话:如果叫相关部门查到有一件手续不全,够判多少年你知道吗? 手续不全? 他之前只是个底层牛马,大半辈子跟冲压设备打交道,哪接触过古董这行? 六哥陈文博跟他一样,只是比他早出来两年做“外贸”,其实对古董一行也是门外汉。 更别说手续、资质、文物法那些弯弯绕绕。 可自己今天问胡松年的时候,胡松年说得多干脆:【放心吧陆总,事情我都办妥了。】 办妥了? 那么多东西,连周静宜都说不好办的事,怎么就那么轻易办妥了? 他想起胡松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他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语调,想起他看那些古董时,偶尔会露出的一种……怎么说呢,不是贪婪,也不是惊叹,而是一种审视,像是想看透这些东西的本来! 陆景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安。 他拿起手机,想给六哥打个电话说说这事。 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又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说。 他又躺下,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胡松年,这个资深古董行家,文博馆员,怎么会这么轻易答应留在“秦砖汉瓦”做个掌柜呢? 陆景铭翻了个身。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胡松年在这行经营多年,有手段有人脉,能办下手续也正常。 毕竟这年头,只要肯花钱,什么事办不成?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里那团不安,像一颗石子,硌在那里,怎么也消不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被六哥电话吵醒时,陆景铭第一反应是看手机上的时间。 09:13。 睡过头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愣了好几秒。 然后飞快穿上衣服,跑到隔壁门口。 门开着,保洁阿姨正在里面换床单。 “这屋的客人?”阿姨头也不回,“早退房走了,一早就走的,母女俩,长得挺俊的。” 陆景铭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已经换好新床单的床。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他掏出手机,拨周静宜的电话。 响了两声,被挂断。 再拨,直接关机。 他又拨知夏的。 通了。 响了好多声,对方才接起来。 “爸……”知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刚哭过。 “知夏,你们在哪儿?” “在……在车上。我们回陈仓。” “你把电话给周阿姨。” “爸……周阿姨说她不想接你电话。她说……”知夏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她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她真相了,再去找她。” 陆景铭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那些东西……真的是古董吗?”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会有事吧?” “没事。”陆景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爸没事,你回去好好复习,爸忙完这边的事就回来……你帮爸爸劝劝你周阿姨……” “你自己说!”知夏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股小女生的倔强,“自己的媳妇自己哄!我才不当传话筒!” 然后电话挂了。 陆景铭看着手机屏幕,苦笑。 这丫头,跟谁学的这一套?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餐厅,服务员说“您家姑娘跟妈妈特别像”时,知夏偷偷瞄自己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慌张,有羞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她喜欢周静宜。 可现在……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外走。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拍卖会得先撑下来。 等拍卖会结束,他就去找她。 把所有事都告诉她。 她要信,最好。 她要是不信, 他就带她亲自去东汉看看…… 古玩街今天彻底封路了。 陆景铭从酒店后门绕过去,还没拐进主街,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了。 整条街挂满了红绸灯笼,从街头扯到街尾,风一吹,红浪翻滚。 地上铺着崭新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街道最里面的多功能厅。 每隔十米就立着一块导示牌,上面写着“秦砖汉瓦专场拍卖会→”。 人流比昨天还多。 陆景铭从人群中挤过去,远远就看见多功能厅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展板。 展板上是这次拍卖会的十件拍品照片,最中间那几张,他再熟悉不过:一把环首刀,一对绿釉陶楼,一枚五铢钱,两个大小不等的陶罐、最后一块赫然是那块刻有铭文的秦砖。 照片拍得极好,灯光打上去,那些器物泛着温润光泽,像是刚从一千八百年的沉睡中醒来。 展板前围满了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凑近了细看,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行家的老头,正指着那把环首刀低声议论。 “这铭文……建宁元年,灵帝登基那年。” “品相太新了,新得像是上周刚出炉的。” “你懂什么,这叫出土状态好。你看这包浆,这锈色,假的做不出来。” “真要真是建宁元年的环首刀,那可就……啧啧。” 陆景铭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正要往里走,手机震了。 是六哥。 “小陆子,你人到哪儿了?会场这边嘉宾已经到齐了!我跟你说,西市有头有脸的藏家几乎都来了,还有从外地赶来的,甚至还有几个从京城飞过来的!你快点的!” “到了。”陆景铭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大厅入口,“在门口了。” 陆景铭挂了电话,从怀里摸出“贵宾卡”。 两名安保人员看了一眼,推开了多功能厅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陆景铭愣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喧嚣,大厅里只坐了大约三五十人,稀稀疏疏散落在红绒布的座椅间。 有人安静地翻看手里的拍卖图录,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台上的大屏幕拍照,连快门声都刻意调成了静音。 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这次拍卖会的拍品。 除了秦砖汉瓦的六件,还有一尊唐代金铜佛像、一片元青花罐残片、一件黄庭坚书法摹本、一件宋代小玉坠。 这些拍品分别来自古玩街四家不同的老字号店铺。 “小陆,这边!” 大厅里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陆景铭抬眼看去,只见胡松年西装革履的站在前排,冲他招手…… 第244章 五铢钱 胡松年的声音引得大厅里的人都转头朝门口看来。 陆景铭迟疑一下,快步走过去。 “来来来,给您介绍几位贵客。”胡松年侧身让开,手一引,指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几个身影。 最中间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戴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气质沉稳。 胡松年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这位是西市文旅的王主任,今天能拨冗莅临,是对咱们‘秦砖汉瓦’最大的支持。” 王主任点点头,冲陆景铭笑了笑:“胡掌柜跟我提过好几次,说店里来了一批好东西。今天特意来看看。” 陆景铭忙伸手:“王主任好,多谢关照。” 王主任握了握他的手,没多说,目光已经转回台上的大屏幕。 王主任旁边坐着一位穿藏青色唐装的老人,七十来岁,瘦削,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却很亮。手里捏着一串桃核手串,正慢条斯理地捻着。 “这位是咱们西市收藏协会的白副会长,”胡松年介绍道,“白老可是圈子里的泰山北斗,掌眼几十年,过手的好东西比咱们见过的都多。” 白副会长抬起眼皮看了陆景铭一眼,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捻他的念珠。 陆景铭莫名觉得这老头似乎对自己有点敌意。 再往旁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条纹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主动伸出手: “陆总,久仰久仰!我是八庙庵古玩街的经理,姓贾,这场拍卖会就是咱们承办的。往后还得靠您多支持啊!” 陆景铭握住他的手:“贾经理客气了,互相支持。” 贾经理笑得更灿烂了,压低声音:“那几件货我看了,真不错。尤其是那把环首刀,建宁元年的铭文,品相那么好,今儿肯定得抢起来。” 旁边还坐着几个人,有穿冲锋衣的中年藏家,有戴金劳的黑硬胡茬老板,还有一位气质清冷的中年女人,穿着素净旗袍,正低头翻看图录。 胡松年一一介绍,都是西市收藏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景铭收了一摞名片,每个名片上都印着各种协会头衔、公司名号,看得他眼花缭乱。 意外的,他还在后排看到两个熟人:京大的教授陈如海和他的夫人坐在第二排,冲他微笑示意。 巴蜀“孟氏铁器”的老板孟御飞,竟然也坐在第四排,看到陆景铭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陆总,您坐这儿。”胡松年把他引到白副会长旁边的空位,“拍卖会马上开始了,您坐白老旁边,沾沾灵气。” 白副会长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小伙子,那批货,你自己的?” 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陆景铭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店里的。” 白副会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目光转回台上。 这时,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拍卖台上,拍卖师走到中央,拿起木槌,轻轻敲了一下。 “各位来宾,上午好。八庙庵古玩街‘秦砖汉瓦’专场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笑容得体: “今天一共十件拍品,来源清晰,手续齐全,每一件都经过三位以上专家的联合鉴定。话不多说,咱们直接上第一件。” 大屏幕亮起,一张高清照片缓缓展开。 是那尊金铜佛像,通体鎏金,结跏趺坐,面容慈悲,背后是火焰纹背光。 “第一件拍品,唐代金铜佛像,高二十八厘米,保存完好,鎏金饱满。起拍价,八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 话音刚落,后排就有人举牌。 “八万五。” “九万。” “九万五。” 陆景铭微微侧身,想看看都是谁在举牌。但厅里光线暗,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到了十五万。 “十五万一次。”拍卖师目光扫过全场,“十五万两次——” “十六万。”那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举起牌,声音不高,却很稳。 全场安静了两秒。 “十六万一次。十六万两次。十六万三次……” 木槌落下。 “成交!恭喜这位女士,唐代金铜佛像,十六万。” 掌声稀稀落落响起。 陆景铭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八万起拍,十六万成交,翻了一倍。 还行。 第二件拍品端上来,是那片青花瓷的残片,巴掌大小,用透明亚克力盒子装着,灯光打上去,能看到青花的发色很正。 “第二件拍品,元青花罐残片,带部分纹饰,经专家鉴定为元代至正型青花典型标本。起拍价,三万。” 陆景铭愣了一下。 一片破瓷片,三万?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副会长。 老头捻着念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盯着台上,亮亮的。 “三万五。” “四万。” “四万五。” 价格竟然真的在涨。 最后被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藏家以七万五的价格拍走。 陆景铭暗暗咋舌。 他之前打工,一个月工资八千块。 这一片破瓷片,顶他一年工资。 第三件是那件宋代小玉坠,青白玉,雕成一只卧鹿,巴掌心大小,看着温润可爱。 起拍价五万,最后被那个戴金劳的老板以十一万拿下。 第四件是黄庭坚书法摹本,说是摹本,但摹得极好,据说是明代高手所为。 起拍价8万,竞价的人不多,最后以十四万成交。 陆景铭注意到,这几件拍品,坐在前排的几个大人物:王主任、白副会长、周经理等人都没有举牌。 他们只是在看。 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接下来,终于轮到“秦砖汉瓦”的货了。 第五件,那对汉代绿釉陶楼。 大屏幕亮起的时候,陆景铭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那对陶楼拍得太好了。 灯光下,绿釉泛着温润的光泽,楼阁的每一层、每一扇门窗、每一个瓦片,都清晰可见。一千八百年前的工匠手艺,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第五件拍品,汉代绿釉陶楼一对,通高六十八厘米,保存完好,釉色莹润,是本次拍卖会的重点拍品之一。”拍卖师的声音也郑重了几分,“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万。” 十万。 陆景铭攥了攥手心,有点出汗。 “十二万。” 后排有人举牌。 “十五万。” “十八万。” 价格一路往上走,比刚才快了很多。 “二十万,” “二十二万。” “二十五万。” 陆景铭余光瞥见,那个戴金劳的老板举起牌:“三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三十万一次!” “三十二万。”穿旗袍的女人声音依旧很稳。 “三十五万。”金劳老板跟。 “三十八。”旗袍女人再加。 陆景铭的心跳跟着价格一起往上蹿。 “四十万。”金劳老板咬住不放。 旗袍女人顿了顿,举牌:“四十二万。” 金劳老板看了她一眼,没再举。 “四十二万一次次。四十二万两次。四十二万三次!” 木槌落下。 “成交!恭喜这位女士,汉代绿釉陶楼一对。” 掌声比之前热烈了些。 陆景铭悄悄吐出一口气。 四十二万,比他预想的高。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她依旧面无表情,低头在图录上写着什么。 第六件博山炉,第七件秦砖,第八件彩绘陶壶,分别以十一万元、二十六万元、和十六万元被拍走。 “相信在座的各位行家已经看出来了,接下来出场的这枚是汉代五铢钱……” 拍卖师话没说完,白副会长捻念珠的手停了一下。 王主任摘下眼镜,往前探了探身子。 周经理干脆站了起来,意识到失态,又讪讪坐下。 陆景铭不由有些诧异:不就是一枚铜质五铢钱吗? 自己当时在方假侯书房里收了二三十枚,至于这么激动吗? 第245章 被举报 多功能厅大屏幕上,那枚颜色发黄,却黯淡无光的五铢钱静静躺在那里。 拍卖师神色激动:“这枚五铢钱不是普通五铢,而是金五铢!” “汉代黄金铸就,皇室礼制、宫廷赏赐之用,非民间流通铜钱。” “存世极其稀少,是研究汉代货币制度的珍贵实物史料,馆藏级重器! 起拍价:“二十万元!” 陆景铭明显感觉到前排的气氛变了。 拍卖师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郑重,“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万。” 五十万。 陆景铭喉结动了动,金五铢是什么鬼? 昨晚六哥和陈松年也没告诉他啊! 看到他脸上的疑惑,胡松年主动靠过来:“陆先生,胡某惭愧,差点把金五铢当普通五铢钱卖掉,要不是白会长,一早过来掌眼的时候发现……” 陆景铭这才明白,原来是早上才发现的。怪不得刚刚胡松年对白会长如此热情。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场上已经加价到了六十五万。 “七十万。” “八十万。” “八十五万。” “九十万。” 喊到九十万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几秒。 拍卖师目光扫过前排众人:“九十万一次!” “一百万。”一个声音在后排角落响起。 陆景铭循声看去,是一个中年男人,穿深色西装,气质儒雅,像学者多过像藏家。 “一百零五万。”戴金劳的老板咬牙跟上。 “一百一十万。”学者模样的人不紧不慢。 金劳老板没再举。 “一百一十万一次。一百一十万两次。一百一十万三次!” 木槌落下。 “成交!恭喜这位先生,汉代金五铢,一百一十万。” 全场响起一阵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陆景铭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一百一十万。 他没感到兴奋,心里那团不安反而又冒了出来。 不等他细想,最后一件拍品已经端上来了:一把环首刀。 灯光打上去,刀身泛着幽幽冷光,刀脊上的铭文清晰可见。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景铭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第十件拍品,也是今天拍卖会的压轴……” 拍卖师顿了顿,声音拔高几分,“汉代环首刀,带铭文‘建宁元年’,完整无损,刃口锋利,是迄今为止国内拍卖市场上出现的品相最好的汉代环首刀之一。” 他环顾全场,缓缓报出起拍价: “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 八十万。 陆景铭攥紧扶手。 “八十五万。”后排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景铭回头看去,没想到第一个报价的竟是“孟氏铁器”的孟御飞。 此刻孟御飞目光死死盯着拍卖台上的环首刀,眼底亮得惊人。 “九十万。” “九十五万。” “一百万。” 价格像坐了火箭,蹭蹭往上蹿。 陆景铭心跳得厉害,耳边嗡嗡的。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三十万。” 喊到一百三十万的时候,竞价的人明显少了。 “一百三十五万。”孟御飞还在坚持。 “一百四十万。”穿旗袍的女人声音依旧很稳。 “一百四十五万。”金劳老板举牌。 “一百五十万!”孟御飞咬牙。 金劳老板沉默了。 拍卖师目光扫过全场:“一百五十万一次……” “一百六十万。”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陆景铭耳边响起。 陆景铭猛地扭头。 白副会长举着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却透着股势在必得的冷光。 全场安静了几秒。 “一百六十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也有些激动了。 “一百六十五万。”旗袍女人又开口了。 白副会长没看他,只是缓缓举起牌:“一百八十万。”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直接跳了十五万。 旗袍女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图册,放下了牌子。 “一百八十万一次。” “一百八十万两次。” “一百八十万……” 正在这时,多功能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七八名穿着制服的人一拥而入,步伐整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拍卖师的木槌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藏青色制服,国字脸,眉毛很浓。 他大步流星走到台前,掏出证件,声音洪亮得像在念判决书: “西市文物执法大队和警局联合执法。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正在非法拍卖国家一级文物。” “现依法对现场进行查封,所有人员配合检查!” 全场哗然。 有人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 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被执法人员示意放下。 更多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景铭愣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往门口看去,然后,他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大开的门口,正往大厅里张望的,是两张带着笑意的脸——不是那天当街碰瓷陈如海教授夫妇的古玩店主翟敛玉和吴吞金,还能是谁? 两人站在门口,隔着人群看向陆景铭。 那笑容,得意得像两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陆景铭心猛地往下沉。 “所有人待在原位,不要走动!”领头队长一挥手,身后的执法人员迅速散开,封锁了各个出口。 有人小声嘀咕:“搞什么啊……” 有人抱怨:“我就是来凑个热闹,关我什么事?” 但没人敢动。 白副会长坐在陆景铭旁边,依旧捻着念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拉了拉,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胡松年和古玩市场贾经理快步迎向那个领头队长: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这场拍卖会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 “手续齐不齐全,查了才知道。”队长打断贾经理的话,目光扫过台上那十件拍品,“把这几件东西的所有权证明、来源证明、流转手续,全部拿出来。” 贾经理怔了怔,然后点头:“好,马上。” 他转身看向胡松年和另外几位提供拍品的店铺掌柜。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干脆站起身想往外走,却被执法人员拦了回来。 陆景铭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看见吴吞金和翟敛玉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大厅,站在过道里,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两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像在等着看好戏。 他又看了一眼白副会长。 老头还在捻念珠,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 文物执法大队的人开始核对。 第一件,唐代金铜佛像。 送拍的店铺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递上文件:“同志,我这件手续都是全的,您看看……” 执法人员翻看几页,点点头:“没问题。” 第二件,元青花罐残片。 第三件,黄庭坚书法摹本。 第四件,宋代小玉坠。 一件一件核对过去,提供这些拍品的店铺陆续递上文件,一件一件被放行。 执法人员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严肃,慢慢变成了例行公事。 终于,轮到“秦砖汉瓦”了…… 第246章 跟我们走一趟 古玩街,多功能大厅。 胡松年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沓文件,不慌不忙地递过去: “同志,这是我们店送拍六件东西的所有手续。” “来源证明、流转记录、鉴定证书,全部都在这里。” 领头队长接过文件,递给身后的年轻队员。 年轻队员接过,开始一页一页翻看。 翻了几页,他愣了一下。 又翻了几页,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再翻几页,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胡松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块‘秦十二吉语砖’……是国家二级文物,怎么可能补办手续?”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陆景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胡松年脸上依旧挂着笑,不紧不慢地说: “同志,您仔细看看!” 年轻队员低头,又看了看那份文件上的红章。 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队长,声音有些结巴: “队长……这章……是京都文物局的……” 队长眉毛挑了起来。 他接过文件,仔细看了几眼,又抬头看向胡松年,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们这手续……京都文物局出的?” 胡松年点点头,笑容不变: “是。我们这批货的来源比较特殊,所以一开始就向京都那边报备过。所有的流转手续,都是按最高标准办的。” 队长沉默了几秒,又翻了翻其他几份文件。 越翻,他脸上的表情越复杂。 有吃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陆景铭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他看着胡松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京都文物局的章?他怎么不知道? 角落里,吴吞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扭头看向翟敛玉,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白老头不是说肯定有问题吗?” 翟敛玉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慌乱起来。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白老头依旧捻着念珠,半眯着眼,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捻念珠的手指,似乎比刚才快了几分。 而坐在正中间的文旅王主任,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队员忽然又拿起一份文件,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惊喜出声: “队长!这枚金五铢,他们申报的是……一枚普通五铢钱?” 全场再次安静。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 队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台上那枚金五铢,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申报的是‘汉代五铢钱一枚’?” 胡松年的笑容僵了一下。 “对……”他说,“因为当时我们也不确定……” “不确定?”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知不知道,金五铢属于国家一级文物,禁止私自拍卖?申报手续的时候必须按一级文物申报,走特殊审批流程?” 胡松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同志,这枚钱是今天早上才被鉴定出来是“金五铢”……”他试图解释。 “早上才鉴定出来?”队长打断他,“那你们为什么不停止拍卖?重新申报?” 胡松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景铭坐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会长。 老头还在捻念珠,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 陆景铭终于明白了。 胡松年确实能量不小,补办了所有古物的手续。 而且那些手续都是真的,经得起查。 但白会长却在拍卖会临开场前,以权威的口吻说那枚五铢钱是“金五铢”。 按规矩,这种情况应该停止拍卖,重新申报。 胡松年可能存了一丝侥幸,毕竟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状况,事后补办就行了,只要没人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而且,这个事本来没人知道。 连陆景铭这个主家,也是刚才才知道这枚钱是“金五铢”。 但胡松年没想到的是,这正是白会长给“秦砖汉瓦”挖的坑。 一念至此,陆景铭猛地转头,看向白副会长。 恰好,白老头也正看向他。 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那眼神好像在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古董这碗饭的。” 陆景铭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六哥。 他划开接听,刚放到耳边,话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六哥的声音,而是六嫂惊慌失措的哭腔: “小陆!不好了!一群人冲进店里,说要查封!三哥跟他们打起来了,警察来了,把老三和文博都抓走了!你快回来……” 陆景铭“腾”地站起身,刚想往外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警察同志!不要让他跑了!” 陆景铭扭头一看,是吴吞金。 那张圆脸此刻笑成了一朵花,伸着手指,直直指向他: “他才是‘秦砖汉瓦’的老板!那个姓胡的只是个打工的!” 正围着胡松年的几个执法人员,闻言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 领头的队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老板?” 陆景铭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朝他走来的警察,又看了看笑得满脸褶子的吴吞金和翟敛玉,最后看向捻着念珠、半眯着眼的白会长。 老头依旧没动,但嘴角那抹笑,比刚才更明显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向他。 陆景铭忽然想起周静宜昨天说的话: “够判多少年你知道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走近的警察,忽然很想笑。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 也许从他开这家店的那天起。 也许更早。 这或许就是现代牛马的生存智慧: 明明都在烂泥里讨生活,却还要互相撕咬、互相举报、互相往死里踩。 谁也见不得谁好过,谁也不敢让谁安稳。 这不是聪明,是小人物被逼到绝境的悲哀,是连活着都要靠踩碎同类才能喘口气的绝望。 执法领队已经走到他面前: “陆景铭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陆景铭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枚已经成交的“金五铢”。 一千八百年前,有人用它买命通神。 一千八百年后,它把他送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局里。 他收回目光,跟着警察,往门口走去…… 第247章 对峙 “‘秦砖汉瓦’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陆景铭往门口走的时候,余光扫过大厅里那些人的脸,忽然就明白了。 他的“秦砖汉瓦”,他身后的货源,才是白副会长一伙人真正的目标。 而翟敛玉和吴吞金? 只不过是他用来点炮的小丑。 真正的主导者,从头到尾都坐在前排,捻着念珠,等着收网。 陆景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副会长。 老头依旧坐在那里,半眯着眼,像在打盹。 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像一根刺,扎的陆景铭想直接给他一梭子子弹。 这时,胡松年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而那个戴金劳的老板却忽然站起来,骂骂咧咧开口了: “老白头,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坑新人也不是这么坑的,好歹留口汤给别人喝。” 白副会长眼皮都没抬,捻着念珠,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金老三,你难道忘记自己什么出身了?坟堆里爬出来的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说话?” 金劳老板的脸瞬间涨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讪讪地坐了回去。 陆景铭看见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压住了。 坟堆里爬出来的? 谁能想到,这位戴着劳力士,张口几十上百万的大老板原来是“土夫子”出身! 穿旗袍的女人见状,眉头微皱,站起身想说话。 白副会长抬眼看向她。 旗袍女人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还不够格。”白副会长低下头,继续捻念珠,“叫你们当家的来。” 旗袍女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坐下了。 “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时,坐在二排的陈如海突然起身,挡在了陆景铭身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到队长面前: “同志你好,我是京大历史系的陈如海,这是我的证件。这位陆先生我认识,他的人品我信得过。你们是不是再核实一下情况?” 执法队长接过证件看了看,态度明显缓和了几分: “陈教授,您好。请您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我们只是带陆先生回去协助调查,如果手续没问题,很快就会放人。” 陈教授还想说什么,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就是,陆老板这明显是被人做局了,你们再查查!” 陆景铭扭头,看见孟御飞也大步走了过来。 陆景铭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有些感动的对陈教授和孟御飞说道:“陈教授,孟老板,你们让开吧。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但既然出了岔子,配合调查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形形色色的脸,忽然笑了: “我相信执法的同志一定能还我清白。” 见他这样说,陈教授和孟御飞侧身让开了通道。 陆景铭朝他们点点头,跟着执法队向门口的执法车走去。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段子: 当代社会,新人想入行,只有两条路: 做不好,自己淘汰。 做好了,同行陷害。 当时觉得是段子,现在发现是纪录片。 门外,阳光刺眼。 多功能厅门口已经围了上千人。 有看热闹的游客,有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有扛着摄像机的本地媒体,还有一群古玩街商户,正伸长脖子往里看。 陆景铭被押着走向那辆白色执法车。 他身后,几个执法人员小心翼翼地把那六件拍品往车上搬。 陆景铭想走很容易,系统有隐身功能,或者他可以直接穿越去东汉。 谁又能拦得住? 可然后呢? 顶着“文物贩子”的罪名逃一辈子? 知夏正准备参加高考,知秋下落不明,还有周静宜,他就这样走了,他们怎么办? 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胡松年发来的信息。 屏幕上只有简单几个字:【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没事!】 陆景铭回头看了一眼胡松年,他扬起手机对自己点了点头。 胡松年到底是什么人? 那些来自京都的印章,到底是怎么批下来的? 他背后是谁? 陆景铭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巨大的迷雾中。 “陆先生,请上车。”先前那个年轻执法人员客气的说道。 陆景铭回过神来,弯腰往车里钻。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在围观人群的惊呼声中,一辆挂着京都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打着喇叭开了过来。 那车开得极快,快到执法车跟前时猛地一个甩尾,横着停在了路中间。 正好挡住了执法车的去路。 车门“哗”地拉开,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汉子跳了下来。 正是那天在空仓库,和袁老、裴铮一起出现的那个叫李少锋的退伍军人。 李少锋大步流星走到执法队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举到他眼前: “这个人,你们不能带走。” 执法队长低头看了看那个本子,面露疑惑。 本子封面上印着三个烫金大字:玄枢司。 下面是一串代码:XS-9472。 执法队长抬起头,脸上的疑惑换成了一丝不屑的笑: “玄枢司?听都没听过。拿个假证忽悠谁呢?赶紧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抓!” 李少锋没说话,回头冲那辆商务车点了点头。 车门再次拉开。 又有四个汉子跳下车。 他们穿着普通便装,看着和路人没什么区别。 但那种走路带风的气势,那种往那里一站就像钉子钉在地上的感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们腰间都鼓鼓的,像是……有家伙。 执法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队员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腰间摸。 但他们是文物执法,不是刑警。 此时腰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双方就这样对峙上了。 一边是七八个文物执法队员,手里只有对讲机和文件夹。 一边是五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腰间鼓鼓囊囊,眼神不善。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下意识把镜头对准了这边。 有人小声嘀咕:“卧槽,什么情况?” 有人往后退:“快走快走,要出事了。” 还有人不嫌事大,举着手机往前凑:“兄弟们,现场直播!文物执法VS神秘组织!双击666!” 执法队长的脸涨得通红。 他看看那辆京A牌照的商务车,又看看眼前这个叫李少锋的男人,再看看那四个眼神冰冷的壮汉,脑子飞快转着。 这是哪路人马? 哪个部门的? 玄枢司……从来没听说过啊! 可这气势,这做派,这京A的牌照…… 但问题是,这会儿门口上千人看着,好多人还在拍照直播。 他要是怂了,明天就能上热搜:西市文物执法被神秘组织拦截,队长当场认怂!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我不管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这是西市的案子,轮不到外人插手!再不让开,我……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就”什么。 打电话叫人? 叫谁? 李少锋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叫人是吧?不用叫了,你们局长马上就到!” 听到李少锋的话,执法队长和刚走出来的白副会长都变了脸色…… 第248章 不是金五铢? 古玩街多功能厅大门口。 听到局长要来,执法队长和白副会长齐齐变了脸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完了。 今天他们是擅自行动的,压根就没往上报。 白副会长昨天晚上找执法队长,说八庙庵新开的“秦砖汉瓦”有一批来路不明古物,只要扣住老板,吓唬几天,逼问出货源,店里古董就能“合理合法”地归他们。 执法队长动了心,毕竟那家店里的货,怎么也得上百万。 且白副会长许诺,事成之后,货全归他们,他只要货源。 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执法队长鬼迷心窍,答应了。 今天这场行动,他没跟局里报备,没走正规程序,连那几个队员都是临时拉来的,只说是“紧急任务”。 他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把陆景铭带回去,关几个小时,吓唬几句,一个开古董店的新人,能有多大能耐? 到时候人送进去,想怎么处理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背后有人。 而且是有大来头的人。 执法队长的腿开始发软。 他求助似的看向白副会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副会长没理他。 老头捻念珠的手指停住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盯着那辆京A牌照的商务车,脸上的皱纹像是更深了几分。 他在盘算。 盘算这件事的后果,盘算陆景铭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盘算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下让一下!” 几个人挤开人群,急匆匆地跑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制服,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擦,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正是西市文物局的赵局长。 执法队长看见他,腿更软了:“赵……赵局……” 赵局长根本没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李少锋面前,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陪着笑说: “李……李同志,实在抱歉,我来晚了。这事儿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李少锋看着他,没说话。 赵局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扭头冲执法队长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放人!” 执法队长张了张嘴:“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赵局气得直跺脚,“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篓子?这事儿要是让……”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周围全是人,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他那半句话,已经足够让围观的人群兴奋了。 “卧槽,有瓜!” “快录快录!” “这人什么来头啊?局长都吓成这样?” 执法队长不敢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陆景铭放出来。 陆景铭从车里钻出来,站在阳光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李少锋和满头大汗的赵局长。 这两人自己肯定不认识,难道是胡松年喊来的帮手? 这个胡掌柜,还真是深藏不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 白副会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前面,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义愤填膺。 他指着那辆执法车,声音洪亮: “赵局,你们这是要当众放人?” 赵局长脸色一僵:“白老,这事儿……” “这事儿怎么了?”白副会长打断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群,声音更高了,“大家伙儿都看见了!‘秦砖汉瓦‘涉嫌拍卖国家一级文物,执法队依法查扣,现在来了几个来路不明的人,拿了个什么‘玄枢司’的证,赵局长就要放人?”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我老白头在古玩圈混了几十年,从没听说过什么‘玄枢司’。大家听说过吗?”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没听过……” 有人跟着起哄:“就是,什么野鸡部门?” 白副会长满意地点点头,转向赵局: “赵局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得给个说法。这‘玄枢司’到底是个什么单位?凭什么干预咱们西市的正常执法?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明天这事儿上了热搜,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附和声: “对啊!给个说法!” “不能放人!” “我们要真相!” 姜还是老得辣,白老头这是要玩舆论战。 “玄枢司”或许来头不小,硬碰硬可能碰不过。 但他可以利用围观群众,利用那些直播的主播,把事情闹大。 只要舆论起来了,谁都不敢轻易放人。 赵局的脸色果然变了。 他看看周围举着手机的人群,又看看李少锋,脸上的汗更多了。 放人,舆论对西市文物部门很不利。 不放人,“玄枢司”的人,他惹不起。 就在这时,胡松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赵局,执法队之所以要抓陆老板,无非就是因为那枚金五铢。” “但那枚五铢钱到底是不是金五铢,不能只凭白老的一面之词。”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我刚才请了几位行家过来,让他们帮忙掌眼。” 白副会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很快恢复如常,捻着念珠,冷笑一声: “胡掌柜,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眼力?西市古玩圈谁不知道,我老白头说是金五铢,那就是金五铢。你请谁来也没用。” 胡松年笑了笑,没接话。 他只是往人群外面看了一眼。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几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瘦削的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脸色蜡黄,走几步就要喘一口气,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小心翼翼地扶着。 白副会长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姚……姚会长,你怎么来了?” 姚会长冲白老头拱拱手,慢慢走到那辆执法车前,示意执法人员把那枚五铢钱拿出来。 执法人员看了一眼赵局,赵局点点头。 那枚金五铢被小心翼翼端了出来。 姚会长接过放大镜,凑近看了几眼。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他。 陆景铭看见白副会长捻念珠的手指转得飞快,像是那珠子烫手似的。 过了大约两分钟,姚会长直起身,放下放大镜,看向赵局。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枚五铢钱,我刚才看了一下。” 他捂着嘴咳嗽几声。 白副会长屏住了呼吸。 “材质是红铜。”姚会长说,“不是金的。” 全场哗然…… 第249章 误会一场? 听到姚会长的话,白副会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不可能!你再仔细看看……” 姚会长看着他,那双蜡黄脸上的眼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老白,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力?” 白副会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跟姚会长一起来的几个藏家纷纷上前,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那枚五铢钱。 “确实是红铜。” “包浆也对,是汉代的普通五铢。” “白副会长这回……看走眼了吧?” “看走眼?我看未必是看走眼……”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白副会长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念珠捻得都快要冒烟了。 这时,文旅局的王主任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刚才一直没露面,躲在后排看热闹。 这会儿见局势已定,终于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 “既然几位专家都确认了,那这枚五铢钱就是普通五铢。白副会长……” 他看向白副会长,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微笑: “您刚才的质疑,看来是误会一场。” 一句话就给这场闹剧定了性。 白副会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王主任又看向赵局: “赵局,既然东西没问题,人也别扣着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赵处长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是是是,王主任说得对。” 他冲执法队长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家的东西搬回去!” 执法人员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赶紧又把那六件拍品从车上往下搬。 陆景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看向胡松年。 胡松年正站在人群边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又看向白副会长。 老头还站在那里,捻着念珠,但手指已经不抖了。 陆景铭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老白头说是金五铢,那就是金五铢。 现在,这句话成了笑话。 这世道,手握话语权的人,指鹿便是鹿,指马便是马,道理从来不在理,而是看谁的嘴皮子更硬。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 “白会长,您老这眼力也不行啊!” “就是,差点冤枉好人!” 白副会长的脸更白了,他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转身就往人群里走。 那一眼,像两把刀,陆景铭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杀气迎面而来。 人群渐渐散去。 那些举着手机的主播,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说: “家人们,刚才那一幕看见了吗?白副会长当场社死!这瓜吃得值!” “老专家翻车现场,双击666!” “下一站去哪儿?咱们接着蹲!” 正在这时,陆景铭兜里的电话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整个人愣了一下。 竟然是周静宜。 “陆景铭,你没事吧?” 周静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陆景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没事,你怎么知道……” “我跟我舅舅在一起。”周静宜打断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回陈仓?咱们……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陆景铭心上。 他不知道这个“好好谈谈”是什么意思。 是谈和好,还是谈分手? 但他还是说: “好。我回来就联系你。” 挂了电话,他走到正跟李少锋说话的胡松年身边:“老胡,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店里。” “还有这位兄弟,谢谢你!” 李少锋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陆景铭几眼:“没事,我和老胡是多年的好友,帮个小忙而已!” “陈教授,孟老板,今天多谢你们。走吧,一起去店里坐坐。”陆景铭转向陈教授和孟御飞。 “谢什么,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两人摆手,一行人说笑着,往“秦砖汉瓦”走去。 转过街角,远远就看见店门口围着一群人。 陆景铭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走近了才看清,是几个穿制服的人正从一辆皮卡执法车上往下卸货。 应该是之前说要查封店铺,搬走的古董。 六嫂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本子,一件一件地清点。 每点完一件,就在本子上打个勾。 三哥陈文虎蹲在门口,手里夹着根烟,脸黑得像锅底。 六哥陈文博站在他旁边,脸上有几道淤青,像是跟人动了手。 看到陆景铭回来,三哥“噌”地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扔,瓮声瓮气地问: “小陆,知道是谁搞鬼不?看老子不打断他的后腿!” 那几个正往店里搬货的年轻人闻言,跑得更快了。 匆忙卸完货,跳上皮卡,一脚油门就没影了。 陆景铭看着那辆仓皇逃窜的皮卡,忍不住笑了笑,拍拍三哥的肩膀: “三哥,这事儿回头再说。你们没事吧?” “没事?”三哥指着六哥脸上的淤青,“你看看老六这脸!我要不是被那几个孙子按着,非……” “行了行了。”六哥打断他,揉着脸,“小陆回来了就好。” 陈如海夫妇和孟御飞跟着陆景铭进了店。 店里乱糟糟的,博古架被挪了位置,刚卸下的货全部堆在地上。 六嫂拿着块抹布,一边擦一边骂: “这帮孙子,查就查,非得把店里翻成这样……” 孟御飞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他快步走到角落立着的那把刀前:“这……这也是环首刀?” 陆景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当然也是把环首刀,只是比今天拍卖那把锈迹斑斑,刀身上还有几处明显的缺口。 “对。”陆景铭点点头,“也是汉代的,品相比拍卖那把差些。” “差些?”孟御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兄弟,你管这叫差些?这刀身上的缺口,是砍在骨头上的痕迹!说明这把刀是上过战场的!” “而今天拍卖的那把,新的根本就不像古董。” 他转过身,满脸期待地看着陆景铭: “兄弟,这把刀……出不出手?” 今天在拍卖场,只有一面之缘的孟御飞可是站出来帮他说过话。 “孟哥,”陆景铭道,“今天你帮我说话,我心里记着呢。这把刀,送给你。就当交个朋友。” 孟御飞眼睛瞪圆了: “送?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就当是感谢你今天的仗义执言。” “那也不行!”孟御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孟御飞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从不占朋友便宜。这样,你开个价,咱们按规矩来。” 两人推来让去,最后各退一步。 二十万。 孟御飞当场转账,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抱着那把刀爱不释手: “兄弟,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以后在巴蜀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孟哥,既然你这么说,我还真有事找你……”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哟,这店里挺热闹啊!” 陆景铭止住话头,抬眼看见两个熟人走了进来。 第250章 渠道找上门 “秦砖汉瓦”店铺内。 陆景铭正和孟御飞说着话,进来两个人。 一个戴着金劳,穿着花衬衫,正是刚才在拍卖场被白副会长骂“坟堆里爬出来”的金三爷。 另一个穿着旗袍,气质清冷,是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女人。 金三爷一进门,就冲陆景铭拱了拱手: “陆老板,恭喜恭喜!今天这事儿,有惊无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景铭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这人刚才被白副会长骂成那样,都硬生生忍住了。 能屈能伸,是个人物! “金老板客气了。”陆景铭伸手示意,“请坐。” 旗袍女人跟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店里慢慢扫了一圈。 眼神不露痕迹,但陆景铭注意到,她看每件东西的时间,都比正常人久一点。 行家。 三哥端了茶上来,给两人倒上。 金三爷也不客套,开门见山: “陆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 “你店里的货,我看了。好东西。我金老三别的不行,渠道还是有几条的。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长期合作。你出东西,我出货,按行规,我收一成茶水费,怎么样?” 陆景铭还没说话,旗袍女人开口了。 她声音轻柔,听在耳朵里痒痒的: “金老三,你这吃相比之老白头,不遑多让。陆老板还没答应呢,你就开始要茶水费了?” 金三爷嘿嘿一笑,也不恼: “我是粗人,说话直。怎么,你也有想法?” 旗袍女人没理他,转向陆景铭: “陆老板,我叫沈令柔,在宝港开了一家私人博物馆。今天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合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店里那些古董: “您店里的东西,品相太好了。如果我没看错,这些陶罐瓷器,有近一半是东汉早期的官窑器。这种品相,全国也不多见!” 陆景铭心里一动。 这女人,眼光毒得很。 三哥在一旁插嘴:“沈大美女好眼力!可是……” “三哥。”陆景铭打断他。 三哥讪讪地闭上嘴。 沈令柔也不在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老板,我今天来,不是要抢金老三的生意。咱们各走各的道。你有好东西,可以走我的渠道,也可以走金老三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金三爷点点头: “沈小姐这话说得对。陆老板,你不用担心我们打架。古玩这行,渠道多了才走得通。” 陆景铭沉吟了几秒。 他看向六哥。 六哥冲他微微点头。 陆景铭心里有了数。 “金老板,沈女士,”他端起茶杯,“既然两位这么看得起我陆某人,那咱们就试试。以后有好东西,一定先想着两位。” 金三爷哈哈大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痛快!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沈令柔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三哥在一旁看得直乐: “沈大美女,以后我亲自给你送货!” “好啊,辛苦三哥了!”沈令柔甜甜一笑。 三哥陈文虎那张黑脸罕见的透出一抹潮红。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金三爷和沈令柔把店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金三爷看东西的方式很特别:他不像别的藏家那样拿放大镜细看,而是先扫一眼,然后上手掂一掂,再凑近闻一闻。 “这东西,”他拿起一个陶罐,“土腥味不对。不是最近出土的。” 陆景铭心里一惊。 这人是真有本事。 沈令柔看东西的方式更讲究。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几件陶器照了照,屏幕上跳出几行数据。 “热释光测年。”注意到陆景铭的目光,她淡淡解释,“我这人只信科学。” 金三爷在一旁撇嘴: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麻烦。我们那会儿……”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沈令柔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金三爷讪讪地闭上嘴。 陆景铭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 一个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土夫子出身,洗白了成了老板。 一个是宝港来的专业人士,背后肯定有人。 两人各有各的门路,各有各的渠道。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都想跟自己合作。 临走时,金三爷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陆景铭,压低声音说: “陆老板,今天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吧?” 陆景铭点点头。 “那个老白头,”金三爷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你得当心。他那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今天你让他当众出丑,他不会善罢甘休。” 沈令柔也难得开口: “金老三说得对。白老头在西市混了几十年,树大根深。你今天虽然赢了,但也把他得罪死了。以后做事,要多个心眼。” 陆景铭点了点头:“多谢二位提醒。” 金三爷摆摆手,大步流星走了。 沈令柔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景铭一眼: “陆老板,你的货物来源,我不过问。但有一句话,我想送给你。” “哦?沈女士但讲无妨!” “这行水深,”沈令柔面色认真,“能走到最后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人,而是最稳的人。” 她转身,上了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 陆景铭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今天这一天,像一场过山车。 从被举报,到被抓,到被救,再到被两家渠道找上门。 跌宕起伏,比他在东汉打仗还刺激…… 胡松年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陈如海夫妇和孟御飞都已离开。 整个下午,老教授蹲在角落,盯着那块汉代门板,眼睛都挪不开。 他一会儿用手轻轻抚摸门板上的纹路,一会儿凑近了看那些模糊的刻痕,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一千八百年前的古人对话。 陈夫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陆景铭送走了金三爷和沈令柔,回到店里,看见陈如海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陈教授,您是看上这块门板了?” 陈如海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讪讪地笑了笑: “小陆啊,你这块门板……是真好啊。”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那个……我能问问,这块门板,你打算卖吗?” 陆景铭愣了一下。 这块门板据说是陈仓城外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门。 门板上的刻痕,还是当年黄巾军攻城时留下的刀箭痕迹。 “陈教授,您想要这块门板?” 陈如海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知道这玩意儿贵重,我可能……买不起。但我就想问问,要是卖的话,大概得多少钱?” 陈夫人在一旁小声嘀咕: “我就说让你别问,问了也是白问,我们买不起……” 陆景铭看着这对老夫妇,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陈如海这样的老教授,在学术圈里是泰山北斗,在讲台上是桃李满天下。 但要论个人积蓄,比起金三爷那种“坟堆里爬出来”的土夫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比起沈令柔那种背后有资本的“博物馆馆长”,更不是一个阶层。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现状。 知识分子的体面,都写在脸上;知识分子的寒酸,都藏在兜里。 第251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陈教授,” 陆景铭思索半晌,要是白送,以陈教授这种知识分子的脾性,肯定不会接受。 “这块门板,您要是真喜欢,就一万块钱拿走。” 陈如海愣住了。 他老伴也愣住了。 “一……一万?”陈如海以为自己听错了,“小陆,你别开玩笑,这东西……” “我没开玩笑。”陆景铭打断他,“您今天帮我说话,我心里记着呢。这块门板,就当是我谢您的。” 陈如海眼眶有点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你这孩子……” 陈夫人也在一旁抹眼睛,嘴上却道: “小陆,这可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怎么能……” “阿姨,”陆景铭笑了,“这块门板放在您家里,也算是物有所值了,您就当是成全它吧!” 陈如海夫妇对视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但老教授倔得很,非要当场转账。 陆景铭拗不过他,只好收了那一万块。 钱到账的那一刻,陈如海像个捡到宝的孩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围着那块门板转了好几圈,一会儿说“回去得专门打个架子”,一会儿说“得好好研究研究上面的刻痕”,一会儿又说“得让学生们都来看看”。 陈夫人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头子那副模样,忍不住笑道: “老陈,你收着点,别乐傻了。” 三哥在一旁看热闹,笑得直拍大腿: “陈教授,您这是捡着大漏了!回头您给学生上课,直接把门板往讲台上一竖,那效果,绝了!” 陈如海连连点头,还真认真想了想,说: “有道理!回头我就这么干!” 众人笑作一团。 笑够了,孟御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 “陆老弟,你的货卸哪里?卸完货,我顺道送陈教授去机场,这门板太大,皮卡车好装。” “这怎么好意思……”陈如海连忙摆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孟御飞一挥手,“您老今天仗义执言,我孟某人佩服。送您一趟,应该的。” “你把车开过来,就卸后院吧!”陆景铭道。 “你儿子的事,我回去就帮你打听。巴蜀那边我熟,只要人在巴蜀,总能找着。”孟御飞拍着胸脯保证。 送走孟御飞三人,陆景铭把今天在拍卖会上发生的事详细对六哥和三哥说了一遍。 “没看出来啊?胡掌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三哥听得暗自咂舌。 六哥却是眉头紧锁:“小景子,你说,胡掌柜……” 正说话间,胡松年进了门。 他像是渴坏了,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才放下茶杯: “那六件拍品,除了五铢钱,其他的都已经和买家交接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景铭: “包括那把环首刀。白老头派人来拿走了。” 拿走就拿走吧,陆景铭心里虽然有些不忿,但想想,一把环首刀卖了一百八十万,自己好像也不吃亏,就释然了。 “五铢钱最后怎么处理的?”他问。 胡松年苦笑了一下: “买家很不开心。质疑咱们拿假货糊弄人,说要告拍卖会和‘秦砖汉瓦’诈骗!” 陆景铭眉头皱起。 “我和贾经理好说歹说,”胡松年继续道,“最后答应用那枚五铢钱作为补偿,对方才勉强答应。” 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陆总,今天这事儿,皆是因为我办事不利,轻信了老白头。那枚五铢钱的损失,我个人承担。” 陆景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胡松年,今天从头到尾,表现得滴水不漏。 补办手续,应对执法,关键时刻请来姚会长翻盘,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今天要不是你,我就被抓进去了。”陆景铭说,“损失肯定是店里承担。” “陆总……” 胡松年还想说什么,被陆景铭打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今天你那些京都来的朋友……” “呃,”胡松年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你说李少锋啊。他是我的战友,这几天刚好在西市办事,我就请他过来帮忙镇镇场子。” 胡松年的眼神很坦然,坦然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陆景铭知道,他没说实话。 至少,没全说实话。 李少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能一个电话叫来文物局长,腰间还带着家伙,这种人,岂会为了今天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但他没有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也有。 胡松年见他不再追问,暗自松了口气:“对了,”他转移话题,“听说金三爷和沈令柔下午来过了?” 陆景铭点点头,“我已经跟他们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胡松年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两人,在圈子里都算有头有脸。跟他们合作,还算稳当。” 陆景铭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胡松年在这一行经营多年,有自己的渠道和门路。 但他没有反对自己接触其他人。 这说明他不打算垄断自己的货源。 说明他对自己,至少目前,是善意的。 “老胡,”陆景铭道,“谢谢你。” 胡松年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对坐喝茶,一时无话。 窗外,古玩街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陆景铭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红光,忽然想起东汉的夜晚。 那边的夜,没有电,没有灯,只有篝火和火把。 近万百姓正在建设陈仓城,等着他回去,等着他带去的粮食和药品。 这边,古董销售渠道敲定了,钱物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现在只要找到知秋,自己就可以放心去东汉了。 只是…… 他想起周静宜说的那句“好好谈谈”,不知道她要谈什么,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本来打算连夜赶回陈仓的。 但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身心俱疲,不如睡一觉,明早再走。 他跟胡松年打了个招呼,准备回二楼休息。 刚要起身,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又是周静宜。 话筒里,周静宜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陆景铭,有知秋的消息了!” 第252章 陆知秋的下落 挂了周静宜电话,陆景铭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六哥,我和三哥去趟巴蜀,你联系缅甸那边的朋友,抓紧查查我给你的那个账号,看能不能找到宋玉梅的线索。” “好,你们路上慢点!”六哥答道。 三哥陈文虎正蹲在门口抽烟,听见他们的话,烟头一扔站了起来:“咋了?” “开车,去巴蜀!”陆景铭已经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现在就走!” 三哥愣了一下,但看他那脸色,啥也没问,跳上驾驶座,点火踩油门,奔驰大G咆哮着冲出古玩街。 车子上了高速,三哥才开口: “小陆,啥事儿这么急?” “知秋找到了。”陆景铭盯着前方的夜色,“在巴蜀。” 三哥眼睛一亮:“好事儿啊!这次找到,得狠狠揍那小子一顿。” “嗯。”陆景铭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没轻松多少。 电话里,周静宜告诉他: 昨晚陆知秋和几个三秦口音的青年,在巴蜀某家KTV消费后拒不买单,还跟工作人员起了冲突。 几个人被教训一顿,扣了下来。 最后是陆知秋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三千块钱,结清了费用,才被放出来。 周静宜说,周秉山得到消息后,专程找到了那家KTV,打听到了他们落脚的招待所,打电话过来问怎么办。 “麻烦让周叔的人盯着,我现在就出发去巴蜀接他回来。” 挂了电话,陆景铭心里悬着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三哥把奔驰大G开得飞快,仪表盘上的指针直往一百八上窜。 夜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陆景铭掏出手机,拨通了孟御飞的电话。 “孟哥,走哪里了,我也去巴蜀,刚上高速。” “我比你早一个小时上高速,”孟御飞声音里带着笑意,“咋了兄弟?是不是有你儿子的消息了?” 陆景铭把周静宜说的那个招待所地址报给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个地方我知道!”孟御飞声音有些古怪,“出了名的脏乱差,鱼龙混杂。你儿子怎么……” 他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这样吧,那个地方不好找,我在高速口等你,咱们一起过去。” 陆景铭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孟哥,谢了。” “自家兄弟,客气啥。” 挂了电话,陆景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三哥开得很稳,大G在高速上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小陆,你休息一会儿,这么好的车,我一口气能开到巴蜀。”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兴奋。 陆景铭把座椅放倒,闭上眼假寐。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 一会儿是知秋小时候的模样,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爸爸”。 一会儿是知秋离家出走那天的背影,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 一会儿是周静宜的声音,颤抖着说“知秋和他几个同伴被KTV扣下了”。 一会儿又是白副会长那双阴鸷的眼睛,一转眼,变成了东汉陈仓城外,那些流民希冀的眼神。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陆知秋站在一片黑暗里,浑身是血,拼命冲他喊救命。 他想跑过去,可脚下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动。 “知秋!不要怕!爸爸来救你了!” 他拼命喊,可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儿子喊救命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知秋——!” 陆景铭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三哥吓了一跳,扭头看他: “怎么,做噩梦了?” 陆景铭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三哥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 “还有四十分钟车程,你可以再眯一会儿。” 陆景铭摇摇头,哪里还睡得着。 天色渐渐泛白,远处山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下了高速,天色已经大亮。 收费站出口,一辆皮卡停在那里,孟御飞靠在货厢上,手里夹着烟,正往这边张望。 看见奔驰大G,他把烟头一扔,冲这边挥了挥手。 车子停下,孟御飞迎上来,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环首刀的包。 “兄弟,走吧。上我车,我带你们过去。你这车去那个地方太显眼。” 他说着,拉开了车门。 三哥找个车位停好车,跟着上了皮卡。 皮卡车七拐八绕,很快钻进一片老城区。 这里的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边是老旧居民楼,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乱七八糟的。 楼下堆着各种杂物:破旧沙发、生锈自行车、发黑的泡沫箱…… 几个穿着睡衣的女人站在巷口聊天,看见皮卡开进来,齐刷刷地扭头看。 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里跳出来,叼着半个鱼头跑了。 孟御飞一边开车一边说: “这地方,巴蜀本地人都很少来。房租便宜,住的都是外地打工的,还有一些……” 他没说完,但陆景铭懂。 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人。 按照周静宜发给他的定位,皮卡停在一条背街小巷的巷口。 巷子里车开不进去,两侧是高耸的楼房,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三哥留在车里看车。 陆景铭和孟御飞下车,掏出手机,拨通了周秉山那边给的联系电话。 手机刚拨出去,巷口停着的一辆面包车里,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那面包车破得不成样子,车身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前保险杠用铁丝绑着,车窗玻璃上还有一道长长的裂纹。 铃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一个刚睡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困意: “喂……谁啊……” 陆景铭没说话。 他径直走向那辆面包车,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一头黄毛,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来电。 看见陆景铭,黄毛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终于反应过来: “哦……你就是那小孩的家长吧?” 陆景铭点点头。 黄毛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行,我的任务完成了。他们一共五个人,就住在这条街最里面那个旺财招待所。202和203两间房。” 他指了指巷子深处,又缩回车里,准备继续睡。 陆景铭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黄毛,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 守在这破面包车里一夜,就为了帮人盯梢。 他从怀里摸出一叠钱,也没数,直接塞进黄毛手里: “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 黄毛低头看了一眼那叠钱,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老板,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已经把钱揣进了兜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您往里头走,最里面那家,门口挂着个破灯笼的就是!” 面包车发动,突突突地开走了。 陆景铭和孟御飞往巷子深处走去…… 第253章 晚来一步 巷子越往里越窄! 两边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办证、高价回收旧手机…… 地上坑坑洼洼,积着黑乎乎的脏水。 陆景铭和孟御飞捂着鼻子,踮着脚往前走。 终于,在巷子最深处,他们看见了那个旺财招待所。 门脸小得可怜,只有一扇窄窄的木门,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灯笼,灯笼纸都破了半边,里面的灯泡忽明忽暗。 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推门进去。 前台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花睡衣,正嗑着瓜子看电视。 看见有人进来,她眼皮都没抬: “住店?身份证。” “我找人。”陆景铭说,“有几个小伙子,住202和203” 女人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你谁啊?” “我是其中一个的家长。” 女人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202和203?”她说,“有几个一早就走了!” 陆景铭一愣:“走了?什么时候?” “四五点吧,天还没亮。”女人继续嗑着瓜子。 陆景铭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们去哪儿了?” “那我哪儿知道。”女人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个开店的,又不是查户口的。” 陆景铭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 他从西市狂奔几百公里,找到这个破巷子,人却走了? “他们几个人一起走的?”孟御飞突然插了一句。 女人想了想:“五个吧?不对,四个。有一个还没走。” 陆景铭眼睛一亮:“没走的人在哪儿?” 女人指了指楼上:“203,就剩那一个了。睡得跟死猪似的,我刚上去查房,敲了半天门都没开。” 陆景铭二话不说,冲上楼。 二楼走廊更黑,他数着门牌号,找到203,抬手就敲。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竟然没锁。 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股浓重的烟味和脚臭味扑面而来。 地上扔着几个啤酒瓶,还有吃剩的泡面桶。 靠墙的床上,蜷着一个人,睡得正死。 陆景铭走过去,推了推他。 那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陆景铭又推,这次用了点力。 那人终于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边站着两个大男人,吓得一下子坐起来: “卧槽!谁?” 见两人不像坏人,他才松了口气,揉着眼睛问: “你们……找谁?”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操三秦口音。 “我找陆知秋。” 小伙子愣了一下:“知秋?他走了啊。” “走了?去哪儿了?” 小伙子挠挠头,打了个哈欠: “说是去找他妈。他妈妈不是在国外赚大钱嘛,他也要去。五点多走的,今天第一趟飞机。” 陆景铭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住了。 国外。 今早的飞机。 走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都变了: “他……他妈?” 小伙子点点头,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对啊。知秋说他妈在国外混得可好了,开大公司的。他要带我们一起过去,让他妈给安排工作。那小子,命真好……” 后面的话,陆景铭已经听不清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知秋才多大,能做什么工作? 他妈宋玉梅在哪里,干什么,他知道吗? 小伙子还在絮叨: “前天晚上我们出去happy,没钱付账差点被人打死,还是知秋妈妈转来钱我们才出来。” “知秋妈妈还说让知秋带我们一起去国外赚钱,机票她负责。” “南哥他们都跟知秋走了……” “你怎么没去?”陆景铭问。 “我……我有点害怕,就想着让他们先去看看,如果不是骗人的,我再去。” 小伙子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现在电信诈骗多猖獗啊……” “废话少说,陆知秋他们是哪趟航班,目的地是哪里?”陆景铭暴躁得打断小伙的话。 小伙子吓得一哆嗦:“今早的航班去宁市,说是那边有人接……” 陆景铭浑身一个激灵,他想起上次去六哥家,从宁市到洛瑟,在高速上遇见的那个四米二箱货…… 接知秋他们的,会不会也是那种密封的箱货? 孟御飞在一旁问:“宁市哪儿?谁接?说清楚。” 高天宇摇摇头,一脸无辜: “这我真不知道。知秋就说他妈会安排人在那边接,让我们别操心。” “你叫什么?”陆景铭问。 “高天宇。” “哪儿人?” “陈仓市!” 果然是跟知秋一起出来的。 不过这小子明显机灵一些,还知道先让同伴去趟趟路。 陆景铭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那点小聪明,用在正道上该多好。 “叔,”高天宇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们是来找知秋的吧?那……那你们还回陈仓不?能带我回去不?南哥他们走了,我没钱回家……” 陆景铭看着这个和知秋一般大的孩子:“起来吧,跟我们走。” 高天宇眼睛一亮,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好像生怕陆景铭反悔似的。 出了招待所,巷子里的阳光已经亮了几分。 那只流浪猫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蹲在墙头,警惕地看着他们。 三人上了孟御飞的皮卡,三哥看见高天宇愣了一下: “这谁?不像你家那臭小子啊?” “知秋的朋友!”陆景铭简单说了情况。 三哥听完,脸色也变了: “宁市?你是说?” 陆景铭点点头:“很有可能。” 三哥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老四,你这两天注意点洛瑟那边蛇头的动静……对,小陆的儿子可能被骗过去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陆景铭: “小陆,我让四哥带人在那边盯着。咱们现在怎么办?” “孟哥,你先送我们去高速路口取车!”陆景铭说完,打开了手机订票软件。 此时正值春运高峰,最快的航班要等到下午两点,而且只有商务舱有票,陆景铭定了两张。 “孟哥,不用开那么快,只有下午两点的航班!” “那行,还有时间,我请你们吃个饭!”孟御飞降下车速,一边走一边找饭馆。 高天宇坐在后座,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陆景铭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们是怎么和知秋混到一起的?” 第254章 宋玉梅的下落 见陆景铭语气还算和善,高天宇打开了话匣子: “南哥啊,他就在知秋他们学校门口开游戏厅。知秋常去玩,一来二去就熟了。” 游戏厅。 陆景铭心里一沉。 那种学校门口的游戏厅,当年他打工的工厂门口也有,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专门盯着那些不爱学习、家里管不住的孩子。 “半个月前,”高天宇继续说,“已经放假的知秋又去了南哥那儿。白吃白喝好几天,南哥就把他赶走了。” 他语气兴奋起来:“谁知这小子回去当天又来了,还带着五六千块钱。南哥见他出手阔绰,就说要带我们来巴蜀见见世面。让我们每人准备点钱,说这边有好玩的。” 五六千块? 应该是知秋最早从银行卡里取得那五千。 知秋那天离家出走后还回过家。 他肯定知道姐姐经常把钱放在哪里,结果翻到了那张银行卡。 “你们每人准备了多少钱?”陆景铭问。 高天宇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有一千多。其他人最多的也就两千。大部分消费都是知秋付账。刚来那会儿,南哥带着我们租豪车,逛酒吧,泡妹子……” 他说着,脸上露出怀念神色: “那几天真爽啊,开着凯迪拉克到处转,去高档酒吧,点最贵的酒。知秋可大方了,什么都抢着买单。” 陆景铭闭上眼睛。 租豪车。 逛酒吧。 泡妹子。 他儿子,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孩子,拿着从家里偷来的钱,在这些地方挥霍。 “后来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后来……”高天宇挠挠头,“后来钱花完了呗。租的车还了,酒吧也去不起了,就只能住那个破招待所。” “那你们都没钱了,前天晚上怎么还去消费?”陆景铭问。 高天宇脸上露出几分心虚: “南哥说……说临走前唱次霸王歌,反正要走了,管他呢。” 霸王歌。 这就是周静宜说的:在KTV消费后拒不买单,和工作人员起了冲突,被收拾一顿,扣了下来。 “没想到那家KTV保安那么多……”高天宇心有余悸,“我们被打得可惨了。要不是知秋最后打电话给他妈,转来三千块,我们可能现在还被扣着呢。” 他妈? 宋玉梅? 那个女人果然和知秋有联系! 这样看来,卡里的四十五万,是她骗去的无疑。 现在转给儿子三千,又说要带他去国外赚大钱。 她想干什么? 如果她是被境外诈骗团伙胁迫?那知秋他们…… 陆景铭不敢再往下深想。 “叔,”高天宇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你……你是知秋爸爸吧?” 陆景铭没说话。 高天宇犹豫了几秒,然后可怜兮兮道:“叔,你借我一百块钱呗,我交点话费,给家里打个电话……” 陆景铭掏出手机,给他充了一百块话费。 高天宇当场拨通了电话,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我在巴蜀,你们来接我”。 车子停在路边一家“巴蜀小面”店门前,几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孟御飞把陆景铭两人送到了高速路口停车的地方。 “兄弟,”他拍拍陆景铭的肩膀,“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陆景铭点点头:“孟哥,谢了。” “你们注意安全!”孟御飞叮嘱。 三哥一摆手:“放心,有我呢。” 孟御飞开着皮卡载着高天宇走了,顺道把他送到市里。 “叔,谢谢啊!”高天宇从车窗探出头,“找到知秋了给我说一声!” …… 陆景铭在机场地下停车场找了个隐蔽角落停好车。 走到航天楼电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三哥,你先上,我东西落车上了。” 转身回到地下停车场,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一股淡蓝色光幕弥漫开来,下一秒,那辆奔驰大G凭空消失。 回到航站楼,三哥已经办好了登机手续。 两个小时的旅程,他几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云发呆。 三哥也不打扰他,自顾看着离线小说。 出机场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牧马人。 还是上次胡万金接他的那辆。 不过这次接机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夹克牛仔裤,干净利落。 见陆景铭朝他走来,他迎上来: “是陆先生吗?你好,我是周记黄金岭西负责人。周经理让我给您送辆车过来。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景铭点头:“我是陆景铭!” 那人递过车钥匙,点点头,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陆景铭忽然有些感慨:周静宜下手,还真是快、准、狠。 那个肚子滚圆,头发稀疏的老油子胡万金,看来已经被她踢出了“周记黄金”。 提拔上来的这位,干净利落,办事麻利,明显靠谱多了。 三哥在一旁啧啧出声: “小陆,你那新老婆这么有钱吗?你开着人家一辆奔驰,这又送来一辆牧马人。啧啧,你这是要软饭硬吃啊?” 陆景铭没心情跟他扯淡,拉开车门: “赶紧开车!” 三哥嘿嘿一笑,主动上了驾驶位。 牧马人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陆景铭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如果知秋他们坐的是第一趟航班,那到这里已经近八个小时了。 八个小时。 足够从宁市机场到洛瑟,再到边境线。 如果蛇头行程安排紧凑的话,这会儿可能已经出境。 陆景铭拨电话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四哥,情况怎么样?” 四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庆幸: “小陆,你别太担心。我刚打听清楚了,临近年关,边境地区跨境犯罪和偷渡行为高发,岭西边防正在推进‘春雷’严打行动,口岸管控全面升级。尤其是今明两天,出境通道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陆景铭心里一松:“所以知秋他们偷渡出去的可能性不大?” “不大。”四哥肯定地说,“这几天边防查得特别严,蛇头不敢轻举妄动。人应该还在国内,大概率就关在周边那几个‘猪仔窝’里。” 猪仔窝。 陆景铭上次过来就在六哥口中听过这个词。 就是那些专门关押偷渡客的地方,等人凑齐了,再分批送出去。 “四哥,能查到那些窝点的具体位置吗?” “已经查到两个,”四哥说,“你别着急,老五还没有回来,你到了我们细谈。” 挂了电话,陆景铭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是六哥。 “小陆,查到了!”六哥声音低沉,“你让查的那个账户,有结果了。” 陆景铭心里一紧:“什么结果?” “现在已经确认,那个账户是缅北一个电诈园区的对外收款账户。”六哥说,“专门用来收‘猪仔’家属的赎金,还有各种‘业务’款项。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你前妻宋玉梅,很可能就在那个园区里。” 陆景铭握着手机,沉默了。 第255章 猪仔窝 “六哥,消息可靠吗?”陆景铭再次确认。 “八九不离十。”六哥没有丝毫迟疑,“这个账户在道上挺有名的,好几个被骗过去的人家里都是往这个账户打钱。你前妻要是真在那边,那她……” 他没说完,但陆景铭听懂了:那她就是在帮那些人骗人。 虽然有可能是被胁迫。 如果真是被胁迫,她到底是受了多大罪、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会怕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往火坑里推…… 陆景铭闭了闭眼。 自作孽,不可活。 那个女人已经丧心病狂,不可理喻。 他现在只想找到儿子。 “六哥,谢谢你!” 见他挂了电话,三哥骂了一句脏话: “操。那娘们儿……这得让知秋那混小子知道!” 陆景铭看着窗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知秋要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在国外“赚大钱”的妈妈,根本不是在打拼,而是在骗人,甚至还要亲手把他这个亲生儿子一起拉进地狱,他该有多绝望…… 到洛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四哥和五哥在镇口等着,看见牧马人开过来,冲他们招手。 “小陆,先吃饭。”四哥说,“边吃边说。” 几个人在镇上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个包间。 四哥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 “这是那排屯周边的地形。”他用手指点了点几个位置,“这几个点,就是‘猪仔窝’。” 地图上标了五个红圈,分布在大山里的不同位置。 “本来这些窝点已经停用了一段时间。”四哥道,“但这几天‘春雷’行动,边境查得严,蛇头又把它们启用了,用来临时关押‘猪仔’,等风头过了再送出去。” 陆景铭问:“这些窝点里都有人?” “应该有。”四哥点点头,“具体多少人不知道,但这两天风声紧,送不走的猪仔,关在大山里才安全,他们想逃,都找不到出山的路。”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小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陆景铭看着他。 “这些窝点在当地人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视而不见。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景铭点点头,又摇摇头。 四哥苦笑一声:“因为这地方穷,很多人靠这行吃饭,开车的、带路的、望风的,甚至种菜的,都跟这行沾点边。而蛇头一般不动本地人,所以大家相安无事。” “如果有人举报,被蛇头发现是谁干的,那他全家都可能会失踪!” “四哥,我明白。”陆景铭道,“你们不用出面。地点给我,我自己去。” 四哥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小陆,那些窝点都有人看守。而且……” 他压低声音: “他们有枪。” 陆景铭点点头:“我知道,放心,我会小心的……” 系统的隐身功能,可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任何地方。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山里的夜来得快,黑得像墨泼过一样。 四哥把那张地图塞给陆景铭: “这几个点,都标注清楚了。你们按顺序排查,我在镇上等消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五哥拍了拍陆景铭的肩膀: “小陆,小心点。那些人不讲规矩的。” 陆景铭点点头,和三哥一起上了车。 三哥换上了一身深色衣服,戴上一个大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三哥,你这是……” “乔装打扮啊!”三哥振振有词,“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不行,你们老陈家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生活……”陆景铭急道。 “所以我乔装打扮了啊,放心,镇上的人都知道我和老三两口子去西市了,没人会想到是我。” “那行,你送我到地方,不要下车,帮我放风就行!”陆景铭妥协。 “得嘞!”三哥点头同意,“我不送你去,你根本找不到地方。” 说着话,车子已经拐上了一条山路。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几乎要把天空遮住。 三哥关了车灯,借着月光慢慢往前摸。 第一个窝点,在一个不起眼山坳里。 三哥老远就停车熄火,四下查看: “小陆,就这儿了。车再往前容易被发现。我们徒步摸过去!” “不用。”陆景铭道,他已经套上了苏槿给他准备的那身东汉夜行衣,“你在这儿等着,我自己去。” 三哥愣了一下:“小陆子,你这身衣服不错,哪弄的?” 陆景铭:“……” 三哥挠挠头:“小心点,那些人手里可能真有枪!” “我有办法。”陆景铭拉开车门跳下,“三哥,你把车开远点,我出来联系你再过来接我!” 三哥还想说什么,但看他那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你小心点。” 陆景铭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山里的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景铭沿着山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注意四周动静。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见了一点光。 那光从山坳里透出来,昏黄昏黄的,孤零零的一道。 他放慢脚步,借着树木掩护,慢慢靠近。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吊脚楼,依山而建,悬在半山腰上。 四周全是树,要不是有灯光,根本发现不了。 木楼不大,看起来像是早年废弃的民居,窗户都用木板封着,只留下几条缝隙透出光。 门口蹲着一个人,手里夹着烟,火光一明一灭。 陆景铭眯起眼,仔细打量。 那人穿着军大衣,看不清脸,但腰间别着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陆景铭心念一动,下一秒,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融进了夜色里。 他往前走了几步,试探性地踩了踩地上的枯叶。 有声音。 但那人没反应。 他放心了,快步往房子走去。 路过那人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近距离看了看。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额头有道疤,正低头玩手机。 腰间别着一把砍刀,刀柄磨得发亮。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面无表情,像是蹲在自己家门口一样自然。 陆景铭从他身边走过,推了推门。 门在外面锁着。 他绕到侧面,发现一扇窗户的木板松了。 轻轻把木板挪开一条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大开间,地上铺着几床破棉被,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有男有女,都穿着单薄的衣服,蜷缩着睡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汗味、霉味、还有排泄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陆景铭屏住呼吸,仔细看那些人的脸。 一张一张看过去。 没有知秋。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有人来了。 他赶紧侧身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一个男人从房子后面绕过来,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 “刀疤,有情况没?” 门口那刀疤脸男人头也不抬:“没有。”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动静。” “山里的野猫野狗,没事。” 拿手电的男人又照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转身走了。 陆景铭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挪动身子,沿着来时的路退出去。 回到三哥停车的地方,他撤了隐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三哥吓了一跳: “这么快?找到了?” 陆景铭摇摇头:“没有。下一个。” 三哥二话不说,发动车子,往下个地点开。 第256章 隐身功能暴露 第二个窝点,在一处废弃的林场里。 这次陆景铭更小心了。 林场比民房复杂,有一间破旧的工棚,还有几间堆放木材和工具的仓库。 看守的人更多,三个,都拿着电棍,在工棚外来回走动。 陆景铭隐身进去,把每个工棚都看了一遍。 没有。 第三个窝点,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 山洞外用铁丝网围着,门口有两个人,腰上别着枪。 陆景铭心跳加速,但还是硬着头皮潜了进去。 山洞里又潮又冷,关着四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 第四个窝点,在一片密林深处。 这次不是民房,是个报废的集装箱,也不知道是怎么拖到这里来的,改装成了临时牢房。 集装箱门锁得死死的,只在顶部挖了几个透气孔。 看守人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搭了个帐篷,陆景铭能看到帐篷里有人影纠缠,女人的哭声压抑又绝望,男人粗暴的动作隔着篷布都看得真切。 陆景铭踩着集装箱门把手爬上集装箱顶部,从透气孔往里看。 集装箱里黑洞洞的,他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手电筒,顺着透气孔照进去。 车里有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或蹲或坐,眼神呆滞。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一个一个看过去。 一张一张脸辨认。 他甚至为了看清楚那些人的脸,轻轻敲了几下集装箱顶部的铁皮,引得那些人都抬起头张望。 还是没有。 从第四个窝点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山里的雾气很重,湿漉漉的,打在脸上冰凉。 陆景铭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个集装箱,心里堵得慌! 四个窝点。 二、三十人。 都没有知秋。 他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幸好系统升级后,隐身功能的时长增加到了一天一个小时。 不过一晚上用了四次,他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可他不敢停。 儿子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救。 手机震了。 是三哥发来的信息: 【小陆,天快亮了,先回来。老四说打探到了他们在宁市的一个中转站,知秋他们昨天才过来,很可能还没送来这边。】 陆景铭看着屏幕,慢慢站起身。 中转站! 居然还有一个中转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雾气在他身后慢慢合拢,把那个集装箱,那些被关押的人、那些看守,都吞没了。 回到车上,三哥看他脸色不对,没敢多问,递过来一瓶水和一袋面包: “先吃点东西。四哥说第五个窝点在宁市,白天根本混不进去,得等到晚上。” 陆景铭喝了两口水,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闭着,眉头却紧紧皱着。 一天两夜没睡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像一只摇篮,终于把他摇进了梦乡。 可梦里也不安生。 一会儿是知秋浑身是血的样子,一会儿是辆四米二箱货,一会儿是周静宜那双沉静的眸子……各种画面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车子上了大路,不再颠簸,他反而醒了。 睁开眼,窗外已经是熟悉的省道风景。 “醒了?”三哥看了他一眼,“四哥先去宁市了,说先去探探消息是否可靠。让咱们找个旅馆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陆景铭摇摇头:“直接去宁市吧,跟四哥他们会合。” 三哥知道劝不住:“行。那你在车上再睡一会儿。” 陆景铭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可这回怎么也睡不着了…… ……,…… 西市。 那栋没有任何标识的老旧大楼里,三楼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昏黄。 袁老站在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前,双手负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屏幕上正播放着四段影像,都是无人机在移动状态下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发生了什么。 第一段:陆景铭走在山路上,走着走着忽然……消失了。 第二段:陆景铭靠近一了个废弃林场,走着走着,又消失了。 第三段:半山腰的山洞前,陆景铭的身影再次凭空不见。 第四段:密林深处的集装箱旁,同样的画面再次上演。 袁老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裴铮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麻木。 “这……”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怎么可能?” 袁老没回答,只是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 画面切换,变成了热成像模式。 那四段影像里,原本消失的陆景铭,在热成像下一览无余。 一团明亮的人形热源,在山路上缓缓移动,在矿场里穿梭,在山洞外徘徊,在林间驻足。 “热成像还在。” 袁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说明他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某种我们还不了解的能力。” 他转过身,看着裴铮,老花镜后目光炯炯:“闻所未闻。陆景铭的那个载体,竟然有隐身功能。” 裴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袁老捋了捋胡须,自言自语般感叹: “我真想把他抓来研究研究。” 裴铮心里一紧。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可能当玩笑。但从袁老嘴里说出来……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好在袁老只是感叹了一句,便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小李。”袁老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那四个窝点,全部在地图上标注起来,发给岭西边境管理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他们,先不要行动。等我命令。” 电话那头传来李少锋干脆的声音:“明白。” 袁老放下电话,转向裴铮,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好看: “岭西这两天不是在搞什么‘春雷行动’吗?号称口岸管控全面升级,严打跨境犯罪。结果呢?” 他指着屏幕上那四个窝点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气: “这么多人被关在边境线上,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没发现?” 裴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话,袁老敢说,他可不敢。 岭西边境管理处的级别不低,“春雷行动”是省里统一部署的,谁敢当面说半个不字? 但袁老敢。 他不光敢说,还敢直接下令“先不要行动”。 这就是级别。 这就是底气。 裴铮站在一旁,看着袁老那副气呼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不是岭西边境管理处的负责人。 袁老发完火,重新看向屏幕…… 第257章 拦车 牧马人进了高速收费站。 三哥踩下油门,准备提速。 就在这时,陆景铭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 对面车道上,几辆车正排队驶出收费站。 其中有一辆是四米二箱货。 白色的车厢,灰色的车头,车身上隐约可见几个褪色的广告字。 陆景铭的目光扫过那辆车,本来只是漫无目的地一瞥,却忽然顿住了。 箱货车窗摇下一半。 司机正无聊地抠着鼻子,准确地说,是在抠鼻子右侧的一个东西。 一个米粒大小的肉瘤。 陆景铭混混沌沌的脑子,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那辆车。 那个司机。 那个肉瘤。 是他! 上次来洛塞,在高速上遇见的那辆诡异箱货! 那个司机抠鼻子的动作,那个肉瘤的位置,跟眼前这位一模一样! “停车!”陆景铭猛地坐直,吼道。 三哥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下了刹车。 牧马人发出一声刺耳尖叫,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怎么回事?”三哥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往右变道,小心翼翼把车停到最右边的应急车道上。 陆景铭已经拉开了车门: “你找最近的出口掉头!我去追那辆箱货!” 他指着已经驶出收费站的那辆白色箱货,说着就跳下了车,撒腿往收费站外跑去。 “小陆!”三哥在身后喊,但陆景铭已经跑远了。 晨光里,他逆着车流狂奔,穿过收费站,冲上国道。 那辆箱货已经开出去一截,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 白色箱货越来越远,尾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 陆景铭气喘吁吁地停下,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货车,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行。 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国道两侧是开阔的田野,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呼啸而过的车辆。 顾不得那么多了,趁着一辆大车刚过去的间隙。 他心念一动,一辆黑色奔驰大G凭空出现在国道路肩上。 对向车道,一辆红色SUV正好开过来。 女司机正哼着歌,突然看见路边凭空冒出一辆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啊……”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猛踩刹车。 后车刹车不及,“哐”的一声撞了上来。 紧接着又是“哐”的一声,第三辆车也追尾了。 三辆车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安全气囊弹开,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红色SUV里的女司机推开车门,踉踉跄跄下车,看着那辆已经启动的奔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指着奔驰车,语无伦次地对后车司机喊: “你……你们看见没?那辆车!那辆车突然就出现了!就……就是凭空变出来的!” 后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揉着被安全气囊撞疼的胸口,听到这话,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大姐,你撞出幻觉了吧?” 另一个司机更直接:“前面啥都没有,你刹什么车?是不是想编故事推卸责任?” 女司机急得直跺脚:“真的!我真的看见了!那辆车‘唰’一下就出来了!” 可没人信她。 几个人围着车辆拍照,打电话报警,讨论责任划分,没人理会她的疯话。 女司机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奔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眼花了。 陆景铭顾不上看对向车道的事故,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奔驰大G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在国道上狂飙。 那辆白色箱货已经开出去几公里,完全没发现后面有辆车疯了似的追它。 陆景铭咬着牙,死死盯着那辆车。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猛地往右一打。 奔驰大G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狠狠撞向箱货的左后轮。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耳膜生疼。 箱货猛地一晃,左摇右摆了几下,直接冲出了马路牙子,一头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奔驰车头也严重变形,引擎盖翘起,冒着白烟。 箱货的驾驶室门被踹开,两个男人跳了下来。 一个是司机,身材瘦小,皮肤黝黑,鼻子后面那个肉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另一个是押车的,三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两人绕到车后,看见那断裂的车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操!”肉瘤司机骂了一句,蹲下来查看,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陆景铭见对方车上只有两人,也跳下车,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指着两人就骂: “你们他妈怎么开的车?变道没看见后面有车吗?” 肉瘤司机抬起头,一脸委屈: “我没有变道啊!我直行好好的,是你撞上来的!” 陆景铭更愤怒了,完全一副暴发户嘴脸: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撞你?我车撞成这样,你们不想赔是吧?”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行,那咱们报警,让交警来处理!” 听到“报警”两个字,两人脸色更加惊慌。 肉瘤司机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 “别别别!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的责任!你别报警,咱们私了!你的车我们负责修!” 押车男也在一旁猛点头。 陆景铭心里一松。 有鬼。 自己判断得没错,车厢里绝对有鬼。 他握着手机,正要按下报警电话,前方突然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陆景铭一愣。 这么快? 仔细一想,应该是后面那起追尾事故报的警。 警车在箱货车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两名交警走了下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肉瘤司机和押车男看见交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恶狠狠地瞪了陆景铭一眼,扔下手里的扳手和铁棍,转身就跑。 两人跳下马路牙子,顺着野地,朝远处的山林狂奔而去。 “站住!”交警大喝一声,追了几步,但两人跑得太快,转眼就钻进了野地尽头的林子里。 交警在对讲机里呼叫支援,陆景铭没有管逃走的两人,他捡起肉瘤司机扔下的铁棍,走到车厢后面。 在交警诧异的目光中,举起铁棍,狠狠朝车门上的挂锁砸了下去…… 第258章 知秋别怕,爸爸救你出去! “哐!” 挂锁应声而落。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拉开车厢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屎尿味、汗味、霉味和绝望混在一起的气味,熏得人几乎窒息。 陆景铭眯起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车里装着个跟车厢差不多宽的大铁笼子,像关大型犬用的那种,用小孩胳膊粗的钢筋焊成。 铁笼边上,挤着五个人,三男两女。 衣服还算干净,但脸上满是惊恐。 看见车厢门打开,他们下意识往后缩,像受惊的动物。 但等看清外面站着的不是那些人,看清那身交警制服,看清外面明亮的阳光。 他们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光。 “救命!” 一个年轻女孩扑到笼子边上,抓着那粗大的钢筋,撕心裂肺地喊: “救命啊!救救我们!” 其他几人也扑过来,哭喊着,嘶吼着,声音里全是绝望过后的疯狂。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我们是被骗来的!他们要卖我们!” “救命啊!” 陆景铭站在车厢门口,看着那一张张扭曲的脸,看着那一双双抓着钢筋的手,看着那铁笼子里堆着的破棉被和塑料瓶,心脏猛地一抽: “知秋……陆知秋,你们有没有人认识陆知秋?” 可那五人状似疯狂,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喊救命。 陆景铭压了压翻涌的情绪,用尽全力吼道: “都给我闭嘴!” 那声音像一记炸雷,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五个人一愣,终于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他。 “我问你们,”陆景铭盯着他们的眼睛,“陆知秋,你们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三秦口音!” 笼子里三个男的相互对望一眼,其中一个怯怯开口:“陆……陆知秋?我认识。” 陆景铭猛地看向他。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他扶着钢筋,看向陆景铭的眼神躲躲闪闪。 “你是谁?”陆景铭扑到笼子边上,“知秋在哪儿?” “我叫项南……”那人喘了口气,“是和陆知秋一起被骗过来的……” 项南? 难道是高天宇口中的“南哥”,那个带知秋出来“见世面”的游戏厅老板? 就是这个人? 就是他把知秋带出来的? 陆景铭心底涌上一股怒意,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和:“知秋呢?他人呢?” 项南费力地抬手指了指车厢里面: “被关在……里面那个笼子里……” 里面? 陆景铭往车厢深处看去。 果然看到这个铁笼后面,还有一个差不多的大铁笼,刚才被几人挡住,没看清楚。 “爸……”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景铭浑身一震。 那是知秋的声音。 “知秋!”他拼命往外拽边上的铁笼,可铁笼很重,再加上里面的人,根本拽不动。 两个交警冲了过来,年轻点的抢过陆景铭手里的铁棍:“让开!” 另一个交警将陆景铭拉到了一边。 “哐!哐!哐!” 三下,挂锁崩开。 外面的铁笼门被拉开,里面的人踉踉跄跄往外爬。 陆景铭站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里面那个铁笼。 等外面这五个人被交警搀扶下去,陆景铭再也忍不住,抓住外面铁笼的钢筋,用尽全力往外拽。 “大家过来搭把手!”他吼道。 几个围观路人冲上来,和他一起生生把那沉重的铁笼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铁笼滑落在地,车厢里那股恶臭更加浓烈。 陆景铭跳上车厢,里面的笼子里,五个人挤在一起,眼巴巴看着陆景铭,拼命喊“救命”! 陆景铭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 都不是知秋。 他的心又是一沉。 难道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不对,跟知秋一起过来的几人都在,他应该也在这辆车上。 “知秋!知秋!”他嘶声喊道,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爸……”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那几人身后传来。 陆景铭蹲下身子,从几人小腿缝隙里,看见铁笼角落蜷缩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 脸肿得看不清模样,衣服被撕成碎片,一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身下是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 但他还活着,还睁着眼。 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正看着陆景铭。 “爸……” 陆景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是他儿子。 就算脸肿成猪头,就算浑身是血,就算只剩一口气,他也认得出,那是他儿子。 “知秋!”他伸手进去,却够不着,“知秋别怕,爸爸来了!爸爸救你出去!” 陆知秋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但那笑容还没成形,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远处,警笛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个车队。 救护车、刑警队的车、特警的车,呼啸而来,把整个路段围得水泄不通。 医护人员跳下车,抬着担架冲过来。 有人把陆景铭拉开,有人用液压钳剪开里面的铁笼,有人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人一个个扶出来。 陆景铭站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他看着医护人员把知秋抬上担架,看着他们给他吸氧、包扎、打点滴,看着担架被抬上救护车。 他想跟上去,腿却像灌了铅,迈不动。 “小陆!” 三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景铭回头,看见三哥从人群中挤过来,一脸焦急: “我他妈掉个头就找不到你了!追了半天才追上来!人呢?知秋呢?” 陆景铭指了指那辆正准备开走的救护车。 三哥二话不说,拉着他往那边跑: “走!上车!” 两人上了牧马人,跟在救护车后面,一路往医院开。 路过那辆奔驰大G时,三哥瞥了一眼严重损毁的车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但没多问。 陆景铭也没解释…… 几十米外的路边,一辆普通商务车里,李少锋正举着手机,压低声音汇报: “……陆景铭已找到儿子……这次他又救了十一个被拐人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知道了。现在通知岭西边境管理那边,该收网了……” 李少锋挂了电话,看着那辆远去的牧马人,眼神复杂。 接着,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259章 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洛塞市医院。 陆知秋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纱布,像一只被包裹起来的蚕蛹。 断裂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得小心翼翼,脱臼的右腿被固定在一个支架上,肿得老高。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从陆景铭进来开始,他就一直看着父亲,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医生说你的伤看起来严重,但除了断了两根肋骨、右腿膝关节脱臼,别的都是皮外伤。”陆景铭轻声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陆知秋点点头,那条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爸……你……你不问问这段时间我都干啥了吗?” 陆景铭摇摇头:“你想说的话还用得着我问?” 陆知秋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那天……项南把我从游戏厅赶出来……我没地方去,只能回家……”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还有些羞愧。 “家里没人,姐姐在上学……你……你也不在家……” 陆景铭点点头,没说话。 “我肚子饿了,就去翻姐姐的铁盒子……只是想找点零钱吃顿饭……” 陆知秋的声音更低了,“结果……结果看到了那张银行卡,还有你留给陆知夏的信……” “信上你说……那些钱不能告诉我……” 陆景铭的心揪紧了。 那是他怕自己去了东汉回不来,留给他们姐弟的最后保障。 担心知秋知道后乱花,所以特意在信中嘱咐知夏不要告诉弟弟。 但他没想到,知秋会翻姐姐的东西。 “我当时……”陆知秋的声音有些抖,“我当时特别气愤!” 陆景铭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从小我妈就说……我是家里的宝贝疙瘩,这个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留给我的……我妈妈要是在,那些钱肯定也是留给我的,怎么可能给姐姐……” 陆知秋闭上眼睛,他之前就发现宋玉梅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没想到知秋也被教育成了这样。 “所以我偷拿了卡,取了五千……本来……本来是打算花完这些钱就回家的……” “那你怎么不回来?”陆景铭问。 “结果那天……”陆知秋说到这里有些心虚,“我妈突然给我发信息了。” 陆景铭心里一紧。 宋玉梅果然和知秋有联系。 “我就跟她抱怨,说你在姐姐那藏了五十万……她当时还劝我别乱花,让我赶紧回家,把钱还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结果聊完才过了十几分钟,她突然打电话来了。” 陆景铭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 “她以前只是偶尔给我发个信息,从没打过电话。” “电话里,她说……说她在国外做生意,急需三十万周转……”陆知秋睁开眼睛,盯着吊水瓶里的泡泡,“我当时没多想,反正你以前赚的钱都是交给她的,总比给对门那个狐狸精阿姨强……” 狐狸精阿姨。 陆景铭知道他说的是周静宜。 “我就转了三十万过去。”陆知秋说,“结果没过两天,她又打电话来要十五万……” 陆知秋声音低沉下来:“当时我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妈妈当时说话的声音好像有些发抖!” “我以为她是急用……就……就又转了十五万……” 四十五万! 五十万,两天就被宋玉梅要走了四十五万。 陆景铭大概明白了其中原委。 宋玉梅在缅北电诈园区。 她的电话,很可能是在别人的监视下打的。 她的声音发抖,是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拿刀逼着她。 她是被人胁迫着,骗自己儿子的钱。 “后来……”陆知秋继续说,“剩下的五万,我和南哥他们在巴蜀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在巴蜀玩了一个礼拜,马上要回家了,南哥又带我们去唱歌,结果唱完歌结账时才发现大家兜里都没钱……” 这就是高天宇说的“霸王歌”? “KTV的保安打了我们一顿还不放人!”陆知秋说,“没办法,我就拨通了我妈上次打给我的那个电话……” 陆景铭的心提了起来。 “这次是个男人接的。”陆知秋说,“他自称是我妈的司机。得知我们的遭遇,二话不说就转了三千过来,让我们结账。” 陆景铭的心往下沉。 “然后他说……”陆知秋的声音更低了,“说我妈的公司很大,我已经成年,应该过去帮忙……还可以叫上同伴……” “我当时将信将疑,要跟我妈通电话。她接了,让我……让我跟你商量一下……” “跟我商量?” 陆景铭闭上了眼睛。 他听懂了宋玉梅这话的意思! 宋玉梅是在警告儿子:别来,危险。 可她不敢明说。 她只能让他跟爸爸商量。 因为她知道,陆景铭肯定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会拦住儿子。 “可我根本不想回家,我想赚大钱!”陆知秋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偷拿了你的钱,花了那么多,我……” 陆景铭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南哥他们一听有这么好的事,不但可以赚大钱,还可以免费坐飞机,都吵着要去……我只得答应……” 陆知秋那张肿得变形的脸上露出后怕神色:“下了飞机,接机的人说是带我们去吃饭……结果拉到仓库……关进小黑屋……手机、证件、钱包全被收走……” 陆知秋的声音开始颤栗:“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最后一次和妈妈通话……她的声音为什么会发抖……” “然后呢?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陆景铭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陆知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们被关进一个铁笼子里……” “南哥他们知道被骗了,都骂我,说是我害了他们……” “骂着骂着他们就动起手来,第一个动手的是南哥……” “他打我的脸……骂我是骗子……说我和我妈合伙骗他们……” “另外两个也跟着打……用脚踹……用拳头砸……” “我求他们……说我也不知道……可他们不听……” 陆景铭的手在抖。 “打累了,他们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打……”陆知秋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地上爬,想躲开,他们拽着我的腿拖回来……” 陆景铭的眼睛红了。 “那些坏人就在笼子外面看着……”陆知秋的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他们不管,还笑……像看耍猴一样……” “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大概是怕我死了……卖不出钱……才把我换到另一个笼子里……” 第260章 我想去北疆老街市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陆景铭才开口: “你是说……你身上的伤,是你那三个伙伴弄的?” 陆知秋点点头。 陆景铭哑然。 几天前,项南一伙人花着知秋的钱,在巴蜀过着挥霍无度的日子。 租豪车、逛酒吧、泡妹子,全是知秋买单。 项南被救前还是一副受害者嘴脸,可怜兮兮地说“我也是被骗的”。 知秋也是被骗的。 他们不敢反抗那些真正伤害他们的人,却把心中的恨意,发泄在同样是受害者的同伴身上。 他们不敢对真正的恶人龇牙,只敢对无辜的同伴下狠手。 人性或许本就如此,懦弱的人,只敢欺负更弱的人,这才是人性最不堪的样子。 陆景铭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等你身体好一点,警察会来给你做笔录。把你的遭遇,如实讲给他们听。” 陆知秋点点头,犹豫着问: “那……项南他们……会怎么样?” “那是法律的事。”陆景铭道,“他们犯了法,就该承担后果。” 至于他们会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陆景铭不打算插手。 毕竟这次的事,也算是给陆知秋长了个记性,让他认识到人性的黑暗面。 “爸……妈妈她……真的在境外诈骗园区吗?”陆知秋怯怯的问道。 陆景铭没有隐瞒:“你汇款的那个账户,是境外一个电诈园区的。” 陆知秋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爸……你能不能救救她?” 陆景铭沉默了。 救宋玉梅? 那个女人花光家里积蓄,欠了一屁股债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竟然还说自己在国外赚大钱,想把儿子也骗进火坑。 她值得被同情吗? “爸……”陆知秋声音哽咽,“我知道她不对……可她毕竟是我妈……” “知秋,有些事,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 ”你好好休息,爸爸出去一下!” 陆景铭起身,给儿子掖了掖被角:“睡吧。” “爸……” 没有理会儿子的呼喊,他走出病房,走廊里站着几个人。 三哥、四哥、五哥,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四哥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 “小陆,是不是你报的警?” 陆景铭一愣:“报警?报什么警?” 四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不是装的,才松了一口气,脸上表情复杂起来: “那就奇怪了。” 他拉着陆景铭走到一旁:“就在我回来的时候,你昨天去过的那四个窝点,还有宁市那个关人的仓库,全部被端了。” 陆景铭脑子里“嗡”的一声。 全部被端了? 山坳里的民房、废弃的林场、半山腰的山洞、密林里的集装箱。 怎么可能同一时间全被端了? “谁干的?”他问。 四哥摇摇头:“不知道。但动静不小,特警、武警都出动了,据说还动了直升机。道上已经炸了锅,都在猜是谁走漏了风声。” 陆景铭沉默几秒,看来他的感觉没错,自己和三哥从下飞机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之前他还不确定盯他的人是谁,现在他大致能确定,跟踪他的人肯定大有来头,很有可能是国家有关部门的人。 “四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一念至此,陆景铭突然道。 四哥点点头:“说。” “我想去北疆老街市!” 四哥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陆景铭,像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那是苏家地盘!苏大伟那老东西,手里有兵有枪,连北疆政府都拿他没办法。你去那儿干什么?” 陆景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救人。” 四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救你前妻?” 陆景铭点点头,又摇摇头: “救那些像知秋一样被骗过去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疯狂的事: “我去过那几个窝点,他们简直不把那些人当人看。” 四哥沉默了,想起老六和老三说过陆景铭那神奇的能力:“你确定?” 陆景铭点点头。 四哥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我帮你安排。” ……,…… 两天后。 陆知秋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断掉的肋骨需要时间慢慢愈合,脱臼的腿也复位了,剩下的都是皮外伤。 医生说可以出院静养,定期复查就行。 陆景铭办了出院手续,把儿子带到楼梯间: “知秋,”他说,“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奇怪,但你不用怕。” 陆知秋一脸茫然:“什么?” 陆景铭没解释,只是抬手按在他肩上。 下一秒,陆知秋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 不是医院的走廊,不是外面的街道,而是一个灰蒙蒙的空间,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脚下踩着实实在在的地面。 “爸?”他惊慌地喊。 陆景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怕,待着别动。爸爸办完事就放你出来。” 陆知秋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 陆景铭和三哥、四哥驾车回了那排屯陈家老屋。 “小陆,这是阿强,他带你过去。到了那边,一切听他的,千万别乱跑。” 陆景铭点点头,看向那个叫阿强的年轻人。 阿强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眼睛却很亮。 他上下打量了陆景铭一眼,咧嘴一笑:“陆哥是吧?四哥交代过了,跟我走就行。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那边不是国内,乱得很。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地方,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陆景铭点点头:“明白。” 两人上了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沿着土路往南开。 路越来越差,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两边的风景也渐渐变得荒凉,村庄越来越少,山林越来越密。 终于,摩托车也无法行驶了,阿强把车藏在一处草丛里,两人徒步前进。 阿强走在前面,一边走一给给陆景铭讲那边的情况: “老街市,现在是苏家的地盘。苏大伟那老东西,以前是林家手下,后来自己拉队伍单干。现在手里有几千人,开着赌场、搞着电诈,什么来钱快干什么。” “他们那个园区,说是园区,其实就是个大号的集中营。铁丝网、岗楼、持枪的保安,进去就别想出来。里面的人,有的是骗来的,有的是绑来的,还有的是欠了赌债卖过来的。” “女的搞色情直播,男的就搞电诈。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完不成任务就打,打到半死再拖回去接着干。”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陆景铭一眼: “你确定要去那种地方?” 陆景铭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半山腰上空的一个黑点…… 第261章 再见宋玉梅 “马上快过年了,边境增加了巡防人员,现在要出境,比之前难多了!” 阿强解释一句,带着陆景铭在深山里七拐八绕,终于在后半夜时,穿过一道铁丝网,来到了境外。 两人又摸黑走了半个钟头,阿强熟门熟路摸到一棵歪脖子树下,扯开了一块塑料布。 塑料布下是一辆普通的弯梁摩托,车身上满是泥点,看着像扔在这里很久的一块废铁。 这应该是精心伪装过的。 跨上摩托车,阿强一看就经常走这条路,摩托车沿着边境线快速向西飞驰,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来到了一处地方。 那里是一片山坳,灯火通明。 远远看去,赌场、酒店、娱乐城的招牌在霓虹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阿强指着山坳深处那片被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像座偏僻工厂的地方,沉声道:“那儿就是苏家的电诈园区,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调转车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带你回去。” 陆景铭摇头:“你赶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摩托车走远,陆景铭找了个背风处坐下,从空间里掏出面包和水,一边吃,一边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 他在等。 等天亮,等那些人醒过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去。 但更重要的,他在等一个信号。 或者说,他在等一个猜测被证实。 那些跟踪他的人,与其说是在监视他,更像是在保护他。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他故意来这个最危险的地方,故意让自己置身于苏家的地盘。 如果那些人真的在保护他,那他们一定会跟过来。 如果他们跟过来,看到这里的情况,看到那些被关押的同胞。 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陆景铭还没有自大到想凭一己之力,对抗一个电诈园区。 他看着远处那片园区,看着那些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的建筑,心里默默地想: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多重视我。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园区里开始热闹起来。 几辆面包车开进去,下来一群穿制服的人。 岗楼上的保安换了班,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几栋楼里开始有人进出,穿着体面,像普通的上班族。 陆景铭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往园区走去。 走到铁丝网边上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不是为了观察。 是为了给跟踪他的人留出时间。 让他们看到自己要去哪儿,让他们有机会布置。 然后他心念一动,失去了踪影。 跟在几个人身后,他有惊无险的进入了园区。 园区里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象的要乱。 前面几栋高楼是正经的赌场和酒店,装修豪华,门口停着各种豪车。 但绕过那几栋楼,后面是另一番天地。 几排低矮的平房,窗户都用铁条封着。 门口坐着打手,手里夹着烟,眼神警惕。 陆景铭从他们身边走过,趴在一个没有玻璃的窗户往里看。 里面是一间大通铺,挤着十几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霉味,有人蜷缩着睡觉,有人睁着眼发呆,还有人在角落里小声抽泣。 陆景铭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宋玉梅。 他退出来,走向下一间。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每一间都关着人,每一间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他数了数,光是这几排平房里,就关着至少七八十人。 第五间平房。 推开门,里面同样挤着十几个人。 陆景铭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淤青,穿着破旧的衣服,抱着膝盖发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宋玉梅。 半年多不见,她老了太多。 眼角的皱纹、额头的淤青、干裂的嘴唇,和记忆中那个絮絮叨叨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忽然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看见。 她又低下头,继续发呆。 陆景铭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恨她吗?恨。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又觉得可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园区最里面,有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装修比其他地方都气派。 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保安。 陆景铭绕到侧面,从窗户翻了进去。 一楼是办公区,摆着几十张电脑桌,每张桌前都坐着一个年轻人,对着屏幕飞快地打字。 有人在打电话,操着各种口音:“哥,这个项目真的很好……姐,你相信我一次……” 电话诈骗。 陆景铭从他们身边走过,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有的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麻木。 二楼是监控室,几十块屏幕显示着园区的每一个角落。 几个保安正在打瞌睡,没人注意到监控画面里有一个阴影正在穿行。 三楼是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陆景铭凑近,从门缝往里看。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主位上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花衬衫,抽着雪茄,靠在真皮椅背上。 苏大伟? 四哥给他看过苏大伟的照片。 “干爹,这两天风声紧,那边连续端了咱们好几个窝点。”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响起。 苏大伟的眉头皱了起来:“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 “查不出来。那边口风很紧,一点消息都不透。” 苏大伟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烟圈: “你回去了通知下边,最近都老实点。手上的‘货’先压着,等风头过了再弄过来!” 下一刻,陆景铭听到了一句让他目眦欲裂的话: “干爹,那边传来消息,陆知秋是被他爸陆景铭救走了,我怀疑李胖子的翻盘,也跟那个陆景铭脱不了关系……” 第262章 隐身时间到了 听那女人提到李胖子,陆景铭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正是李胖子被抓后,销声匿迹的白珊珊。 没想到她竟然跑到了诈骗团伙的老窝里,怪不得警方一直没抓到人。 “陆知秋?陆景铭是什么人?”这是苏大伟疑惑的声音。 “哎呀干爹!”女人嗲声嗲气道:“你是不是真老了?就是前两天弄来四十多万的那个女人,她儿子叫陆知秋,明仔想把他儿子也骗过来,本来已经得手了,不知道那小子他爸陆景铭怎么会找到转运车辆,竟然在洛塞拦停了车。” 陆景铭心里一紧。 “车里九个猪仔全部被华夏警方带走,送货人员也被抓。”女人声音带着几分忌惮,“我认为那几个窝点被端,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苏大伟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烟圈。 “我想起来了。”他说,“你上次不是说那女人的丈夫是个窝囊废吗?他有这能耐?” 女人没说话。 “你们下去查查。”苏大伟摆摆手,“另外,加紧培训,下个月的业绩必须完成。该打打,该饿饿,别惯着。” “好的,老板!” 办公室另外几个人躬身退了出来。 陆景铭赶紧侧身让开,贴着墙根站好。 几人离开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苏大伟淫邪的声音:“过来,干爹让你试试干爹到底老没老?” 女人娇嗔道:“干爹,等会我还要去培训呢……” “急什么?干爹先培训培训你……” 紧接着是一声故作矜持的惊呼。 苏大伟伸手把女人拉过来,女人顺势跌坐在他腿上。 这回陆景铭看清楚了那张脸。 果然是白珊珊。 “干爹……”白珊珊声音软得像糖。 苏大伟捏着她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 “一个李胖子,折了就折了,这后面还有王胖子、胡胖子呢。记住,以后不要去招惹那些有钱有权的人。李胖子他为什么会栽?还不是惦记人家周家的资产?” 白珊珊乖巧地点点头。 苏大伟继续说: “那些底层牛马,少几个没人会真正在意。你就盯着那些人下手,安全,稳当。” 他说着,靠在了椅背上。 白珊珊娇嗔一笑,俯下身去…… 陆景铭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肮脏一幕,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底层人难道就不是人?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那些被打得半死的人,那些蜷缩在角落等死的人,每个都有家庭,有父母,有儿女。 但在这些人眼里,他们就只是“少几个没人会在意的牛马”? 他攥紧拳头,正要推门进去。 兜里的电话突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景铭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门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白珊珊疑惑的回头往门口张望。 “啪!” 闭着眼睛的苏大伟一巴掌拍在她头上:“骚娘们,认真点!” 白珊珊又转了过去…… 陆景铭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慢慢往后退。 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角,压下“突突”狂跳的心脏,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信息。 是周静宜发来的。 【我知道你在哪里。不要暴露自己,收集证据,发给我。】 陆景铭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怎么知道? 难道她和那些跟踪自己的人是一伙的?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她让自己收集证据发给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有办法把这些证据递上去。 意味着她或者是跟踪自己的人,能量巨大! 想起周静宜那双沉静的眸子,他决定相信她一回。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按灭手机,开始行动。 …… 园区也开始“上班”了。 那些低矮平房的门被打开,打手们像赶猪仔一样,把里面的人往外赶。 “快!快!都他妈快点!” “磨蹭什么?找打是吧?” 棍棒落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被打得惨叫,有人不敢出声,只是抱头往前跑。 陆景铭站在角落里,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这一切。 那些人被赶到一片空地上,排成几排。 有人给他们发干粮。 每人一个硬邦邦的馒头,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有人狼吞虎咽,有人吃了几口就吐出来,有人根本吃不下,只是抱着馒头发呆。 吃完早饭,开始分人。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像挑选牲口一样,在人群里走来走去。 “你,出来。” “你,还有你。” “那个女的,对,就是你。” 年轻帅气的男子被挑出来,站成一排。有点姿色的女人被挑出来,站成另一排。 剩下那些年纪大的、长相一般、看着不吸引异性眼球的,被赶到一排破旧工棚里,开始打电话。 “拿起电话,按着稿子念!今天打不够五十个有效电话,没饭吃!” 有人犹豫,一棍子就落在背上。 “打不打?” “打……打……” 惨叫声和电话铃声混在一起,像某种扭曲的交响乐。 陆景铭举着手机,把这些全部录下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那些人里,有和知秋一样大的孩子。 他们抱着电话,用颤抖的声音念着那些骗人的话,眼睛里只有恐惧和绝望。 而那些打手们,叼着烟,翘着腿,看见谁不顺眼过去就是一通暴打。 他继续往里面走。 那两排被挑出来的人,被带到另一个地方。 一间装修得稍微好一点的屋子,里面有沙发,有茶几,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 “都给我听好了。”一个打手头目站在前面,“你们这些人,运气好,被挑出来干轻松的活儿。” 他指了指那几个女人:“她们会教你们怎么聊天,怎么哄人,怎么让人心甘情愿掏钱。学不会的,送回去干活。学会了,吃香的喝辣的。” 所有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那几个女人,又赶紧低下头。 陆景铭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然后他听到远处传来惨叫声。 不是那种挨打的惨叫,而是……更凄厉的,像被什么东西撕裂的叫声。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 园区最偏僻的角落,有一间简易房子,门窗都用黑布遮着。 门口站着两个打手,脸色不太好看。 “又他妈死了一个。” “死了就死了,大惊小怪什么。” “那……尸体怎么处理?” “老规矩,拉出去埋了。那边山沟里,随便找个地方。” 陆景铭的心猛地一沉。 他趁着两个打手点烟的功夫,从旁边溜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人脑袋发昏。 几张简易的铁架床,上面躺着人。 不对,不是躺着。 是被粗绳死死绑着。 有人被绑在床上,手臂上扎着针管,脸色惨白…… 有人被身边扔着药瓶和冰冷的金属器具…… 而最里面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已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看不见了…… 他举起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拍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够了。 证据够了。 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可他刚走到门口,身体忽然一僵。 低头一看, 他的手,正在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从透明,到模糊,到隐约可见。 完了,他刚才只顾着拍摄,完全忘了时间! 隐身时间到了…… 第263章 第一次在现代杀人 门外,那两个打手还在抽烟聊天。 “你说今天能弄几个?” “谁知道,反正咱们只管埋。” “这活儿真他妈晦气。” 陆景铭贴在门边的墙上,看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身体,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外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 信号满格。 他咬着牙,把刚才拍的那些视频,一条一条发给周静宜。 发完最后一条,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显现出来。 现在只要那两个人推开门,一眼就能看见他。 陆景铭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两个打手终于抽完了烟,骂骂咧咧走开了。 陆景铭正要推开门溜出去,那两人却拉着一辆平板车去而复返。 “走吧,先把里头那个拖出去,放久了能臭死人!”一个打手说道。 另一人应了一声:“行,早点干完早点喝酒。” 陆景铭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几张简易的手术床,和床上被绑的人外,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说话声越来越近,陆景铭来不及多想,几步冲到最里面那张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脸色青灰,眼睛半睁着,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 这是一具死了没多久的尸体。 陆景铭咬咬牙,一把扯下那人身上的衣服,三两下套在自己身上。 血污冰凉粘腻,那股气味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又用那件带血的衣服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瞬间糊满了红黑色的血污。 现在只要把这具尸体收进系统空间,他就可以躺上床冒充。 心念一动! 再动! 淡蓝色光幕始终没有出现。 陆景铭集中精神,只见系统空间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冰冷的提示: 【您今日两界幽蓝光幕时效已用尽,请明日再试!】 陆景铭愣住了。 两界幽蓝光幕? 原来隐身功能和收取物资一样,都是光幕的一种使用方式! 今天隐身了一个小时,光幕的时效用尽后,收取物资也没有那么方便了。 可这尸体怎么办?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口。 只能用原来的老办法了,陆景铭心念再动,小卡变成背包模式出现在他手里。 随着他的心意,背包瞬间膨胀到足以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大小。 他抱起那具尸体,往背包里塞。 尸体僵硬沉重,关节弯曲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咬着牙,连塞带推,总算把整具尸体塞了进去。 刚收起背包,房门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景铭赶紧往床上一躺,蜷缩起身体,侧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两个打手捏着鼻子走进来,骂骂咧咧: “操,真他妈臭。” “快点快点,拖出去完事。” 两人走到床边,一个伸手抓住陆景铭的胳膊,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还是热的?” 陆景铭心里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人又伸手,往他鼻子下面探过来。 陆景铭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只带着劣质烟草气味的手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碰到他的人中。 “试什么试?”另一个打手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刚死的,还没凉透呢!赶紧拉出去埋了,磨蹭什么!” “也是。”那人嘀咕一句,不再怀疑。 两人一前一后,把陆景铭像抬死猪一样扔上平板车。 铁皮车厢冰凉硌人,陆景铭保持蜷缩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两人拉着平板车往外走,轮子碾过石子,晃得他气血翻涌,脏腑都像是挪了位置。 但他不敢动。 很快,平板车出了园区。 陆景铭眯着眼,从睫毛缝隙往外看,园区越来越远。 那两个打手拉着车,径直往山坳深处一座小山包走去。 大概十几分钟,转过一个山头,两人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一人说,“挖坑。” 两人拿起铁锹,开始挖坑。 山里的土不算硬,但挖一个能埋人的坑也得费不少功夫,两人一边挖一边抱怨: “这破活儿,天天埋人。” “少说两句吧,让老大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唉,你说这些人图什么?好好在国内待着不好吗?非往这边跑。” “图赚钱呗。谁知道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两人说着话,手下却没停,坑越挖越深。 陆景铭躺在平板车上,一直没动。 他在等。 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东汉战场上的经历告诉他,杀人的时机只有一瞬间。 早了,容易被躲开。 晚了,死的就是自己。 坑终于挖好了。 两个打手放下铁锹,喘着气走过来。 “行了,抬下来吧。” 一人伸手抓住陆景铭的胳膊,另一人抓住他的腿,一起往土坑里拽。 就在这时,陆景铭动了。 他右手从身下抽出早已握在手里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对准抓住他胳膊那人的咽喉,狠狠一抹! 刀锋划过皮肉,像切开一块豆腐。 那人眼睛猛地瞪大,松开陆景铭,双手捂住了喉咙。 但鲜血从他指缝里喷涌而出,他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软了下去。 另一个打手听到声音不对,刚转过头,陆景铭已经扑了上来。 他一手死死捂住那人的嘴巴,另一只手反握匕首,对准胸口,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精准扎进心脏位置。 那人瞪着眼睛,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陆景铭松开手,那具尸体软软地倒在坑边。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代杀人,双手还是有些发抖。 月光照在他脸上,血污下面,是一双冷漠到近乎无情的眼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罪有应得。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将两具尸体推进坑里,拿起铁锹,开始回填。 一锹,两锹,三锹。 土落在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填平了,他还在上面踩了几脚,让它看起来和周围一样。 然后他从系统空间取出那辆雅马哈越野摩托。 发动,拧油门,摩托车咆哮着冲下山坡,沿着来时的路,继续向西疾驰。 寒风呼啸,吹干了他脸上的血迹。 第264章 他……出事了! 西市。 那栋没有门牌的老旧大楼里,三楼办公室灯光依旧昏黄。 袁老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面色凝重。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影像:画面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骑着一辆摩托车,正沿着边境线疾驰。 “这小子,事情办完了,不按原路返回,怎么还越跑越远了?”老爷子轻声嘀咕。 而之前那段影像,更是让他目光凝固。 陆景铭从平板车上暴起,一刀抹喉,三刀毙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打磨过无数次的老兵。 袁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这个陆景铭……杀过人。” 裴铮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袁老,这……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袁老打断他,“抓起来?审问?” 裴铮没说话。 袁老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在东汉末年能活下来,那个年代,那个环境,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何况他还组建了一股势力。换你去,未必比他强。”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那个疾驰的身影,眼神复杂: “而他今天之所以要杀这两人,是在向我们表明一个态度!” 裴铮睜大了眼睛:“您是说……” “对,就是你想的,他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也按你外甥女的意思,给我们提供了证据,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他将会以他自己的方式解决……” 袁老说到这里,忽然转身,走向那张办公桌。 他拿起那部红色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袁,什么事?” 袁老的声音铿锵有力,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北疆老街市苏家电诈园区非法关押华夏公民的照片、视频、位置,我全部发给你了!” “近百人,被关在笼子里,被逼着搞电诈……” 电话那头沉默着听完:“收到了,我们已经在向北疆政府施加压力!” “必须让他们出动军警,把这个园区端了。人,全部救出来,那些头目,也必须押解到我国接受审判!” “老袁,这涉及到外交层面,不是一句话的事。北疆政府那边……”电话那头有些迟疑。 “我不管那些。”袁老打断他,语气更硬了,“如果你们坐视不管,我就让我的人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到时引起两国之间的摩擦,你自己向上峰解释。”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响起,带着几分无奈:“老袁,你这是在将我的军。” 袁老没说话。 又过了几秒,那个声音叹了口气: “行。我这就去协调。但你得给我时间。” “三天。”袁老说,“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我还没看到行动,我就让我的人动手。” “你……” “啪。” 袁老挂了电话…… ……,…… 陆景铭骑着越野摩托一路往西,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 他原本打算是找个隐蔽处,洗漱一番换身衣服。 然后等到晚上十二点过后,隐身功能恢复,再想办法混进园区。 如果周静宜身后的人没有动作,他就用自己的方法: 杀掉苏大伟,救出宋玉梅。 然后打开园区大门,让那些被关押的人自己跑。 至于能逃出去多少,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就在这时, “砰!” 园区高楼方向,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不是普通枪支声音,是狙击枪特有的沉闷声音。 陆景铭下意识猛拧油门,下一刻,摩托车的后轮猛地一沉,车辆瞬间失控! 巨大的惯性把他从车上甩了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路边的草丛里。 后背撞上一块石头,疼得他眼前发黑。 狙击手! 园区周围有狙击手! 怪不得园区防卫那么松散,那些明面上的打手只是摆设,真正要命的,是藏在暗处的这些眼睛! 他趴在地上,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可他往哪里跑? 摩托车已经废了,周围是一片开阔的草丛,最近的掩体在几十米外。 而那个狙击手,不知道藏在哪里,正透过瞄准镜盯着他。 来不及多想。 他心中狂喊: “小卡,救命,赶快穿越【锚点B】!”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陆景铭只觉额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眼前一黑…… …… 远处半山腰。 李少锋趴在草丛里,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陆景铭的摩托车后轮炸裂,看见他从车上甩了出去,看见他挣扎着想躲起来。 然后他看见那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陆景铭额头…… 李少锋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砸得指节渗出了鲜血。 “操!” 他咬着牙,眼睛通红。 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通了。 “袁老……”他的声音沙哑,“陆景铭……死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袁老握着电话,一动不动。 裴铮站在一旁,看见袁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咯噔”一下。 “袁老?” 袁老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像瞬间老了十岁。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陆景铭……死了。” 裴铮愣住了。 “被狙击手爆头。”袁老说,“小李亲眼看见的。” 裴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袁老沉默着,目光落在墙上那面巨大的显示屏上。 屏幕上,是陆景铭通过周静宜传回来的那些证据:铁笼、打手、被关押的人、那间手术室、那些尸体。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目光又落在桌上那部红色座机电话上。 再次拿起电话,拨通那个号码。 这次,他的声音冰冷:“刚才的条件,再加一条。”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什么?”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袁老一字一句说,“那个园区,给我夷为平地。苏大伟,我要活的。” 他声音更冷了:“这是我对一个死人的承诺。” “啪。” 电话挂了。 …… 陈仓。 周静宜办公室。 她靠在老板椅上,手里握着手机,一直盯着屏幕。 陆景铭发来的那些证据,她一条一条看过了。 那些铁笼、那些被打的人、那些被抬出去的尸体…… 她越看,心越揪得紧。 她给他发信息:【收到。你快回来。】 可他没有回。 她又发了一条:【陆景铭,你在哪儿?】 还是没有回。 她开始打电话。 关机。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陆景铭,是她舅舅,裴铮。 她接起来:“舅舅,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裴铮的声音很轻,很沉: “静宜,有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周静宜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事?” “陆景铭他……” 裴铮顿了顿。 周静宜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怎么了?” “他……出事了。” 周静宜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她扶着墙,声音都在抖:“什么叫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 “静宜……他在那边,被狙击手打中了。” 周静宜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整个人陷进了老板椅里…… 第265章 郁林郡 第二天。 新闻里播出一条消息: “昨日晚间,我国警方与北疆军方开展联合行动,成功摧毁位于老街市一处特大电信网络诈骗窝点,解救被困人员共计一百二十七人,抓获犯罪嫌疑四十余名。行动中,一名我国公民不幸遇难……” 画面里,那些被解救的人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画面外,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握紧拳头。 没有人知道,新闻中特意提到的那个“不幸遇难”之人,到底是谁?做了什么? ……,…… 梧桐苑8号楼1502室。 知夏双手托腮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菜:“阿姨,今天是大年三十呢,你说我爸怎么还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知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好担心……” 正在盛汤的周静宜动作一滞:“知夏,你爸爸的电话不是经常打不通吗?放心,他应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知秋身上有钱,花完了他自然就回来了!” “你在家好好复习,备战高考,阿姨这段时间有空就过来陪你……” 知夏乖巧的点点头:“谢谢周阿姨……” ……,…… 痛。 剧痛。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从他额头正中央狠狠捅了进去。 陆景铭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泡沫,忽远忽近,飘飘荡荡。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很轻,很远,像隔着几层棉被。 “……怎么还不醒……” “……额头好大一个洞……阿母说活不成的……” 是女孩的声音。 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像是普通话,又像是粤语,还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味道。 陆景铭拼命想睁开眼睛。 他要回去。 知秋还在系统空间里,他要醒不过来,儿子会不会被困死在里面。 知夏还在等他回去。 还有周静宜那双沉静眸子里的期盼! 陈仓城里,姜月、挛鞮云珠、苏槿、庞德、童川、贾诩、酸枣他们也在等他回去…… 迷迷糊糊,他不知又睡了多久,眼皮终于睁开一条缝。 光线刺进来,疼得他差点又晕过去。 模糊视线里,出现一张少女脸庞。 十三四岁的女娃,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着,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她正瞪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啊!” 少女惊叫一声,碗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醒了?” 陆景铭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水……” 少女慌忙把碗凑过来。 陆景铭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整个人才像活过来一点。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一点劲。 “别动别动!”少女按住他,“你额头伤得好重,医匠说不能乱动!” 陆景铭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条,布条下面是剧痛的伤口。 那颗子弹,真的打中他了。 可他还活着。 即将被狙击子弹爆头的刹那,他穿回了东汉。 但子弹还是在他额头留下一个血窟窿,所幸没有伤到颅骨。 “这是哪里?”他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少女眨眨眼:“郁林城啊。” 郁林郡? 陆景铭愣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记得穿越前自己身在靠近岭西边境的北疆老街市,看来那里应该是1800年后的郁林郡。 “你能走路不?周瑜的大军快打过来了,听阿爸说,士将军已经下令让百姓撤走了……” 陆景铭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瑜。 郁林郡。 他猛地坐起来,不顾额头剧痛,从怀里摸出那本《三国志》 “这是什么?”少女好奇的看着他手里的书。 “历史书!”陆景铭随口答道,手指颤抖着翻到《士燮传》那章。 找到了。 【士燮字威彦,苍梧广信人也……燮体器宽厚,谦虚下士,士人往依避难者以百数……弟壹,初为郡督邮……燮乃表壹领合浦太守,次弟?领九真太守……?弟武,领南海太守……】 陆景铭一目十行扫过去。 士燮,交趾太守,治世之才,儒学大家,性格宽厚,但不擅打仗。 士壹,合浦太守,早年曾在洛阳为官,董卓作乱后逃归。官至督邮、偏将军,为人谨慎,精通兵事。 士?,九真太守,史料记载极少,只知道是士燮的三弟,没什么战功记录。 还有士武…… 陆景铭合上书,闭上眼睛。 郁林郡,不是士家兄弟直接管辖的地盘。但整个交州七郡,实际上都在士氏掌控之下。 周瑜亲率大军压境,其目的肯定是士燮治理下,日渐富饶的交州七郡。 而郁林郡,地处交州北部,与荆州接壤,是交州的北大门。 史书记载,郁林兵少、甲少、箭少,城池年久失修。 周瑜是什么人? 赤壁之战把曹操打得灰头土脸的人。 打郁林,周瑜不需要出动主力,随便派个偏将带几千人,就够守城的人喝一壶了。 关键是,女孩口中的士将军是哪一位? 士武?太仁厚,下不了狠手。 士壹?或许还可一战! 还是士燮亲自来了郁林郡? 陆景铭摇摇头。 士燮在交趾,离郁林几千里,等他赶到,城早就破了。 那是谁在守城?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是低矮的民房,土墙茅顶,街道坑坑洼洼。 远处能看见一段城墙,矮得可怜,最高的地方也就三四米。 这样的城墙,周瑜的军队一个冲锋就能爬上来。 这样的城池,周瑜的投石机几轮就能砸塌。 陆景铭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少女在后面小声问:“你……你脸色好难看,要不在休息一会儿?” 陆景铭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段矮墙,看着墙后稀稀拉拉的几面旗帜,看着街道上三三两两、面带愁容的行人。 周瑜大军压境。 郁林必破。 这段历史《三国志》里并没有记载,但任何一个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能猜到城破后,等待城内百姓的悲惨命运。 而他,陆景铭,阴差阳错落在了这座即将被攻破的城里。 这或许是系统的刻意安排! 让他这个拥有“两届牛马互助系统”的牛马,来解救郁林城即将沦为俘虏的牛马。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少女: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愣了一下:“我……我叫阿柔。” “阿柔。”陆景铭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你知道将军名讳吗?城里现在有多少兵力?” 阿柔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不知道,城里当兵的本就不多。爸爸妈妈和爷爷都去城墙上了……” 闻言,陆景铭慢慢往门外走去。 他要亲自去看看,这郁林城,还守不守得住! 第266章 士武将军 陆景铭强忍额头的剧痛,推开了那扇破旧木门。 阳光照来,他眯了眯眼,等适应了才看清眼前景象。 坑洼的土路,低矮的民房,远处那段矮得可怜的城墙。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慌。 可奇怪的是,那些人看见他,眼神却不一样了。 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从他身边经过,本来行色匆匆,看见他后脚步顿了顿,竟然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明显敬意。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从他面前走过,孩子哭闹不止,妇人一边解开衣衫,将乳头塞进婴孩口中,一边偷偷看他,那目光……像是在看凯旋而归的英雄。 陆景铭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从电诈园区尸体上剥下的衣服已看不清原本颜色,血浸透后又干涸,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壳。 额头上缠着粗布绷带,绷带下面还有血渗出来。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 “壮士!” 一个苍老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景铭转头,看见路边一个摆摊卖汤饼的大爷正冲他招手。 大爷目测六十来岁,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身上的粗布衣裳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来来来,坐下吃点东西!”大爷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充当凳子的木墩上,“看你这样子,是刚从城墙上下来吧?辛苦辛苦!” 陆景铭想解释,但大爷已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推到他面前。 粗陶碗,碗沿还有几个缺口。 汤饼稠嘟嘟的,里面还有几片这个时代少见的绿菜叶子。 缺盐少油的吃食,搁以前他可能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此刻,那股热气扑在脸上,香气钻进鼻子,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吃吧吃吧!”大爷笑呵呵道:“不要钱!你们在前头拼命,我们还能收钱不成?” 旁边几个食客也纷纷点头,有人还把自己的咸菜碟推过来:“壮士,就着这个吃,香!” 陆景铭看着眼前这碗汤饼,又看看那些陌生的、却充满善意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他端起碗,埋头吃起来。 可能是真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汤饼寡淡,他却吃得格外香甜。 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人说话。 “听说了吗?江东大军离咱们只有一百里了!” “一百里?那岂不是明天就能到?” “可不是嘛!唉,好好的打什么仗……” “听说这次来的是周瑜手底下的偏将,姓什么来着……吕?对,吕蒙!” 陆景铭筷子一顿。 吕蒙? 那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吕蒙?那个白衣渡江、擒杀关羽的吕蒙? 周瑜居然派他来打前阵? “守城的是哪位将军?”陆景铭不经意脱口而出。 好在没人注意到是谁在说话,否则得当场穿帮。 刚从城墙上下来的士卒会不知道自己的主将是谁? “士武将军啊,还能有谁?” “士武将军……他不是在南海吗?”这次有人替陆景铭问出了心中疑惑。 “前些天调过来的。听说他本来可以留在南海的,那边多安全啊,可他非要来郁林守城。” “唉,士武将军是个好人啊,可好人……能守得住城吗?” 沉默。 没人回答。 陆景铭低着头,继续吃面。 士武。 士燮最小的弟弟。 《三国志》里只用“宽厚”二字一笔带过。 守城不是儿戏,士燮会让自己这个弟弟来,肯定有他的考量。 放下碗,陆景铭忽然想起一件事。 儿子知秋还在系统空间里!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陆知秋蜷缩在空间一角,睡着了。 大概是喊累了,也可能是哭累了,他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肿。但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陆景铭松了口气。 他又看了看儿子身上的伤。 奇怪的是,之前在洛塞医院里,医生说肋骨骨折需要静养好几个月。 可此刻透过意识看去,知秋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呼吸也顺畅许多。 莫非系统空间能加速伤势愈合? 他没有细想,从自动分开的物资区域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和几袋面包,轻轻放在儿子身边。 睡吧,醒了就有吃的。 他的意识正要退出,忽然愣住了。 物资区域的角落里,躺着一具尸体。 是园区手术室里的那具。 他之前一直担心这东西在空间里会吓到知秋,现在看来,没有生命力的尸体是和物资放在同一个区域的,知秋根本接触不到。 而且……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一点都没有发臭,跟他塞进背包时一模一样。 空间还有保鲜功能? 怪不得之前带到东汉的猪羊肉,有时候忘了拿出来,等想起的时候还是一样新鲜。 一碗汤饼下肚,陆景铭感觉身上有了力气。 他站起身,冲大爷点点头:“多谢。” 大爷摆摆手:“谢啥,你们守城的将士,才是我们该谢的!” 陆景铭没说话,转身往城墙方向走去。 城墙上比他想象的简陋太多,跟陈仓城墙都没法比。 夯土筑成是低矮墙体,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 城垛残缺不全,箭垛的缺口大得能钻进去一个人。 守城的士卒稀稀拉拉,有的在加固城防,有的在搬运石块,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 陆景铭顺着台阶往上走,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二十多岁,黝黑的面容,粗糙的双手,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皮甲上还有几道新鲜的裂口,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战斗。 士武。 他没有站在城楼里,而是和士卒们在一起,正弯着腰,亲手把一块松动的石块塞回原位,然后用泥土糊上。 动作熟练,不像个将军,倒像个老泥瓦匠。 旁边有亲兵想帮忙,被他推开:“我自己来,你们去加固那边。” 走路时左腿微微拖着,那是腿上有伤的表现。 可他一声不吭,还在干活。 这时,一个士卒跑过来,单膝跪地:“将军!粮草清点完了!” 士武直起身,抹了把汗:“说。” “现有的粮草……撑不过五天。” 士武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水呢?” “水够,但……” “但什么?” 士卒低着头:“但城里很多百姓已经开始囤水,说是怕吴军围城……” 士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传我军令:所有粮食、饮水,全部优先分给老弱妇孺。让他们收拾东西,天黑之后,从北门撤离。” 士卒愣住了:“将军,那……那我们……” “将士一律留下守城。”士武打断他,“这是军令。” 士卒眼眶红了,却没说话,而是重重磕了个头,转身跑开。 消息传开,城墙上下顿时一阵骚动。 有百姓跪在地上,朝着士武的方向磕头:“将军!将军大恩大德,我们……” 士武站在城头,看着城墙下那些惊慌的面孔,一字一句说道: “诸位乡亲,我士武食朝廷俸禄,牧守郁林。百姓便是我之父母妻儿。断无让百姓赴死、将士偷生之理。” 人群里,有人哭了。 陆景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现代社会,有些上位者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可以把几百万人的城市封锁起来。 有些人在灾难面前,第一个想到的是怎么把自己家人转移出境。 而这个一千八百年前的古人,守着一座破城,明知道守不住,却把生路留给了百姓。 史书用“宽厚”二字来形容他,还是太单薄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嗖”的一声。 一支箭矢从城外飞来,“噗”地钉在城头的木柱上。 紧接着,又是几支。 吴军的箭雨,开始有规律的射向城头…… 第267章 打开城门! 城头上,士卒们纷纷找掩体躲避,有人动作慢了,被箭擦伤,惨叫出声。 士武没有躲。 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旌旗,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城楼。 城楼里,数十名将士已经集结,看见他来,齐刷刷收刀拄矛,左右分开,站成两列。 士武登上城楼最高处站定,声音传遍全城: “郁林的父老乡亲,守城的将士兄弟们!”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今江东大军压境,郁林危在旦夕。我士武,受兄长之托,牧守此城。若弃城而逃,愧对兄长,愧对交州父老!” 他顿了顿,声音更洪亮了: “即刻起,城在人在,城亡我亡!” “我愿以一己之命,死守此门,换交州一方百姓片刻安稳!” 城墙上,有人跪下了。 城墙下,那些准备撤离的百姓,也跪下了。 “将军!” “将军保重啊!” 士武没有看他们。 他走下城楼,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把环首刀,拔出,看了看刀锋,然后还鞘,挂在自己腰间。 然后他走向城墙最前沿,站定。 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吴军的箭,第一个射中的就会是他。 亲兵们哭着跪下:“将军!将军不可!您是守城主将,怎么能……” 士武低头看着他们,笑了。 笑容疲惫,却透着一股坦然: “正因为我是主将,才该站在最前面。” 箭雨越来越密。 他就站在那里,从身旁亲兵手里接过弓弩,搭箭上弦…… 陆景铭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慢慢站起身来,走向城墙前沿。 士武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血衣上,又落在他额头的绷带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壮士,你受伤了,下去歇着吧。” 陆景铭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城外。 “将军,”他说,“我帮你守城。” 士武愣了一下。 陆景铭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 “我有些东西,守城可能用得上。” 下一刻,他手中凭空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环首刀。 刀身修长,脊背厚实,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这是孟御飞送的那批铁器里唯一一把开了刃的,说是让他试试手感,没想到在这派上用场了。 士武身旁的亲兵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举起手中长矛,对准陆景铭。 “有奸细!” 话音未落,长矛已刺至陆景铭胸前。 陆景铭不退反进,侧身让过矛尖,手中环首刀横着劈了过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城头响起。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杆精铁铸成的矛头,断成了两截。 矛尖飞出去,“噗”地插进夯土城墙上,晃了几晃,“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亲兵呆立当场,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矛杆,像见了鬼。 城头陷入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陆景铭收刀,看向士武。 士武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又落在地上那截断掉的矛头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好刀。”他声音有些干涩,“可……仅凭一把刀,守不住城。” 陆景铭摇摇头:“将军请移步。” 他转身往城楼里走去。 士武迟疑一下,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截断矛,犹豫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城楼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束光从箭窗里透进来。 几个士卒正在整理箭矢,看见将军进来,连忙行礼。 陆景铭站在城楼中央,转身面向士武。 “将军,看好了。” 他心念一动。 空间似乎裂开了一个窟窿,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堆东西从那窟窿里“吐”了出来。 刀。矛。槊。 寒光闪闪,堆成一座小山。 士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膝盖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 “仙……仙师?” 那几个士卒更是吓得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陆景铭伸手扶起他:“士将军,请起。” 士武起身后,受伤的腿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堆兵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陆景铭没时间解释,指着那堆兵器道: “这些兵器都没有开刃,也没有组装。我给你一夜时间,你能否完成?” 士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走到那堆兵器前,拿起一个槊头,仔细查看。 槊头是四棱破甲锥样式,精铁铸成,每一面都锻打得很规整,只差最后一道打磨开刃。 槊杆是旁边的一捆白蜡杆,粗细均匀,笔直坚韧——这是孟御飞给陆景铭的赠品。 士武又拿起一把环首刀,抽出刀身看了看,同样只差开刃。 “此仙器做工精巧……”士武的声音渐渐平稳,眼睛里有了光,“已经锻打成型,只差打磨开刃。若是寻常时候,怎么也得三五天。” 他转身看向陆景铭,目光灼灼: “但如今军民一心,全城老幼皆愿助我守城。连夜赶工,一夜足矣。”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阴晴不尽: “可吕蒙的先锋部队已到城下,估计今夜就会发起试探性进攻,我们没有时间。” 陆景铭目光平静: “将军自去领人组装兵器。我负责拖吕蒙一个晚上。” 士武愣住了。 “您……您一个人?” 陆景铭没回答,转身往外走去。 士武追出城楼,看见陆景铭径直下了城墙,走向城门。 守门将士纷纷举起长矛:“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陆景铭停下脚步:“打开城门!” 将士们面面相觑,抬头看向士武。 士武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浑身血污的身影,想想刚才那堆凭空出现的兵器…… 他咬咬牙,冲下面摆摆手: “开城门……” 守门将士愣住了:“将军?” “开城门!”士武又喊了一声,“听他的!” 城门在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中被推开。 陆景铭走出城门,在城门口站定。 回头冲城楼上的士武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然后转身,面对着越来越近的吴军旗帜,从空间拿出一把帆布躺椅,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 第268章 一个人,挡住了千军万马! 郁林郡城门洞开。 陆景铭身后空无一人。 他就这么一个人坐在城门口,看着远处浩浩荡荡开来的江东军。 城楼上,士武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 “仙师,这是……要做什么?” 没人回答他。 …… 这时候的吕蒙看着二十五六岁,比演义里那个白衣渡江的狠角色,少了几分深沉,多了几分锐不可当的悍勇。 他勒住战马,眯眼看着远处那座城。 大开的城门口坐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膝上横着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兵器,又不像。 那人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吕蒙皱起眉头。 他身边副将策马上前:“将军,末将愿带一队精兵,冲过去擒了那厮!” 吕蒙抬手拦住他:“不急。” 他先是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城头,然后盯着那个坐在城门口的人,心中飞快盘算。 都督给他的任务是拿下郁林,作为进攻交州的前哨垒。 郁林守将士武,一个以宽厚著称的将领,兵少甲缺,不堪一击。 可眼前这是唱得哪一出? 城门大开。 就一个人坐在门口。 这是在干什么? 诈降? 诱敌? 还是……有埋伏? 吕蒙想起自己这些年打过的仗,见过各种各样的诈术。 有人故意示弱引你入瓮,有人假装投降背后捅刀,有人放火烧营趁乱突围。 但从没见过这种。 一个人,一张凳,一根棍,就这么坐在城门口。 “探子!”吕蒙喊了一声。 一个斥候飞马而来:“将军!” “城里什么情况?有没有伏兵?” 斥候摇摇头:“禀将军,城头只有少量守军,看起来慌乱不堪。城门口只有那一个人,目前并未发现伏兵。” 吕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真的只有一个人? 当年在荆州时,他听人说过,这世上有种异人,身怀绝技,可撒豆成兵,一人可抵千军。 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可眼前这个…… 他目光落在陆景铭膝上那根黑棍上。 那是什么兵器? 没见过。 铁管乌黑发亮,一头还有手柄,看着像棍,又不像普通的棍。 “将军,”副将又开口了,“让末将去试试他!” 吕蒙沉默几秒,点点头: “带一队人,试探一下。不要冒进,看看虚实。” “得令!” 副将一夹马腹,带着五十精兵,朝城门冲去。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 城门口,陆景铭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城楼上,士武的手心全是汗。 近了。 更近了。 副将已经冲到距离城门不到二十丈的地方,手中长矛高高举起,准备刺向那个坐着的身影。 陆景铭动了。 他只是缓缓举起那根黑棍,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副将。 “砰!” 一声锐利爆响,不大,却像一根尖针,穿透了漫天马蹄轰鸣,清清楚楚扎进每个人耳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副将胯下战马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前蹄高高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那战马额头正中,竟凭空多出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鲜血正汩汩往外涌。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战马已是四肢一软,轰然倒地,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副将被狠狠甩落在地,狼狈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住,满脸都是尘土与惊惶。 他怔怔望着战马头上那诡异的伤口,头皮瞬间炸开。 没有箭羽,没有刀痕,没有枪尖! 就那么凭空出现一个洞,像被天雷穿了个窟窿。 这根本不是人间兵器! 陆景铭又动了。 他再次抬起那根黑棍,遥遥对准了副将的头颅。 没有再听见响声! 他就那么静静举着。 可一股源自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副将全身。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妖物、什么邪术, 但他本能地知道,再不走,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死不可怕,可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去,他不甘心。 “撤!” 一声凄厉嘶吼破喉而出,“快撤!全部后撤!” 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瞬间乱作一团,人马嘶鸣,争相溃逃。 吕蒙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个坐在城门口的人,盯着那根乌黑的棍子,心里涌起无数个念头。 那是什么东西? 只一声脆响,战马怎会倒地而亡? 作为一个谨慎的将领,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周瑜让他拿下郁林,可没说什么时候拿下。 晚一天两天,问题不大,况且都督本人还在后面。 但要是冒进中了埋伏,折了兵马,那才是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下令: “全军后撤三里,扎营。今晚按兵不动,明日再说。” 城楼上,士武看着吴军缓缓后撤,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身边的亲兵们更是面面相觑,满脸不可思议。 “他……他真的做到了?” “一个人,吓退了吕蒙?” “这……真是神仙?” 士武却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快,集合全城青壮,今晚务必将这批仙器全部开刃组装,仙器在手,即便明日周瑜亲率大军压境,我等也有一战之力!” “得令!”将士们兴奋起来。 士武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个身影,眼里满是复杂情绪。 城门口,陆景铭依旧静静坐着。 方才那一枪,他故意只射战马,不伤人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有一人一枪,真若当场杀将,只会逼得那些骑兵红眼,悍不畏死一拥而上,到那时就算枪械再利,也挡不住潮水般的人海。 可只杀战马就不一样了。 不见血腥的杀戮,胜似千军万马。 一声锐响,马匹当场倒毙,伤口诡异到超乎他们认知,这种震慑,会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让他们怕,比让他们死更有用。 怕到不敢冲,不敢近前,不敢再动杀心,他才能稳住局面,撑过这一夜。 等吴军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陆景铭也是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空城计? 诸葛亮唱的是琴声,他靠得是现代热武器的威慑。 他只要一夜。 等天明,士武将那近千件兵器组装好,守城的把握就大了。 城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敲打声,那是全城百姓和将士在连夜赶工,打磨那些兵器刃口。 叮叮当当,像一首粗粝的战歌。 陆景铭听着那声音,安心得闭上了眼睛。 城楼上,士武手里打磨着一柄槊头,忽然问身边的亲兵: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亲兵摇头:“不知道,以前从来没见过……” 士武沉默几秒:“不管他是谁,今夜过后,他就是我士家的恩人!” 夜风吹过城头,带着远处的炊烟和近处的敲打声。 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小城,在这一夜,竟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因为城门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人,挡住了千军万马。 第269章 第一次攻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郁林城南的郁江之上,战船横亘,遮天蔽日。 陆景铭站在城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船帆,忽然想起一个词——舳舻千里。 演义里写赤壁之战,常用这个词。 可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亲眼看见,而且还要面对! 近万江东精锐,沿着郁江两岸铺开。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水军战船压得江面都低了几分,陆军队列齐整森严。 中军帐下,一人银甲白袍,端坐马上。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气势,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周瑜。 不是演义里那个被诸葛亮气死的小心眼,而是正史中“性度恢廓”、赤壁之战把曹操打得灰头土脸的周瑜。 此时他年近三十,锋芒正盛,傲气正烈,刚刚帮孙权稳定了江东,意气风发地要南下交州,开拓疆土。 陆景铭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军势,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座破旧的小城。 夯土城墙,最高处不过三四米。 守军加起来不到两千,其中一半还是昨天刚武装起来的民壮。 敌我相差太过悬殊。 城墙上,守军们脸色发白,有人腿都在抖。 士武站在陆景铭身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怕吗?”陆景铭问。 士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怕。” 他转头看向陆景铭,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但我更怕愧对百姓,愧对兄长。” 陆景铭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 城外,吴军中军。 周瑜勒马立于高处,看着远处那座破旧的小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吕蒙。” 吕蒙策马上前:“末将在。” 周瑜看都不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郁林城:“你是说,那城里有古怪?” 吕蒙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是。末将亲眼所见,昨日城门口独坐一人,手握一根黑铁棍,只随手一指,便听得一声脆响,末将麾下副将的战马当场毙命,实在……实在诡异至极。” “荒唐。”周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那股寒意让周围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一座破城,守将不过士武那等庸才,兵不过千,甲不过百,你带一千精兵,竟被拦在城外一日?” 吕蒙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周瑜挥手止住: “不必说了。” 周瑜指着远处那座城,声音里满是轻蔑: “交州士家,世代经学传家,治民尚可,打仗?一群书生罢了。就凭那士武,也配让我江东儿郎止步?” 他转头看向身边副将: “程普,带一千步兵,即刻攻城。一个时辰后,你我能否在城头饮酒,就看将军的手段了!” 程普愣了一下:“一千?都督,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多?”周瑜笑了,“程老将军,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畏首畏尾?那破城,一千精兵足以踏平。去吧,让这些交州的土包子看看,什么叫江东子弟。” 程普犹豫一瞬,还是抱拳领命:“得令!” 吕蒙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看向远处那座城,看着那个昨天坐在城门口的人。 此刻那人站在城头,看不清面容,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号角声响起。 一千江东精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郁林城压过来。 队列整齐,步伐铿锵,那股气势,吓得城头守军脸色又白了三分。 士武拔出刀,正要下令放箭。 “等等。” 陆景铭按住他的手。 士武愣了一下:“等什么?” 陆景铭盯着越来越近的吴军,目光幽深: “等他们爬上来。” 士武瞪大眼睛:“等他们爬上来?那不就……” “信我。”陆景铭看着他,“今早我让你发下去的甲,都穿好了吗?” 士武点点头:“穿了。但那东西……真的有用?” 陆景铭今早拿出来的那批“甲”,不是铁甲,不是皮甲,而是一堆看着像麻袋片子的东西,灰扑扑的,软塌塌的,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陆景铭也没有过多解释,只说那是现代工艺的防刺服。 士武听不懂“现代工艺”是什么意思,但他用手中环首刀轻轻划了划,竟然没破! 至于能不能挡住弩箭射击,他不知道。 城头的守军也不知道。 看着越来越近的吴军,士武举起了手中武器。 近了。 更近了。 吴军已经冲到城下,架起云梯,士兵开始往上爬。 城头守军握着刀枪的手,微微颤抖。 士武举起刀,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盯着那些往上爬的吴军,不动声色。 第一个吴军爬上城头,举起长矛,对准了最近的守军。 “动手。” “动手!” 第一个“动手”是陆景铭喊的,声音很轻。 第二个“动手”是士武重复的,铿锵有力。 守军下意识举刀格挡。 “咔嚓!” 长矛断成两截。 那个吴军愣住了,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矛杆,忘记了攻击。 守军也愣住了,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环首刀,又看看那断掉的矛头,眼睛瞪得溜圆。 “还愣着干什么?”士武大声喊道,“砍他!” 守军这才反应过来,一刀挥过去。 那吴军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栽了下去。 与此同时,城下掩护的吴军弓弩手开始放箭。 箭矢如雨,朝城头倾泻。 守军下意识缩头躲闪,却听见一阵“噗噗噗”的声音。 箭矢射在他们身上,竟然纷纷滑落。 他们只觉几缕微震传至体内,如挠痒痒一般,半分痛楚也无,还怪舒服的。 “这……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刀砍不动,箭射不透?这是神甲吧!” “哈哈哈!来啊!再来啊!” 城头守军像打了鸡血一样,士气瞬间爆棚。 而那些爬上城头的吴军,却像进了屠宰场。 他们的长矛刺出去,被对方的刀一碰就断。 他们的刀砍过去,砍在对方身上,对方没事,刀却卷了刃。 而对方的刀砍过来,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尸体不断从城头坠落。 城下督战的程普脸色发白,大喊:“撤!快撤!” 可是来不及了。 那些爬上去的吴军,能活着下来的,十不存一。 一千精兵,逃走的仅十之二三。 远处高坡上,周瑜的脸白得像纸…… 第270章 城在我在,城破我死 城外中军帐下。 周瑜看着那些狼狈逃回的溃兵,看着城头欢呼的守军,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 “那些兵……那些甲……那些兵器……” 程普跑过来,单膝跪地,满脸羞愧:“将军,末将无能!那城里的兵,兵器太怪了!我们的矛一碰就断,刀一砍就卷!还有他们穿的甲,箭射不透!我们的根本伤不了他们!” 周瑜没说话。 一双风目死死盯着远处城头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吕蒙策马上前,轻声道:“将军,那就是末将说的奇人……” 周瑜缓缓转头,看着他。 眼神冰冷。 吕蒙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周瑜忽然身子一晃,猛地捂住胸口。 “都督!”程普大惊,连忙扶住他。 周瑜摆摆手,深吸几口气,才把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传令下去。全军合围。”他一句一字道。 “水军封锁郁江,一只鸟都不许飞过去。” “陆军三面扎寨,挖壕沟,立拒马,筑箭塔。” “给我把这座城,死死困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粮,多少水,多少箭。困上半月,看他们还能不能笑出来。” 程普领命而去。 吕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周瑜看着他,忽然问:“你说是昨天城门口那人?” 吕蒙点点头。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蒙想了想,道:“浑身血污,额头有伤。最恐怖的,是他手里如同烧火棍一样的兵器………” 周瑜喃喃自语:“交州之地,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没人能回答他。 远处,郁林城头,欢呼声还在继续。 但陆景铭没有欢呼。 他看着远处那些开始扎营的吴军,看着那些正在挖掘的壕沟,和那些立起来的拒马。 围城。 周瑜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狠的打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头。 士武追上来:“仙师,吴军开始围城了,我们……” 陆景铭摆摆手:“我知道,援军什么时候到?” 士武面色为难,“至少还得三五日,交州七郡本无多少屯军,二哥正在四处征调……” “三五日?”陆景铭沉吟,实在不行,他就穿回现代,采购一批粮食过来。 周瑜想把一城军民困死是不可能的。 不曾想围城第三日,陆景铭就被一阵喧嚣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城楼角落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不知谁盖上的粗布斗篷。 他站起身,走到箭窗前。 城外,吴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像一片白色潮水,把郁林这座小城围得水泄不通。 江面上还有十几艘战船,船头对着城墙,虎视眈眈。 士武从城墙另一头快步走来,满脸惊惶: “仙师,您看……” 他指着城外,手指都在发抖。 陆景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吴军阵前,上百名弓箭手一字排开,弓弦上搭着箭矢,箭尾绑着的布条随风飘动。 “那是……” 话音未落,一阵弓弦响动,上百支绑着布条的箭矢划过天空,密密麻麻射入城中。 有士卒捡起一支,解下布条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更多人捡起来,更多人变了脸色。 士武一把夺过一支,展开布条,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陆景铭凑过去看。 布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 【交州将士百姓听者:吴侯仁德,体恤苍生。郁林孤城,旦夕可破。今本将许诺:开门纳降者,不杀;献城者,官爵如旧;弃械归顺者,可保家小周全。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偏将军吕蒙】 劝降书。 陆景铭闭上眼睛。 周瑜这一手,太狠了。 围城三日,城中粮食本就不多,士气本就低迷。 现在再来这么一出,等于是往本就裂开的堤坝上狠狠砸了一锤。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城里就乱了。 有人趁乱往城门跑,被守军拦住,当场格杀。 有人在街上大喊“投降吧,打不过的”,被百姓围住打了个半死。 还有几个士卒偷偷借绳索滑下城墙,被士武亲手砍断了绳索……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陆景铭跟上去,看见他径直走向城门口。 几个摔下城墙的士兵被守城将士抓回,低着头瑟瑟发抖。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有人哭喊,“我们只是不想死……” 士武没说话。 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低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抽出腰间的环首刀。 手起刀落。 血溅三尺。 全场死寂。 士武提着滴血的刀,走向第二个人。 “将军……”那人瘫软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又是一刀。 第三刀。 士武一口气砍了三个人,刀刃都卷了口。 剩下三个趴在地上,屎尿齐流,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士武停在他们面前,没有举刀。 他把那把卷了刃的刀扔在地上,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张布条,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碎片,狠狠摔在地上。 “传我令!”他嘶哑着吼道:“从此刻起,有敢言降者,斩!有敢逃者,诛三族!有敢动摇军心者,凌迟处死!” 顿了顿,士武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一字一句道: “我士武,今日把命押在这座城里。城在,我在。城破,我死。你们要降,可以,先杀了我,拿我的人头去换你们的活路!”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三个逃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士武转身,走向城墙。 陆景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酸楚。 这样一个人,史书上竟只用“宽厚”二字一笔带过。 可他眼中的士武,宽厚是真的,狠起来也是真的。 这就是乱世。 只有宽厚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当夜,城外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陆景铭冲到箭窗前,看见江面上那十几艘战船同时靠岸。 船上水军上岸,和陆军混合在一起,黑压压的直朝城门扑来。 紧接着,云梯从四面八方架上城头。 吴军士卒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冲车也动了。 巨大的木桩裹着铁皮,一下一下狠狠撞击着城门…… 第271章 擒王 “放箭!” 士武站在城头,嘶声大喊。 守军们拉开弓,箭矢如雨般射向城下。 但吴军太多了,射倒一个,上来两个。 射倒两个,上来四个。 有人爬上城头,和守军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陆景铭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端着一把AKM。 他瞄准城下密密麻麻的吴军,扣动扳机。 “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吴军应声倒下,后面的愣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又有更多人涌上来。 陆景铭换了个弹匣,继续点射。 但没用。 空间里总共不到一千发子弹,在这上万人人的战场上,杯水车薪。 他打死一个,上来十个。打死十个,上来一百个。 冲车还在不停撞击,城门已经摇摇欲坠。 云梯上的人还在爬,城墙上的人还在杀。 守军越来越少,吴军越来越多。 陆景铭打完一个弹匣,把枪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城下,士武正带着亲兵死守城门,身上已经多处负伤,防刺服被血浸透,但还在奋力挥刀砍杀。 他又看了一眼城里,那些老弱妇孺躲在屋子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厮杀,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 实在不行,就把这些幸存的人收进系统空间。 活体储存空间应该能装得下这几百人,而且空间还能加速伤口愈合。 将这些人带回陈仓城,那里正在搞基建,刚好需要大量人手。 以后如果他们中有人还想回来,可以自行回来。 他咬咬牙,正要开口将人召集到一起,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陆景铭猛地转头。 吴军后方,一队人马突然杀出。 人数不多,最多两千人,但冲势极猛,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吴军后阵。 那面帅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士”字。 “援军!”城墙上有人狂喊,“援军到了!” 士武踉跄着站起来,浑身是血,却一脸兴奋:“二哥!是我二哥!” 陆景铭眼睛一亮。 士壹? 那个史书上“谨慎有余,刚毅不足”的士壹? 他居然真的带兵来了? 但喜悦只持续了几秒。 吴军阵中,一支精锐人马迅速调转方向,迎头截击那支援军。 领头将军手持长戟,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正是吕蒙。 士壹的人马被拦住了。 他们人数本就不多,战力也不是很强悍,被吕蒙的人一冲,队形立刻散乱。 不到一刻钟,就被分割包围,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景铭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沉。 史书记载没错。 士家兄弟,治世之能臣,乱世……真的不行。 士武虽然还在大声喊着“二哥坚持住”,“我们杀出去接应”,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城墙上的守军,还剩不到五百人。 城下的吴军,至少还有四五千。 城门轰的一声倒塌。 云梯上的人还在爬,城墙上的人还在杀。 败局已定。 陆景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唯有……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纷乱的战场,落在那面最显眼的帅旗上。 帅旗之下,一群甲士簇拥着一个人。 那人端坐马上,看不清面容,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隔着几百丈都能感受到。 周瑜。 陆景铭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士武看见他,嘶声问:“仙师,你去哪儿?” 陆景铭头也不回:“擒王。” 士武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似的追上来:“你疯了?那是周瑜!他身边有三千精兵!你去就是送死!” 陆景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将军,你已经守了四天,够本了。” “接下来,看我的!” 士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陆景铭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那道已经倒塌的城门。 身后,士武的声音传来: “仙师尊姓大名?” 陆景铭没回头:“他们都叫我‘神车公子’陆景铭。” 说完,他一脚踏出城门。 城外,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那道浑身血污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混乱之中。 “神车公子……陆景铭……”士武望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语。 下一刻,城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轰鸣声。 那声音太怪了,不像战鼓,不像号角,更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动静。 就好似有什么巨大的野兽在咆哮,低沉、暴烈,震得人心脏都跟着颤。 士武愣住了。 他手脚并用,爬上城墙,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吴军阵中,一辆造型奇特的黑色四轮钢铁巨兽正在横冲直撞。 那东西没有马拉,没有牛拽,自己就能跑。 跑起来比最快的战马还快,发出的轰鸣声比最响的战鼓还震耳。 四个轮子碾过的地方,栅栏像枯枝一样断裂,营帐像纸糊的一样倒塌。 吴军士兵四散奔逃,有人躲闪不及,被那巨兽撞飞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 可更可怕的是,有人拿矛刺它,矛尖刺上去,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那巨兽毫发无伤,持矛之人却被震得虎口流血。 有人拿刀砍它,又是“当”的一声,火星迸射,刀口卷了刃,却只在那巨兽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程普大喊着让弓弩手放箭,箭矢射上去,“啪啪啪”像打在铁板上,纷纷弹开。 那黑色的钢铁巨兽就这么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妖……妖物!” “天降妖物!” “快跑!快跑啊!” 吴军阵中彻底乱了。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士武站在城墙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看见那巨兽的车窗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他认识。 陆景铭。 “神车公子陆景铭?” 士武恍然大悟,对着那辆咆哮的神车,缓缓跪了下去…… 第272章 我们在车里一叙? 奔驰大G的引擎在咆哮。 陆景铭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 这台钢铁巨兽在现代也就是个代步工具,但在这里,它是从天而降的凶兽,是刀枪不入的怪物,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恐惧化身。 他看着前方那些四散奔逃的吴军士兵,看着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心里没有快感,只有冷静。 他不是来屠戮的。 他是来擒王的。 大G一头撞开最后两道拒马,冲进了吴军中军大营。 沿途的亲兵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黑色巨兽就已冲到了眼前。 有人下意识举起长矛,但还没刺出去,就被撞飞出去十几丈远。 有人试图用身体阻挡,但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挡得住两吨重的钢铁? 他们像稻草人一样被碾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陆景铭摇下车窗,举起手枪。 “砰!” 一声枪响,一个正在指挥的校尉应声倒下。 周围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又是“砰砰”两枪,两个队正也倒在血泊中。 枪声在冷兵器的战场上太陌生,太可怕了。 那声音尖锐、暴烈,每响一声,就有一个人倒下。 没有人能躲开,没有人能阻挡。 “是妖法!” “那黑兽会喷火!” “快跑!快跑!” 吴军中军彻底乱了。 士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陆景铭没有恋战。 大G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混乱的营帐,穿过四散的人群,直直冲向那面最大的帅旗。 中军主帐。 周瑜站在主帐前,面沉如水。 他身边的亲兵已经死了一半。 刚才那一幕,他亲眼看见了。 那黑色钢铁巨兽冲进大营的时候,他正在帐中和诸将商议攻城事宜。 然后外面就乱了起来,喊叫声、惨叫声、还有那种从未听过的巨响,混成一片。 他冲出帐外,正好看见那巨兽碾过最后一道拒马,冲进中军。 他看见士兵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他看见校尉们一个个倒下,被那种喷火的妖器击中,甚至来不及反抗。 他看着那巨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保护都督!” 亲兵队长嘶声大喊,带着剩下的亲兵冲上去,挡在周瑜身前。 那巨兽停在十丈之外。 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了下来。 那人浑身血污,额头缠着绷带,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短棍。 周瑜不知道那叫手枪,他只知道,刚才就是这个东西,喷一下火,响一声,就有人倒下。 陆景铭举起枪,对准周瑜。 “砰!” 一个亲兵扑上来,挡在周瑜身前,血花飞溅,倒下。 “砰!” 又一个亲兵扑上来,倒下。 “砰!” 第三个,倒下。 三个亲兵,用三条命,挡住了三颗子弹。 周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三个亲兵倒在自己脚下,看着他们临死前还在用身体护着自己,看着那个浑身血污的人再次举起那根黑色的短棍。 那一刻,这个一生算无遗策的周郎,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战场上生死搏杀的恐惧,不是运筹帷幄时担心失败的恐惧,而是面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力量时,那种源自本能的极致恐惧。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那黑色巨兽为什么能自己跑、刀枪不入。 他不知道那黑色短棍为什么能隔空杀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可以杀他。 一念之间,就能取他首级。 周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和恐惧。 陆景铭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国史上最耀眼的将星之一,此刻被恐惧彻底吞噬,再无半分从容。 他没有开第四枪:“周瑜,让你的人停手。” 周瑜看着他,眼神空洞。 “否则,”陆景铭说,“下一颗子弹,打的是你的脑袋。” 周瑜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句: “停……停战!全军——停战!” 那声音沙哑,颤抖,但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战鼓停了。 喊杀停了。 所有人,无论是吴军还是守军,无论是城墙上还是城墙下,都愣住了。 他们看见那面金边“周”字帅旗下,那个他们所向披靡的都督,此刻站在一个浑身血污的人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一刻,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只剩下奔驰大G的引擎,还在低低地轰鸣。 周瑜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 车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但他刚才亲眼看见这钢铁巨兽如何横冲直撞,如何刀枪不入——这里面,会是什么? “周公,请移步。”陆景铭指着车门,“我们在车里一叙。” 车里? 周瑜瞳孔微缩。 他不知道“车里”是什么地方,但本能告诉他,那扇门后面,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都督快走!我断后!” 亲兵队长横戟拦在周瑜身前,戟尖对准陆景铭,眼神决绝。 陆景铭缓缓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 “你拦得住吗?” 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你吃了么?” 亲兵队长的手在抖。 他拦不住。 他亲眼看见这东西喷一下火,人就倒下。他有三头六臂也拦不住。 可他依然挡在那里,没有退。 周瑜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伸手,轻轻推开亲兵的戟。 “退下。” “都督!” “退下。”周瑜又说了一遍,声音平静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盔甲,把被血污沾染的披风往后一甩,然后迈步,朝那扇打开的车门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不是不害怕。 是害怕也没用。 如果对方今天真要取他周公谨的性命,想躲是躲不掉了。。 既然如此,不如死得体面些。 眼看他就要走到车前,异变陡生…… 第273章 周瑜逃走 “都督闪开!” 就在周瑜要越过陆景铭,走向打开的车门时,一声暴喝从车后传来。 陆景铭回头看去,只见两个人悄无声息从奔驰车两侧包抄而来! 左边那人手持长戟,面容狰狞,正是吕蒙! 右边那员老将须发皆张,挥舞铁脊蛇矛,正是程普! 他们刚才被巨兽冲散,此刻重整旗鼓,拼死杀回! “保护都督!” 亲兵队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把将周瑜拽回亲兵阵中。 几十个亲兵蜂拥而上,用人墙把周瑜团团围住。 陆景铭眉头一皱,举枪对准冲来的吕蒙。 吕蒙根本不管!他就像没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一样,径直冲过来,戟尖直指陆景铭咽喉! 疯子! 陆景铭只能先缩回车里,关上车门。 “砰!”一颗子弹射穿吕蒙大腿,吕蒙惨嘶倒地。 身后立即冲出两名士卒,拽着他跑向一边。 另一边,程普带着残兵死死缠住奔驰车,用身体、用兵器、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往车上砸。 他们不知道这东西怕什么,但只想能拖住一瞬,给周瑜争取时间。 周瑜被亲兵簇拥着,往山里狂奔。 吕蒙也被士卒搀扶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身后,那钢铁巨兽还在轰鸣,惨叫声、喊杀声、枪声混成一片。 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不知跑了多久,周瑜终于停下来。 他靠着一棵树,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抖。 吕蒙跌坐他面前,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都督……没事了……那车进不了山……” 周瑜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刚才用命去挡枪口的疯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子明,”他说,“我周瑜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这么狼狈过。” 吕蒙没说话。 周瑜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营地。 战船在烧,营寨在烧,他苦心经营的大军,正在溃散。 他喉头一阵发紧,忍不住干咳几声,嘴角溢出血丝…… 郁林城下。 士武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溃逃的吴军,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战船烧成灰烬,营寨化为废墟,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有人被自己人踩死,有人掉进江里淹死,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周瑜的大军,就这么没了! “将军!将军!”一个亲兵冲上来,指着城外,“您快看!” 士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正缓缓驶回城下。车门打开,陆景铭跳了下来。 士武转身就往城下跑。 跑到城门口,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身后,全城军民黑压压跪了一地。 “仙师在上!”士武声音发抖,“您救了郁林,救了全城百姓!我等无以为报,愿生生世世追随仙师!” “追随仙师!追随仙师!”几百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陆景铭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些跪拜的军民,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感激他。 但是他很快就要离开,意外穿越到这里四五天了,也不知道电诈园区那边怎么样了? 宋玉梅他们有没有被救出? 他不动声色将车收回空间。 众人看在眼里,又是一惊,低着头不敢抬起。 “将军,起来。” 士武不肯起:“仙师,您是天人降世,我等凡夫俗子,岂敢与仙师平起平坐。” 陆景铭看着他,沉默几秒:“将军,乱世之中,要想活下来,不能只靠仙师,要靠你手中的刀。”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跪拜的军民,声音低沉: “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要想守住这片土地,要想让百姓不再受苦,你们必须自己强大起来。” 士武抬起头,看着他。 “强兵。”陆景铭说,“练兵、铸甲、造器、囤粮。把自己变得足够强,才不会被人欺负。” 士武重重点头:“仙师教诲,士武铭记于心!” 陆景铭点点头,转身要走。 士武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仙师!您……您要走了?” 陆景铭没回头。 “将军,保重。” 士武跪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他对着那个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陆景铭穿过跪拜人群,回到了阿柔家那间破旧的茅屋。 还没进门,屋里就传出阿柔的哭泣声。 屋内,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妇人,正拽着哭泣的阿柔往外拖。 阿柔拼命挣扎,脸上有巴掌印,头发散乱,嘴里喊着“我不去”。 妇人一边拖一边骂:“你个死丫头,爹娘都死了,你哥也死了,我凭什么养你?我娘家哥哥肯要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跟我走!” “嫂子,我不去!”阿柔挣开她的手,缩到墙角,“他都那么老了,还有三个小妾……” “谁告诉你他老了?我哥只比我大六岁,今年才三十多,再说老点怎么了?能养你就行!” 妇人又冲上去拽她,“你不去,难道让我养你?我自己都活不下去,还得靠娘家……” 阿柔哭得说不出话。 陆景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放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妇人见他浑身血污,额头缠着绷带,一看就是个伤兵,撇撇嘴:“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陆景铭没理她,看向阿柔: “她是你什么人?” 阿柔抹着眼泪:“嫂嫂……” 陆景铭明白了。 爹娘死了,哥哥也没了,嫂嫂要把小姑子送到娘家给哥哥做妾,自己好改嫁。 这种事,在哪个时代都不稀奇。 “她不愿去。”陆景铭说,“你走吧。” 妇人瞪起眼睛:“你说走就走?这是我小姑子,我管她天经地义……” “大胆刁妇!仙师救我全城百姓性命,你竟敢对仙师如此无礼,来人,把这妇人拉出去……” 陆景铭还没说话,门外突然窜进几名军士,为首一人大声吼道。 “大人,我没有……”妇人还想辩解,已被两名士卒拖了出去。 为首那人对着陆景铭作揖行礼:“仙师,某乃士武的二哥,士壹。感谢仙师救命之恩。” 士壹说完,四下环顾一圈:“仙师救郁林百姓于水火,怎可在此休息,某特来请仙师移步郡府……” “不必麻烦了,我马上就离开了。”陆景铭面无表情的说道。 士壹还想说什么,陆景铭指着门口:“将军请便!” “也好,仙师且在此歇息,晚点某再过来请仙师用食!”士壹有些不情愿的退了出去。 阿柔此时已经忘了抽泣,怯怯的看着陆景铭。 “愿意跟我走吗?”他问。 阿柔愣了一下。 “跟我走,不用给人做妾,不用挨饿。”陆景铭说,“但我不能一直留在这儿。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阿柔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我愿意。” 陆景铭也点点头。 他在屋里找到半桶水。 就着那水,把脸上身上的血污胡乱洗了洗,又从系统空间里拿出干净衣裳换上。 阿柔一直在一旁偷偷看他,满脸好奇。 陆景铭转身从空间摸出一瓶矿泉水,两个面包,递给阿柔。 阿柔眼睛瞪得溜圆。 “吃吧。”陆景铭说。 阿柔拿在手里,不知道怎么打开。 陆景铭帮她拧开盖子,撕开面包包装。 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面包,软软的,甜甜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阿柔吃得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陆景铭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刚遇见酸枣的时候,那小丫头也是这样吃馒头的。。 等她吃完,陆景铭说: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奇怪。你不用怕。” 阿柔茫然地看着他。 陆景铭抬手,按在她肩上。 下一秒,阿柔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 不是那间破旧的茅屋,而是一个灰蒙蒙的空间,四周什么也看不见,但脚下踩着实实在在的地面。 她吓得差点叫出来,但想起陆景铭的话,又死死捂住嘴。 “哎,你是谁?”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柔转头,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少年,身上缠着绷带,正惊讶地看着她。 “我叫阿柔,你……你是谁?”阿柔小声问。 陆知秋挠挠头:“我叫陆知秋……我爸说,让我在这儿等着。” 阿柔眨眨眼:“你爸?” “嗯。”陆知秋指了指上面,“就是刚才送你进来那个。” 阿柔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陆知秋看着她的笑容,也莫名其妙跟着笑起来。 两个少男少女,在灰蒙蒙的系统空间里,就这么认识了…… 第274章 群雄震动 两个钟头后。 士壹带人将这座茅屋前后翻了个遍,不要说是陆景铭,就连刚刚那个丫头也不见了踪影了。 他明明让人把屋子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人就这么没了。 士武跪在一边,对着那间空屋,重重磕了三个头。 “二哥,别找了,仙师……真的走了。” ……,…… 交州,龙编城。 士燮正在府中议事,忽然接到捷报。 他展开竹简,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郁林……守住了?” 使者跪在地上,满脸激动:“禀太守,守住了!周瑜大军溃败,水陆两军尽没,周公谨本人仓皇逃窜,我军大获全胜!” 士燮猛地站起来:“怎么守住的?士武那小子,有这本事?” 使者声音更激动了:“是仙师!一位从天而降的仙师!他骑着黑色钢铁神兽,刀枪不入,箭矢难伤,一人冲垮周瑜中军!都督亲兵死伤无数,都督本人险些被擒!” 士燮愣住了。 仙师? 他做了二十年交州之主,什么奇人异士没见过? 但从没听说过这种。 骑着钢铁神兽,一人冲垮大军? 他立刻下令:“备厚礼,去郁林!我要亲自面见这位仙师!” 使者面露难色:“太守……仙师已经走了,士壹将军都没留住。” 士燮眉头一皱:“走了?去哪儿了?” “士武将军说……仙师临走前留下话,若要见他,可去关中陈仓城。” 关中?陈仓? 士燮沉默了。 那是曹操的地盘。 他一个交州之主,怎么去? 他坐回榻上,看着那份捷报,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传令下去,厚赏郁林守军。从今日起,给我盯着关中。但凡有那位仙师的消息,立刻来报。” ……,…… 江东,吴郡。 孙权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竹简滚落一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使者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禀吴侯……都督在郁林……兵败。水陆两军,十损七八。都督本人……逃回柴桑,闭门不出。” 孙权脸色铁青。 周瑜败了? 周瑜怎么会败? 他亲自率军,带着吕蒙、程普这样的猛将,去打一个小小的郁林,居然败了? “怎么败的?”他咬着牙问。 使者声音都在发抖:“据说……据说对方有妖人。骑着黑色钢铁神兽,刀枪不入,箭矢难伤。一人冲垮中军,差点……差点擒了都督。” 孙权愣住了。 黑色钢铁神兽? 刀枪不入? 妖人? 他忽然想起兄长孙策临终前说过的话:这天下,有些事是你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缓缓坐回榻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传令,召回周瑜。让他……好生休养。” 使者领命退下。 孙权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墙上那张天下地图。 郁林,一个小小的点。 可就是这个小小的点,让他折损了上万精兵。 他握紧拳头,一字一句道: “士燮!郁林之地,暂寄汝处!不出三载,孤必亲率大军,踏平交州!” ……,…… 柴桑,周瑜府邸。 大门紧闭。 程普站在门外,敲了又敲,没人应。 他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守着。 屋里,周瑜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在想那天的事。 那个浑身血污的人,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那根会喷火的短棍,还有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不是吕蒙拼死来救,如果不是程普拼死缠住那人,他周瑜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二十年戎马生涯,从没这么狼狈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抖。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瘆人。 “陆景铭……”他喃喃道,“我周瑜,记住你了。” ……,……, 许都,曹操府邸。 一封密报摆在案上。 曹操看完,眉头紧锁。 “黑色钢铁神兽,刀枪不入,一人冲垮周瑜大军……”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谋士,“你们信吗?” 没人回答。 郭嘉轻轻摇着扇子,若有所思。 荀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程昱冷笑一声:“妖言惑众罢了。” 曹操摆摆手:“是不是妖言,派人去查查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图上。 关中,陈仓。 那个人,去了陈仓。 “陈仓……”他喃喃道,“那不是咱们的地盘吗?” ……,……, 新野,刘备府邸。 徐庶拿着密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竹简,望向窗外。 窗外,春光明媚。 他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 那书上说,天地之外,另有天地。 人之外,更有异人。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现在看来,未必。 他站起身,走向刘备的书房。 “主公,”他说,“有个人,咱们得找找。” 刘备抬起头:“谁?” “陆景铭。”徐庶道,“若得此人,或可安天下……” ……,…… 周瑜战败的消息已传遍天下。 神车公子,陆景铭。 这个名字,从此刻起,被天下诸侯记住。 有人惊惧,有人愤怒,有人好奇,有人想招揽。 但所有人都想知道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干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 而此刻,陆景铭正站在北疆老街市电诈园区后山的山坡上。 望远镜里,是那片被夷为废墟的园区。 还有些军警在清理现场,远处有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车旁站着的那个人他认识,正是在古玩拍卖会上帮他解围的李少锋。 他掏出手机,给周静宜发了一条信息: 【我明天回来,我们谈谈!】 能短短几天,将一个受军阀保护的跨境电诈园区捣毁。跟踪他的人,绝对不简单。 是该好好谈谈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给四哥发了一条信息:【派人来老地方接我】 废墟上残存的铁丝网还在风中嘎吱作响。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峦…… 第275章 三十九度的水 这次还是阿强来接的陆景铭。 回到那排屯的时候,天还没亮。 阿强把车停在六哥家的土坯房前,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陆哥,到了,我任务完成啦!” 陆景铭点点头,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想了想,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叠钱,塞到阿强手里:“兄弟,多谢了!” “陆哥,不用,四哥都给过了……”阿强推辞一番,收下钱高高兴兴骑车走了。 陆景铭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他愣住了。 门里站着一个人。 周静宜。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乱,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那双沉静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他。 陆景铭张了张嘴:“静宜……你怎么来了?” 周静宜没说话。 她就这样看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目光落在他额头那块被血浸透的粗布绷带上。 然后,她眼眶红了。 她抬起手,想摸他的额头,手却在半空中抖得厉害,半天不敢落下去。 “怎么弄的?”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还疼吗?” 陆景铭看着她,看着那双不再冷清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心疼的脸,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这个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周总,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个担惊受怕的小女孩。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按在自己额头上: “没事,快好了。” 周静宜的手指触到那块绷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出声,可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六哥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见陆景铭,长出一口气: “小陆,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周总也是刚刚到。” “接到你消息,周总第一时间赶到西市,拉我去机场……” 他话没说完,看见周静宜在哭,又讪讪地退回了屋里。 陆景铭轻轻把周静宜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真没事了。” 周静宜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推开他,抹了把眼泪: “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还有伤?” 陆景铭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换了衣服,但东汉战场留下的血腥味混着汗味,确实不太好闻。 “不是我的。”他说,“别人的。” 周静宜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先进去,四哥他们等着呢。” 屋里,四哥五哥都在。 看见陆景铭进来,四哥起身迎上去,上下打量一番,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小陆,那园区,前两天就被端了,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陆景铭心里一动:“端了?” “端了。”四哥点点头,“据说是上面动的手,直接跟北疆政府协调,特警都上了。苏大伟和他手下三四十人被抓,救出来一百多人。” 陆景铭看了周静宜一眼,周静宜微微摇头:“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人救出来就好!”他说。 六哥家好久没住人了,几个人也没多待,天亮后就开车离开了那排屯。 顺道把四哥五哥送到洛瑟,六哥开着那辆牧马人,载着陆景铭和周静宜,直奔宁市。 车上,周静宜靠在陆景铭身上,一句话也不说。 陆景铭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 六哥在前面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一眼,然后默默收回目光。 狗粮吃得饱饱的。 牧马人直接开到陆景铭上次住过的那家四星级酒店。 周静宜在车上就用手机定了两个房间。 进了酒店,她直接拉着陆景铭上楼,开了房门,把他推进去。 “我给你放洗澡水,你先洗澡。”周静宜转身走进浴室。 陆景铭倚在房门上,看着她弯腰在浴缸边调试水温,看着她从旁边拿起浴盐倒进去……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好了。”她站起身,“你先洗,我出去给你买身换洗衣服。” 陆景铭想说不用,他空间里有干净衣服,她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一缸热气腾腾的水,忽然笑了。 这几天,从现代到东汉,从园区到郁林,从枪林弹雨到尸山血海,他几乎忘了,洗澡是什么感觉。 他脱掉那身满是血腥味的衣服,跨进浴缸。 三十九度的水,正好。 整个人泡进去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舒张。 舒服。 太舒服了。 他靠在浴缸边,闭上眼睛,让热水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漫过额头那道伤口。 伤口有点刺痛,但痛并舒服着。 好几天没正经睡过觉了,他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陆景铭感觉有一双柔软的手,正在轻轻触摸自己的身体。 那手很轻,很软,从他的肩膀慢慢滑到胸口,又从他胸口慢慢滑到额头,在那个已经结痂的伤口上轻轻抚摸。 陆景铭心中一惊,可能是还没有从东汉血淋淋的战场上缓过来,他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那只柔软的手腕,用力一拽! 一声惊呼! 然后,一个温软的躯体,不偏不倚,跌进他怀里。 水花四溅…… 陆景铭睁开眼,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周静宜整个人趴在浴缸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 脸上不知道是被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我……我就是想看看你额头……”她慌乱地想撑起身子,“你睡得太沉了,我叫不醒,怕你有事……” 她挣了挣,没挣开。 陆景铭还握着她的手腕。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看着那双不再冷清的眼睛,看着那湿透衣服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水很热。 人更热。 “周静宜。”他喊她的名字,另一只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 那腰很细,很软…… “嗯?” 周静宜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光。 滚烫得像要灼伤她的眼睛…… 周静宜的心跳突然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离过一次婚,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应付过。 可此刻,她就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手足无措,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快忘了。 “陆景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 陆景铭没让她说完。 他微微起身,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周静宜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可手触到他滚烫的胸膛,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那个吻很深,很长,像是要把这几天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恐惧、都融化在这一个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 “周静宜。”他又喊她的名字。 她看着他,眼眶里有水光。 “嗯?” “我不想放你走了。” 周静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那个冷静的周总判若两人。 带着羞涩,带着甜蜜,还带着一丝……疯狂。 “谁说我要走了?”她说。 然后她主动吻上去…… 周静宜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一向是冷静的,克制的,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理智。 即使和前夫离婚,她也是心平气和地谈完财产分割,心平气和地签完字,心平气和地走出民政局。 可此刻,她完全失控了。 那个男人像一团火,把她彻底点燃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有多疯狂。 她抓着他的背,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而陆景铭经过系统强化过的身体,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周静宜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像是不知道累一样。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陆景铭动作终于停下来。 她趴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浑身软得像一摊泥。 “你……你是人吗……”她有气无力地嘟囔。 陆景铭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个清晰的牙印,忍不住笑了: “你咬我,还说我不是人?” 周静宜没力气跟他斗嘴,只是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在陆景铭眼里,却比任何表情都动人。 两人完全没发现,缸里的水早被折腾得一干二净…… 第276章 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所以,你真的像舅舅所说,拥有了某种能穿越时空的能力?” 酒店床上,蜷缩在陆景铭胸口的周静宜突然坐直了身子。 注意到陆景铭直勾勾的目光,周静宜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看什么看!”她瞪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景铭无辜地眨眨眼:“你自己坐起来的,怪我?” 周静宜噎住。 看着这副模样的周总,陆景铭忍不住笑出声。 谁能想到那个执掌偌大集团、让无数人敬畏的小周总,此刻竟会是这副小模样。 周静宜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在被窝里踹他一脚: “笑什么笑!还不是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陆景铭举手投降。 周静宜哼了一声,裹着被子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 “说吧。”她说,“你什么时候发现你可以穿越的?” 陆景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说。 说那个雪夜的清晨,说那辆小破车,说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系统,说第一次穿越到东汉末年,差点丢掉性命,说那些流民,说他在那边半年来经历的一切。 周静宜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消化内心的震惊。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所以,咱们在金店重逢那次,是你第一次从那边回来,想用带回的黄金换钱?” 陆景铭点点头:“那时候我只想把黄金换成钱,忘了‘周记黄金’是你家的产业。” 周静宜若有所思。 陆景铭看着她,问出自己心里最大的疑问: “所以我会被人盯上,是因为我送你爸、然后被舅舅拿去的那幅钟繇的字?” 周静宜摇摇头,又点点头。 “听舅舅说,在那之前,你就被相关部门注意到了。” 陆景铭愣住了。 周静宜忽然道:“你仔细回想一下,那段时间你有没有在什么地方露出过马蹄金?” 马蹄金? 陆景铭皱眉思索。 “老祥金饰!” “离‘周记黄金’不远的小巷子里,有家叫‘老祥金饰‘的小门脸……”陆景铭回忆着,“去你那之前,我是拿着马蹄金去的。那老头一看就愣住了,问我这东西哪来的,还要我留下东西,说要送去文物部门鉴定……” 周静宜眼神复杂。 “后来呢?” “后来我没卖给他。”陆景铭想了想,“难道那个时候就露出了马脚?” 周静宜白了他一眼:“你说呢?怪不得那段时间市文物部门的人来店里排查过好几次,问有没有人来出售马蹄金!” “感情从那时候你就被人惦记上了?” 陆景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汉代形制的马蹄金,品相完美,那种级别的文物突然出现在一个普通人手里,不被盯上才怪。 他想起那个老头的眼神,当时只觉得是精明,现在想来,那分明是震惊和怀疑。 “算了,不想这些了。那时候我不是没经验吗?” 陆景铭讪讪一笑,看向周静宜:“那他们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把我抓去研究,或者让我交出小卡?”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那些人真的要他交出系统,他怎么办? 交,不甘心。不交,对抗国家? 周静宜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应该不会,要不然他们就不会那么煞费苦心地盯着你了,还千方百计帮你隐瞒破绽,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打了个哈欠: “具体什么情况,回去见到舅舅就知道了。反正他让我带你过去一趟。” 陆景铭点点头。 周静宜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对了,你说你那个小卡还有储存空间?能装东西的那种?” 提起空间,陆景铭突然想起陆知秋和阿柔还在空间里,这都十几小时没给他们吃的了。 周静宜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陆景铭:“知秋……” “知秋怎么了?我还忘记问你了。” “不是说车是你拦下来的吗?跟他一起的那几人都回家了,怎么没看到他?” 陆景铭喉结动了动: “知秋……被我关在了空间里……” 听说他已经把知秋关在空间好几天了,周静宜一脸责怪地坐直身子。 不过她这次学聪明了,牢牢拽着被角。 “还说他不亲近你?”她瞪他,“你这个爸爸当得也真是够可以的,他身上还有伤呢!” 陆景铭自觉理亏,摸摸鼻子不敢接话。 周静宜推他:“赶紧的,把人放出来!饿了几天了都!”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 周静宜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满脸期待。 陆景铭心念一动。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少年凭空出现在他脚下。 陆知秋腿上还缠着绷带,一脸懵逼的四下打量。 “知秋,”陆景铭伸手想扶他起来,被他甩开。 “我自己能行。”陆知秋倔强地扶着床沿站起来,目光在陆景铭和周静宜身上来回扫视。 周静宜被他得都有些不自然了。 “爸。”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那是啥地方?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陆景铭早就想好了说辞。 “那是……一个空间容器。”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你周阿姨他们公司研发的新产品,还在测试阶段。” 陆知秋转向周静宜,眼神里带着怀疑。 周静宜愣了一下,迅速接上话:“对,我们周氏最新研发的空间压缩技术。”她脸不红心不跳,“这次你爸以为你被绑架到了境外,为了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你救回来,我才把容器借给他的。” 陆知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现在科技都发展到这程度了?”他挠挠头,“那你们怎么不把也阿柔放出来?” “阿柔暂时不能出来。”陆景铭接话,“她是……偷渡来的。如果被发现,得遣返。” 陆知秋思索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差点被骗偷渡境外,接受了这个说法:“怪不得那丫头说话怪怪的,好多我都听不懂。” 周静宜趁机上前,伸手想扶他:“知秋,饿了吧?先去洗漱一下,阿姨带你去吃东西。” 陆知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躲开她的手。 “不用,我自己能行。” 说罢,他一瘸一拐往洗手间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周静宜一眼。 那眼神里,敌意少了一点,但还是有些别扭。 然后他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门刚关上,周静宜一把将陆景铭拽到身边: “说,阿柔是谁?”她压低声音,眼神凌厉,“你是不是还随身带着别的女人?” 第277章 老实交代,你在那边有没有女人? 看到周静宜一本正经的样子,陆景铭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这次差点被狙击枪击中,紧急穿越到了东汉郁林郡!” “落地点刚好在阿柔家里,她一家人都死在战乱里了,就剩她一个。我回来的时候,顺便把她带上了。” 他举起手发誓:“人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半大孩子!” 周静宜盯着他看了三秒。 “真的?” “真的!不信你问知秋!” 周静宜脸色缓和了一点。 陆景铭刚松一口气,她又问出一个更犀利的问题: “听舅舅说,你在东汉那边已经有了一定势力。老实交代,你在那边,有没有女人?” 陆景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正在这时,洗手间门忽然开了。 陆知秋出来了。 他腿上绷带已经拆了,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比刚才利索多了。 “走,吃饭。”他说,“我快饿死了。” 周静宜瞪了陆景铭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事没完! 三人出门,正好碰上六哥从电梯里出来。 六哥看见陆知秋,倒没觉得意外,冲他点点头:“知秋也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几个人下楼,在酒店餐厅随便点了点东西。 知秋是真饿了,狼吞虎咽吃了两碗米饭,又喝了一大碗汤。 吃完还打包了两份菜,又要了几个馒头,还跑去酒店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一堆零食,装了一大袋。 吃完饭,周静宜坚持要去医院。 “拍个片子看看。”她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别落下病根。” 陆知秋不想去,但架不住她坚持。 六哥把知秋买的东西送回了房间。 三个人开车去了医院,挂了骨科。 拍片,等结果,看医生。 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拿着片子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一脸不可置信。 “五天前肋骨两根断裂,小腿脱臼?” 他看看片子,又捏捏陆知秋的小腿,“现在骨头已经长上了?脱臼也复位了?” 他凑近陆知秋,上下打量,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谢谢医生,我们还有事。”陆景铭一把拉起陆知秋,拽着周静宜就往外走。 “哎哎,你们别走啊!”医生追出来,“让我再研究研究!这要是真的,能发论文!” 三人头也不回,逃也似的出了医院。 上了车,周静宜娇喘着看向陆景铭: “空间……能加速伤口愈合?” 陆景铭点点头。 周静宜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 车里很安静。 陆知秋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快到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 “爸,我妈妈……救回来了吗?” 陆景铭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 开车的周静宜捋了捋耳边碎发,轻声道: “我去查过。苏家电诈园区被捣毁后,获救人员里,确实有一个叫宋玉梅的。” 陆知秋猛地转过头,眼睛亮了。 “警方把她送回了陈仓市。”周静宜顿了顿,“可是……她没回老房子。” 陆知秋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一路再没说话。 回到酒店,陆知秋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爸,你再把我收进空间吧。” 陆景铭一愣:“怎么了?” 陆知秋指了指那袋零食和打包的饭菜:“阿柔还没吃饭呢。” 陆景铭有些欣慰。 这孩子,经历这么多事后,终于学会关心人了。 “行。”他点点头,“那里面……比外面安全,也有利于你康复。” 陆知秋“嗯”了一声,犹豫一下,又看向周静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阿姨再见。” 周静宜笑了笑:“再见。” 下一秒,陆知秋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静宜看着陆知秋消失的地方:“这孩子,懂事了!” “宋玉梅的事……我让我舅舅再查查。人回来了,总会找到的。” 陆景铭揽住她,点点头。 两个人静静依偎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静宜忽然抬头看他: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陆景铭装傻:“什么问题?” “东汉那边,有没有女人?” 陆景铭:“…………” 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周瑜的大军还难对付。 ……,…… 下午的航班,落地西市的时候,天刚擦黑。 周静宜的奔驰车就停在机场停车场。 六哥这次打着哈欠上了后座,直接一倒,没几分钟就传出轻微鼾声。 周静宜开车,陆景铭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两边的路灯飞快地往后退。 “困不困?”周静宜看他。 “还行。”陆景铭摇摇头,“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其实他一分钟也没睡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在想盯上他的到底是哪个部门? 如果对方要将自己强行留下,或者让他交出小卡,他该怎么办? 直接穿回东汉? 知夏和周静宜怎么办? 把她们都收进空间,带到东汉? 实在不行,就只能这么办了,以他现在在东汉的势力,让她们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应该可以办到。 只是不知道这对自己的生命力消耗有多大? 周静宜见他不说话,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车子开进古玩街,停在“秦砖汉瓦”门口。 车一停,六哥就醒了。 三哥从店里迎出来,看见陆景铭,张开双臂就冲了上来:“小陆子,哥真以为你……” “以为我被人打死了,你就偷偷跑回来了?”陆景铭揶揄着躲开。 “谁说我是偷偷跑回来的?是老六要过去,店里忙不开,叫我回来的。我本来是要去老街找你的……”三哥梗着脖子解释。 “好了,你们别争了,赶紧洗手吃饭!”六嫂听到动静,也从后院跑了出来,“小陆,嫂子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走地鸡,一会儿多吃点,好好补补……” 只有胡松年一人坐在柜台后,脸色有些不自然:“陆老板,周总,要不我们还是先去一趟那边……” “老陈,有啥事吃了饭再说……”三哥话没说完,就被六哥拉到了一边。 “你们先去吧,回来再吃饭,我们等着……” 见陆景铭点头,胡松年领着两人上了一辆普通大众车。 车子从古玩街出来,往西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片老城区。 路越来越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还是那种80年代的青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 “这地方……”周静宜看着窗外直皱眉头。 胡松年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开。 巷子越来越窄,最后车子停在一个巷口。 “到了。”胡松年说,“两位下车吧,往前走五十米,右手边那栋灰色的楼。” 陆景铭看看外面,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出一片坑洼的路面。 远处确实有一栋楼,灰扑扑的,跟一路进来看到的老楼没什么两样。 “你呢?”陆景铭问。 胡松年笑了笑:“我在这里等二位!” 无奈,两人只能推门下车…… 第278章 前几任宿主? 巷子很深,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黑乎乎的脏水。 两边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还有一些褪色的标语,看不清楚写的什么。 那栋灰色的楼越来越近。 走近了看,更破。 外墙的水刷石已经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青砖。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糊着发黄的报纸。一楼有几个卷帘门,都拉得严严实实,上面锈迹斑斑。 没有门牌号。 没有任何标识。 连门口的灯都是坏的。 “确定是这里吗?”周静宜看看四周,掏出手机,想给舅舅打电话, “先别打!”陆景铭指着门厅里的一个老式电梯说道。 两人来到电梯门前才发现,电梯门四周没有任何按钮。 “我还是打电话叫舅舅下来接……”周静宜话没说完,电梯门忽然自己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没有显示楼层的按钮,也没有任何指示。 电梯静默了两秒,开始上升。 陆景铭在心里数着数。 一层,两层,三层。 电梯停了。 门打开,两人愣住了。 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走廊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哑光黑色的石材,墙上嵌着乳白色的灯带,柔和的光线照得整个空间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整个空间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两边的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金属质感的数字。 03,05,07…… 陆景铭和周静宜走出电梯,身后电梯门无声关上。 他们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就在这时,前方一扇门打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男人走出来,冲他们点点头: “陆先生,周女士,这边请。” 来人陆景铭认识——李少锋。 李少锋带着两人进入了编号11的房间。 那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和走廊的科幻感不同,这间办公室看起来……很普通。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窗边有一盆绿植,长得挺茂盛。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还冒着热气。 陆景铭现在怎么也算是个古玩店老板,他一眼看出,眼前的普通只是表象。 那些字画,其中两幅是吴道子的山水、颜真卿的书法。 随便一幅拿到外面都是国宝级文物。 那个紫砂壶,如果没看错,是时大彬的真品。 那盆绿植,他认不出来,但盆是宋代的汝窑。 他忽然明白,这间办公室,本身就是一座博物馆。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老人。 须发皆白,戴一副老式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乍一看,像是哪个大学退休的老教授。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陆景铭。”老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终于见面了。” “你是?”陆景铭问道。 “我姓袁,他们都叫我袁老头!”老人哈哈一笑,指指靠墙的沙发,“丫头,你先坐,我跟小陆聊聊。” 周静宜乖巧的点点头,坐到了沙发上 袁老看着陆景铭,目光平静,却让陆景铭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坐吧。”袁老示意陆景铭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陆景铭依言坐下。 两人对视几秒。 袁老忽然笑了:“别紧张,我不吃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陆景铭面前。 “看看吧。” 陆景铭接过,解开绕线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桑巴少年,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笑容灿烂。 站在贫民窟的屋顶,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简易板房。 下面是一行小字: 【代号:01,真实姓名:若昂·达·席尔瓦,能力觉醒时间:1980年3月】 陆景铭继续往下看。 【能力描述:可携带不超过100公斤物资,穿越至大约300年前。媒介为祖传玛雅面具,佩戴后眉心处有微弱能量波动。】 【结局:能力被发现后,当地军阀强行介入,意图利用其走私毒品。一次穿越后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玛雅面具彻底失去光泽,沦为普通文物。】 陆景铭的手指微微发僵。 他翻到第二页。 【代号:02,真实姓名:亚历山德罗·贝内德蒂,国籍:米兰,职业:古董商,能力觉醒时间:2004年11月】 【能力描述:可携带不超过500公斤物资穿越至公元5世纪。媒介为家族传承的中世纪手抄本,每次穿越需消耗一页。】 【结局:天主教廷及三个古老家族介入争夺控制权。一次穿越时,连同携带的十七名“护卫”及大量物资,一起消失在时空裂隙中。】 陆景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翻开第三页。 【代号:03,真实姓名:陈嘉木,国籍:M,身份:某知名大学物理系博士生,能力觉醒时间:2016年9月】 【能力描述:可携带不超过800公斤物资穿越至大约1000年前,媒介为一块疑似陨石碎片的晶体,需贴身携带。】 【结局:被M国“星引社”吸纳并控制。该机构为其组建专项研究团队,意图通过其获取历史上的科技文献及战略物资。一次穿越后,生命体征信号突然消失。据潜伏人员线报,星引社内部将其定性为“实验失败”。推测其载体被“回收”。】 陆景铭合上文件,抬起头。 手心全是汗。 他是“两界牛马互助系统”的007号宿主,这三个人,是不是前几任宿主? 如果是,那他们…… 还有另外三个宿主呢? 是一直没有被发现还是也已经消失? “看完了?”袁老声音很平静。 陆景铭点点头。 袁老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的夜景。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全球范围内,和你拥有类似能力的人,目前能确认的就这四个。”他顿了顿,“包括你。” 陆景铭沉默着。 “知道那三个人什么结局吗?” 袁老转过身,目光直视他。 陆景铭想起资料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失踪。 消失。 生命体征信号突然消失。 难道自己也要步那些人的后尘? 第279章 祝你好运 “第一个,那个桑巴少年。” 办公室内,袁老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刮在人心上,陆景铭一下被惊醒。 “他的能力被发现后不到一周,当地军阀就强行介入。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那些人不管。他们只知道,这个孩子能帮他们运毒品,能帮他们赚钱。” 他顿了顿。 “结果呢?有次穿越后,他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景铭喉咙发干。 “第二个,意大利那个古董商。”袁老继续说,“天主教廷和几个古老家族都盯上他了。都想通过他获取历史上的圣物——圣杯、真十字架、圣彼得遗骨。” 他冷笑一声。 “有次穿越,他带了十七个人过去。十七个所谓的‘护卫’,其实都是各派势力的眼线。” ”结果呢?全没了。连人带物资,一起消失在时空裂缝里。现场只留下一个彻底失去光泽的十字架。” 陆景铭攥紧了手里档案。 “第三个,陈嘉木。”袁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华裔博士生,本来前途无量。被M国的‘星引社’吸纳后,专门给他成立了一个团队。表面上是研究,实际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根据我们潜伏人员线报,星引社的研究方向很危险。他们认为,那些可以帮你们穿越的‘载体’,来自外星球。而地球人,只是外星球生物的实验品。” “还有人推测,那些外星球生物在利用你们收集某种能量……” “袁老。”陆景铭开口,声音有些哑,“您的意思是……” 袁老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被选中了,但你不知道被谁选中,为什么选中。我们也不知道。” 他靠进椅背,目光深邃: “我通过以上案例推断,一旦国家机器正式介入,强行掌控你们这些能力者,你们背后的那个‘存在’,似乎就会……收回权限。” 陆景铭心里一震。 “就像游戏管理员发现有人开挂。”袁老说,“直接封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他看着袁老,“你们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让我用这种能力为你们办事?还是……” 袁老摆摆手打断他。 “小陆,你理解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仰头望向星空。 “我们找你来,不是为了控制你,更不是为了利用你。”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 “是为了保护你。” 陆景铭愣住了。 袁老继续说: “M国那边已经有了专门研究你们这种人的‘星引社’。他们打着科学研究的旗号,干的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欧洲那边,教廷和几个古老家族在满世界寻找能力者,虽然那个古董商人人死了,但他们还没死心。” 他顿了顿,看着陆景铭的眼睛: “你是华夏出现的第一个能力者。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你比前三个更特殊。” “更特殊?”陆景铭疑惑道。 裴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这时候接过了话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景铭面前: “前三个能力者,每次穿越都有明显的能量波动,而且必须借助特定媒介——玛雅面具、中世纪手抄本、陨石碎片。” 他指着文件上的数据图表: “但你不同。我们监测了你可能出现的地点,能量读数几乎为零。你的‘载体’,似乎已经完美融入了现代科技产物。” 陆景铭想起了小卡。 “比如那晚,”裴铮说,“你从建材仓库取走物资,按道理应该引发剧烈的时空扰动。但我们部署在周边的传感器,只记录到一阵微弱的、类似电磁脉冲的波动,持续时间不到0.3秒。”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而且,你一次能带走的物资数量太大了,和前三个已发现的能力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要不是怕被发现,你可能会连仓库本身一起带走!” 陆景铭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叫到这里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如果不是对方帮自己在后面擦屁股,估计他的行为早就引起恐慌了。 最起码,那个叫王富贵的建材商会起疑,那么一仓库物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部转走。 “所以,”袁老开口,“我们的策略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观察。不干涉,不控制,让你按照自己的轨迹发展。就像呵护一棵可能改变生态的幼苗,而不是急着把它挖出来移植到温室里。” “第二,”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保护。不能让M国那帮人发现你的存在,也不能让你轻易死在那个乱世。一个能在东汉末年站稳脚跟的现代人,你对历史的潜在影响……可能超乎想象。” 他看着陆景铭的眼睛: “这就是我们找你的目的。告诉你这些,让你知道有人在看着你,但不会干涉你。让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但不用害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陆景铭,你的能力,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可以帮一个人,也可以帮千万人。怎么用,是你的事。但我希望你选后者。” 陆景铭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袁老: “我还有一个问题。” 袁老点点头。 “你们怎么确保我不会被那些境外组织发现?” 袁老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向一旁的李少锋。 李少锋上前一步,沉声道: “陆先生,你那晚从仓库取走物资的事,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了。附近的监控,做了技术处理。可能目击者,做了必要的记忆修正。” 他顿了顿: “从今往后,你经常活动的区域,我们会部署暗哨。但会保持距离,以免让人或别的什么察觉。” “我们的任务不是监视你,是……在必要时,能第一时间提供支援。” 陆景铭看着这个魁梧的汉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些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在做这些事。 “裴铮同志本来已经退休,是我临时调他过来的。”袁老指着周静宜的舅舅说道,“有静宜那丫头在,你和他见面应该不会让人起疑,以后有事,你可以直接找他。” 他看着陆景铭,目光里有一丝笑意: “从静宜那丫头的眼神看,她对你,可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陆景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袁老伸出手: “祝你好运,陆景铭同志。” 陆景铭握住那只手。 粗糙,有力。 像这个老人,像这个部门,像这栋破旧楼房里藏着的一切。 “最后问一句。”他说,“你们如此大费周章,需要我做什么?” 袁老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 “目前还不需要,但日后肯定有需要你的地方!” “如果到时我不同意呢?”陆景铭问道。 袁老目光看着窗外那片万家灯火: “你会同意的,因为这里有你的家,有你想保护的人……” 第280章 “他们”想要什么? 周静宜的舅舅裴铮把两人送下楼。 走出电梯口,陆景铭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铮。 “舅舅!” 这一声叫得极其顺口。 周静宜脸都红了,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那是我舅舅,什么时候变成你舅舅了?” 裴铮笑呵呵摆摆手: “叫得好叫得好,我这人最喜欢听人叫舅舅。” 周静宜:“……” 陆景铭厚着脸皮继续:“舅舅,袁老刚才说,我有事可以找您帮忙?” 裴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这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说吧,什么事?” 陆景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上次从东汉穿越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一枚匈奴王族的信物。是个小金鹿,头部镂空的,挺精致的。不知道……” 他话没说完,裴铮就打断了他: “是不是一枚拇指大小、鹿角镂空、底下有个小印的金鹿?” 陆景铭愣住了: “舅舅知道这事?” “你说呢?” 裴铮叹口气:“那东西现在陈仓文物部门。袁老早就猜到是你小子掉落的,不过这事袁老不好出面,我去要,人家不一定给我这个面子。毕竟那东西价值不菲!” 陆景铭一听有戏,赶紧说: “舅舅,那东西对我在东汉那边的布局很重要!” 他看了周静宜一眼,没敢说出挛鞮云珠的名字:“这样,我可以拿别的东西换!舅舅你给帮忙说句话。” 裴铮像是早就等着他这话,闻言嘴角微微扬起: “换的话倒可以试试。不过……你还有钟元常的字吗?” 陆景铭一愣:“钟繇?有啊,上次您不是拿走了一幅?” 裴铮摆摆手:“那幅在你老丈人那呢。我怎会夺人所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景铭一眼: “袁老这辈子,不抽烟不喝酒,不收礼不应酬,就一个爱好,书法。” “尤其是钟繇的楷书,他老人家临了十几年了,我上次拿那幅字来找他鉴定,他很喜欢……” 陆景铭脑子飞快转着: 再清正端方之人,如袁老,也是凡人,有热爱,便有真心可通。 懂他所爱,敬其所好,以诚相交,便是大道。 舅舅分明是在暗中点拨、悄悄为自己铺路,不管他是因为外甥女,还是真担心自己,这份心意,他得记在心里。 要说钟繇的字,自己空间目前就有两幅,不过在这里拿出来似乎不太合适…… 想到这里,陆景铭满口答应:“那没问题!这次去东汉我想办法多收集点钟元常的字。” “能收集到他的墨宝最好,收集不到也别强求。你活着回来最重要,不然我外甥女……” 裴铮说到这里,看了周静宜一眼,没再往下说。 周静宜脸红着低下头。 陆景铭心里一暖,点点头: “我明白。谢谢舅舅。” ……,…… 回秦砖汉瓦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店里灯火通明,六哥三哥六嫂都还在等着。 看见陆景铭回来,三哥第一个迎上来: “小陆,咋样?那边没为难你吧?” 陆景铭摇摇头:“没有,聊得挺好的。” 六哥在一旁抽着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来来来,先吃饭,这么晚了,饿了吧?”六嫂已经将炖好的一锅鸡汤端了过来,还有几个家常小炒。 陆景铭先喝了一碗鸡汤,心里暖暖的。 “六哥,有老胡在,店里古董的备案手续不用太担心。” “金三爷和沈令柔那边,可以试着合作一下!”…… 几个男人边吃饭,边聊着店里的生意。 周静宜插不上话,便笑着跟六嫂请教鸡汤的做法。 一张小嘴哄得六嫂眉开眼笑,直说以后想喝鸡汤你们尽管过来。 从秦砖汉瓦出来,陆景铭和周静宜去了上次来参加拍卖会的那家酒店。 不过这次只开了一间房。 周静宜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灯光下,她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 陆景铭靠在床头,看着她。 “看什么看?”周静宜瞪他一眼,脸却红了。 “平时见你对谁都冷冷清清,今天怎么跟六嫂聊得那么热络?”陆景铭打趣。 “还不是因为他们真心对你……” 周静宜话没说完,被一只大手揽进了怀里。 浴巾滑落。 灯灭了。 夜很长,很暖…… 不知过了多久,周静宜一脸满足的窝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陆景铭却没有睡意。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看到的那些资料。 001,失踪。 002,消失。 003,生命体征信号突然消失。 他们都是被被军阀、教廷和星引社发现后出事的。 而自己也已经引起了“玄枢司”的注意,只是他们没强迫自己做事而已。 他想起袁老说的话:你比那三个更特殊,你的‘载体’,似乎已经完美融入了现代科技。 袁老说的应该是小卡——自己花八千买的小货车,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载体。 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如果小卡真的是来自外星球,那些“外星生物”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信任?感激? 就像神佛需要凡人的念力和香火一样。 如果那些高维存在真的需要某种精神能量,那人类的信任和感激,对它们来说或许就是最好的“食物”。 这个勉强能理解。 可黄金呢? 那些资料里说,星引社推测它们在收集黄金。 黄金,那是凡人才需要的钱财,是世俗财富,是战争掠夺的目标。 如果它们真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如果它们真有赐予人类穿越时空的能力,那它们想要黄金,大可以直接来掠夺。 以它们的能力,地球人根本挡不住。 可它们没有。 它们只是像撒种子一样,随机选择一些人,赋予能力,然后……在背地里默默等着? 等着看这些人做什么? “两界牛马互助系统”。 互助。 不是掠夺,不是控制,是互助。 它们帮自己穿越,自己能帮它们做什么? 看着怀里熟睡的周静宜,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他忽然想起郁林城那些跪拜的百姓,想起士武那个憨厚又倔强的脸,想起陈仓城外的流民…… 也许,它们想要的,不是他做了什么。 而是想让他成为什么?亦或是改变这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 第281章 你长大后可以去看她 周静宜睡熟后,陆景铭的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 一进去,他就愣住了。 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炸鸡的香味,那是周静宜在回酒店的路上,专门去给知秋和阿柔买的炸鸡可乐。 “小孩子喜欢吃这些,偶尔吃一两次没事!”周静宜买了一大包,看着陆景铭收进了空间。 此刻阿柔坐在地上,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手里捧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她仰着头,一眨不眨看着旁边的陆知秋,眼里满是好奇与崇拜。 陆知秋在她对面坐得端端正正,正给她讲着什么。 “……那个楼,可高了,比最高的山还高!”陆知秋用手比划着,“上面能住好多人,还有电梯,‘嗖’一下就能到顶楼!” 阿柔眼睛瞪得溜圆:“电梯是什么?” “就是……就是一个会动的小房子,你走进去,它就能把你送到上面去。” “会动的房子?”阿柔更惊讶了,“那房子为什么会动?” 陆知秋挠挠头,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 “因为有……有电。电你知道吗?就是那种看不见的东西,能让灯亮,能让房子动,能让好多好多东西都动起来。” 阿柔摇摇头,一脸茫然,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陆知秋也不着急,换了个说法: “你就当是神仙的法术吧。” 阿柔这才点点头,好像懂了。 “那……”她想了想,又问,“那个电,你们那边人人都会用吗?” “也不是。”陆知秋道:“就是……有专门的人会。就跟你们那边有铁匠木匠一样,我们那边有……电匠?”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 阿柔看着他笑,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少年,一个笑得开朗,一个笑得腼腆,在这灰蒙蒙的空间里,像两盏小小的光源。 陆景铭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知秋这孩子,以前对谁都没耐心。 自己多说两句他就烦,可此刻,对着这个连电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他却耐心得像换了个人。 脸上那种被需要的满足,藏都藏不住。 陆景铭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意识悄悄退出,来到物资区,迫不及待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光幕在他面前展开,熟悉的界面跳了出来。 然后他愣住了。 面板最上方,两行数字刺进他眼里: 【感激值:31742】 【信任值:13856】 陆景铭盯着那两行数字,半天没眨眼。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系统升级到四级【镇山河】之后,感激值和信任值都剩下不到一百。 可现在…… 三万一千多? 一万三千多? 看来这次摧毁北疆苏家电诈园区、阴差阳错穿越到东汉郁林郡,不是一点收获没有。 那些因为他获救的人,还是贡献了不少感激值与信任值的。 如果真如袁老所说,有更高维的生物存在,那他们需要的,应该就是地球人的感激和信任。 可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要来有什么用? 陆景铭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感激值和信任值都上万了,系统是不是又可以升级了? 仔细一看,他傻眼了! 升级条件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升级至五级所需条件:感激值100000,信任值100000】 陆景铭:“……” 十万? 之前升四级不是一万吗?这一下就涨了10倍? 不过这让他更加确定,赋予他系统的高维存在,需要的正是地球人发自内心的感激与绝对信任。 关掉系统界面,陆景铭正要退出时,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堆弓弩模型上。 陈仓城的二道城墙完工后,就差这种远程防御武器了。 上次和庞德、童川他们开会时,他夸下海口:“去长安找马亮的事我来想办法!” 东汉末年的长安,不就是现代的西市吗? 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让周静宜先带知秋回去,自己穿越去趟长安,会会那个精于弓弩机括之技的马亮,顺便再弄点钟繇的字……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两人穿戴整齐后,陆景铭把空间里的陆知秋放了出来。 “你今天跟你周姨回家。”陆景铭对还有些懵懂的陆知秋说道。 “可是,爸,”陆知秋反应过来:“那阿柔呢?阿柔一个人在里面会害怕的。” 陆景铭有些无奈:“爸今天就送阿柔回去了。” “送回哪儿?”陆知秋声音一下子高了,“不是说她家人都死了吗?” “我已经联系到她的远房亲戚了。”陆景铭撒了个小谎。 “可她一个人回去,谁照顾她?”陆知秋声音有些闷,“她爸妈都没了,哥哥也没了……” 没想到知秋会为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丫头这么上心。 陆景铭又不能告诉他实情,周静宜见他为难,帮忙劝道:“知秋,阿柔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一直把她关在空间里。” 陆知秋低着头,不说话。 “而且,”周静宜继续说,“你回去好好学习,以后长大了,可以出国去看她啊。” 陆知秋抬起头:“真的?” “真的。”周静宜笑着点头,“到时候阿姨给你办签证。” 陆知秋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吃过早饭,周静宜开车载着陆知秋离开了酒店。 陆景铭回“秦砖汉瓦”取了那辆别克商务车,直奔附近的商场。 奔驰大G自从在郁林城冲锋陷阵后,车身全是枪戳斧砍的痕迹,加之上次撞了四米二箱货后,没彻底修好,发动机声音比赛车还大,开出来,不引起围观才怪…… 推着购物车,他在超市里跟打仗似的来回奔波。 一趟、两趟、三趟、四趟,货架上的方便面、压缩饼干、矿泉水、自热米饭被他一股脑往车里塞,车堆得比人还高,活像要把半个超市搬空。 导购看傻了眼,顾客们也频频侧目,偷偷对着他指指点点,小声嘀咕: “这人疯了吧?囤这么多货。是知道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这是准备闭关几个月不出门啊!” 陆景铭充耳不闻,分几次把东西拎上车。 从超市出来,又去了户外用品店和药店,补齐了所需物资。 回到秦砖汉瓦,他把车停在店门口,上楼前跟六哥打了声招呼: “六哥,我等一下就自己走了……” “你忙你的,注意安全!”六哥叮嘱一句。 ……, 穿过那道熟悉的时光裂缝,刚要睁眼打量周围环境,陆景铭突然感觉身体失重了。 不是以往那样平稳落地,感觉像是从高处往下掉。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因为这次是从二楼穿越的,落点也会在二楼的高度? 他不禁脊背发凉,这要是从十五楼穿越,还不得直接摔死? 没等他多想,“砰!”的一声! 竟然是头部先着地。 额头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腐臭、霉味与尿骚气混合的阴冷潮气,直冲鼻腔,呛得他胸口发闷…… 第282章 掉落地牢 剧烈的冲击让陆景铭整个人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额头上的伤口撕裂般地疼,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下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想撑起身子,手臂却一时使不上劲,大脑一片眩晕。 这是什么地方? 强忍着扑鼻的恶臭,他努力睁开眼睛。 光线极暗,只有头顶三四丈高的地方,有一道狭长缝隙透进一丝微光。 那光照下来,落在一片湿漉漉的积水里,反射出惨淡的苍白。 四周是漆黑的石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水珠顺着墙壁缓缓往下淌。 空气中屎尿骚味混在一起发酵后形成的那种刺鼻味道,熏得他胸口发闷,胃里一阵翻涌。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抬起头。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黑暗里,他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污垢,只剩下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那眼神,空洞,凶狠,活像一群饿极了的狼。 有人盯着他身上奇怪的衣服、鞋子,眼里满是贪婪又疑惑的光。 周静宜给他买得那身户外装,登山鞋,在这片肮脏褴褛中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盯着他额头流下的血,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更多人盯着他这个人,这个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的“活物”,在这座死寂的牢房里,激起了群体本能的攻击欲。 他们甚至不问他是谁,怎么会无端从地牢顶部掉落下来。 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关久了,人已经不是人,是野兽。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粗糙肮脏的手已经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力气极大,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进他肩胛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陆景铭吃痛,下意识挣扎。 另一只手猛地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砰”的一声狠狠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后脑勺撞上坚硬的石头,陆景铭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嗬!嗬!” 那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腥臭。 陆景铭也是见过血的人了。 郁林城外他杀了那么多人,在边境线上一刀抹过两个打手的脖子。 他不是软柿子。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瞬间爆发。 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那人小腹上! “唔!”那人吃痛,手一松。 陆景铭趁机挣脱,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石壁,喘着粗气。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囚徒,咬紧牙关。 “谁他妈再动一下试试!” 他吼出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可回应他的,是更多的眼睛。 那些人根本不怕他的吼叫。 他们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更疯狂地涌上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无数只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有人死死抱住他的腿,有人捂住他的嘴,有人扯他的衣服,有人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尖锐的碎瓷片,往他身上划拉。 他甚至没有时间伸手去空间摸枪。 “操!” 陆景铭拼命挣扎,拳脚相加。 他经过系统改造,体质比普通人强得多,一拳打出去,能把一个壮汉打得踉跄后退。 可这里人太多了。 打倒一个,上来两个。 打倒两个,上来四个。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们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一身蛮横的力气和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陆景铭被按在地上,口鼻被人捂住,喘不过气来。 拳头如雨点砸在他脸上,眼前金星乱冒。 有人骑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往他脑袋上招呼。 有人死死压住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他要死了? 就这样死在这里? 死在这帮疯了的囚徒手里? 他想起知夏,想起周静宜,想起陈仓城那些等着他的百姓,想起袁老说的那些话…… 太他妈憋屈了! 求生的意志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掀翻压在身上的那个壮汉,借着那瞬间空隙,心里狂喊: 隐身!快隐身! 可是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他太过慌乱,太过紧张,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那扇通往系统的门,在他脑子里像隔着一层水雾,怎么都推不开。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只粗糙的手又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地上按。 眼前天旋地转,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像惊雷一样在地牢里炸开! “聒噪!” 声音不大。 但那股杀伐决断的霸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按住陆景铭的那些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作全部停滞。 那只捂住他嘴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只扯着他衣领的手,猛地松开。 骑在他身上的那个壮汉,浑身一抖,像受惊的野兽,从他身上滚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紧接着,“噗通”“噗通”的跪地声接连响起。 十几个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额头贴着满是污水的石板,浑身瑟瑟发抖。 整个地牢,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水滴落在积水里的声音,一滴,一滴,滴答,滴答。 陆景铭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满脸是血,视线模糊。 他勉强抬起头,顺着那些人跪拜的方向看去。 牢房最深处,黑暗中,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借着那微弱的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轮廓。 身形魁梧,肩宽背厚,披着一件脏污的胡服。 他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头沉睡的猛兽终于苏醒,光是那股气势,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甚至没有看陆景铭一眼。 只是用那双眼睛,冷冷扫过跪了一地的囚徒。 那双眼睛,冷冽如寒潭…… 第283章 呼厨泉 整个地牢,死一般的寂静。 陆景铭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血和汗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但他不敢动。 刚才那些把他往死里打的囚徒,此刻全部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潮湿的石板,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正被驯服的野兽,见到主人时的本能反应。 陆景铭强忍着浑身的剧痛,缓缓抬起头,顺着那些人跪拜的方向看去。 牢房最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里,一个人缓步走出。 先是一双靴子。 牛皮靴,虽然脏污破旧,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精良做工。 那是草原贵族才有的东西。 然后是魁梧的身形。 即便穿着破烂不堪的胡服,即便囚衣上满是污渍和破洞,也掩盖不住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 肩宽背厚,虎背熊腰,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座山。 最后是一张脸。 火光太暗,看不清具体五官,但那双眼睛,即便隔着几丈远的黑暗,陆景铭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嗒。” 那人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一声轻响。 跪在陆景铭身边的那个囚徒浑身一抖,几乎趴在地上,用气声说了一句: “单……单于息怒……” 那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惊雷,在陆景铭脑子里炸开! 单于? 匈奴单于?! 陆景铭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看向黑暗中那个身影,看向那双冰冷的眼睛,看向那破烂胡服下面掩藏着的王者之姿。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据挛鞮云珠所说,叔父匈奴单于——挛鞮·呼厨泉已经战死! 那一战,正是钟繇坐镇关中,联合马腾、韩遂等陇西精锐,于平阳之战中大败袁绍麾下大将郭援与南匈奴单于呼厨泉的联军,一战定乾坤。 如果这人真是呼厨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难道呼厨泉当时并没有战死,而是被俘虏? 仿佛感应到陆景铭灼热的目光,那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睛,第一次落在了陆景铭身上。 四目相对。 陆景铭浑身汗毛炸起。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静静地看过来,像看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然后,那人开口了。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严: “你,不是这牢里的人。”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陆景铭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那人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黑暗里。 整个地牢,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陆景铭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单于。 匈奴单于。 绝境之中,他竟撞到了挛鞮云珠的叔父。 陆景铭趴在地上,心思百转。 他打消了要穿越回现代的念头,他敏锐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收服整个匈奴部落的机会。 他咬牙撑起身子,一点一点往后挪,挪到墙角最暗的地方。 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铁链哗啦的声响。 送中午饭的来了。 几个同样穿着破烂囚衣的“牢头”,抬着一桶黑乎乎的稀粥,从通道那头走来。 碗筷碰撞的声音,稀粥倒进破碗的声音,还有囚徒们争抢时压抑的低吼声,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死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心中狂喊: “隐身!” 这一次,系统回应了。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像融进了墙角的黑暗里。 他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 穿过那些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囚徒,绕过那两个正在分粥的小头目,一步一步,靠近牢房最深处那片黑暗。 那人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即便是吃饭时间,也没有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稀粥送到他面前时,送饭的人低着头,双手捧着陶瓷盆,跪着往前推,然后倒退着爬开。 陆景铭停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看着这个人。 近看,更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他约莫四十出头,即便穿着破烂囚衣,即便满脸污垢,也掩盖不住那张脸上的轮廓。 高鼻深目,眉骨突出,典型的匈奴王族长相。 他的眼睛半阖着,像在打盹,但陆景铭知道,那双眼睛只要睁开,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撤去隐身。 人影一闪。 那人瞬间睁眼,身体猛地绷紧,拳头攥得咯嘣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刺向陆景铭。 “你是何人?”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钟繇的人?还是刺客?” 陆景铭没有后退。 他贴紧那道生锈的铁栏,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单于,我没有恶意。” 那人眼神更冷。 陆景铭迎着那道目光,一字一句说: “我认识挛鞮云珠。”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陆景铭顿了顿,喉结滚动,“是我的女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人死死盯着他,目光从警惕变成惊疑,从惊疑变成难以置信。 那张像岩石一样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冽的威严,而是带着一丝颤抖。 陆景铭有些懊恼,要是那枚小金鹿没丢就好了,此刻根本用不着多费唇舌解释。 “云珠送我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金鹿……” 闻言,那人伸出一只满是污泥的大手。 “可惜,那东西让我给弄丢了……” 看着对方阴沉下来的脸色,陆景铭加快语速:“那枚金鹿鹿角是镂空工艺,肚子上还刻着“挛鞮”二字……放心,我已经知道丢在哪里了,很快就能找回来!” 那人一双草原狼般的眼睛仍死死盯着陆景铭…… 陆景铭从容回望,神色不乱,那股镇定本身,就是一句‘我没撒谎,你尽管看’。 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颤抖。 那双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陆景铭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赌对了。 “单于,”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没时间解释太多。我只说三件事。” 那人盯着他,没有说话。 “第一,我能救你出去。”陆景铭说,“就这几天。” 那人眼神动了一下。 “第二,云珠现在可能有危险,她回去重整匈奴部落,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消息。” 那人呼吸急促起来。 “第三,”陆景铭迎着他的目光,“我能助你重归草原,重掌匈奴。” 那人沉默了很久。 地牢里昏暗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脸上复杂的表情:怀疑,震惊,渴望,还有一丝……不敢奢望的希望。 “你凭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 陆景铭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握成拳,悬在那人面前。 那人的目光落在那只拳头上,又落回陆景铭脸上。 良久。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拳头。 粗糙的手掌,滚烫的温度,还有那颤抖的力度。 这个被困了近一年的匈奴单于,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防备。 “我信你一次。”他说。 陆景铭点点头,正要说话,呼厨泉却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他浑身发冷的话: “小子,这座牢里,最危险的不是我。” 陆景铭愣住了。 呼厨泉的目光变得幽深愤怒:“真正掌控这里的,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陆景铭心里一紧:“谁?” 呼厨泉沉默几秒,然后一字一句: “郭援。” 第284章 郭援 陆景铭皱眉。 “郭援?”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袁绍旧部大将。”呼厨泉继续说道,“平阳一战,天下人皆以为我呼厨泉和郭援战死,袁绍气急攻心,郁郁而终。” “殊不知,平阳一战,唯本初一人先亡!”呼厨泉说完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狭小的地牢里回荡,沙哑,凄凉,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怆。 周围囚徒吓得把头埋得更低,浑身发抖。 陆景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庞德说过:平阳之战,马家军大捷,斩袁绍大将郭援,匈奴单于也被俘诛杀! 他当时只是当故事听,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匈奴单于活得好好的! 郭援也活得好好的,还成了这座地牢的牢头!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次去槐里为马超医治足疾,挛鞮云珠见到马超时,眼里迸发出的仇恨压都压不住。 当时他以为是匈奴和西凉军有旧怨,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旧怨! 杀父之仇!灭族之恨! 马超的父亲马腾,就是当年平阳之战的主帅!马家军杀了她多少族人? 陆景铭后背一阵发凉。 所幸挛鞮云珠识大体,知进退,当时没有乱来,不然他和贾诩能不能活着离开槐里都难说。 怪不得从槐里城出来后,云珠突然说要回去整合匈奴旧部。 当时陆景铭以为她是想回去收拢残部,投奔陈仓。 现在看来,应该没那么简单…… “所以,钟繇抓了你和郭援后,都手下留情了?”陆景铭看向呼厨泉。 呼厨泉不屑地笑了一声:“手下留情?” 他靠在墙上,目光幽深: “留我,是他想利用我收服匈奴残部。我呼厨泉在草原上好歹有些威望,只要我活着,那些散落的部落就不会轻易归顺汉人。” 陆景铭心里一震。 好算计。 “至于郭援……”呼厨泉继续说道,“他本是袁绍心腹大将,平阳之战兵败被俘,本该处死。” “可世人都不知道,郭援的亲舅舅,就是司隶校尉钟繇。” 陆景铭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钟繇? 那个楷书之祖?那个裴铮和袁老都心心念念要收藏他墨宝的钟元常? “钟繇私自救下他的性命,藏在长安地牢,让他做了看管重犯的牢头。” 他转过头,看向通道尽头,目光复杂: “这一年来,我昔日的盟友,变着法折磨我,想逼我低头,想让我开口求饶,想让我答应帮钟繇收服匈奴。” “可我偏不。”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呼厨泉,宁可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也不会给汉人当狗。” 陆景铭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匈奴单于,看着他破旧的胡服,看着他脏污的脸,看着他眼里那股从未熄灭的火…… 那是一个王者的尊严。 哪怕被囚禁,被折磨,被羞辱,他依然挺直脊梁,不肯低头。 挛鞮云珠那个倔强骄傲的匈奴女人,血脉里流着的,原来是这样的血。 良久,陆景铭开口: “单于,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呼厨泉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的那些:收服匈奴残部,帮钟繇做事,给汉人当狗……” 陆景铭迎着他凌厉的目光:“如果有一天,你重归草原,重掌匈奴,你想做的,就是继续和汉人打仗吗?” 呼厨泉眼神动了一下。 陆景铭继续道:“云珠是你的亲侄女。她聪明,勇敢,倔强,不肯服输。她身上流的,是你的血。” “她想报仇,想杀马超,想杀所有当年杀了她族人的汉人。” “可你知道吗?她陈仓城时,和汉人住在一起,一起种地,一起守城。那些汉人,没欺负她,没看不起她,反而把她当自己人。” 呼厨泉眼神变得复杂。 “我不是劝你放下仇恨。”陆景铭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打仗,还有另一种活法。” 他顿了顿,看着那双冷冽的眼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先活着出去。” 呼厨泉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小子,你叫什么?” “陆景铭。” 呼厨泉点点头,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云珠选的人,倒是有几分胆色……” 地牢深处的黑暗里,陆景铭又朝呼厨泉挪动了几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你假意归顺钟繇,就说要替他收服匈奴残部。条件是,必须立刻面见钟繇本人。” 呼厨泉眼睛眯了起来。 “如此郭援就只能送你出去。”陆景铭继续说,“我隐藏身形跟在你身后。只要出了这道牢门,离开这座地牢,我就有办法带你走。” 呼厨泉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能带我走?” “确定。” 呼厨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小子,你知道欺骗一个匈奴单于的后果吗?” 陆景铭迎着他的目光:“你知道欺骗一个能隐藏身形、能带你离开这里的人,后果是什么吗?” 两人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然后呼厨泉放声大笑。 这一次,是真正的笑,笑得酣畅淋漓。 “好!有胆色!配得上我侄女!” 笑够了,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抓住铁栏,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郭援!” 那声音在狭小的地牢里炸开,像惊雷滚过长空。 所有囚徒浑身一抖,齐刷刷抬头。 “郭援,”呼厨泉又是一声暴喝,“我要见钟繇!我愿归降!为他收拢匈奴旧部!” 整个地牢瞬间炸开了锅。 囚徒们面面相觑,有人惊愕,有人茫然,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被困一年多、受尽折磨也不低头的匈奴单于,竟然服软了? 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急促,沉重。 紧接着,一个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高大身影,大步流星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郭援。 他穿着一身半旧皮甲,腰间悬着环首刀,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巴的伤疤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出现,整个牢房瞬间安静下来。 第285章 脱身 地牢里,刚才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囚徒,全部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甚至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他多看一眼。 那是深入骨髓的畏惧。 这一年来,他们见过太多人被这个伤疤脸活活打死。 违抗他,打。 不服他,打。 让他不顺眼的,还是打。 打死之后,尸体就拖出去喂狗。 在这座地牢里,他就是王。 郭援走到呼厨泉的牢门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呼厨泉,目光阴冷,像毒蛇盯着猎物。 “你说什么?” 呼厨泉靠在墙上,神色淡然: “我说,我要见钟繇。我愿意归降,替他收拢匈奴残部。” 郭援眼神动了动,有怀疑、有警惕中,还有一丝……惊喜? “呼厨泉,”他开口,声音阴恻刺耳,“你这是又想耍什么花样?” 呼厨泉冷笑一声: “我耍花样?郭援,你老舅留我性命,不就是等着这一天?怎么,现在我终于想通了,你倒不敢接了?” 郭援脸色变了变。 呼厨泉继续冷笑:“耽误了钟司隶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郭援最痛的地方。 他担待不起。 他一个本该被处死的俘虏,靠着舅舅才活到今天。 明是牢头,暗是囚徒;明是看守,实是软禁。 在这座地牢里,他是王,可出了这道门,他什么都不是。 如果单于真的愿意归降,愿意替舅舅收服匈奴残部,那他郭援,也算立功一件。 说不定,舅舅一高兴,能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郭援眼神闪烁了几下。 “单于,”他放缓了语气,“你若是真心归降,我自会禀报舅舅。可你这一年来,嘴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今天怎么突然就……” “突然?”呼厨泉打断他,“我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年了,吃的是猪食,睡的是烂草,还要受你三天两头的皮鞭。怎么,我受够了,想换个活法,不行吗?” 郭援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呼厨泉那张脸上,只有不耐烦和屈辱,以及一个王者终于被磨去棱角的不甘。 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 “好。我给你开牢门。”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狱卒愣了愣,赶紧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去开那把巨大的铁锁。 “哐当!” 锁开了。 牢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扇门,呼厨泉从进来后,从未踏出过一步。 现在,它终于在他面前打开了。 呼厨泉缓缓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时,腰板挺得笔直,只是脚上的脚镣有些沉重。 他迈出第一步。 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出了那间困了他三百多天的牢房。 周围的囚徒全部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有人偷偷抬眼看他,目光里有敬佩,有不解,还有一丝……不舍? 那个和他们一起被关了这么久的单于,要走了? 呼厨泉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稳步往前走,步伐沉稳得像是在自己的王庭里巡视。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身后,有一团若有若无的空气,正在跟着他移动。 陆景铭屏住呼吸,贴着呼厨泉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身体不敢有丝毫晃动。 隐身状态下,他不是真的消失。 如果撞到人,碰到东西,一样会被发现。 郭援走在前面开路。 两边是持刀的狱卒。 身后还有几个押送的兵士。 整个队伍,把呼厨泉围在中间,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甬道。 甬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两边是潮湿的石壁,头顶是低矮的穹顶,每隔几丈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陆景铭紧贴着呼厨泉右侧,一步一步往前挪。 太窄了。 他肩膀几乎擦着石壁,脚下还得躲着身后士卒的脚步。 “嗯?” 郭援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靴子。 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 呼厨泉走在中间,神色如常。 狱卒都低着头,没人敢乱动。 什么都没有。 可那触感,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目光在呼厨泉四周打量。 呼厨泉也正看着他,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郭牢头,”他慢悠悠开口,“走路就走路,老回头做什么?怕我跑了?” 郭援盯着他,眼神狐疑。 “还是说,”呼厨泉继续道,“你怕我这个戴了几十斤镣铐的人,从你眼皮底下消失?” 这话带着明显的嘲讽。 郭援脸色阴沉下来。 他突然抬手。 “啪!” 一皮鞭狠狠抽在呼厨泉身上。 “闭嘴!走你的路!” 呼厨泉闷哼一声,身上又多了一道血痕,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看郭援一眼,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表情,像是早就习以为常。 郭援盯着他的身影,眼神阴晴不定。 队伍穿过甬道,穿过一道又一道岗哨,终于走出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牢。 外面,夜色正浓。 一驾马车停在门口。 郭援亲自上前,掀开车帘: “单于,请。” 呼厨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钻进马车。 车帘放下。 郭援挥了挥手,车夫一扬鞭,马车缓缓驶动。 马蹄声哒哒,车轮滚滚。 地牢越来越远…… 司隶校尉府终于到了。 马车停下。 郭援跳下马,走到车帘前: “单于,到了。下车!” 马车里没有声音。 郭援皱了皱眉,又叫了一声: “单于?” 还是没声音。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预感。 上前一步,猛地掀开车帘。 空的。 马车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郭援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一把扯下布帘,车厢里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 郭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疯了似的冲着来路大喊: “来人!给我搜!沿来路搜!” 随行兵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愣着干什么!快搜!” 兵士们一哄而散,沿着来路往回跑。 郭援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直冒。 他想起甬道里那次莫名其妙的触碰。 想起呼厨泉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想起马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明明亲眼看见呼厨泉坐进去的。 怎么可能……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扯掉车帘、疯狂大喊的时候,一团若有若无的空气,从他身边擦过,走进了敞开的司隶府大门。 第286章 这是祖宗! 司隶府此时灯火辉煌。 高大的门廊下,一排排灯笼悬垂如珠串,照得整座府邸亮如白昼。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四周甲士肃立,执戟如林,火光照在他们冷硬的甲片上,反射出幽暗的光。 书房内,烛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书案横陈正中,案上堆满了竹简、帛书、笔墨砚台。 案后一人端坐,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半阖着,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官袍,袍角垂落,纹丝不动。 正是司隶校尉,钟繇。 他面前站着另一人,四十出头,身形精悍,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的杀伐之气。 此人乃钟繇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谋士——张既,字德容。 “德容,”钟繇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关中诸将那边,可有新消息?” 张既抱拳:“回明公,马超、韩遂近日虽无大动作,然两部私斗不断。依某之见,他们迟早要火拼一场。” 钟繇点点头,目光幽深:“马韩若真生死相争,于我等大计殊为不利 。待呼厨泉之事了结,你我当亲赴陇西漆县,与马腾面谈。” “明公英明。”张既应道。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门吏慌慌张张跑进来,躬身低头:“司隶大人!郭……郭援来了!” 张既眉头一皱,拂袖道:“来了就来了,慌什么?让他带呼厨泉进来便是。” 门吏抬起头,脸上惊恐更甚,声音发抖:“匈奴单于……郭援在押解来的路上,丢……丢了!” “丢了?” 钟繇脸色骤然一变。 这个一向持重老成的朝廷重臣,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 他猛地站起身,袖袍带起一阵风:“怎么会丢了?郭援呢?” 门吏指着门外,结结巴巴:“在……在外面……” 钟繇大袖一挥,快步往外走去 :“德容,走,我们出去看看!” 张既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直往大门而去。 陆景铭缩在书房外的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看着那两个身影走远。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此时庭院的士卒也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外。 陆景铭从容不迫从树后走出,脚步轻点,掠过庭院,闪进了书房。 书房的烛火还在跳动。 陆景铭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屋子,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这是一间真正的汉末重臣书房。 靠墙立着一排大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 那些竹简保存完好,编绳还新,一看就是经常翻阅的。 书简上墨迹犹新,隐约可见端庄工整的隶书。 书架旁边,是一张紫檀木的长几,上面陈列着几件青铜器。 一只错金银的犀牛尊,造型古朴,通体泛着幽暗的光泽。 一件蟠螭纹的铜镜,背面纹路繁复精美。 还有一尊金色博山炉,炉盖雕成仙山形状,烟气早已散尽,但那股典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往书案那边走去。 书案上,摊着一卷帛书。 墨迹还未干透,显然是刚写不久。 那字迹端庄古雅,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朴拙之美。正是后世无数书法家梦寐以求的“钟繇体”。 陆景铭凑近了看。 《荐季直表》。 看着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钟繇笔下的韩暨,可是个治世能臣。 不仅懂工程营造,还精通水利冶炼,妥妥的国之栋梁。 自己此次来长安,便是为了那位治弩工匠马亮,若能将此人一同带回陈仓,岂不如虎添翼? 陆景铭心跳猛地加速。 这幅字可是钟繇的亲笔!真迹! 后世无数收藏家愿意倾家荡产求一见的钟繇墨迹,此刻就这样摊在他面前,墨香犹存。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又硬生生止住。 目光扫过书案,又看到几卷收好的帛书。 陆景铭喉咙发干。 这不是宝藏,这是祖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看书架旁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只巨大的漆盒,半开着。 借着烛光,能看见里面放着几件东西:一枚螭虎钮的玉印,一只白玉雕成的辟邪,还有一卷展开的帛书,上面画着精美的地图。 那枚玉印的形制,应该是汉代高级官员才有的官印。 钟繇的印? 他正想细看,书房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景铭浑身一紧,目光四扫。 书架太矮,钻不进去。 书案底下太空,一眼就能看见。 他的视线落在那扇巨大的实木屏风上。 屏风上绘着山水,足有一丈见方,立在书房西侧,挡住了后面的墙角。 陆景铭快步走到到屏风后,贴着墙根蹲下。 刚藏好,门口就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废物!蠢货!” 紧接着脚步声踏进书房,不止一人。 陆景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小卡久违的机械音:“宿主隐身时间不足,仅剩最后一分钟……” 一分钟? 陆景铭心中不觉来气,剩一分钟了你才提醒我? 离凌晨十二点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他索性撤掉了隐身,那一分钟还是留到关键时刻再用吧。 屏风外,钟繇的怒骂声清晰地传来: “十几人押送一个脚戴镣铐的犯人,你把人给我丢了?” 郭援声音打颤:“舅……明公,我……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马车帘一直盖着,到府门口掀开,人……就没了。” “没了?”张既的声音冷冷插进来,“一个大活人,戴了几十斤镣铐,能悄无声息从你眼皮底下消失?郭援,你是不是私自把人放了?” “德容兄,这话从何说起!”郭援急了,“我若放他,为何要一路押送到此?我……我……” 钟繇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比任何怒骂都可怕。 “搜。”他声音恢复平静,却冷得像刀,“全城搜。城门封锁,挨家挨户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张既领命,大步离去。 钟繇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是对郭援: “你留下。” 脚步声停止了。 陆景铭贴在屏风后,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屏风外几步远的地方,那个楷书鼻祖,那个在史书上以沉稳持重著称的钟元常,正在看着他的外甥。 良久,钟繇开口,声音疲惫: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郭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舅舅,我……我真的不知道。一路上我都亲自押车,车帘没动过,人没出来过,可到了地方掀开,就……就空了。” 钟繇没有说话。 郭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在出地牢的甬道里,我……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脚。可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钟繇的呼吸停了一瞬。 屏风后,陆景铭的心也停了一瞬。 “什么东西?”钟繇的声音变了。 “我……我不知道。”郭援说,“当时单于还笑话我,说我疑神疑鬼。我就……就没在意。”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钟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今夜之事,不得外传。搜城之事,秘密进行,不可声张。” 郭援应了,匆匆离去。 脚步声渐远。 书房里只剩下钟繇一个人。 陆景铭蹲在屏风后,一动不动。 他能听见钟繇走回书案边,能听见他坐下,能听见他拿起那卷刚写好的《荐季直表》,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然后,钟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莫不是呼厨泉活着的消息传到了许都?” 屏风后,陆景铭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287章 被困书房 司隶府书房内,陆景铭靠在屏风后,脑子里飞快思索: 钟繇刚才那话,是随口感慨,还是意有所指? 还有,他为什么让郭援保密全城搜捕呼厨泉之事? “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搜城之人,秘密行事,不可声张。”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忠于曹操的臣子该说的。 如果关押呼厨泉是曹操授意,如今他却把人弄丢了,应该是大张旗鼓、通令全城才对。 甚至要立刻快马上报朝廷。 可他偏要秘密行事。 陆景铭想起史书对钟繇的记载。 钟繇,字元常,颍川长社人。 东汉末年重臣,曹魏开国元勋,官至太傅,封定陵侯。 书法大家,楷书鼻祖,后世尊为“楷书之祖”。 可史书也记载了一件事——他早年曾“私匿亡命”,救过不少人。 郭援就是其中之一。 他救郭援,是出于私情。 可他关押呼厨泉,又是为了什么? 说是要利用他收服匈奴残部,可收服匈奴残部,是为了谁? 为了朝廷?为了曹操?还是……为了他自己? 陆景铭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钟繇,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完全忠于曹操。 他可能不满曹操把持朝政,也可能……他也有成就一番霸业的想法? 毕竟,他是颍川钟氏的族长,是士族领袖,是能影响整个关中大族的人。 他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门生故吏,自己的盘算。 偷偷救下外甥,暗中关押单于,这些事许都那边或许未必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陆景铭的心跳加速。 那他手里,就多了一张牌。 呼厨泉现在在他手上。 如果将来钟繇要对陈仓城不利,他可以用单于做筹码,和钟繇谈判。 “你外甥的事,我知道。你关押单于的事,我也知道。你想成就霸业?可以,但你得先跟我谈。” 这画面太美,他忍不住在心里YY了一下。 想得太入神,身体不知不觉往后靠了靠。 后背碰到了什么东西。 圆圆的,还微微晃了一下。 陆景铭下意识想稳住那东西,手往后一伸。 没够着。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 陆景铭浑身汗毛炸起! 他猛地回头,身后的地面上,一只青瓷壶正在缓缓滚动。 没摔碎,还在原地转着圈圈。 “谁?” 钟繇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是长剑出鞘的龙吟声! 脚步声径直奔屏风而来! 陆景铭来不及多想,心中狂喊: “隐身!” 幸好自己刚才留了一分钟的隐身时间,不然非被撞个正着不可。 他刚刚隐去身形,几乎同时,钟繇已经绕过屏风,仗剑而立,目光如炬,扫过屏风后的角落。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只青瓷壶,还在地上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钟繇目光落在那只瓷壶上。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拿起瓷壶,仔细端详。 瓶身完好。 他又站起身,顺着放青瓷壶的小窗向外看去,也没有发现异常。 他眉头紧紧皱起。 这东西放在窗台上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掉落? 想起郭援那句话:在甬道里,他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脚。 回头看时,什么都没有。 钟繇瞳孔微微收缩。 莫非是匈奴那边探知到呼厨泉没死,派出善隐迹、能潜行的异人前来营救?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个极其娇柔的声音: “钟郎,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那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软得像浸了蜜,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钟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握着剑,又往屏风后打量几眼,终于缓缓收剑入鞘。 “来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在书房扫视一圈,才抬腿走了出去。 那个柔媚身影迎上来,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钟繇揽住她的腰,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消失在门口。 紧接着门外传来钟繇的声音: “锁好书房,任何人不得善入!今夜尔等都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点!” “是。” 然后是关门声,锁落下的咔哒声。 屏风后,陆景铭看着自己已经显露的手臂,后背全是冷汗。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要不是那个女人来得及时,自己今晚可就栽在这里了。 长出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回想起刚才那一声“钟郎”,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肉麻,又酸又软,怪不自在。 钟郎? 钟繇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还被女人叫“钟郎”? 听声音,那女子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古人玩得真花! 看来千百年来,男人始终没变。 什么文豪大儒,楷书鼻祖,朝廷重臣,骨子里都一样,偏爱年轻貌美的女子。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晚想出去肯定是不可能了! 看着满屋子的古玩字画,金石玉器,陆景铭突然想起网络上的一个热梗:“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他抑制住立即把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的冲动。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凌晨12点还有近两个小时。 反正现在拿了东西也出不去,要是等会有人进来,岂不直接露馅? 这段时间一直没咋休息好,他索性从空间摸出一个野外露营睡袋,铺在屏风后,钻进去,只露出半个脑袋。 想了想,在手机上调了个凌晨四点的闹钟。 手机在这边虽然没有信号,但当闹钟用还是可以的。 临睡前,他忽然想起空间里还有两个人,随即意识沉入空间。 ……,…… 空间里,阿柔远远躲在角落,娇小的身体缩成一个糯米团子,瑟瑟发抖。 她面前两丈开外,呼厨泉盘腿坐在地上,脚戴着沉重镣铐,眼睛里还带着在地牢里养出的戾气。 活脱脱一头饿极了的大灰狼盯着一只小绵羊。 小绵羊不敢动,也不敢哭,只是一个劲的发抖。 陆景铭一看这场景,气不打一处来:“呼厨泉,你怎么也是匈奴的单于,吓唬一个孩子干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呼厨泉猛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陆景铭?你在哪儿?” “我在你脑子里。”他懒得解释,“你给我老实点,别吓她。” 呼厨泉瞪着眼睛,找了半天不见人,干脆扯着嗓子吼: “陆景铭!你啥时候放我出去?” “我现在长安司隶府。”陆景铭慢悠悠说道,“放你出来?你能逃得掉?” 呼厨泉愣了一瞬:“你来司隶府干啥?你是不是跟钟繇那伪君子是一伙的?” 他情绪激动,脚上镣铐哗啦作响,整个人在原地来回走动,完全一头被困住的饿狼。 阿柔吓得尖叫一声,缩得更紧。 “猪脑子啊你?”陆景铭没好气地骂道,“我要是跟钟繇一伙的,费这么大劲救你出来干啥?” 呼厨泉脚步顿住。 “你好好待着,等我出去了,自然会放你出来。” 呼厨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景铭不再理他,转头扔给阿柔几个面包,一包火腿肠,二瓶矿泉水。 “他要是再吓你,”陆景铭声音柔和了些,“你就不给他吃。他要是好好跟你说话,你就打开给他吃点。” 阿柔眨眨眼,轻轻“嗯”了一声…… 第288章 背锅侠 凌晨四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睡袋里暖烘烘的,屏风挡住了窗缝里透进来的冷风,这一夜陆景铭睡得格外香甜。 他伸了个懒腰,缓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陆景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酣然入睡的时候,外面的长安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郭援带着人满城搜捕,挨家挨户敲门,翻箱倒柜寻找。 张既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兵马,把四门封得严严实实。 钟繇虽有美妾在侧,却也是彻夜未眠。 整个长安城的甲士都动了起来,火把照亮了每一条街道,马蹄声哒哒响了一夜。 无数百姓从睡梦中被吵醒,趴在门缝往外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恐怕这夜,也只有他一人,躲在司隶府书房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 打了个哈欠,他从睡袋里钻出来。 在地上睡了一夜,腰酸背痛,但精神恢复不少。 收起睡袋,他开始干活。 先是书案上那幅《荐季直表》。 墨已经干透,他小心翼翼卷起来,用旁边的一块绢布包好,收入空间。 接着是书架上的绢帛、竹简、摆件…… 那只半开的漆盒…… 墙上的条幅字画…… 收着收着,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巨大的红木屏风上。 这屏风雕工精美,山水人物栩栩如生,红木料子,搁现代怎么也得值几百万。 能放过吗? 肯定不能。 下一刻,偌大的屏风凭空消失。 书房瞬间空了一大片。 陆景铭环顾四周,原本满满当当的书房,此刻已经空了大半。 其实书架和书案,甚至地上的雕花青砖拿回现代,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但他感觉全部拿走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贪心? 看着被自己洗劫一空的房间,他莫名有些心虚。 这要是被钟繇知道是自己干的…… 对方可是司隶校尉,朝廷重臣,一个能调动关中驻军的大人物。 要是他一怒之下派大军来攻打陈仓? 以他现在那点家底,可扛不住。 陆景铭摸着下巴,突然想起空间里的呼厨泉,笑了。 这不现成的背锅侠吗? 呼厨泉逃了,要报复,潜入司隶府,顺手牵羊…… 多合理的解释! 到时候呼厨泉就是想辩解,都没人相信。 陆景铭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决定先去看看那个“背锅侠”现在在干什么。 意识再沉入空间。 这次,空间里的画面温馨得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阿柔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小口小口吃着。 她吃得认真,每咬一口都要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而那个堂堂的匈奴单于,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地牢里宁死不屈的草原王者,此刻正蹲在阿柔面前,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缩成一团,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那个……小姑娘,你吃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阿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咬了一口火腿肠。 呼厨泉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那个……还有吗?” 阿柔指了指旁边地上那个红色包装袋:“里面有。” 呼厨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那个……本王不知道怎么打开……” 阿柔眨眨眼,放下手里的火腿肠,从塑料袋里又摸出一根,递给他。 呼厨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下嘴。 阿柔指了指自己那根:“这个皮要剥掉。” 呼厨泉低头研究那层红色的塑料皮,粗糙的手指抠了半天,愣是没抠开。 他急了,用牙咬下一小块塑料,呸呸吐出来,里面的肉还是出不来。 阿柔看不下去了,拿过他那根,用指甲在中间一掐,轻轻一拧,红色的皮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粉嫩的肉。 她递回去。 呼厨泉接过,看着那根剥好的火腿肠,眼里竟然泛起了光。 他咬了一口。 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肉?怎么这般软嫩香甜?” 阿柔小声道:“知秋说,这叫火腿肠。” “火腿肠?”呼厨泉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竟然红了,“本王驰骋草原多年,贵为匈奴的王,竟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肉肉……” 阿柔看着他,眼神里的惊恐渐渐变成了同情。 她又从塑料袋里摸出一根,剥好了递过去。 呼厨泉接过,大口大口吃着,狼吞虎咽,像饿了八辈子的狼。 阿柔又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呼厨泉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差点呛到。 这水怎么还带着一股甜味? 但他顾不上问,一口气喝完了整瓶。 然后他又眼巴巴地看着阿柔手里的塑料袋。 阿柔看了看袋子里仅剩的三根火腿肠,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一根,剥开递给他。 呼厨泉正要伸手接过,眼前白光一闪…… 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光从窗户透进来。 而那个把他从地牢救出来的陆景铭,就站在他面前。 呼厨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干啥?本王一年多没吃肉………” 陆景铭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小声点!这里是钟繇的书房!你想把全府人都招来?” 呼厨泉瞪大眼睛,终于看清周围环境。 他压下声音,警惕地看着四周: “你来司隶府干啥?” “救你啊。”陆景铭松开手,“从马车上下来,没地方跑,我就钻进了司隶府,被困在了这里。” “”我现在给你打开脚镣,天亮后逃跑时能跑得快点!” 呼厨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副沉重的铁镣:“你有钥匙?” 陆景铭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把多功能户外刀。 那是一把瑞士军刀的高仿版,功能齐全,什么小刀、剪刀、锯子、螺丝刀都有。 他蹲下,研究了一下那个铁锁。 古代的锁,看着个头大,其实结构简单。 就是一个弹簧卡榫,用钥匙一捅就开。 他挑出那把小锉刀,伸进锁孔,试探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呼厨泉瞪大了眼睛。 陆景铭取下脚镣,站起身,把那个打开的锁在呼厨泉眼前晃了晃: “怎么样?” 呼厨泉看着那把锁了自己一年的锁,又看了看陆景铭手里那个奇怪的“工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了,”陆景铭说,“你继续回去吃肉。” 呼厨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花。 他又回到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 阿柔还坐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根剥开的火腿肠,惊讶地看着他。 呼厨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镣没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笑了起来…… 书房里。 陆景铭把那副打开的脚镣摆在空荡荡的桌案上,摆得端端正正。 想了想,他又从空间摸出那枚玉印,放在脚镣旁边。 那是钟繇的官印,这玩意儿不能拿。 拿了钟繇非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不可。 看着自己的杰作,陆景铭越想越满意,拍了拍手,看向窗外。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快了。 再等一会儿,等天亮,等府里的人打开书房门,他就可以混出去…… 第289章 昨晚,他肯定在这儿! 在陆景铭焦灼的等待中,书房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士卒,约莫二十出头,值了一夜的班,困得眼皮直打架。 他揉着眼睛迈进门,准备像往常一样收拾书房,给司隶大人备好笔墨。 然后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眨眨眼。 揉揉眼睛。 再眨眨眼。 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书架,空荡荡的书案,空荡荡的墙壁! 甚至连那扇丈余高的红木屏风都不见的踪影! 士卒张大了嘴,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慌慌张张往后退去,被门槛绊倒在地,才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来……来人啊!有贼!” 那声音在清晨的司隶府里炸开,惊起一树乌雀。 最先冲进来的是郭援。 他昨夜根本没睡,带着人在城里搜了一夜,刚刚回府想喝口水,向舅舅汇报,就听见了这声嚎叫。 三两步冲进书房,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这……这……” 他张着嘴,脸上的伤疤在抽搐。 紧接着,张既大步跨进来。 这个以沉稳著称的干将,一眼扫过空荡荡的书房,瞳孔猛地收缩。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副脚镣:“这是……?” 郭援不可思议的指着张既手中的镣铐:“这是……是呼厨泉的脚镣……” 钟繇也慌慌张张赶了过来。 他一夜没睡,脸色透着几分蜡黄,待看到书房里的境况,脸色瞬间由黄转白。 他走到书案前,低头看向那枚官印。 郭援看到舅舅的神情,惊怒之下,一把从张既手中抢过那副镣铐:“呼厨泉!是呼厨泉!” 铁镣哗啦作响,他的声音在发抖:“是呼厨泉那畜生……他跑了还不算,还偷了司隶府?等我抓到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 “够了。” 钟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郭援头上。 郭援愣住了。 钟繇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拿起那枚官印,在手里掂了掂。 张既已经快步走到门外,对着守了一夜的甲士厉声喝问: “昨夜可有人进出?可有什么异常?” 甲士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没有?一个大活人,带着这么多东西,能从你们眼皮底下飞出去?” 甲士们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额头抵地,不敢说话。 张既转身,目光在书房里一寸一寸扫过。 墙角的痕迹,地上的脚印,窗棂上的灰尘……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外是庭院,青石板路,花木扶疏,没有半点异常。 他又走回来,蹲下,仔细查看地上的青砖。 青砖上,有几道浅浅的拖痕。 从屏风位置,延伸到书案前。 像是…… 张既看了一眼郭援手中的镣铐,有人将这副镣铐从屏风后拖到了书案前? 那就是说,那人是从屏风后的窗户进出的? 可窗户那么小,就算来人身怀柔术,善于缩身,可以从这里进出。 可那屏风丈余高,数百斤重,怎么也会消失无踪? 张既眉头紧紧皱起。 他站起身,看向钟繇。 钟繇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枚官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书房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援还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原地走来走去:“搜!全城搜!挨家挨户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我就不信他能飞天遁地……” “我说,够了!” 钟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郭援停下脚步,看着他。 钟繇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郭援脸上: “他要是真能飞天遁地,你搜得到吗?” 郭援愣住了。 钟繇又看向张既: “德容,那拖痕,能看出什么?” 张既沉默几秒,点点头:“是那副脚镣的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这么多东西搬走……明公,这绝非寻常人力所能为。” 钟繇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张空荡荡的书案前,缓缓坐下。 看来昨晚那瓷壶是被人撞倒的。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多疑,现在想来……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那扇高窗。 如果那人真有如此神通,来去自如,那昨晚,他肯定就在这间书房里,应该就藏在那扇屏风后面。 东西丢了事小,他会不会……听到了自己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里,钟司隶脸色更加苍白。 自己那些心思,那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盘算,如果让人偷听了去,岂不是…… 他的手微微发抖。 郭援还在旁边咬牙切齿: “舅舅,我这就带人去搜!我就不信……” “我说了,不要搜了。” 钟繇声音忽然冰冷。 “为什么?” 钟繇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传令下去,撤了城门口的人,让弟兄们回去休息。这事,到此为止。” 郭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此为止?舅舅!那可是匈奴单于!他跑了!他还偷了咱们的东西!这事要是让许都那边知道……” “许都那边不会知道。”钟繇打断他,“你也不会说,德容不会说,我更不会说。” 郭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钟繇的眼神逼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忌惮? 郭援忽然有些害怕。 他认识舅舅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舅舅这副表情。 “德容,传令下去,昨晚发生的事,谁也不准再提起。” 张既拱手:“是。” 钟繇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房间,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着的窗户上。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昨晚,他肯定在这儿!” 郭援没听清:“舅舅,您说什么?” 钟繇没有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迈步走出书房。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六十多年,从没像昨晚一样,离死亡那么近。 那个人,要是想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可他没取。 他只是拿走了东西,还留下了官印。 这是警告,还是……示好? 钟繇想不明白…… ……, 长安城南。 陆景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汉服,慢悠悠走在大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景铭一边走,一边回想苏槿的话: “通济质库长安分号,位于城南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招牌,很好找。” 早上趁乱从司隶府出来后,怕钟繇的人追上来,他一直走了两条街,才撤去隐身。 他没想到钟繇竟然那么快就放弃了追捕,刚刚还满大街搜捕的士卒,转眼间都没了踪影。 这样也好,他可以尽快进行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他边走边抬头四顾。 黑底金字…… 黑底金字…… 有了。 前方不远处,一家铺子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招牌。 “通济质库”。 陆景铭嘴角微微翘起,迈步走了过去…… 第290章 苏眉 陆景铭缓步走进通济质库。 或许是长安城寸土寸金,这里的铺面没有陈仓城大,但收拾得齐整。 高高的柜台后面,一个年轻伙计正在拨弄算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 月白色汉服,上好料子,腰间还系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肯定是城里的公子哥、纨绔子弟来质物换钱。 伙计眼睛一亮,麻溜地从柜台后绕出来,堆起笑脸: “公子!公子里边请!不知是来质钱,还是取当?” 陆景铭扫视着铺子里的陈设,漫不经心道:“告诉你们掌柜,就说有故人自西边来。” 伙计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询问,通往后堂的布帘忽然被人掀开。 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陆景铭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猛得一怔。 苏槿? 不对。 这眉眼,这轮廓,分明和苏槿有七分相像。 可身形更纤细些,远没有苏瑾那么丰腴,气质也更娇俏些。 他差点脱口叫出“苏娘子”。 女子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脚步顿了顿。 “妾身就是这里的掌柜。”她开口,声音比苏槿青涩几分,“公子有何事?” 陆景铭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我姓陆,从陈仓来。” 女子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子请随我来。” …… 后堂比前面安静许多。 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 女子屏退左右,亲自给陆景铭倒了一杯茶,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公子,可有信物?” 陆景铭愣了一下。 信物? 苏槿也没告诉他还要什么信物啊? 女子见他愣神,轻声提醒道: “姐姐信中说,公子身上像‘星辉琉璃驹’那样的宝贝,随手拈来。” 陆景铭恍然大悟。 原来是说这个。 那次在商场门口的工艺品店买了十几个玻璃摆件,只卖给苏槿一个,其他的都还在空间角落吃灰呢! 他微微一笑,把手伸进怀里。 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个婴儿拳头大的东西。 圆润光滑,晶莹剔透,下面带着一个精致的底座。 最绝的是,那东西内部似乎有什么机关,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在白日里也清晰可见。 一个带夜光的玻璃球。 现代工艺品店最多卖五十块。 女子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么大的夜明珠?” 她小心翼翼接过去,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凑近了看,那荧光更盛,映得她脸上都泛起一层柔和光芒。 “妾身……妾身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夜明珠。”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公子,这……这……” 陆景铭摆摆手,云淡风轻: “一点小玩意儿,就留在店里吧!” 女子深吸一口气,把夜明珠放在桌案上,起身,对着陆景铭敛衽一礼:“妾身苏眉,拜见公子。” 陆景铭赶紧虚扶一把:“苏娘子不必多礼。你和苏槿是……” 苏眉直起身,脸上带着笑: “那是妾身的堂姐。她来信说,公子是天下一等一的奇人,让妾身务必好生接待。” 陆景铭笑了笑,没接这话茬,直接切入正题:“苏眉姑娘,我这次来长安,是为了一个人。” “公子请说。” “马亮,一个精于军弩机括的工匠。”陆景铭道,“应该在司隶府直辖的军器作坊或关中驻军的军匠营当差。你能打听到他的住处吗?” 苏眉莞尔一笑:“姐姐日前来信提过此事,说公子近日可能会来长安寻找此人。妾身已经派人打听过了。” 陆景铭精神一振:“哦?有消息了?” 苏眉点点头:“这个马亮,制弩手艺堪称一绝。” “但他有个致命毛病:贪酒好色。平日里当差挣的钱,大半都扔在了烟花柳巷。长安城里的风月场,他比自家门还熟。” 陆景铭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贪酒好色? 只要有软肋,那就好办多了。 “我们质库在望风楼安插了一个眼线,”苏眉继续道,“是姐姐亲自调教出来的一个丫鬟,叫红綃,长得标致,人也机灵。” “这几日已和马亮打得火热,那马亮三天两头往望风楼跑,银钱流水似的往红綃身上花。” 陆景铭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了一句: “这个红綃,是你姐姐亲自调教的?” 苏眉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 “质库在各处都养着些眼线,这些人基本都是姐姐亲自挑选的。风月场所消息最灵通。” 陆景铭不由对苏瑾又高看一眼,这女人,为了报仇,还真是不遗余力。 “那现在……”他问。 苏眉站起身: “公子稍坐,妾身这就派人去和红綃联系,问问马亮今晚去不去找她。” 她掀帘出去,自去安排。 陆景铭坐在后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虽然比不上现代那些名茶,但在东汉已经算是上品。 他无聊得打量起这间后堂。 布置简单,但处处透着讲究。 墙上那幅山水,笔法不俗。 角落里摆着一只博山炉,虽不如钟繇书房那尊精美,但也算不错的东西。 通济质库,果然有些底子。 不一会儿,苏眉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公子,好消息。红綃说,昨晚官兵扰民,街上到处是搜人的,马亮没去找她。今晚肯定去。” 陆景铭心里一定。 “不过,”苏眉话锋一转,“公子得等到晚上才行。这大白天的,望风楼不开门。” 陆景铭点点头。 等就等。 正好他也想见识见识,东汉的烟花柳巷是什么样子。 苏眉又坐回他对面,斟酌着开口: “公子,妾身还有一事,想和公子商议。” “说。” 苏眉压低声音: “近日陇西各部摩擦很大,商路不通。陈仓的货物运不过来,我们这边的东西也运不过去。库房里攒了不少金银,却不敢运回陈仓,怕路上被劫。” 陆景铭听出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带回去?” 苏眉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姐姐说,公子有神车,能日行千里,且不惧盗匪。若是公子方便……” 陆景铭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这本就是要给他的东西,义不容辞。 “我车里还有一些货物,在城外放着。到时全部留给你们,你们把金银给我,我带回去。” 虽然此女是苏瑾的堂妹,却也不得不提防几分,有些机密,她不知道更好。 苏眉眼睛更亮了,连声道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伙计进来禀报,说红綃那边安排好了,晚上在望风楼等。 陆景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早。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心里忽然有些小期待。 东汉的烟花柳巷…… 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史书里记载的“秦楼楚馆”,那些文人墨客笔下“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地方,他今天要去见识见识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苏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问: “公子想到什么好事了?” 陆景铭回过神来,咳嗽一声: “没什么。就是……有点期待今晚的会面……” 第291章 红灯区? 夜幕降临,长安城南的街道反而冷清起来。 陆景明跟着店铺一个伙计七绕八拐,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巷子,路越走越偏,周遭也愈加深黑寂静。 直到拐进一处破败里坊的后门,眼前忽然灯火一亮,丝竹笑语扑面而来,与外面死寂的街道判若两个世界。 丝竹声、笑语声、猜拳行令声从那些半掩的门扉里飘出来,混成一片暖融融的喧闹。 空气里飘着脂粉香、酒香,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暧昧气息。 陆景铭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就是东汉末年的长安红灯区? 他原以为古代的烟花柳巷,无非就是几间破屋子,几个涂脂抹粉的女人倚门卖笑。 可眼前这景象,远比他想象的要繁华得多。 那些楼阁,高的有两三层,雕梁画栋,灯笼高悬,跟外面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迎客的女子,穿着各色衣裙,有清秀的,有艳丽的,有妖娆的。 她们站在灯笼下,有的轻声细语招呼客人,有的半掩着脸偷笑,见有男人过来,有女子则直接上来伸手去拉。 陆景铭忍不住想起现代的夜总会。 那些霓虹灯下,穿着制服的女子;那些在包厢里陪酒的公主。 换个包装,换身衣服,换套说辞,本质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男人这点事,几千年都没变过。 “公子,这边请。”伙计低声提醒他,带着他往里面走。 走到一座三层楼阁前,伙计停下脚步。 这座楼比周围的都气派些,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门匾上三个烫金大字:望风楼。 门口迎客的几个女子看见陆景铭,眼睛都亮了。 月白色的上好料子,腰间的玉佩,还有那股子说不清的气质,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 “公子……”一个穿粉裙的姑娘就要贴上来。 伙计赶紧拦住,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给她们看了一眼。 那几个姑娘立刻收敛了,只是笑着点头,让开了路。 陆景铭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精致。 一张矮几,几张坐榻,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角落里点着一炉香。 窗户半开着,可以看见楼下街道的灯火。 “公子稍坐,红綃姑娘马上就来。”伙计说完,退了出去。 陆景铭在坐榻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屋子。 东汉的风月场所,比他想象的要雅致。 不像现代KTV那些亮闪闪的装修,这里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矮几上的酒壶是青铜的,酒杯是玉的,连那盘糕点都摆得整整齐齐。 门帘响动。 一股香风飘进来。 陆景铭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女子站在门口,一身绛红色的衣裙,衬得肌肤如雪。 她不像苏槿那样温婉,也不像苏眉那样娇俏,而是……一种别样的大胆……火辣? 她看人的目光,直接能让人心跳加速。 “公子……”红綃开口,声音酥软入骨,“妾身可算是等到您了。” 她说着,款款走进来,在陆景铭对面的坐榻上坐下。 坐下的时候,裙摆撩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陆景铭喉咙动了动。 红綃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苏眉姐姐说公子是个妙人,妾身还不信。如今一见,果然……有趣。” 她说着,给陆景铭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过来。 递酒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碰陆景铭的手背。 陆景铭接过酒,一口饮尽。 红綃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赞赏: “公子好酒量。等会儿那马亮来了,公子可得拿出这气势,把那莽夫灌趴下。”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粗豪的嗓门: “红綃!我的小心肝!我来了!” 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冲进来,满脸胡子拉碴,一身酒气。 他看都没看陆景铭一眼,直奔红綃而去: “红綃,昨晚那个匈奴狗单于,可把我害苦了!我一夜没见着你,心里跟猫抓似的!” 红綃笑着躲开他的熊抱,一指陆景铭: “马大哥,今儿有位贵客,特意想结识你呢。” 马亮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 他斜眼打量着陆景铭,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这是谁?找我何事?” 陆景铭站起身,拱手一笑:“在下陆……景,久仰马兄大名。” 马亮哼了一声,大喇喇往坐榻上一坐:“久仰?我马亮一个工匠,有什么好仰的?” 红綃在一旁打圆场,给两人倒上酒:“马大哥,人家陆公子可是专程从陈仓而来,你给个面子嘛。” 马亮端起酒杯,不耐烦地喝了一口。 陆景铭也不恼,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马亮放下酒杯,忽然愣了一下。 他又端起酒杯,仔细尝了尝,“这酒……怎么这么烈?” 他看向红綃:“红綃,你这儿的酒换了?” 红綃掩嘴笑:“这酒是陆公子带来的,奴家可没这好东西。” 马亮看向陆景铭,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你带来的?这是什么酒?怎么比宫里的御酒还烈?” 陆景铭微微一笑,从身旁包里摸出一个琉璃瓶,又给马亮满上:“马兄,请。” 马亮看着陆景铭手里的琉璃瓶,心中泛起嘀咕:“能装在这种珍贵琉璃瓶里的酒,岂会是凡品?” 他迫不及待端起来,一口闷了。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那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浑身发热,烧得他眼睛都亮了几分。 “好酒!”他一拍大腿,“这他娘的才是酒!我以前喝的那些,都是马尿!” 红綃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马亮的态度明显变了,主动给陆景铭倒酒: “陆公子,你这是什么酒?哪儿买的?” 陆景铭笑着摆手:“马兄要是喜欢,回头送你几坛。” 马亮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 “好好好!陆公子这朋友,我马亮交定了!” 两人推杯换盏,几轮下来,马亮已是满脸通红,搂着陆景铭肩膀称兄道弟:“陆兄!你我今日一见如故!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说!” 陆景铭趁机切入正题:“马兄,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长安,是专程来找你的。” 马亮一愣:“真是来找我的?找我干啥?” 陆景铭看着他,认真道:“我听说马兄精于军弩机括,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好手。我在陈仓有些基业,想请马兄过去帮忙。” 马亮脸色变了变。 他松开陆景铭肩膀,靠在坐榻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陈仓?那不是在马腾手底下吗?陆兄,不是我看不起你,陈仓那弹丸之地,凭什么在钟司隶手中抢人?我那手艺,去了陈仓,岂不是明珠暗投?” 马亮语气没有丝毫客气。 陆景铭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一尺见方,上面印着精美弩机图案的纸盒。 马亮一见到纸盒上的弩机图案,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第292章 奴家侍候你吧 陆景铭假装没看见马亮的惊讶,自顾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架现代狩猎弩模型。 马亮目光落在那东西上,愣住了:“这……这是……?” 陆景铭递过去。 马亮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在发抖,眼睛越瞪越大。 “这机括……这结构……这材质……”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我做了一辈子弓弩,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眼神彻底变了:“陆兄,这……这是哪位神匠的手笔?” 陆景铭笑而不答。 马亮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陆兄!你告诉我!这是谁做的?我要拜他为师!” 陆景铭拍拍他的手: “马兄别急。只要你跟我去陈仓,还有比这更好的,都给你研究。” 马亮这次是真的呆住了:“比这……更好?” 陆景铭点点头,却岔开了话题:“来,我们先喝酒吃肉……” 马亮瞪大眼睛,看着陆景铭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奇怪的盒子。 只见他撕开包装,倒入清水,等了几分钟。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香味炸开,直冲天花板! 这是陆景铭那天专门在西市商场买得自热火锅,东汉的食物味道太淡,他本来是打算闲暇时自己和陈仓几个骨干解解馋,顺便收拢一下人心,没想到先用到这里了。 这次连红綃都是杏眼圆睁,玉手掩唇,娇声惊呼:“公子,这是何种稀罕吃食?奴家闻所未闻!” 马亮更是大张着嘴,哈喇子当场流了下来:“这……这他娘的是什么?” 陆景铭笑道:“尝尝?” 马亮夹起一块肉,颤颤巍巍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眼睛红了,嚼着嚼着,眼泪竟然流了下来。 “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红綃忍不住也夹了一筷子。 然后她也愣住了,顾不得嘴里食物的滚烫,连声道:“好……好吃……” 陆景铭又从背包里拿出密封的卤牛肉、猪头肉、火腿、酒鬼花生,摆了满满一桌。 马亮吃一口,喝一口,喝一口,哭一声。 “陆兄……不,陆哥……不,陆爷!”他抹着眼泪,一把抱住陆景铭的大腿,“你是我亲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陈仓就陈仓!我跟你走!” 红綃在一旁偷笑,冲陆景铭眨了眨眼。 陆景铭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扶起马亮:“马兄言重了。咱们以后就是兄弟,有福同享。” 马亮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陆爷,想要制造出那军弩,我一人可不行!” 陆景铭心里一动:“哦?” 马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如今这长安城里,还有一人,善冶炼铸造。你要是能把他也请去,我二人合作,不管什么军弩神兵,皆能手到擒来!” 陆景铭心跳加速:“谁?” 马亮一字一句:“韩暨。” 陆景铭瞳孔猛地收缩。 韩暨? 那个钟繇在《荐季直表》上推荐给曹操的人? 他下午还专门翻了一下史书,史书上记载:韩暨,字公至。官至魏国司徒,以善制水排、改良冶铁技术闻名…… 马亮继续道:“韩暨那老小子,现就在长安城。他无意官场,就喜欢捣鼓那些冶铁铸造的玩意儿。他那手艺,啧啧……” “你要是能把他请去,陈仓那地儿,要什么兵器有什么兵器,要什么盔甲有什么盔甲!” 陆景铭心头狂跳,这不就是天降大礼包吗? 他想什么,就来什么! “马兄,可否帮我引见?”陆景铭道。 马亮一拍胸脯:“那必须能!我就说去拜访他,带你一起。你放心,那老小子虽然脾气古怪,但对我还算客气。到时候,你把你那些好东西拿出来,他不疯才怪!” 陆景铭举起酒杯:“马兄,干了!” 马亮举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红綃在一旁笑着给他们倒酒。 窗外,夜色正浓,望风楼的灯火映红了半边天。 陆景铭靠在坐榻上,看着眼前这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工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这次长安之行,不仅如愿拉拢了马亮,还附送了一个韩暨,空间里还有一个匈奴单于,真是收获满满。 马亮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着陆景铭,眼神真诚得像个孩子:“陆爷,我跟你去陈仓,你能做主?那些好东西,都给我研究?” 陆景铭面色认真的点点头:“我能做主!” “对了,你刚才说你叫陆景铭……”马亮狡黠一笑,“那些好酒好肉……” “管够。” 马亮咧嘴笑了,笑得很傻,很满足。 红綃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马大哥,你这是不要奴家了?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马亮也不恼,反而认真点头:“红娘子,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军弩铁器、锻造之法可比女人好玩多了 !” 陆景铭哭笑不得…… 可能是马亮从没有喝过现代烈酒的缘故,很快,他就趴在矮几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雅间里顿时只剩下陆景铭和红綃二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红綃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收拾桌上的残羹,偶尔抬眼瞟他一下。 那眼神,像猫爪子似的,轻轻挠在他心上。 “我该回去了!”陆景铭站起身。 “公子,”红綃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如今早已到了宵禁时辰,加之昨晚司隶府失窃,街上盘查的士卒比平时多了三倍,公子现在出去……” 陆景铭一想也是,他怎么忘了这茬,于是没话找话:“昨夜全城大搜捕,没人来这里搜查?” 红綃撇撇嘴,松开手:“来,肯定是来了。但那些军士也不敢乱来。” “哦?”陆景铭看着她。 红綃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公子有所不知,这望风楼,还有这整条街,背后都是有大人物撑着的。那些当兵的,进门前都得先掂量掂量。”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就拿这家望风楼来说,听说幕后真正的掌柜,是许都一位高官。至于是谁,妾身也不敢妄言,反正没人敢在这儿撒野就是了。” 陆景铭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这风月场所在乱世里还能如此兴旺,原来背后有保护伞。 现代社会,那些开在黄金地段的豪华夜场,哪个背后没有几尊大神罩着? 遇到检查,提前得到消息;真出了事,一个电话就能摆平。 或许这世道本就如此。 变的是衣服,是房子,是灯红酒绿的皮囊。 不变的是人心,是欲望,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 陆景铭想着想着,忽然有些困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先是隐身偷东西,又是躲官兵,又是逛青楼,铁打的身板也扛不住。 红綃看出他的倦意,轻声道:“公子,里间有厢房,奴家服侍您去歇息吧。” 陆景铭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外头全是官兵,马亮又睡得跟死猪一样,这大半夜的,他也没地方去。 点点头,跟着红綃进了里间。 厢房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一张实木大床,挂着轻薄纱帐,被褥散发着淡淡香气。 床头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染出暧昧的氛围。 红綃服侍他脱去外衣,又端来热水给他净面。 陆景铭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弄。 然后他感觉到,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贴了过来。 他睁开眼。 红綃已经褪去了外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紧挨着他坐下。 那亵衣轻如蝉翼,隐约可见里面的风光。 “公子……”她声音又软又糯,“让奴家伺候您吧。” 陆景铭喉结动了动。 红綃的手轻轻搭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中衣,温度滚烫。 “公子一人休息,多冷清……”她说着,身子又靠近了些,一股热辣香风扑面而来,熏得陆景铭心猿意马…… 第293章 我不能跟你走! 厢房里,灯火摇曳。 火光中,周静宜那双沉静的眸子、苏瑾那幽怨的眼神,还有挛鞮云珠和姜月的俏脸,轮番在陆景铭眼前晃动。 他下意识想要推开怀中温热的躯体。 可红綃的手已经在他身上游走起来。 “公子……”她的唇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耳垂上,“你放心,妾身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陆景铭闭上眼睛。 他承认,这一瞬间,他动摇了。 被系统加持过的身体,此刻被这样一个女人撩拨,真的很难把持!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揽住了红綃的腰。 红綃轻笑一声,顺势倒进他怀里。 就在这时,“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红娘子!”门外传来通济质库那个伙计的声音,“我家掌柜让我传句话给您!” 红綃的动作僵住了。 她咬着嘴唇,恨恨地骂了一句什么,从陆景铭怀里爬起来,胡乱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陆景铭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心跳得像擂鼓。 他听见门外红綃压低声音和伙计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红綃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尽,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公子,你和大当家……算了……你早些歇息。” 说完,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厢房里只剩下陆景铭一人。 他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纱帐,心里空落落的。 “大当家?她说得应该是苏瑾吧!”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陆景铭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第二天一早,陆景铭和马亮一早就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的官兵一见是马亮,连忙喝退前面排队出城的人,恭恭敬敬先将两人送了出去。 马亮酒醒了,揉着脑袋直哼哼,一路上都在嘟囔昨晚的酒太烈。 韩暨的住处,在长安城郊一个小村子里。 说是村子,一路走来,却不见炊烟袅袅,不闻鸡犬之声。 入目尽是黑褐色的炉渣、堆成小山的铁矿石,半成的犁铧与刀坯,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铁腥与烟火味。 村中人不多,却个个赤膊、黑脸、手上有厚厚的茧。 往来搬炭,锻打毛坯,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忙景象。 这里不是普通的铁匠村,更像是一座民间冶炼作坊。 马亮轻车熟路,一路领着陆景铭来到最里面那座土坯砌成的高炉前。 那里站着一个人,不似工匠,也不像农夫。 一身粗布短褐,却洗得干净,头发用木簪随意竖起,脸上沾着几点煤灰,却掩饰不住眉目间的沉静与书卷气。 “公至,忙着呢?”马亮熟络的上前打招呼。 韩暨抬起头,看了马亮一眼,又看向陆景铭,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 “马亮,这是?” 马亮笑着介绍:“韩兄,这是我朋友陆公子,从陈仓来的。他手里有些好东西,想请韩兄看看。” 陆景铭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久仰韩公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韩暨点点头,对高炉旁几个学徒打扮的小伙子吩咐几句,然后领着他们来到不远处一间土坯房里。 招呼他们坐下,有妇人端上茶来。 陆景铭打量着这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角落里堆着些铁料和工具,墙上挂着几件打好的农具。 和钟繇那富丽堂皇的司隶府比起来,这里简陋得像贫民窟。 可他知道,这个穿着布衣的男人,是史书上记载的冶铁大家,是日后官至魏国司徒的人物。 韩暨也在打量他。 “陈仓来的?”韩暨开口,声音平和,“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马腾和韩遂不对付,你们那地方,迟早要沦为战场。” 陆景铭点点头:“正是为此而来。”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复合弓弩模型,递了过去。 韩暨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摸索着每一个细节,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 再次看向陆景铭,他眼神完全变了: “这是谁做的?” 陆景铭笑而不答,又从怀里掏出几件东西:孟御飞打造的精钢刀胚、矛头、槊首。 韩暨一件件接过去,手都在发抖。 “这钢材……这锻法……这工艺……”他喃喃自语,像入了魔一样,“我钻研冶铁二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钢铁锻造至这般境界……” 他抬起头,看向陆景铭,眼神灼热: “陆公子,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陆景铭正想开口,韩暨却忽然摆了摆手,把那几件东西放回桌上。 他的眼神,从灼热恢复了平静,甚至多了几分冷淡。 “陆公子,我知道你的来意了。” 陆景铭一愣。 韩暨叹了口气,目光坦诚:“如果我猜得不错,阁下应该就是传言中的神车公子陆景铭吧?” 陆景铭哑然:“韩公如何知晓?” “自陈仓来,又姓陆,不是公子还能有谁?”韩暨盯着陆景铭的眼睛说道,“不知公子可否让韩某见识一下公子的神车?” 陆景铭沉思片刻:“如果韩公愿意跟我去陈仓,自无不可!” 韩暨双目又黯淡几分:“实不相瞒,公子的条件很诱人,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跟你走。” 陆景铭皱眉:“为何?” 韩暨站起身,背着手,缓缓道: “三年前,我在故里开罪了当地豪强,差点被逼死。是钟司隶路过,救了我一家性命,还给我安排了这处住所,让我能安心钻研手艺。” 他转过身,看着陆景铭: “前些日子,钟司隶举荐我去许都,说朝廷缺我这样的人才。我本不想去,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我已经答应了他,过些时日就动身。”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如今我若跟你去了陈仓,钟司隶那里,如何交代?救命恩人,岂能背弃?” 陆景铭沉默了。 他原以为韩暨和马亮一样,可以用美食美酒和先进工艺打动。 没想到这个人,不好酒,不好色,有家有室,还重情重义。 硬茬。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起身告辞。 出了村子,马亮一路都在嘀咕: “韩兄这人,啥都好,就是太轴。钟繇救他,报恩有的是法子,非得去许都?那许都什么好地方?去了就是给朝廷当狗……” 陆景铭没有理他,心中一直在思索刚刚韩暨说的话。 韩暨既然都能猜到是他陆景铭来到长安了,钟繇岂会想不到? 或许昨天他没想到,但经过昨晚一夜,他应该早就反应过来了。 陈仓城现在正在大搞城防建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冶铁和制弩的工匠。 而制弩工匠马亮一大早又和一个陌生面孔匆匆出城,直奔韩暨所在的村子…… 想到这里,陆景铭惊呼一声:“快,我们回去……” 第294章 最多两年,我能让你成为这个时代的神匠! 那座土坯高炉前。 韩暨见陆景铭两人去而复返,眉头紧皱:“陆公子,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陆景铭看了一眼他身后正在摆弄铁器的工匠:“韩公,”他压低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 韩暨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随我来吧。” 两人又来到之前的茅屋,刚那个妇人正在给一个七八岁的女童梳头,见有客人来,拉着孩子进了里屋。 “马兄,麻烦你也在这里等等!”陆景铭进门前笑着对马亮说道,顺手塞给他一小瓶二锅头。 马亮如获至宝:“好的,陆公子!” 等陆景铭进门,他还帮忙拉上了门。 “现在可以说了吧?”韩暨面无表情道。 陆景铭看着他,一字一句:“韩公,你只要跟我走,两年,最多两年,我能让你成为这个时代的神匠。” “神匠”? 韩暨愣住了。 这个词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钻研冶铁二十年,拜过名师,读过古籍,亲手打造过无数铁器。 可他知道,和那些传说中的神匠比起来,他还差得远。 欧冶子,干将莫邪……那些人铸造的剑,千年不朽,吹毛断发。 他这辈子,做梦都想达到那个境界。 可那怎么可能? “两年?”他声音沙哑,“陆公子,你可知神匠二字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陆景铭一脸认真,“所以我给你两年。这两年,我会让你见识你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冶铁之术,让你打造你做梦都想不到的神兵利器。” “如果两年后我办不到,你想去哪里,我陆景铭决不拦着。” 韩暨呼吸急促起来,心中翻江倒海。 那些弓弩,那些精钢,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工艺,如果这些东西背后还有更多…… 他正要开口。 “砰!” 门被猛地推开,马亮一头撞进来,脸色煞白:“老陆!不好了!钟司隶带人来了!” 陆景铭心一沉,快步走到窗口,掀开布帘一角往外看。 村口方向,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至少有上百骑。 最前面那辆马车,青帷素盖,正是司隶府的规制。 钟繇。 他竟亲自来了。 陆景铭放下窗帘,转身看向韩暨。 韩暨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陆公子,”他低声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陆景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时,屋外的工匠们也惊慌的朝这边围过来。 马蹄声已近在咫尺。 “老陆!”马亮急得直跺脚,“快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陆景铭依然没动。 他看着韩暨,缓缓开口: “韩公,你刚才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韩暨一愣。 “我凭什么让你两年成为神匠?”陆景铭话未说完,一辆齐膝高的小车车突然出现在他脚下。 车体棱角分明,金属漆面泛着冷光,虽小,却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势。 下一刻,那辆小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大,眼看要撞到房梁时,才停了下来。 韩暨惊得呆愣当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 “这就是神车,”陆景铭说,“比你见过的任何器械都精密千万倍。这样的东西,我那里还有很多。” 他拉开车厢门,看着韩暨: “韩公,我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韩暨望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马车,又看了看车厢内那空旷的空间,深吸一口气。 转身,对着里屋喊了一声:“夫人!收拾东西!带上囡囡!” 见他如此说,陆景铭心中一喜,一把将瞪着眼珠,已处于懵逼状态的马亮先推上了车。 韩暨妻子抱着孩子冲出来,一脸惊恐:“当家的,外面……” “收拾东西!”韩暨又喊了一声,“快!” 妻子愣了一秒,放下孩子匆匆进了里屋…… 钟繇的马车已经停在村口,郭援带着人径直往这边冲来,一边冲一边喊: “围起来!都围起来!一个人都不许放跑!” 韩暨一家三口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 “来不及了。”陆景铭道,“这些东西到地方都有,赶紧上车!” 韩暨心一横,背着个包袱,抱着女儿,拉上妻子,跳上了车厢。 陆景铭心念一动,小卡和他同时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郭援手提环首刀,一脚踹开屋门,带人冲了进来。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愣了愣,又冲进里屋,冲进厨房,掀开床板,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没人! 郭援站在空荡荡屋子里,脸上的伤疤扭曲而狰狞: “人呢?人去哪里了?” 外面的工匠被士兵押着跪了一地,有人战战兢兢开口: “将……将军,我们亲眼看见师傅一家和那两个人都在屋里,一直没出来……” “没出来?”郭援冲出去,一把揪住那人衣领,“没出来人去哪儿了?飞了?”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钟繇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农舍。 空荡荡的房间,半掩的门,地上还扔着几件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 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是这样。 又是这样。 和那晚司隶府书房一模一样。 郭援冲到他面前:“舅舅,我这就带人去追!他们肯定跑不远!” “追?”钟繇睁开眼,看着他,“往哪儿追?” 郭援愣住了。 是啊,往哪儿追? 人是凭空消失的,连个方向都没有。 张既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凝重: “司隶,我问过工匠了。今早马亮和那人也来过,在屋里谈了很久。然后两人走后没多久又去而复返……”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钟繇突然道:“德容,你说,那个‘神车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张既愣了一下。 “如果救走呼厨泉、盗我书房、如今又掳走韩暨的,都是同一个人……” 钟繇缓缓说着,像是在问张既,又像是在问自己,“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张既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司隶,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说。” “司空密信中言,那‘神车公子’三天前曾在交州郁林城外出现,一车一人,打败了周瑜的近万精锐。” “交州郁林,距长安足足六千多里……”他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三天,穿越六千里,从交州到长安? 怎么可能? 钟繇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那个人,或者说他的神车,真的能在瞬息之间跨越千里…… 那自己这些年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了,也怕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派人,暗中监视‘通济质库’。” 张既一愣:“司隶的意思是……” “如果那人真是从陈仓来的,可能还会去‘通济质库’”钟繇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不要打草惊蛇,盯着就行,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发现可疑人员,及时向我汇报!” 张既拱手:“是。” …… 第295章 元宵节快乐! 现代,西市,南郊一个小镇上。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一个透明身影出现在人群后,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下,陆景铭将韩暨他们收进空间的同时启动了穿越,能量消耗有点太大,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拐进一条偏僻小巷,他收回隐身光幕,忽然看到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在墙角撒尿。 小男孩惊讶的看着他,尿在裤子上了都没发现。 陆景铭冲他做个鬼脸,快步出了小巷。 站在街头,看着那些扭秧歌的队伍从眼前经过,他才想起今天是正月十五。 元宵节。 从参加完拍卖会到现在,这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他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穿着红红绿绿绸袄的大爷大妈们,踩着鼓点扭得热火朝天。 锣鼓喧天,彩扇翻飞,一张张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笑得像孩子一样。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 不是东汉的刀光剑影,不是边境线的枪林弹雨,不是钟繇书房里的勾心斗角。 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在普普通通的节日里,普普通通地快乐着。 陆景铭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很大,盖过了锣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陆景铭顺着声音走过去。 街角,一支秧歌队停在一家店铺门口。 队伍里的锣鼓已经停了,几个扎着红绸的大妈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站在自家店门口,脸色铁青。 他身后那家店铺门锁着,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你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一个扎红绸的大妈嗓门最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男人脸上,“我们秧歌队走街串巷,图个喜庆,你倒好,看见我们就锁门!怎么着,我们是来讨饭的?” 男人脸色更难看了: “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另一个大妈也凑上来,“我们从早上就敲锣打鼓给你们送喜庆,你不出来看看就算了,锁门?你锁门给谁看呢?” “就是!看不起谁啊?” 几个大妈七嘴八舌,男人被围在中间,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陆景铭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渐渐听明白了。 这支秧歌队今天在街上巡演,沿街的商户们多少都会给点“彩头”——几十块钱,一盒烟,或者一瓶水,图个吉利。 可这店主看见秧歌队过来,直接起身锁了门,躲进店里装不在。 秧歌队的人不干了,堵在门口非要他说个明白。 男人终于憋不住了,吼出声:“我给不起!行了吧?” 几个大妈愣了一下。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今天正月十五,你们知不知道从我门口过去几支队伍了?早上七点开始,舞龙的,舞狮的,锣鼓队,秧歌队…… “六支!一共六支队伍从我门口过!” 男人伸出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 “第一家,我给了一百。第二家,我又给了一百。第三家,人家不走,非说我给得少,我又加了一百。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一个早上,我给了六百!” 他眼眶都红了: “我这小店,一天能挣几个钱?你们是高兴了,热闹了,我怎么办?我老婆孩子在屋里等着吃饭呢!我能不锁门吗?” 几个大妈沉默了。 围观人群也安静下来。 那个嗓门最大的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大兄弟,我们……我们也不是非要你给钱。就是……就是心里不得劲。你一看见我们就锁门,搞得我们跟要饭的一样。” 男人低着头,不说话。 另一个大妈开口,语气也软了: “大妹子说得对,我们这些人,跳了一辈子秧歌,年轻时候就在厂里跳,退休了还在跳。不是为了那几个钱,就是……就是图个热闹,图个还有人看。” 她说着,眼睛也有些红:“可现在这年头,谁还看我们啊?年轻人刷手机,中年人忙挣钱,我们就只能趁着过节,出来走走,让人知道还有我们这帮人。”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们。 那几个大妈,最小的也有五十多了,脸上涂着厚厚的腮红,也遮不住眼角的皱纹和眼底的疲惫。 她们穿着统一的大红绸袄,腰里系着绿绸带,站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可那火,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都不容易……” “是啊,都不容易。” “现在这年头,谁好过啊?” 一个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中年女人接过话头: “你们不知道,我表妹在商场当导购,过年都没放假。初一到初七,天天站9个小时,脚都肿了。工资?就比平时多一百。她说她都想辞职了,可辞职了干什么去?” 一个老头叹了口气: “我儿子在送外卖,大年三十晚上还在跑。说是过年单子多,能多挣点。结果呢?一单就涨了两块钱,还要被差评扣钱。” 一个年轻姑娘也忍不住了: “我去年毕业的,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呢。投了三百多份简历,就面了五家。有一家让我去,工资三千,不交社保,单休。我没去,我妈骂了我一个月。” 人群里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抱怨。 陆景铭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南方打工的日子,一个月几千块工资,养着一个家,紧巴巴过日子。 他想起懂事的知夏,想起知秋离家出走的叛逆,想起这些年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的疲惫。 还有东汉乱世那些百姓,那些战乱中的流民,那些跪在城门口喊他“仙师”的人。 几千年来,普通人的生活,好像从来没变过。 都是在一地鸡毛里挣扎,都是在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硬扛,都是在笑着哭、哭着笑中一天天熬过去。 那个店主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那个嗓门大的大妈看了他一眼,忽然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进他手里: “大兄弟,这钱你拿着。刚才是我们不对,不该堵着你骂。” 男人愣住了,连忙推辞: “大姐,这可使不得……” “拿着!”大妈硬把钱塞给他,“我们跳秧歌是为了高兴,不是为了让人为难。你把钱收着,回头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其他几个大妈也纷纷从兜里掏出零钱,你五块我十块地往男人手里塞。 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眼眶红得厉害。 “大姐,我……我真不是……” “行了行了,别说了。”大妈摆摆手,“我们走了,还得去前面呢。” 她转身,招呼其他人: “走了走了,别耽误了,前面老张家还等着呢!” 锣鼓重新敲起来,秧歌队扭着往前走了。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红红绿绿的背影渐渐远去,手里还攥着那把零钱。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陆景铭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 “大姐!你们等等!我给你们拿水……” 远远地,那个大妈的声音飘回来:“不用,我们不渴!” 陆景铭走在街上,嘴角微微翘起。 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映红了整条街。 远处,又一支锣鼓队敲敲打打走过来。 人们笑着,闹着,挤着。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心里忽然很平静。 不管多难,日子总要过下去。 因为有人在等他。 那边有,这边也有。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人群。 身后,锣鼓喧天。 前方,万家灯火。 第296章 人这一辈子,和谁一起过,真的不一样! 当那辆在东汉郁林城外饱受刀劈枪戳的奔驰大G停在陈仓市梧桐苑小区8号楼下时,已是晚上九点。 车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在小区路灯的照耀下格外显眼。 前机盖上一道深深的刀痕,车身上数十处凹进去的坑,左边后视镜不知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半。 这车要是开去修理厂,估计工人当时就得报警。 陆景铭刚推开车门,一个身影就扑了过来。 “爸!” 知夏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似的。 陆景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瓜女子,爸没事。” 知夏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身上扫了好几遍。 最后目光落在他额头上那块刚掉痂的粉红色新肉上。 “爸,你怎么把车撞成这样了?”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块新肉,“还疼吗?” 陆景铭握住她的手,笑道:“早不疼了,车是……”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姐,那车是爸为了救我,撞了拉我们那些坏人的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景铭扭头,看见陆知秋站在单元门口的阴影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花炮。 他脸上带着几分扭捏,想过来又不好意思过来,就那么站在那儿。 知夏看了弟弟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头看向陆景铭,眼眶发红:“爸,你吓死我了。周阿姨说你受伤了,说你差点……” 她说不下去了。 陆景铭心里一暖,伸手擦了一下女儿夺眶而出的眼泪:“放心,爸命硬,死不了……” 单元门口,周静宜静静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只是冲着他笑。 那笑容很淡,却暖得像三月的阳光。 陆景铭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危险、疲惫,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想起和宋玉梅在一起的那近二十年。 那些年,他不管什么时候回家,永远是自己开门,家里永远是黑灯瞎火。 偶尔宋玉梅在家,也只是抬头看他一眼,说一句“回来了”,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 可能那时候知夏还小,和知秋也是各忙各的,没人会在门口等他,没人会扑上来抱他。 他以为那就是婚姻,那就是家庭。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有人等这样的感觉。 人这辈子,和谁一起过,真的不一样! “爸,”知夏拉着他往周静宜身边走,“周姨订了饭店,咱们先去吃饭!今天元宵节,周阿姨说吃完饭带我们去放烟花呢!” 陆景铭被女儿拉着走,路过陆知秋身边时,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臭小子,站这儿干嘛?走啊。” 陆知秋别扭地躲了一下,却没躲开,乖乖跟在后面。 周静宜迎上来,很自然地挽住陆景铭的胳膊,轻声问: “饿了吧?” “还行。”陆景铭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回来?” 周静宜眨眨眼:“你给知夏发信息的时候,她正跟我视频呢。” 陆景铭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 知夏在一旁起哄:“周阿姨听说你回来,立马就从她爸那开车过来了……” 周静宜脸微微一红,嗔了知夏一眼:“就你话多。” 知夏嘻嘻笑着,拉着陆知秋往前跑: “走,知秋,咱们先去看周阿姨的车,她刚换的新车,可漂亮了!” 陆知秋被她拉着跑,回头看了一眼陆景铭和周静宜,又飞快地扭过头去。 周静宜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比那辆奔驰低调很多。 知夏拉着知秋围着车转了一圈,两人不知在小声说啥。 周静宜开车,陆景铭坐副驾驶,两个孩子坐后座。 车子驶出小区,往市区开去。 元宵节的夜晚,街上格外热闹。 到处张灯结彩,行人如织。 有抱着花灯的孩子,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轮椅的一家人。 陆景铭看着窗外,随口问道:“去哪儿吃?” “一品居。”周静宜说,“我经常去那里,环境好,菜也不错。我订了个包间。” 陆景铭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品居陈仓市老字号,藏在财富街最里面,也算是闹中取静吧。 陆景铭以前听说过这个饭店,但从没进来过。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四个人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周静宜接过菜单,先递给知夏: “知夏,你看看想吃什么。” 知夏摆摆手:“周姨点吧,我什么都行。” 周静宜又看向知秋。 陆知秋正低着头玩手机,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 “我……我也什么都行。” 周静宜笑笑,开始点菜。 她点的菜不多,却很用心:一个清蒸鲈鱼,一个糖醋排骨,一个蒜蓉西兰花,一个玉米排骨汤,还有两道凉菜。 等菜的时候,知夏凑到周静宜身边,翻出手机给她看照片: “周姨你看,这是我前天去图书馆拍的。我找到一份实习工作,在区图书馆帮忙整理书籍,高考完就可以去上班,一个月一千五!” 周静宜看得很认真:“挺好的,又能挣钱又能看书。” 知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陆景铭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知夏和周静宜的亲热,已经像母女一样自然。 他不知道周静宜是怎么做的,但她确实做到了。 他又看向知秋。 知秋坐在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菜陆续上来。 周静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知秋碗里: “知秋,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糖醋排骨很入味。” 知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小声说:“谢谢周阿姨。” 周静宜又夹了一筷子鱼,挑了刺,放进知夏碗里:“知夏,吃鱼。你现在学习压力大,要补脑子!” 知夏笑嘻嘻地吃了,嘴里嘟囔着:“周阿姨,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宠坏就宠坏。”周静宜笑着,“女孩子就是要宠。” 知夏看了陆景铭一眼,笑得直不起腰。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知夏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周静宜偶尔插两句,陆景铭听着,笑着。 知秋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没有再动手机。 吃到一半,知夏拉着周静宜去洗手间。 包间里只剩下陆景铭和陆知秋父子俩。 沉默了几秒。 陆知秋忽然抬起头,有些难为情的问:“爸,阿柔……还好吗?” 陆景铭能看见他眼里的担忧和紧张。 “好着呢。”他说,“你放心,她回到自己家了,她家里还有亲人呢!” 陆知秋眨眨眼,听见阿柔还有亲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又低下头,过了几秒,小声说: “爸,周阿姨……其实挺好的。” 陆景铭看着他。 “她给我买衣服,带我吃饭,还……还跟我聊了好久。” 陆知秋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她小时候跟我一样,妈妈去世后,爸爸要娶后妈,她也叛逆过,也离家出走过……”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她说,大人不是什么时候都对,但大人是真的担心孩子……” 陆景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长大了……” 吃完饭出来,还是周静宜开车,四个人来到河堤路上。 已经有不少人在放烟花,天上时不时炸开一朵五彩花瓣。 知夏抱着那袋花炮冲下车,知秋跟在后面,姐弟俩你追我赶。 陆景铭和周静宜站在车边,看着他们。 周静宜轻轻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 “知秋变了好多。”他说。 周静宜点点头:“经历那么多事,总要长大。” “你也是。”周静宜抬头看他,“瘦了,也黑了……” 知夏点燃一根烟花,“嗖”的一声冲上天,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菊花。 知秋不甘示弱,也点燃了一根。 “砰!” 烟花炸开,照亮了夜空。 也照亮了不远处,一个女人站在路牌后,死死盯着这边。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悔,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没有走过来。 只是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直到那朵烟花熄灭,她才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297章 马超围城? 夜深了,陆景铭站在客厅,看着两个孩子的房门,有些犹豫。 系统空间里现在有那么多人:韩暨、马亮、韩暨的妻女,还有匈奴单于呼厨泉和阿柔。 他得赶紧把他们送去东汉末年的陈仓城。 七八张嘴,都等着安顿。 尤其是韩暨和马亮,陈仓城需要他们,比需要粮食还迫切。 周静宜穿着睡衣走了进来,身上披着那件米白色大衣,轻声说:“走吧,我送你下楼。” 陆景铭看着她:“这么晚了,不是叫你别出来了吗?外面冷。” 周静宜没说话,只是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 “安心去吧,到了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两个孩子我看着呢!”电梯里,周静宜依偎在他身上,轻声说道…… 楼下,那辆伤痕累累的奔驰大G静静停在路灯下。 周静宜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道最深的刀痕,眉头紧紧皱起:“你在那边,太危险了。” 陆景铭笑了笑:“还行,那边至少没有枪炮,只要注意点,没人能伤得了我。” 周静宜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今天先开这车去。回头重新给你弄辆安全的!” 车不车的陆景铭现在倒不在意,他喜欢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老婆,谢谢你,忙完这阵,我们就结婚。” 周静宜脸微微一红,推开他:“谁是你老婆?你离婚证还没拿到手呢……” “对了,公示时间应该已经够了,我回头问问唐律师…… “好,确认好宣判日期,给我发信息留言。” 陆景铭点点头,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深夜的小区里格外刺耳。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周静宜一直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渐渐远去,一动不动。 直到拐出小区,那个身影才消失在视线里。 车子开上大路,陆景铭掏出手机,拨通了孟御飞的电话。 “陆老弟?”电话只响了一声,孟御飞就接通了,声音带着惊喜,“你没事?太好了!我听六哥说你……”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陆景铭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次在边境线上被狙击手爆头的事,六哥肯定跟他说了。 “没事,我命硬!”陆景铭道,“孟哥,又要麻烦你了。”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有事你开口。” 陆景铭斟酌一下:“上次从你那儿采购的汉制武器,我需要再订一批,数量大点。” 孟御飞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多少?” “两千套。” “两千套?”孟御飞的声音都变了,“陆老弟,你这是要拍多大阵仗的古装戏?” “大制作,”陆景铭没多解释,顺着他的话说道,“能做吗?” “当然能做,就是时间得长点,两千套不是小数目……” “不急,半个月内能做出来就行。” “行,我尽量。”孟御飞道。 “那我等一下把定金转给你!” “要什么定金?货做出来再说,咱们兄弟,没那么麻烦!”孟御飞急道。 陆景铭一愣,孟御飞这人,看着大大咧咧,没想到这么讲义气。 “孟哥,谢了。” “谢啥,自家兄弟。对了,以后再有像环首刀那样的好东西,记得想着我!” 陆景铭笑了:“好,一定。”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两点半。 车子刚好开到一处路口,他忽然想起什么,打了把方向盘,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半个多月没回去了,总不能空着手去那边吧。 那边现在上万人口,每天消耗的物资都是天文数字。 粮食、布匹、药品、工具,什么都缺。 车子开到纺织厂门口,门卫室还亮着一盏小灯。 不等陆景铭下车敲门,老孙头裹着军大衣就出来了,看见这辆伤痕累累的车,眼睛瞪得溜圆: “陆老板,您这是……出车祸了?” 陆景铭摇下车窗,冲他笑笑: “没事,剐蹭了一下。孙叔,开下门。” 老孙头没再多问,按下了遥控器。 陆景铭把车开进去,停在仓库门口。 打开仓库门的刹那,他愣住了。 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 靠墙那一排,全是成捆的布匹,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有棉布,有麻布,有粗布,颜色各异,至少上千匹。 另一侧,是一袋袋粮食:大米、面粉、小米,摞得像小山一样。 旁边还堆着几十箱食用油,几十袋盐,还有几大包干菜。 最里面,是各种杂货,铁锅、陶碗、农具、针线、火柴,甚至还有几箱蜡烛和煤油。 范墩子这小子,这半个月也没闲着。 陆景铭掏出手机,给范墩子发了条信息: 【仓库里的货今晚就运走了,辛苦。】 发完,他集中精神,淡蓝色光幕以他为中心,蔓延开去,笼罩了整个仓库。 下一秒,满满一仓库的物资,全部消失。 只剩下空荡荡的库房,和刺眼的灯光…… 车子停在二中门口那个报刊栏前时,已是后半夜。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带起一阵冷风。 四下无人。 陆景铭下车,轻轻抚摸着车上的疤痕,下一刻,他和那辆伤痕累累的奔驰大G,一起消失…… …… 再次睁开眼,陆景铭已经到了1800年前,陈仓城南的陆府后院。 偌大的后院被苏槿收的古物堆得满满当当,这些要是运回秦砖汉瓦,又是一笔巨大财富。 夜色同样深沉,陆景铭正要往屋里走,忽然愣住了。 这个时间了,陆府内外,依旧灯火通明。 前院、中院,到处点着火把和灯笼。 火光摇曳,照得整座府邸亮如白昼。 有人影在廊下穿梭,脚步声急促,隐约还能听见院子里有人在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息。 那种气息陆景铭太熟悉了! 在郁林城破前夜,他闻过这种气息。 他快步往前院走,刚绕过回廊,就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迎面走来? 陈大牛? 这憨货这么晚了在陆府干啥? 陈大牛看见他,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眼眶瞬间红了:“陆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陆景铭一把扶住他:“出什么事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大牛喘着粗气,不忿道:“马……马超带人围了陈仓城,童都尉让我来守护陆府……” 第298章 这位是匈奴单于…… 马超围了陈仓城? 陆景铭有些不可置信:“马腾正和韩遂冲突,马超能有多少人马,敢围有上万人的陈仓城?” 他盯着陈大牛:“说清楚。” 陈大牛挠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这个……这个俺也说不清楚。俺就知道昨个下午,马超带着好几百骑兵忽然出现在南门外,不许人进出。” “童都尉闻讯赶来和他交涉,也被堵在了城外。童都尉怕马超的人混进城,就让俺带人来护卫陆府。” 陆景铭眉头紧皱。 几百骑兵? 就这点人马,也敢围城? “庞德呢?”他问。 陈大牛摇摇头:“庞将军一直在军营练兵……” 陆景铭点点头。 庞德和马超关系太复杂。 昔日主仆,如今各为其主。让他去面对马超,确实不合适。 “你现在,悄悄去请贾诩和苏槿,”陆景铭压低声音,“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别让庞将军的人发现。” 陈大牛领命,匆匆去了。 陆景铭转身往里走。 刚进中院,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 “夫君!” 姜月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陆景铭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我回来了。” 姜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我就知道夫君不会有事的。那些人说夫君这么久不现身,肯定是出事了,我才不相信。” 她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陆景铭心里一暖,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姜月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夫君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你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陆景铭拉住她:“先别忙。我问你,马超围城的事,你知道多少?” 姜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道一些。昨天下午的事,院子里都是大牛带来的人。” “具体怎么回事?” 姜月想了想,斟酌着说:“听说马超只带了一千多人,就堵在南城门外。他不许那些修建二道城墙的工人进出,也不伤人,就是堵着门。童都尉闻讯带人从石家坳赶来交涉,他不见,只说……只说想跟夫君谈谈。” 谈谈? “就这些?”陆景铭一愣。 姜月点点头:“就这些。他还说,不见到夫君,他就不撤兵。” 陆景铭心思百转。 马超为什么要见他? 他和马超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次去槐里为马超治疗足疾。 痊愈后,还是马超亲自送自己出的槐里城! 如今马腾和韩遂起了冲突,马超不去应付韩遂,跑来找他干什么?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围城堵门,又不伤人,只说要谈谈。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童都尉现在哪里?”他问。 姜月说:“在南门外。他进不了城,又怕马超的人混进城,所以一直在城外盯着。城里的防务,他让陈大牛暂代。” 陆景铭点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大牛掀帘进来,瓮声瓮气道:“公子,军师和苏娘子来了。” 书房里,烛火通明。 贾诩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穿一袭青衫,手捋着仅有的几根胡须,仿佛外面的围城跟他毫无关系。 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苏槿站在他身旁,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陆景铭在主位坐下,姜月站在他身后。 “军师,”陆景铭开门见山,“城门被堵,您可有良策解决?” 贾诩放下竹简,微微一笑: “主公,非是文和没有良策,而是有人不忍用罢了。” 陆景铭一愣:“此话怎讲?” 贾诩悠悠道:“马超刚到,贾某便献上一计,让庞将军出面,只说陆先生在城内等候,邀他入城一叙。” “以马超的性子,必会单骑入城。届时只需在城门内埋伏刀斧手,待他入城,一拥而上,便可擒杀。哪会让他围城堵门?” 陆景铭心里一动。 好狠毒的计谋。 不愧是毒士。 “那为何没用?” 贾诩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庞将军念着昔日主仆情谊,心中不忍。他说马家以前待他不薄,他下不了这个手。” 陆景铭沉默了。 庞德。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猛将,那个对他还算忠心耿耿的汉子,在面对昔日少主时,终究还是心软了。 “这一犹豫,”贾诩继续道,“马超便察觉到蹊跷,不肯进城了。但他也不肯撤兵,只堵了南城门,不许人进出。好在他只是堵门,并不伤人,这才僵持至今。” 陆景铭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他看向贾诩: “军师,依您之见,马超到底想干什么?” 贾诩沉吟片刻,缓缓道: “马超此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但他不傻。他敢以千余骑围城,必是有所倚仗。要么是知道庞将军不会对他动手,要么是……”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要么是他根本就没想打。他只是想见你。” 陆景铭皱眉:“见我做什么?” 贾诩摇摇头: “这就不得而知了。但依贾某推测,多半和他父亲马腾有关。” 陆景铭心中一动,莫不是马腾与韩遂那边已然打得胶着难分,马超此番前来,是为了搬救兵? 他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道:“诸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他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间空置的厢房。 关上门,心念一动。 淡蓝色光幕闪过。 下一刻,厢房里多了一群人。 韩暨一家三口站在最前面,韩暨的妻子紧紧搂着七八岁的女儿,母女俩脸上都带着惊恐。 韩暨本人倒还镇定,只是四处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 马亮站在旁边,东张西望,满脸好奇。 呼厨泉大马金刀地站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阿柔躲在最后面,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陆景铭推开厢房门,冲他们招手: “都出来吧,到家了。” 一行人穿过回廊,走进书房。 贾诩和苏槿、姜月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几人,面露诧异。 陆景铭指着最前面那个清瘦的中年人: “这位是韩暨韩公,冶铁大家,日后咱们陈仓城的兵器铠甲,就靠韩公了。” 韩暨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贾诩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久仰韩公大名!当年您在南阳造的百炼钢,文和可是亲眼见过!那刀,削铁如泥!” 韩暨愣了一下,连忙还礼:“先生可是贾诩贾文和?” “正是在下!”贾诩点头。 “先生过誉了,跟先生相比,公至不过是会些雕虫小技……” 陆景铭又指向马亮:“这位便是马亮马兄!” 贾诩眼睛更亮了。 陆景铭最后指向那个浑身煞气的胡人大汉: “这位是……”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匈奴单于,呼厨泉……” 第299章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贾诩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苏槿瞳孔猛地收缩,连姜月都忍不住后缩了半步。 呼厨泉? 匈奴单于? 那个在平阳之战中“战死”的匈奴单于? 贾诩最先回过神来,深深一揖:“单于大驾光临,陈仓蓬荜生辉!” 呼厨泉哼了一声,没说话。 贾诩也不恼,微笑着退到一旁。 角落里,阿柔还在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人,看着这比她家那个破茅屋大十倍不止的房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姜月看见了,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阿柔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别怕,这里都是好人。” 阿柔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姜月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各位,今日天色太晚,你们先跟文和去县衙休息,明晚陆某再给各位接风洗尘。” 贾诩会意,点点头:“各位,请随我来!” 韩暨和马亮对视一眼,朝陆景铭拱拱手,带着妻女跟贾诩往门外走去。 呼厨泉却站着没动。 “本王不去。”他声音硬邦邦的,“这里既是云珠的家,本王就在这里歇息。” 陆景铭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姜月,给单于安排一间厢房。” 姜月轻轻放开阿柔,起身出去。 阿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姜月走到门口,又回来牵上她的手:“你和我一起带单于去休息?” 阿柔乖巧的点点头。 呼厨泉看了一眼身材丰腴的苏槿,冷哼一声,才跟了上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景铭正要跟苏槿说长安城的事,想问问她苏眉会不会有危险。 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庞德大跨步走进来。 他浑身披挂,铁甲上还带着尘土,显然也是一夜未睡。 一进门,他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有罪!请公子责罚!” 陆景铭看着这个满脸愧疚的猛将,沉默了。 苏槿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烛火摇曳,照在庞德身上,照出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个在战场上从不屈膝的西凉猛将,此刻跪在那里,像一座山,缓缓矮了下去。 陆景铭忽然起身,走过去双手扶起庞德。 然后,他看着庞德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令明,我问你,如果马超明日攻城,你如何选择?” 庞德浑身一震。 他挺直了腰背,迎着陆景铭的目光,郑重抱拳,声音低沉却如金石交鸣:“马家虽与末将有知遇之恩,末将永世不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如刀:“然,今明既受公子厚恩,便以死相报!马超若欲攻城,某必亲率精兵,与之死战,绝不苟活!” 那声音在书房回荡,铿锵有力,像刀剑交鸣。 苏槿站在一旁,看着庞德,眼里满是动容。 陆景铭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如此,你何罪之有?” 庞德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烛火下,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竟然红了。 “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陆景铭最看不得英雄落泪,转移了话题。 庞德抹了一把脸,挺直腰板:“公子请吩咐!” “明日一早,”陆景铭道,“你亲自去南门外,通知马超,就说我略备薄酒,在石家坳设宴,请他过去一叙。” “石家坳?”庞德疑惑道。 “对,石家坳。”陆景铭点点头,“这样,你中午就请他来我这,我们一起过去!” 庞德再没多问,抱拳道:“得令!”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铁甲铿锵作响。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苏槿上前一步;“公子,天快亮了,您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陆景铭这才有空细细打量她。 苏槿今天穿着一身素雅儒裙,站在烛光里,温婉如玉。 眉眼间尽是关切,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柔媚,脉脉含情,撩人却不自知。 怪不得呼厨泉临走前会重重冷哼一声。 那老家伙,怕是担心自己侄女在这里被欺负吧? 可想想挛鞮云珠那悍勇的性子,谁能欺负她? 陆景铭收回思绪,冲苏槿点点头: “好,你也去歇着吧。” 苏槿敛衽一礼,退了出去。 陆景铭回到后院厢房,看见姜月房间开着门,姜月坐在床边,阿柔蜷缩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见他过来,姜月轻轻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景铭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个熟睡的小丫头。 “睡着了?”他轻声问。 姜月点点头:“她说自己好几天没敢睡觉,累了。” 陆景铭伸手,想摸摸阿柔的头,又怕惊醒她,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收回来了。 “夫君,”姜月眼里带着几分疑惑,“这丫头是……” 陆景铭叹了口气,小声把阿柔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 姜月听完,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眼眶渐渐红了。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阿柔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可怜的丫头……夫君放心,以后阿柔就交给我照顾了。” 话音刚落,阿柔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陆景铭,小脸露出欣喜,怯生生问道:“叔……知秋呢?这不是你家吗?怎么不见知秋?” 陆景铭被她问得一愣。 “知秋告诉我,他还有一个姐姐,叫知夏……”阿柔揉揉眼睛,“他们都在这儿吗?” 姜月闻言也看向陆景铭,眼里满是疑惑。 陆景铭苦笑一声:“知秋和知夏……在另一个世界。” 阿柔眨眨眼,不太明白。 “另一个世界……是哪里?” 陆景铭沉默了几秒:“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以后,叔带你去见他们。” 阿柔点点头,又困得闭上了眼睛。 姜月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景铭知道她想问什么。 但他没法解释。 “休息吧,我也困了!” ……,…… 第二天中午。 陈仓城陆府前厅,人头攒动。 韩暨一家三口坐在角落,韩暨正襟危坐,和身旁的马亮低声交谈着什么。 呼厨泉大马金刀坐在主位,面前摆着茶,但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冷冷地扫视着厅中众人。 贾诩坐在他对面,悠然地品着茶,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苏槿坐在贾诩下首,手里握着一卷账册,低头翻看。 姜月带着阿柔站在屏风后,悄悄往外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第300章 枭雄之姿 陈仓城南,陆府。 就在前厅众人等着陆景铭出现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肃穆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碰撞、兵刃反光的脆响。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簇拥着三人,直抵大门口。 一队是西凉铁骑亲卫,银甲白袍,气势凛冽。 另一队显然是从石家坳赶来的童川人马,皮甲劲装,悍气十足。 两队人马在门外齐齐站定,甲胄如林,府内气氛瞬间有些压抑。 下一刻,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最前面那人,二十七八年纪,面如冠玉,目若寒星,一身白袍银甲纤尘不染,腰间长剑悬佩,步履沉稳中自带一股锋锐之气,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傲气藏于骨,锋芒露于形,正是西凉少帅,锦马超。 他身后,一员虎将紧随,面容刚毅,身形如铁,不言不动,却自有一股悍勇沉稳之气,正是庞德。 最后面那人,三十出头,满脸络腮胡掩不住担忧之色,一杆鸣凤枪斜握在手,枪尖微微点地,寒光慑人。 他紧紧盯着前面的马超,像是随时都要出出手。 大厅内众人的目光都被突然出现的三人吸引… 而马超,一眼就盯上了上首那道高大身影。 那人身形近八尺,如一座黑塔端坐,眉眼间带着草原王者的桀骜与戾气。 呼厨泉也正好望向他,四目相撞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 马超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 平阳一战,马家军浴血死战,死伤无数,他亲手擒下匈奴单于呼厨泉与袁绍大将郭援,押解朝廷。 朝廷明明给他们的答复是二贼皆已伏诛,而此刻,呼厨泉竟活生生坐自己眼前,安然无恙,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被践踏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匈奴狗贼!” 马超一声低喝,手已死死按在剑柄之上。 呼厨泉缓缓站起身,如山岳压顶,草原王者的凶戾之气毫不掩饰地铺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马超?平阳之战,你以为你们马家军胜了?殊不知,本王和郭援都活得好好的!” “曹操和钟繇,只是利用我和袁绍,削弱你们西凉军的实力而已……” 这话,正中马超最痛之处。 他为朝廷死战,兄弟埋骨沙场,到头来,抓到的仇敌却被人好生供养。 所谓朝廷,所谓钟繇,竟是把他马家军当成棋子,随意玩弄! “锵……” 长剑骤然出鞘三寸,寒芒乍现,杀意直冲云霄。 呼厨泉亦是怒极反笑,大步向前,拳头攥得骨节爆响,便是要当场硬撼。 一触即发,血光在即。 “马少帅!” 庞德一步横挡在前,伸手死死按住马超剑柄,沉声道:“少帅,冷静!此地是陈仓陆府,不可造次!” 马超怒目瞪着他,眼中翻涌着悲愤与不甘:“庞德!你也要拦我?我马家多少儿郎死在平阳,此仇不共戴天!” 庞德不言,只是挡在他身前,寸步不退。 另一边,童川也急忙冲到呼厨泉身前,手中鸣凤枪一横,硬生生拦在身前:“单于息怒!这是陆府,万万不可动手!” 呼厨泉怒目而视,却终究没有再冲上前。 厅内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断。 阿柔躲在屏风后,吓得浑身发颤,紧紧捂住嘴不敢出声。 姜月轻轻揽住她,眼神却异常镇定。 贾诩端着茶杯,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慢悠悠抿了一口,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寻常戏码。 韩暨脸色发白,马亮缩着脖子,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平静、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自内堂缓缓传出。 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怒意。 “吵什么。” 陆景铭缓步走出。 他一身深色汉服,标志性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未着甲胄,不带兵刃,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目光淡淡扫过厅中怒目相对的马超与呼厨泉,仿佛只是看见了两只闹脾气的猛兽。 没有呵斥,没有威压。 可就是这一眼。 马超周身暴涨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灭,硬生生顿在原地。 呼厨泉那股冲天凶煞,也莫名一滞,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只这一瞬,谁都看得明白,眼前这位陆公子,身上已隐隐有了枭雄之姿。 陆景铭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大家既然能来到陈仓,就都是陆某的朋友,坐吧!” 马超死死盯了呼厨泉一眼,胸中翻江倒海,最终还是缓缓收剑,大步走到左侧席位,重重坐下。 呼厨泉亦冷哼一声,带着几分不甘,坐回原位。 一庭戾气,被陆景铭一句话轻轻抚平。 陆景铭目光转向童川,“童都尉!” 童川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你派一队人,立刻回石家坳。告知酸枣与石里正,今夜我要在村中宴请贵客,让他们提前准备!” 童川一愣,下意识道:“公子,石家坳乃陈仓根本,带他们去……” 陆景铭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照办即可。先去仓库领食材。” 童川虽满心疑惑,却不再多问,抱拳道:“得令!” 转身走到门口:“韩奎,带几人去仓库领了食材后先行回村!” “好咧!”韩奎从门口士卒中点出两人,领命而去。 陆景铭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就前往石家坳。” 童川愣了一下,看看苏槿,又看看庞德,眼里满是问号。 公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槿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多问。 庞德也是一脸茫然,只是抱拳领命。 只有贾诩,捋着胡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陆景铭身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一行人出了陆府,往城门走去。 呼厨泉大步走在最前面,一身杀气,沿途百姓纷纷避让。 马超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目光时不时扫过这个匈奴单于的背影,眼神复杂。 韩暨带着妻女走在中间,韩夫人紧紧抓着女儿,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陈仓城。 阿柔跟在姜月身边,小手拽着姜月衣袖,怯生生地东张西望。 马亮东跑西窜,看什么都新鲜,嘴里还念念有词。 贾诩和苏槿走在最后,低声交谈着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段城墙横亘在面前。 马超抬眼看去,本来只是随意一扫,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刚才进城的时候没有细看,他只是感觉这陈仓城墙的颜色、质地怪怪的。 如今站在城墙前细看,才惊觉,这是一道他从未见过的城墙。 高约三丈,通体青灰,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传统城墙那种夯土的粗糙纹理,也没有砖石的明显缝隙。 整面墙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石头凿出来的,又像是……用什么神秘力量浇筑而成。 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种冷冷的、坚不可摧的光泽。 呼厨泉也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段城墙,眉头紧紧皱起。 韩暨更是快步上前,伸手摸在墙上,那粗糙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他喃喃道。 陆景铭站在城墙下,负手而立。 “庞将军,”他冲庞德点点头,“这城墙是你负责督建的,给大家说说。” 庞德愣了一下,挠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尴尬:“这个……某也说不清楚。反正公子运来的那种‘神泥’,加上沙子石子,用水一搅,往木板模型里一倒,干了之后就成了这样。” 他指着城墙,认真道:“我们做过实验,这墙不怕水,不怕火,投石机砸上去,也就留个白印。某亲手试过,刀砍上去,刀卷刃了,墙上连个口子都没有。”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马超挑了挑眉,眼里满是不信。 呼厨泉更是直接嗤笑出声: “不怕水火?不怕投石机?本王驰骋沙场20余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城墙。” 他看向陆景铭,目光里带着挑衅:“陆公子,本王想试试,可否?” 马超也上前一步,抱拳道:“孟起也想试试。” 陆景铭看着这两人,忽然笑了。 “随便试。”他大手一挥,“你们想怎么试就怎么试……” 第301章 比许都还大的城池! 陈仓城墙下,马超率先上前。 他从腰间抽出长剑,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是他父亲马腾从西域商人那里重金购得。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力气,对准城墙狠狠劈下! “铛!” 火星四溅。 马超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低头看向城墙: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个缺口都没有。 他目光陡然一滞,整个人定在原地。 呼厨泉推开他,从围观工人手里抢过一把铁镐,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城墙上! “轰!”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镐头弹起,呼厨泉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低头看向城墙,又是一道白印,比马超那道稍微深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这个不可一世的匈奴单于,看着这段城墙,脸上第一次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再来!”他吼道。 两个仇人竟然因为一堵墙,破天荒合作了一把。 默契轮番上阵,锤砸,斧砍,枪戳,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 墙还是那道墙,连一块碎屑都没掉下来。 马亮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喃喃道:“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韩暨更是蹲在墙边,用手一遍遍抚摸那些白印,眼神狂热得像看到了绝世美女。 “这强度……这硬度……”他自言自语,“若能用来铸造护甲……” 贾诩捋着胡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庞德看着两个累得气喘吁吁的家伙,挠挠头提醒道:“那个……要不要试试投石机?” 马超和呼厨泉对视一眼。 投石机很快被推来。 那是陈仓城守城用的小型投石机,能抛射几十斤的石块。 几个士兵合力装弹,瞄准城墙,松开机括。 “呼——轰!” 巨石狠狠砸在城墙上。 烟尘弥漫。 众人纷纷后退,等烟尘散去,再看:城墙上留下几道细小的纹路,最大的一条,也就能插进一根针。 仅此而已。 马超愣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呼厨泉死死盯着那道墙,脸上的傲气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颓败。 韩暨已经跪在墙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那几道裂缝,嘴里念念有词: “神迹……这是神迹……” 陆景铭走过去,站在城墙下,指着远处石家坳所在的那片山坳: “这是陈仓城的二道城墙。建成之后,陈仓城南北二十里,东西近十里。” 马超浑身一震。 呼厨泉眼睛瞪得像铜铃。 “二……二十里?”马亮结结巴巴,“那得是多大的城?” 陆景铭没回答他,只继续说:“到时候,陈仓北依秦岭,南临渭水,东西两边借着山势天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座城,将比长安城大数倍,甚至比洛阳和许都还要大。” “比许都大?”马超声音变了调。 许都是曹操的根基,是当今朝廷所在,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 比许都大? 那是什么概念? 呼厨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草原上那些部落,最大的王庭,也不过几千人聚居。 他去过长安和洛阳,那些巍峨的城墙,宽阔的街道,曾经让他这个匈奴单于也心生敬畏。 可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地说,他要建一座比那些都大的城。 而且,他已经在建了。 韩暨缓缓站起身,走到陆景铭面前。 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深深一揖,腰弯成了九十度:“陆公子……不,陆公,韩某愿效犬马之劳。” 马亮也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陆爷!我跟你干!这辈子都跟你干!” 马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淡然的男人,心潮翻涌。 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这个陆医师,不简单。 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本是听了流寇梁兴之言,想看看“神车公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可笑至极。 呼厨泉走到陆景铭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 良久,呼厨泉开口,声音沙哑: “小子,本王问你一句……” “你建这么大的城,想干什么?” 陆景铭看着他,目光平静。“活着。”他说,“让跟着我的人,好好活着。” 呼厨泉愣住了。 他盯着陆景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贪婪,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笃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好。”他说,“本王……很是期待……” 陆景铭不动声色点点头,这才哪到哪啊:“走,我们现在前往石家坳。” 留下庞德、贾诩、和苏槿几人守城,其他人从城墙下离开,赵军候已经领着一队士卒牵着马匹等在路边。 韩暨扶着妻女上了马,姜月抱着阿柔共乘一匹,其他人各自上马,缓缓往石家坳方向而去。 马蹄声得得,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悠闲。 走了约莫一刻钟,韩暨忽然勒住缰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他跳下马,蹲在地上,伸手摸向地面,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丈多宽的路面,通体青灰,平整光滑,向远处延伸,如一条灰色巨龙匍匐在大地上。 和城墙一样的材质。 和城墙一样的神泥。 韩暨的手在路面上来回抚摸,那粗糙又细腻的触感让他浑身颤抖。 “这……这……”他抬起头,看向陆景铭,“陆公,如此奇物,你们……你们竟用来修路?” 陆景铭点点头:“此物本就是修路筑墙之用。” 韩暨的脸都扭曲了。 他猛地站起身,挥舞着双手,痛心疾首:“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这等神物,若用来加固城墙,能建起多少不破之城?你们……你们竟然拿来铺地!” 马亮也跳下马,蹲在地上摸了半天,抬起头,一脸肉疼:“韩兄说得对,这玩意儿要是弄到朝廷,得换多少黄金…” 童川在一旁忍不住了: “二位,这你们就不懂了。公子说了,要想富,先修路。这路修好了,马车能跑得更快,货物出去也方便。再说了,这神泥公子多得是,用完了再运来就是。” 韩暨愣住了。 多得是? 用完了再运来? 他看着脚下这条一丈多宽、一眼望不到头的路,又看看陆景铭那张淡然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算是白活了。 往前走了几步,他又愣住了。 路边有一条水渠,用同样的神泥浇筑,笔直整齐。 渠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小的闸口,通向路边的田地。 韩暨蹲在水渠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渠壁,又看了看那些精巧的闸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水渠……也是用神泥修的?” 童川点点头:“对。有了这水渠,山上流下来的水就能引到每块田里。旱了放水,涝了关闸,方便得很。” 韩暨站起身,看着那条蜿蜒远去的水渠,看着路两边被水渠滋润的田地,发起呆来…… 呼厨泉没有注意路,也没有注意水渠。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路两边的田地上。 第302章 神仙府邸? 管道两边的田地,一垄一垄,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每一垄的宽度都差不多,每一行的间距也差不多,连田埂都修得笔直。 地里现在虽然什么也没长,但能想象出:来年漫山遍野绿油油的麦苗,在阳光下泛着勃勃生机。 呼厨泉勒住马,看着那些田地,脑海里却是草原上的日子。 逐水草而居,哪里有草就去哪里。 冬天大雪,夏天大旱,牛羊一批批死去,部落一次次迁徙。 汉人骂他们是蛮族,说他们只知道抢掠。 可他们不抢,怎么活? 草原上种不出粮食,光靠牛羊,养不活那么多人。 如果能像汉人一样,有自己的土地,能种出自己的粮食…… 他的拳头攥紧了。 陆景铭策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单于,在想什么?” 呼厨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这些地,能打多少粮食?” 陆景铭想了想: “一亩地怎么也能打两三百斤粮吧。” 呼厨泉浑身一震。 两三百斤? 匈奴部落里,那些老人孩子,每到冬天就饿死。 部落的女人,为了省一口吃的,自己啃树皮。 他的族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抢掠,就为了能让部落活下去。 如果草原上也能有这种田地……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陆景铭:“草原上能种出粮食吗?” 陆景铭对上他那双炽热的眼睛:“能。”他说,“只要能长出草,就能长出粮食” 呼厨泉没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马蹄声继续。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众人勒住马,齐齐愣住。 山坳里,一片房屋整整齐齐排列着。 青砖,灰瓦,白墙。 不是那种零散的、随意的村落,而是像统一做过规划,一排排,整整齐齐。 每户人家都是一样的格局,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朝向。 屋前有院子,屋后有菜地,院墙也是青砖砌的,齐腰高矮,刚好能看见院子里种的花草。 阳光照在那些青瓦上,泛着温润的光。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妇人端着盆子去井边洗衣服。 韩暨的妻子第一个惊呼出声: “这……这莫非是神仙府邸?” 韩暨没有反驳。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青砖灰瓦的房屋,看着那些整齐的巷道,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 长安他去过,洛阳他也去过。 可那些所谓的都城,所谓的繁华之地,普通百姓住的是什么? 茅草屋,土坯墙,屋顶漏雨,墙缝透风。 一下雨,满街泥泞;一起风,满城尘土。 而眼前这些房屋,除了村子一角,靠近广场周围还有一圈土坯房外,其余都是青砖墙壁,灰瓦覆顶,有的院子里还铺着青砖。 这哪里是百姓住的? 这分明是神仙住的! 马超也愣住了。 他从小在西凉长大,住过最好的房子,就是父亲马腾的将军府。 可那将军府,也就是栋几进院子,青砖灰瓦,和眼前这些百姓住的房子比起来,除了大一点,好像也没强多少。 而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住的还是帐篷,还是土坯房,还是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破屋子。 但这里,一个普通的农户,住得比他的兵好十倍。 呼厨泉更是说不出话来。 他住过最好的地方,是当年作为单于的王庭:几顶巨大的帐篷,铺着厚厚的毛毡,点着熊熊的篝火。 可那也还是帐篷。 风吹日晒,雨打雪压。 眼前这些青砖灰瓦的房子,他这辈子,从来没住过。 自己和族人要是能有这种房子住……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可他心底深处,有个念头,正在悄悄萌芽! 马亮更是夸张,直接跳下马,跑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伸手摸着那青砖墙,嘴里念叨:“这砖……这砖怎么这么整齐?这灰瓦……怎么做的?” 他回头看向陆景铭,眼神狂热得像看见了亲爹:“陆兄,陆爷,这砖是用什么烧的?木材烧不出这样的砖,这村子附近是不是有石炭矿?” 听到马亮这样问,韩暨也看过来,那眼神比看他妻子时还要热切。 没人比他更清楚,石炭对于冶铁的重要性。 即使他在长安城外,为钟繇做事,石炭也是限量供应的。 陆景铭看着两人狼一样的眼神,哭笑不得,摆摆手:“稍后带你们去看砖窑和炭矿……” 两个小丫头看到村里有小朋友在嬉闹,也忍不住了。 阿柔挣开姜月的手,和韩暨的女儿韩芸,手拉手跑进了村子。 她们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忽然,韩芸指着前面,惊呼出声: “阿柔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阿柔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竖着一根碗口粗的金属管,大概半人高,侧面靠上,有一个拇指粗的小揪揪,金属管顶上,横架着一根木杆…… 两小丫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她们趴在院墙边,好奇地往里看。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耍。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男孩跑到那金属管旁,双手抓住木杆,用力往下一压。 “嘎吱……嘎吱……” 一股清澈水流从那个小揪揪喷涌而出,落进下面的木桶里。 小男孩又压了几下,水流更大了。 阿柔和韩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水!水从那个管里出来了!”韩芸惊呼。 “怎么会?”阿柔也不可思议,“又没有井,又没有河……”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跑进院子里。 那个男孩刚压满一桶水,正要提走,忽然看见两个陌生的小丫头跑进来,愣了一下。 阿柔指着那根金属管,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是什么?” 小男孩眨眨眼,咧嘴笑了:“这叫压水井!可好玩了,你看……” 说着,他又压了几下,水又哗哗流了出来。 阿柔伸手去接,冰凉的井水溅在她手上,她“呀”的一声缩回手,然后忍不住又伸过去。 韩芸也凑过来,两个小丫头围着压水井,一人压一下,水喷出来,她们就笑着躲开,再跑回来继续压。 “太好玩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东西!” 男孩得意地挺起胸:“这算什么,我们石家坳家家户户都有!这是陆叔叔给咱们装的,以后打水不用去河边挑了!” 阿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303章 六孔砖窑 “我叫石小谷!” 男孩拍拍胸脯,“那是我妹妹,石小花!” 旁边扎着两小辫的小姑娘冲她们挥挥手。 “你们认识陆知秋吗?”阿柔试探地问道。 “陆知秋?”石小谷拧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石小谷和石小花看见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扔下水桶就跑了过去。 “陆叔叔!陆叔叔!” 陆景铭笑着蹲下,张开手臂,两个小家伙一头扎进他怀里。 “小谷长高了,小花也长胖了!”陆景铭揉揉他们的脑袋。 石小花嘟着嘴:“我才没有胖!” 陆景铭哈哈大笑,从怀里摸出一把糖果,每人手里塞了几颗。 “去,带阿柔和韩芸去玩,好好招待她们。” 石小谷和石小花兴奋的接过糖果,连连点头:“阿姐和里正爷爷、忘川爷爷他们都在砖厂食堂做饭呢,阿姐让我们回家收拾陆叔叔的房间。” 石小花有些不满的说道:“可是陆叔叔的房间很干净啊,阿姐每天都打扫的!” 酸枣这丫头…… 陆景铭有些感动,“行了,不用收拾了,你们去玩吧!” “好咧……”俩小家伙就等着陆叔叔这句话,石小花跑过去,拉住阿柔和韩芸的手:“姐姐,走,我们去广场那边玩!” 四个孩子嘻嘻哈哈跑远了。 韩芸妈妈站在人群里,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露出笑。 她转过头,看向姜月:“姜小娘子,这村子……安全吗?” 姜月点点头,看着那些追逐的孩子,目光温柔:“安全。这村里,没有盗匪,没有乱兵,连吵架的都少。孩子们随便跑,没人会伤害他们。” 韩芸妈妈眼眶有些红。 这些年颠沛流离,女儿也跟着他们东躲西藏,从没安稳过一天。 如果能在这样的地方长住下来…… 她看向韩暨,韩暨却早已和马亮跑进了院子。 马亮已经彻底疯魔。 他蹲在压水井边,一会儿压一下,一会儿凑近了看,一会儿用手摸着那金属管:“这结构……这机括……这密封……怎么做到的?” 韩暨也蹲在旁边,比他冷静一些,但眼睛里也满是狂热。 “这井的原理,应该是用气压把水从地下抽上来……”他喃喃道,“可这密封怎么做的?这活塞怎么做的?” 马亮压一下,水流出来。 他又压一下,水又流出来。 “太神奇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陆爷,这玩意儿能拆开看看吗?” 陆景铭揶揄:“拆开了你装得回去?” 马亮挠挠头,讪讪地笑。 穿过村子,童川引着众人往山坳深处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排黑洞洞的砖窑横亘在山坡下,整整六孔,一字排开。 有的窑顶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有的窑口前,工人们正往里面运送砖坯。 那些砖坯码得整整齐齐,一摞摞堆在平板车上,被推着送进窑洞深处。 有的窑口则是往外运烧好的砖,工人们敞着衣衫,干得热火朝天。 青砖滚烫,冒着热气,被整齐码放在窑外的空地上,摞成一座座小山。 马超勒住马,目光落在那六孔砖窑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打过无数仗,攻过无数城池。 那些城墙,都是用夯土筑成,要耗费无数人力,花上几年甚至数十年时间才能建成。 可眼前这些砖窑,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六座窑同时开工,一天能烧出多少砖? 一千块?一万块? 有了这些砖,建城墙的速度能快多少倍?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些青砖灰瓦的房子,和那段坚不可摧的城墙。 原来,都是从这些窑里烧出来的。 呼厨泉也看呆了。 他是匈奴单于,草原上没有这种东西。 匈奴人住帐篷,用毡布,烧的是牛粪,煮的是肉干。 砖是怎么来的?窑是什么?他从没想过。 可眼前这一幕,让他第一次意识到:汉人为什么能建起那么高的城墙,为什么能在草原边缘筑起一座座坚城。 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有这些东西。 马亮早就跳下马,盯上了那些来回运送砖块的板车。 他蹲在一辆空车旁边,眼睛盯着车轮,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车轮,不是木头的。 是一圈黑色的东西,软软的,却又结实无比,上面还有深深的花纹。 他伸手摸了摸,那触感陌生又神奇。 “这……这是什么?” 童川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叫橡胶轮胎。公子从外面运来的,装在车上,拉货省力,走山路也不怕颠。” 马亮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橡胶?轮胎?” 他站起来,又跑到砖坯坊,这回看的是工人手上的砖坯模具。 那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木框,工人把和好的泥往里一倒,抹平,再把木框一提,一块方方正正的砖坯就成型了。 马亮蹲在那里,看着工人们重复这个动作,一块接一块,又快又整齐。 他的手在发抖。 “这模具……这效率……是谁想出来的?”他喃喃自语。 另一边,韩暨已经一头扎进了砖窑。 窑里灰尘弥漫,热气逼人,工人们都躲着走。 韩暨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直接钻了进去。 他蹲在窑膛里,伸手摸着那些被烧得通红的砖壁,看着那些精巧的通风口和烟道,整个人如痴如醉。 “这窑的构造……这火道的走向……这温度的控制……”他自言自语,“若能用来炼铁,若能用来炼钢……” 童川在外面喊了好几声,他才依依不舍地钻出来。 满脸灰尘,眉毛都熏黑了,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路灯。 “陆公!”他冲到陆景铭面前,“这窑是谁设计的?我要见他!” 陆景铭笑笑:“回头让工匠给你图纸。” 韩暨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陆景铭又是深深一揖…… 好不容易拉上陷入痴狂的韩暨和马亮,众人沿着新修的水泥路继续往里走。 路越来越宽,越来越平整。 不时有牛车、驴车从身边经过,车上装满了黑黝黝的东西,像石头,又不像石头。 呼厨泉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忽然问: “那是什么?” 童川看了一眼:“石炭。烧火用的,比木柴耐烧,火还旺。” 呼厨泉愣住了。 石炭? 他想起草原上那漫长的冬天,那些冻死的老人和孩子,那些为了找柴火不得不离开部落的妇人。 如果草原上也有这种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牛车一辆接一辆从身边经过,拉走那些黑黝黝的石头。 马超也在看。 他心头浮现的是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如果军营里也能烧这东西取暖…… 韩暨这次倒是没有意外,他早在砖窑口看到了堆在那里的石炭。 牛头坡到了…… 第304章 他是来改命的! 牛头坡到了! 山坡上,一片繁忙。 无数劳工正在那里开采,一车车石炭被拉出来,沿着水泥路运往村子方向。 马超看着这副热闹景象忽然问了一句:“这山里的石炭,能采多久?” 童川想了想:“公子说,够采几百年。” 马超沉默了。 几百年。 他突然觉得可笑。 父亲和韩遂正为了抢一块地盘打得头破血流。 说是为了报仇,其实还不是为了争那一点点可怜的生存资源。 他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深想…… 呼厨泉也沉默了。 他默默看着漫山遍野的劳工,内心深处那个念头更加坚定。 天色渐暗。 童川领着众人来到一处开阔的院子。 这里是石家坳劳工食堂。 一排排木桌木凳,整整齐齐。 工人们正陆续收工,端着陶碗排队打饭。 食堂一角拼了两张木桌,摆了几条长凳。 “坐吧,我们今天就在这儿吃。” 马超愣了一下,看看四周那些正在吃饭的工人,又看看面前简陋的木桌木凳。 呼厨泉倒是无所谓,大马金刀坐下。 韩暨和马亮也坐了。 “你们也一起坐!”陆景铭指了指姜月、韩夫人和几个玩得满头大汗的孩子,“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姜月微微一笑,拉着韩夫人也坐了下来。 很快,几个帮厨妇人端上来几个大陶盆。 一盆猪肉白菜炖粉条,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盆白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 一盆紫菜蛋花汤,紫菜浮沉,蛋花飘散。 然后就是每人一个粗陶碗,一双木筷。 陆景铭拿起碗,给自己盛了饭,又舀了一勺菜,招呼道: “吃吧,都别客气。” 众人却没人动。 马超盯着那盆白米饭,三观再次炸裂。 他堂堂一个西凉少帅,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吃过。 可这白米饭,即使在马家,也不是天天能吃到的。 稻米产自南方,运到西凉,价比黄金。 马腾每年也只舍得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让全家人吃一顿。 可眼前这一盆! 满满一盆,堆得像小山一样,就摆在那里,谁都可以盛。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那些正在吃饭的工人。 每个工人碗里,都是白米饭。 每个工人碗里,都有肉。 马超的手有些发抖。 他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们吃的什么? 杂粮饼子,野菜糊糊,偶尔有点肉,也是打来的野味,舍不得吃,留着过节。 而这里的工人,天天吃白米饭,天天有肉? 呼厨泉已经忍不住了。 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舀了一大勺菜,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 肉。 真是肉。 不是草原上那种又硬又柴的风干肉,而是软糯的、肥瘦相间的、炖得入了味的肉。 他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一年多没吃过肉了。 在地牢里那一年,吃的全是馊了的稀粥烂饭,连个油星都没有。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不敢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韩暨倒是冷静些,夹起一块肉看了看,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肉炖得入味,火候刚好。”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又夹了一筷子粉条,细细品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景铭: “陆公,这东西是用什么做的?” 陆景铭想了想:“红薯粉。” 韩暨点点头,记在心里。 马亮可不管那么多,早已埋头吃上了,一边吃一边嘟囔:“太好吃了……我马亮活了三十多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韩暨妻子小心翼翼地给女儿夹菜,小声说:“芸儿,多吃点。” 韩芸吃得满嘴是油,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阿柔坐在姜月身边,小口小口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四周那些工人。 她忽然小声问:“姜姨,这些工人,每天都吃这个吗?” 姜月点点头:“每天都吃。早饭有粥有馒头,午饭晚饭有菜有肉,管饱。” 阿柔愣住了。 她想起自家那个破旧的茅屋,想起那些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日子,想起父母省下最后一口吃的留给她的情景。 如果……如果他们一家人也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她低下头,眼泪掉进碗里。 马超一直没动筷子。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盆白米饭,看着那些埋头吃饭的工人,看着这个简陋却温暖的食堂。 心里翻江倒海。 他是来试探的。 是想看看这个陈仓城,这个陆景铭,到底有什么本事。 可现在看来,他那点小心思,简直滑稽又可笑。 这个人,能让普通百姓天天吃白米饭,能让普通工人天天有肉吃。 那些所谓的诸侯,谁做得到? 曹操做得到吗?他许都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袁绍做得到吗?他冀州的百姓,饿死多少? 他马超自己,做得到吗? 他慢慢拿起碗,盛了饭,夹了菜,放进嘴里。 白米饭清香,猪肉鲜美,粉条软糯,白菜甘甜。 他嚼着嚼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像是来争霸的。 他是来改命的。 改这乱世穷苦百姓的命! 他抬起头,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正低头吃饭,和旁边的童川说着什么,神情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马超知道,有些事,已经改变了。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呼厨泉已经吃完了。 他放下碗,看着那个空了的陶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陆景铭。” 陆景铭抬起头。 呼厨泉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本王这条命,是你救的。本王侄女,在你这里。本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本王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陆景铭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马超也放下碗,看着陆景铭,沉默几秒,然后抱拳:“陆公,马某有一事相求。” 陆景铭看着他。 “家父与韩遂反目,如今在汉阳一带苦战,战事胶着,危在旦夕!” “超此次前来,是想求陆公发兵救援!若能解我父之危、解汉阳之困,我马家军上下,愿从此归顺主公麾下,听凭调遣,绝无二心……” 陆景铭心里一动。 这锦马超,还有几分心眼,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啊? 不过这样也好,收复了马家军,还是让他们驻扎槐里,到时钟繇想来陈仓,就得先过马家那一关,至少可以为陈仓争取点时间。 “好。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食堂里,灯火通明。 外面,夜色已深。 远处,砖窑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矿上的牛车还在往来穿梭。 这个叫陈仓的地方,正在悄然改变着什么。 第305章 千里马算什么? 回陈仓城的时候,韩暨一家和马亮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马亮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排砖窑的方向,眼里冒着光: “陆爷,我就不回去了。童都尉说那个军工坊一直空着,我现在就去看看!” 童川在一旁点头:“对,军工坊就在村子北头,建起来还没有正式投入生产,现在正好给马匠师用。” 陆景铭看向韩暨。 韩暨也拱手道:“主公,韩某想留在石家坳,尽快组建冶炼坊。” “这么大的石炭矿附近肯定有铁矿石,这段时间就辛苦童都尉和老里正先筹备建造冶炼坊,我在附近转转,说不定能找到金属矿……” 陆景铭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 煤矿跟铁矿本来就是伴生矿,有煤矿的地方,相距不过数里,多半就能找到铁矿这类金属矿。 看来回现代得再找一趟表哥,看他们矿区有没有发现金属矿。 还有“主公”这个称呼,也让陆景铭心里一动。 韩暨这样的大家,愿意改口叫“主公”,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好。”他点点头,“需要什么尽管说,回头我让人送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后厨走了出来。 酸枣。 她看着陆景铭,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 陆景铭这才注意到,这丫头变了好多。 根本不像第一次遇见时:又黑又瘦,头发枯黄,身上穿着破旧衣裳,像一根干瘪的柴火棍,背上还背着一大捆柴火,躲在父亲身后。 那时候,她眼里没有光,只有麻木和恐惧。 可此刻站在月光下的酸枣,脸圆润了,皮肤白了些,头发也黑了,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肩上。 身上衣衫虽然朴素,但干净整齐。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泉。 她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看着陆景铭,欲言又止。 陆景铭停下脚步,看着她:“酸枣,怎么了?” 酸枣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小声说:“公子这就要回城了?……路上小心。” 陆景铭愣了一下:“好,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带小花和谷回家吧,那两个小家伙玩了一天,这会儿都开始犯困了!” 酸枣点点头,转身回了后厨。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现在是直接回城吗?我叫人去牵马匹?”童川道。 “不用,我们开车回去!” 车? 众人闻言,疑惑地看着他。 陆景铭心念一动。 周遭空气似乎颤动了一下,一片淡蓝色光幕闪过,一辆黑色钢铁巨兽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车身上满是刀痕枪眼,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后视镜还缺了半个。 在月光下,它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头伤痕累累的猛兽。 当韩暨看清这辆凭空出现的铁家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马亮更是夸张,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辆车,结结巴巴: “这……这……这是什么?” 呼厨泉和马超也愣住了。 他们听过“神车公子”的名号,知道陆景铭有辆神车。 可听说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眼前这辆“神车”通体漆黑,由四个宽厚敦实的轮子撑起,车身上那些伤痕,像是经历过无数场厮杀。 呼厨泉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车身。 触感坚硬、冰凉,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感。 阿柔在空间里跟他说过:陆叔叔在郁林城外,一人一车冲垮了周瑜大军,全城军民都看见了。 当时他还不信。 现在他信了。 马超也走过来,绕着车走了一圈。 西凉多骏马,尤擅培育战马。 他自幼见惯最烈的良驹,却从未见过这般铁马。 这东西据说不需要吃草,不需要休息,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还能刀枪不入。 如果他有这样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 陆景铭拉开车门,冲呼厨泉和马超招手: “上来吧,我们回城!” “陆爷,我也想体验一把?”马亮迎上来,满脸堆笑。 陆景铭无奈一笑,对姜月道:“你和阿柔先在这里等等,我带他们兜兜风!”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 呼厨泉坐在副驾驶,马超坐在后座,韩暨和马亮挤在另一边,好奇的四下打量。 骤然亮起的车灯和耳边突然响起的音乐声,让他们惊恐的抓紧了扶手。 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推背感把他们狠狠按在座椅上。 毫无防备的呼厨泉差点惊叫出声。 他看见窗外的树木飞快地往后倒,看见那条水泥路像一条灰色带子在车轮下飞速延伸。 那种速度,那种力量,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 他想起草原上的风。 骑着最快的马,在草原上飞驰,那是他作为单于最享受的时刻。 可和眼前这速度比起来,那些所谓最快的马,简直就是在地上爬。 马超也紧紧抓着扶手,脸色发白,但眼里却越来越亮。 如果……如果这样的东西能批量用在战场上…… 他看向陆景铭的侧脸。 那张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平静,像是这一切都稀松平常。 韩暨已经说不出话了。 惊恐过后,相对于速度,他更对车里的装饰感兴趣。 他摸着车内的装饰,摸着光滑透明的车玻璃,摸着那柔软的座椅,整个人像在做梦。 这些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这些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精工”,和眼前这些东西比起来,简直是小孩玩泥巴。 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明白,即使主公把这辆车送给他,让他研究一辈子,他也研究不出万分之一。 马亮更是早就傻了,只是不停地喃喃: “神仙……神仙造的东西……” 呼厨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陆景铭,这车……一天能跑多少里?” 陆景铭想了想:“路好走的话,两千里应该没问题。” 呼厨泉沉默了。 一日两千里。 他从草原到长安,不到千里,走了半个多月。 如果用这车…… 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马超却在后座喃喃自语:“千里马……千里马算什么……” 车子在水泥路上飞驰,车灯刺破夜色,像一道闪电…… 第306章 美稷狼谷 南匈奴祖地,美稷狼谷。 挛鞮云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 那狼嚎不是真的狼。 是赫连图戈的人,在学狼叫。 提醒他们还在包围圈里,一个都跑不掉。 她睁开眼,看向身边的十几个人。 个个带伤。 有人靠在石头上昏睡,有人用破布缠着流血的伤口,有人嘴唇干裂,眼睛却死死盯着谷口方向。 兵器散落一地,刀口卷刃,箭矢已尽,弓弦断了三副。 这是他们被逼进美稷狼谷的第七天,断水断粮第三天。 挛鞮云珠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手枪,里面还剩最后一颗子弹。 她温柔的抚摸着冰冷枪身,想起那个男人把枪塞进她手里时的样子。 “会用吗?” “不会。” “我教你。” 那天在槐里城外,他教了她一个时辰。 从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她学得很认真。 终于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他倚在摩托车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云珠!” 她回头。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她点点头,打马而去。 那时候她以为,很快就能再见到他。 没想到…… 挛鞮云珠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撑着石壁站起身,走到谷口边缘,往下看。 山下,密密麻麻的帐篷,星星点点的篝火。 是赫连图戈的大营。 那个叛徒。 那个勾结汉人、害死叔父、吞并南匈奴的畜生。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头领。” 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云珠回头,看见一个年长士卒挣扎着站起来,踉跄走到她身边。 那士卒下巴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伤口还在渗血。 可他的眼睛,和云珠一样冷。 “头领,末将有个主意。” 云珠看着他。 士卒压低声音:“末将带几个人冲出去,引开他们。头领趁乱从后山走。后山虽然险,但末将知道一条小路……” “闭嘴。”云珠打断他。 士卒急了:“头领!再拖下去,大家都得死!” 云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士卒原来是她叔父挛鞮羌渠的亲卫。叔父死后,他就跟跟了她,忠心耿耿。 这次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不可能在没有信物的情况下,收拢这么多南匈奴旧部。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骨叔,你跟了我几年?” 阿骨愣了一下:“不算首领消失这半年,刚好三年。” “三年了。”云珠点点头,“三年里,我什么时候丢下过兄弟?” 阿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珠转身,看向山下那一片帐篷。 “赫连图戈想要什么,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 “他想要我。” “他早在半年前联合高干偷袭我们部落时,就已经存了要强娶我的心思。” 阿骨脸色一变:“头领!您不能……” 云珠抬起手,制止他。 “他想当真正的单于,光杀我叔父不够,还得让南匈奴的人心服口服。怎么让南匈奴的人心服?只有把我娶了。” 她冷笑一声:“挛鞮家的女人,配他这个冒牌单于,正好堵住所有人的嘴。” 阿骨的手攥紧了刀柄。 “所以他才一直不全力进攻。”云珠继续说,“他要活的。他怕把我逼急了,跳崖自尽。” 她看向那些帐篷,目光幽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阿骨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领!末将宁死,不让您去受那个辱!” 其他几个人也挣扎着站起来,跪了一地。 云珠看着他们,看着这群义无反顾跟着她的兄弟,看着他们满身的伤和眼睛里那股决绝。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都起来。”她说。 “我挛鞮云珠,不能让兄弟替我死!” 她转过身,面对着山下的灯火:“明天一早,我去见赫连图戈。” 阿骨猛地抬头。 挛鞮云珠没看他,继续道:“我会告诉他,我投降,我嫁他。条件是,放了你们所有人。” “头领!” “闭嘴!”云珠的声音陡然变冷,“这是命令。” 阿骨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珠扬了扬手里的铁疙瘩,里面那颗子弹,不是留给赫连图戈的。 是留给自己的。 等他们安全离开,等赫连图戈以为得逞,她就用这颗子弹,打穿自己的脑袋。 宁死,不受辱。 她想起陆景铭教她打枪时说过的话: “这玩意儿,是杀人的。但如果有一天,你实在没办法了,也可以……用它保护自己。” 她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夜深了。 云珠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疯狂的想念着那个男人。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郁林那一战,她听说了。 一人一车,冲垮周瑜大军。 她骄傲。 那是她的男人。 可骄傲之后,是无尽的思念。 她想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想对他说声对不住,她护不住他们的孩子了。 可她现在,只能对着这片漆黑的狼谷,对着远处那些要她命的敌人,最后一次轻抚他们的孩子…… 陆景铭…… 你在哪儿? ……,……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云珠睁开眼,站起身。 她走到阿骨身边,轻轻踢了他一脚。 阿骨惊醒,看见她,眼睛瞬间红了。 云珠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等会儿我下去之后,你们就从后山那条路走。记住,不要回头,不要停,一直往南走。翻过这座山,就是汉人地界。到了那边,去陈仓城找一个人。” 阿骨愣住了:“谁?” 云珠顿了顿:“陆景铭。” “告诉他,”他的声音有些抖,“就说……就说我挛鞮云珠,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就是在陈仓城下,遇到了他……” “首领……”阿骨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却被挛鞮云珠的手势制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过身,大步往谷口走去。 身后,十几个人跪在那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没有人出声。 只有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 山下,赫连图戈的大营。 云珠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北匈奴士卒,看着那些指向她的刀枪。 她抬起手,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刀枪,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身后,初升的太阳照在狼谷上,给整个山谷披上了一层金光。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鹰啸,划破长空。 草原上的鹰,飞得再高,也得落下来找吃的。 挛鞮云珠嘴角微微翘起。 可惜,她这只鹰,再也落不下去了。 营门在她身后关上。 阳光被挡在外面…… 第307章 云珠和孩子回不去了…… 赫连图戈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高椅上,看着一步步走进来的女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帐内火把通明,照得每一寸角落都无所遁形。 也照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残破皮甲,皮甲上满是刀痕箭孔,奇怪的是,那些伤痕里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他哪里知道,挛鞮云珠的皮甲下,还套着一件现代重型防刺服。 她头发散乱,脸上有灰,嘴唇干裂。 可这一切,都挡不住她身上那股子劲儿。 那股子赫连图戈从未在匈奴女人身上见过的劲儿。 还有她的皮肤。 赫连图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脖颈上,落在她那双露在外面的手上。 那皮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想起自己那些女人,那些被草原风吹得皮肤粗糙、脸上长满黑斑的女人。 这个女人,怎么养出来的? “挛鞮云珠。”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走近些,让本单于好好看看。” 云珠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起眼,冷冷看着他。 那目光,像两把刀。 赫连图戈也不恼,反而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下台阶,围着云珠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啧啧有声,“本单于在草原上活了五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匈奴女人。” 他停在她面前,盯着她的脸: “你这皮肤,是怎么出来养的?” 云珠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想知道?” 赫连图戈点点头。 云珠一字一句说:“是一个男人,用他的爱滋养的。” 赫连图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男人?”他笑得前仰后合,“你挛鞮云珠,也有男人?” 云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小丑。 赫连图戈笑够了,重新坐回那张狼皮椅上,翘起二郎腿: “说来听听。本单于倒是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你挛鞮家的女人?” 云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几个月前,我在陈仓城遇见他。” “那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赫连图戈挑了挑眉。 云珠继续道:“他救了我,给我吃的,给我穿的,还给我一种东西,涂在脸上,皮肤就不会被风吹坏。”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赫连图戈的目光变得幽深:“汉人?” 云珠点点头:“汉人。” 赫连图戈冷笑一声:“汉人有什么好?软塌塌的,只会种地,骑马都不会。” 云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赫连图戈心里一寒。 “你见过一人一车,冲垮周瑜大军的汉人吗?” 赫连图戈的笑容僵住了。 “你见过能造出投石机都砸不烂的城墙的汉人吗?” 赫连图戈猛地站起身:“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挛鞮云珠定定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 赫连图戈脸色阴晴不定,在原地转了几圈,又停下来,盯着挛鞮云珠:“你说的那个男人,他在哪儿?” 挛鞮云珠淡淡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赫连图戈冷笑,“你跟他睡了,不知道他在哪儿?” 挛鞮云珠眼神骤然变冷。 那目光,让赫连图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前天在交州,明天就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她道,“神灵一样的男人,没人知道他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赫连图戈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带着几分狰狞:“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现在能来救你吗?” 云珠没说话。 赫连图戈走近她,伸手想摸她的脸。 云珠偏头躲开。 赫连图戈也不恼,收回手,笑道: “你知道本单于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挛鞮云珠没说话。 “因为你好看。”赫连图戈说,“比那些又黑又糙的女人好看一百倍。本单于要娶你,要让南匈奴那些人看看,他们挛鞮家的女人,心甘情愿嫁给我。” 云珠冷笑:“心甘情愿?” 赫连图戈摆摆手:“你是不是心甘情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嫁给了我,南匈奴那些人就没了主心骨。到时候,本单于一道令,他们就得乖乖就范。” 云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知道我叔父是怎么死的吗?” 赫连图戈愣了一下。 云珠继续说:“南匈奴骨都侯当年所以会反叛,除了袁绍,背后是不是还有你的一份功劳?” “我一直想不通,高干怎么会知道南匈奴驻地。”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现在我明白了。也是你,对不对?” 赫连图戈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胡说八道。本单于和你叔父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 “为何?因为你想要当单于。有他在,你当不了。有大单于在,你也当不了。现在他们都死了,你才能坐上这个位置。”挛鞮云珠鄙夷道。 她指着赫连图戈的鼻子:“你勾结汉人,出卖同族,害死我叔父,乘大单于平阳之战被俘遇害,和高干联手吞并南匈奴。” “现在又想霸占我,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赫连图戈,你算什么东西?”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 那几个站在门口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出。 赫连图戈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盯着云珠,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森森的,像狼看见了猎物。 “说得好。”他拍了几下手,“说得真好。” 他站起来,走到云珠面前,这一次,没有伸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说得都对。你叔父是我害的,高干是我勾结的,南匈奴是我吞的。”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可是,你能怎样?” 云珠看着他,没有说话。 赫连图戈得意地笑了:“你现在在我手里,你那十几个残兵败将,也在我的包围圈里。你那个汉人男人,不知道在哪个鬼地方。大单于死了一年了,更不可能来救你。” 他伸手,捏住了云珠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拿什么报仇?” 挛鞮云珠看着赫连图戈那张得意的脸,没有挣扎:“你以为,我今天是来投降的?” 赫连图戈愣住了。 云珠轻轻拨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她抬起手,缓缓伸进怀里。 赫连图戈下意识后退,那几个侍卫也冲上来,护在他身前。 云珠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小小的、黑色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奇怪物件。 赫连图戈盯着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危险。 “那是什么?” 云珠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把枪,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本来再有三天,我就能举事,收复南匈奴。然后用它打爆你的脑袋……” “到底是女流之辈,本单于之所以没杀阿骨,就是留着他钓你这条大鱼的。”赫连图戈得意的哈哈大笑,“他不死,你若没死,回来肯定第一个找他……” 挛鞮云珠的脸突然变得煞白,都怪自己太心急了。 “夫君,是我害死了咱们的孩子…… 她举起那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赫连图戈瞳孔猛地收缩:“你干什么!” 云珠没有看他,厉声道:“放我那十几个兄弟走。否则……” 她把枪口抵得更紧。 赫连图戈咬着牙,冲侍卫吼道:“去!传令!放人!” 侍卫跌跌撞撞冲出去。 云珠看着他出去,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手指按在了扳机上。 耳边,又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活着回来。” “对不起……夫君,云珠和孩子回不去了……” 她在心中默念…… 第308章 闻讯赶来 “报……” 就在挛鞮云珠要扣下扳机的刹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从帐外传来。 一个神情慌张的士卒冲进来,扑倒在地:“单于!大事不好!” 赫连图戈猛地转身:“什么事?” 士卒抬起头,满脸惊恐:“山外……山外来了一个怪物!” “铁做的怪物!会跑!会喷火!刀枪不入!” “咱们的人,死了一片!” 赫连图戈愣住了。 挛鞮云珠的手指,停在了扳机上。 她猛地睁开眼。 帐篷外,传来一阵轰鸣。 那声音,她听过。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那晚,陆景铭开车载着马超、呼厨泉、姜月和阿柔回到陈仓城时,已是三更天。 奔驰大G的车灯刺破黑暗,远远就看见城门口站着三个人。 庞德披甲持刃,苏槿裹着披风,贾诩一如既往地负手而立。 车子刚停稳,贾诩就快步迎上来,甚至顾不上惊讶那辆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急声道:“主公,刚收到匈奴方面的线报,挛鞮小娘子出事了!” 陆景铭心里一沉,推开车门跳下来:“什么事?” 贾诩语速极快:“她回南匈奴联络旧部,准备举事收复南匈奴。不料奸细告密,被匈奴单于赫连图戈带兵围困在美稷狼谷……” 陆景铭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消息?” 贾诩沉吟一下:“美稷城距陈仓近八百里,消息传回来至少要五六天。也就是说……” 他没说完,但陆景铭已经听明白。 也就是说,云珠已经被困了至少六天。 六天。 被围困在山谷里六天,如果粮草不济…… 陆景铭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副驾驶门被猛地推开,呼厨泉跳下车,老脸涨得通红:“赫连图戈?他算哪门子单于?本单于就是死了也轮不到他做单于!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陆景铭没空理他,转身看向马超:“马将军,我暂时不能跟你去汉阳了。” “你可先自行领兵过去,待我找到人,就去找你会合。” 马超虽心有不愿,但看到陆景铭脸色,还是拱手道:“陆公自便,马某先行一步,在汉阳恭候。” 陆景铭又看向庞德三人: “庞德,继续加快二道城墙建设。苏槿、贾诩,注意长安方面动静。陈仓这边,你们多费心。” 三人齐齐抱拳:“是,主公!” 陆景冲姜月和阿柔摆摆手,拉开车门,朝还站在那儿骂街的呼厨泉吼道:“还不上车?” 呼厨泉愣了一下,赶紧钻进来。 车门还没关好,奔驰已经咆哮着冲了出去。 跑出好几里,呼厨泉才反应过来,呆呆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陆景铭盯着前方,一字一句:“美稷狼谷。” 越往西走,路越窄。 当天夜里,官道还能跑。 奔驰大G凭借良好的越野能力,在山路上横冲直撞,颠得呼厨泉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但他死死抓着扶手,一声不吭。 第二天傍晚,车停在了一处山崖前。 路没了。 准确地说,是官道变成了羊肠小道,窄得连马车都难通行。 一边是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路面宽不到四尺。 奔驰大G根本无法通过。 陆景铭下车观察了一圈地形,脸色铁青。 他心念一动,把奔驰收进空间。 呼厨泉对那庞然大物凭空消失,已经见怪不怪。 “还有多远?”陆景铭问道。 呼厨泉看了看四周,眉头紧皱:“三四百里吧。如果有马,三天应该能赶到。” 三天? 陆景铭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已经七天了,再走三天…… 空间里那辆越野摩托,在北疆诈骗园区外被狙击手打爆了,一直没来得及买新的。 难道要徒步跑过去? 他看了一眼呼厨泉,这老小子虽然壮实,但在地牢里关了一年多,体力早就亏空了。 真跑起来,能跑多远? 他脑子飞快转着。 穿越回去买辆摩托? 可从这里穿越,若是这个地方1800年后还是老样子,没被开发,那岂不更耽误时间?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小卡。 自从有了奔驰,小卡好像就再没有出来显摆过。 心随意动,两人周围的空间好像被撕出了一个窟窿,一辆齐膝高的蓝色小货车从窟窿里钻了出来。 “这也是神车?”呼厨泉瞪大眼睛,“可这东西也太小了吧?我们怎么坐进去?” 陆景铭没理他,只是盯着小卡,心里默念:变大。 然后,在呼厨泉惊恐的目光中,那辆小货车缓缓长高、长长。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转眼间,就长到了一人多高,近一丈长。 呼厨泉张大嘴,指着那车,结结巴巴:“这……这他娘的……” 陆景铭拉开后车厢门,冲他招手:“别他娘的了,上车!” 呼厨泉愣愣地爬上去,陆景铭关上了车门。 后车厢不大,但装他一个绰绰有余。 只是这车厢是封闭的,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 呼厨泉刚想问“这能行吗”,车子已经启动,猛得向前窜去。 巨大的惯性当场把他甩飞,“咚”的一声狠狠撞在车厢门板上,撞得他头晕眼花,半天缓不过劲。 “这车,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呼厨泉捂着脑袋在车厢里骂道。 陆景铭没想到,小卡的越野能力比奔驰大G强太多。 遇沟过沟,遇坎过坎,上山下河如履平地。 那些奔驰大G都过不去的烂路,这车直接碾过去,连抖都不抖一下。 可苦了后车厢的呼厨泉。 他像一颗豆子,被颠得在车厢里滚来滚去,一会儿撞在左边,一会儿撞在右边,一会儿又弹起来撞到顶。 幸好这车厢宽不到三尺,他手脚抵住两边车厢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景铭!”他吼道,“你他娘的开慢点!” 陆景铭听不见。 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慢。 时间就是云珠的生命。 这一夜,呼厨泉觉得自己死了一百回。 他被颠得七荤八素,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也不知道自己被撞了多少次,全身上下没有一块不疼的地方。 有好几次,他想砸开车厢门跳下去。 可那车厢门是在外面上锁的,里面根本打不开。 要不是陆景铭主动打开车厢门问了几次路,他怀疑自己会被活活憋死在那个黑洞洞的空间里。 终于,在呼厨泉快要发疯的时候,车厢门被打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呼厨泉爬下车,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散了架。 陆景铭站在车外,看着远处那座山。 美稷狼谷,到了。 呼厨泉一屁股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晨曦中,隐隐可以看到山谷口密密麻麻的帐篷和篝火。 那是赫连图戈的大营。 挛鞮云珠,应该就在那座山谷里。 她还没死,赫连图戈还没抓住她! 陆景明紧绷了一路的心弦,此刻终于稍稍放松。 第309章 倒戈 主帅营帐内,赫连图戈听到士卒的禀报,一把抓起挂在架上的皮甲,胡乱套在身上: “把这个女人带上,我们出去看看” 两个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挛鞮云珠。 云珠没有挣扎,只是死死握着手里的枪。 她被拖出帐篷,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了。 营地后方,那片开阔的坡地上,静静停着一辆钢铁怪兽。 不到一人高,一丈来长,蓝色车身在晨光中异常醒目。 车身上满是泥点和划痕,车头对着营地,像一头蹲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 云珠的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凝固。 那车,她坐过。 虽然比记忆中小了许多,但那轮廓,那颜色,那气息,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他。 真的是他来了。 赫连图戈站在她身旁,眯着眼打量着那个铁疙瘩。 他虽然惊诧,但并不慌乱。 就一个铁疙瘩而已。 他身后,二千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马蹄刨地,兵器如林。 他抬起手,往下一压:“压上去。” 二千铁骑缓缓向前移动,像一片黑色潮水,朝那辆孤零零的铁疙瘩涌去。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只见那铁疙瘩侧面,忽然开了一道门。 一个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深色的,贴身,不像汉人的长袍,也不像胡人的短褐。 他就那么站在车前,面对着二千铁骑,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索。 挛鞮云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夫君……” 她嘶声大喊,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身后士卒死死按住。 “夫君,赶紧走……不要管我……” 那声音在晨风中飘散,传进陆景铭的耳朵里。 他仰起头,终于看见了那个被架着的女人。 看着她散乱的头发和残破的皮甲,他的手微微攥紧。 “云珠,”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冲她挥手,“不要担心,夫君救你回家!” 赫连图戈盯着这个男人,眉头紧皱。 他疯了吗? 一个人,面对二千铁骑,说不担心? 就这点功夫,二千铁骑已经推进到百步之内。 马蹄声越来越近,那些士卒手里的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这时陆景铭也动了,他慢慢转过身,走到车后,伸手拉开了后车厢的门。 又一个人从车里跳了下来。 那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车身才站稳。 “陆景铭!你他娘的开的是车还是地狱的磨盘?老子这把老骨头差点散架……” 话没说完,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二千铁骑。 密密麻麻的刀枪。 呼厨泉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而那些冲锋的骑兵也愣住了。 最前面几排士卒,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大单于?!”有人惊呼出声。 “大单于还活着?!” “是呼厨泉单于!” 惊呼声像潮水一样在队列中蔓延开来。 冲锋的势头骤然停滞。 那些举着刀枪的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兵器都在发抖。 挛鞮·呼厨泉。 那个他们以为已归天一年有余的大首领,那个全匈奴共尊的大单于,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虽然狼狈,却活生生地站着。 赫连图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然后猛地拔刀,嘶声吼道:“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那两个都是奸细!杀了他们!” 没有人动。 那些士卒依旧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呼厨泉。 呼厨泉上前一步,站直了身子。 虽然此刻他有些狼狈,但当他站直的时候,那股王者气势,瞬间压过了所有人。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曾经效忠于他的面孔,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匈奴的勇士们,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在本王帐下喝过的酒?” 那些士卒浑身一震。 “你们可还记得,本王带你们打过的仗?” 有人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你们可还记得,是谁领着你们,从漠北打到漠南,让汉人闻风丧胆?” 更多的人,手里的兵器放下了。 呼厨泉抬起手,指着队伍后面脸色煞白的赫连图戈: “这个勾结汉人、害死你们弟兄的叛徒,他算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本王命令你们,拿下此人!”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 “杀!”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一个头目模样的将士率先转身,举起刀,对准了身后的赫连图戈亲兵。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无数把刀同时举起。 那些被赫连图戈裹挟的南匈奴士卒,那些被他压迫的呼厨泉旧部,在这一刻,突然反戈。 赫连图戈的亲兵们拼命抵抗,但人数太少,瞬间被淹没。 赫连图戈连连后退,声嘶力竭地吼道:“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可这会儿,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就在这时,“砰!”一声突兀的闷响在他耳边响起。 赫连图戈转头看去,只见刚才那个抓着挛鞮云珠的亲兵,应声倒地。 而挛鞮云珠手中刚刚指向自己脑袋的铁疙瘩,还在微微冒着青烟。 “抓住她,不要让她跑了!”赫连图戈大吼。 几个亲兵奉命追了上去。 “砰砰砰!” 又是几声闷响。 赫连图戈亲眼看到,追向挛鞮云珠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全部倒下。 他大惊失色,立即调转马头,朝后面的狼谷逃去。 陆景铭没去理他,大步朝云珠走去。 挛鞮云珠跑着跑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清路,看不清人,只看见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她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那个胸膛,滚烫,坚实,带着她无数次梦见的气息。 “夫君……”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 “云珠以为……云珠和孩儿再也见不到夫君了……” 孩儿? 陆景铭身体微微一怔,怀中女人有了他的孩子? “和夫君在槐里城外分开后,云珠赶回匈奴部落的路上,觉得身体不适,去看大夫……” 挛鞮云珠察觉到陆景铭的异样,咬着唇,轻声解释着。 陆景铭就那样抱着她,看着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云珠有了身孕? 他在现代有两个孩子,如今都已经长大。 那些年,他为了那个家,一直在南方打工,几乎没有参与过他们的成长,那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可如今,年过四十,他又要当父亲了。 他低下头,看着云珠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变化。 可他知道,那里有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这个女人的。 是他在这个一千八百年前的世界上,留下的血脉。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 云珠浑身一颤,然后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陆景铭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挛鞮云珠脸更红了。 “夫君……” “嗯?” “云珠好想你。” 陆景铭笑了,又亲了她一下。 “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抱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直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们两个,够了啊!” 第310章 秘宝? 听到声音,陆景铭抬起头,才发现战斗早已结束。 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 呼厨泉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本王在这儿收拢残兵,你们俩倒好,抱起来没完了?” 挛鞮云珠一怔,压低声音问道:“夫君,这人真是呼厨泉大单于?他不是被俘后遇害了吗?” 这一问,倒把陆景铭给问住了,呼厨泉口口声声说挛鞮云珠是他侄女,感情云珠根本不认识他! “云珠,你不认识叔叔了?”呼厨泉凑了过来,“那年你跟着羌渠去王庭,叔叔还送了一只小金鹿给你……” 挛鞮云珠听到这里,慌忙从陆景铭怀里挣脱出来,跪倒在地:“云珠,见过单于……” 话没说完,被呼厨泉一把拉起,“小丫头现在怎么这么懂规矩了,本王记得当年,你拿了本王给你的王族信物,也不肯下跪行礼。” 挛鞮云珠脸色一红:“云珠那时只有六岁,年少不懂事,单于还记得这事?” “那当然,你还是第一个见了本王,宁愿哭鼻子,也不肯跪的后辈……”呼厨泉语气中充满了对往事的怀念。 “叔叔!你不是……怎么会跟他在一起?”挛鞮云珠指了指一旁的陆景铭。 “要不是你男人,叔叔就是不死也逃不出来,你找了一个好夫婿啊……” 就在这时,马蹄声传来,一个将士翻身下马:“禀大单于,赫连图戈……逃进狼谷深处了。那里面地形太复杂,兄弟们追进去怕有埋伏,只能……” 呼厨泉大手一挥,打断了他:“行了,留一队人马守在这里,其余人跟我回去。” 他转身看向挛鞮云珠,眼里带着几分慈爱:“云珠,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吧。部落里的人还不知道本王活着,本王得回去稳定局面。” 云珠点点头,正要说话,陆景铭却开了口:“单于赶紧去吧,找到云珠,我就放心了。你也知道,我答应过马超,要去汉阳。此事耽搁不得。” 呼厨泉闻言犹豫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只见他后退两步。 对着陆景铭,直直跪了下去。 在两千将士惊诧的目光中,呼厨泉双手抚地,以额头轻触大地,行的是匈奴人最隆重的跪拜大礼。 “陆公,”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呼厨泉这条命,是你所救。等料理完部落内部诸事,呼厨泉就来陈仓听你调遣!” 全场死寂。 那些士卒呆呆看着这一幕,手里兵器差点掉落地上。 他们的大单于。 全匈奴共尊的王。 从会走路就开始骑马,从会说话就开始骂人。 他这辈子,跪过谁? 可此刻,他跪在那个汉人面前,像是在拜见大汉的帝王。 最惊骇的,是挛鞮云珠。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单于……跪下了? 那个匈奴一族最桀骜不驯的男人,那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悍不畏死的首领,竟跪在了自己夫君面前。 “叔叔!”她慌忙跑过去,伸手去扶,“你快起来!你怎么能?” 呼厨泉顺势站起身,拉着挛鞮云珠走到一边。 “云珠,”他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狼谷为什么是南匈奴的祖地吗?” 挛鞮云珠一愣,思索片刻:“云珠记得,羌渠首领每年都要来此祭拜。云珠小时候,也跟来过一次。” 呼厨泉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人能听见,才继续说道:“狼谷里,藏着匈奴一族初代单于留下的秘宝。” 挛鞮云珠面露惊异。 “当年,我匈奴一族几乎统一草原,兵锋所指,无人能挡。” 呼厨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初代单于临终前,把一生积攒的财富,都藏在了狼谷深处,留给后人,以备不测。” 他顿了顿:“可我们知道秘宝就在那,却无法打开先祖留下的禁制。” 挛鞮云珠愣住了:“叔叔的意思是……” 呼厨泉看着她,又看了看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陆景铭,声音更低:“陆公所谋甚大。本王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看得出来,他不是凡人。” “既然你已经是他的女人,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他伸手,在挛鞮云珠肩上轻轻拍了拍:“如果他能打开禁制,就当是你的嫁妆了。也算我匈奴一族,为他的霸业,出了一份力。” 云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呼厨泉没再说话,转身上马离去。 那些士卒跟在他身后,马蹄声渐远…… 云珠站在原地,怔怔得看着呼厨泉远去的背影。 陆景铭走过来,揽住她的腰:“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云珠回过神,看着他,眼神复杂:“叔叔说……狼谷里,有匈奴初代单于藏的秘宝。” 陆景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要真有宝藏,你们匈奴一族找了这么多年,早该找到了。” 云珠摇摇头:“叔叔说,秘宝就在狼谷,却没人能打开先祖留下的禁制。”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幽深的山谷,眼里泛起一丝水光: “夫君,云珠想去狼谷祭拜一下。初代单于,还有羌渠叔父,都在那里。”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这次离开,再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陆景铭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心中一软:“好。” 他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随后,小卡周围的空间传来一阵波动。 在留守士兵惊诧的目光中,小卡慢慢透明、消失。 看着两人走进狼谷,有人小声嘀咕:“那地方……不是我族禁地吗?” 另一个士兵拍了他一下:“禁什么地,云珠公主是单于的侄女,南匈奴首领;那男的是单于的恩人,你管得着吗?” 众人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两人手牵着手,往狼谷深处走去。 阳光从谷口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第311章 草原明珠! “云珠,你说这山谷真像呼厨泉……单于说的,有宝藏吗?” 美稷狼谷内,陆景铭走在前面,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声响。 山谷幽深,两边的石壁越来越高,把阳光挡在外面,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漏下来。 挛鞮云珠摇摇头,快走两步跟上他: “我只跟叔父来过一次这里。我们匈奴人的祭祀很简单,就是部落几个首领亲自宰杀牲畜,然后在巫师的念诵下,摆上头颅、酒、皮毛,跪拜就是了。” 她顿了顿,回忆道:“以前我从没听说过这谷中还有宝藏的说法。” 陆景铭笑了笑,把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 也是,如果这谷中真有宝藏,呼厨泉那老小子能告诉他? 就算云珠是他侄女,这种关系到整个部落命运的秘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交出来。 两人在山谷里七拐八拐,越走越深。 两边的石壁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被风化的刻痕,又像是某种古老符号。 陆景铭凑近看了看,认不出来。 又走了一刻钟,挛鞮云珠忽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夫君,我……好像迷路了。” 陆景铭看着她。 “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有一条小路,沿着溪流往上走就到了。” 云珠四处张望,眉头紧皱,“可现在这条溪流好像不对,旁边的石头也不对……” 陆景铭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实在不行我们就随便找个地方祭拜一番。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云珠默默把这个词念叨了好几遍,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夫君说得对,心诚则灵。” 她抬起头,看着四周的山谷,深吸一口气:“夫君,我就在这里祭拜吧!心诚则灵,叔父和历代先祖肯定能感受到我的诚心。” 她说着,就要找块空地跪下。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很急,很乱,且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陆景铭脸色一变,拉着云珠迅速闪到一块凸起的石壁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不对,是很多人。 紧接着,挛鞮云珠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快!快走!拐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谷口了!” “阿骨!”挛鞮云珠惊喜的探出头,朝那些人看去。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 脚步声骤然停止。 浑身是血的阿骨看见挛鞮云珠,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分开前面几人,冲过来:“首领!你还活着!” 他身后那七八个浑身带伤的士卒,个个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阿骨冲到云珠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框一红:“首领,你出谷后,我带着兄弟从后山那条小路逃走,谁知道……谁知道在山梁上竟然看见这狗贼带着两个亲兵也在逃!” 他说着一脚踢在身后一人身上。 人群分开,两个残兵押着一个狼狈不堪的人走上前来。 竟然是赫连图戈。 他被五花大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散乱,浑身是泥,哪还有半点刚才那个高高在上的单于模样。 真是造化弄人。 刚刚他还在营帐里耀武扬威、逼云珠就范,此刻竟成了阶下囚。 赫连图戈抬起头,看见挛鞮云珠,又看见云珠身后那个男人。 他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死死盯着陆景铭,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如果不是那辆铁怪物,如果不是呼厨泉那个该死的老东西…… 云珠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漠得像在看一堆烂肉。 “阿骨,”她说,“呼厨泉大单于回来了。你带他去部落,交给单于发落。” 阿骨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 他看了看云珠,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男人,眼里满是戒备:“那首领你……” 云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冷意瞬间融化,露出一抹阿骨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柔情。 她伸手,拉住陆景铭的手。 “阿骨,这是我的夫君。我肚里孩子的父亲。”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也是他,救了呼厨泉大单于。” 阿骨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汉人和首领握在一起的手,看着首领脸上那种他从没见过的小女儿神态。 现场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阿骨走到陆景铭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陆景铭以为他要感谢自己救了呼厨泉,正要伸手扶他。 阿骨却开口道:“请这位汉家儿郎,善待我匈奴一族的草原明珠。” 草原明珠? 陆景铭愣了一下,看向云珠。 云珠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女人,这个面对数千铁骑面不改色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脸都红到了耳根。 阿骨和他身后的兄弟都看得一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首领吗? 陆景铭重重点头。 阿骨见陆景铭答应,以头触地。 良久,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我们走!” 士卒们押着赫连图戈就要离开。 “阿骨兄弟,等等。”陆景铭突然叫住了他。 阿骨回头。 陆景铭指了指赫连图戈:“你们的草原明珠想要祭拜先祖,可这山谷太大,我们迷路了。可否让赫连图戈领我们过去?” 阿骨愣了一下,看向挛鞮云珠。 挛鞮云珠也愣了一下,感激的看了陆景铭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阿骨二话不说,从士卒手里接过赫连图戈,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走!带路!” 赫连图戈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陆景铭。 阿骨可不惯着他。 二话不说,手中匕首直接扎在了他屁股上! “啊……” 赫连图戈惨叫一声,往前窜了几步,再也不敢磨蹭。 阿骨回头冲那些士卒挥挥手:“你们原地休息,等我回来!” 然后他押着赫连图戈,带着陆景铭和云珠,往山谷更深处走去…… 难怪挛鞮云珠找不着地方。 这山谷里的路,根本不是路。 有时候要从两块巨石的夹缝里挤过去,有时候要沿着悬崖边上的羊肠小道慢慢挪,有时候要蹚过齐膝深的溪流。 要不是有赫连图戈在前面带路,他们就算找上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能找着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 赫连图戈忽然停下脚步,往前一指。 陆景铭抬起头,整个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三面都是峭壁的山谷,像一口巨大的石锅,扣在大地上。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山谷照得通亮。 而正对着他们的那面峭壁,刀削一般平整,直上直下,高约二三十丈。 峭壁上,规则分布着十几个石洞…… 第312章 献祭 陆景铭被眼前石壁上的山洞震撼了。 正中间那个最为显眼,高两丈有余,宽约一丈,洞口被两块巨大石门封住。 石门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纹饰与字迹,只有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 即便隔着一箭之地,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与威严。 两旁十几个石洞依次排列,高不过七尺,宽三尺有余,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拱卫着中间那座巨大的陵寝。 陆景铭站在那里,仰着头,久久没有动。 他是一个现代人。 见过摩天大楼,见过跨海大桥,见过用钢筋水泥堆砌起来的各种奇迹。 可此刻,他看着这面刀削般的石壁,看着这些开凿在坚硬岩石上的石洞,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没有现代工具,没有炸药,没有机械。 全靠人力。 一锤一锤,一凿一凿,在几十丈高的悬崖峭壁上,硬生生开凿出这样一座陵园。 那些小的石洞,每一个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要死多少人? 更何况中间那个巨大的石室,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要动用上百人,开凿好几年,才能完成。 这个时代的古人,就是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表达着对先祖的敬重。 挛鞮云珠仿佛察觉到了他的震撼,轻轻靠过来,小声解释道: “听叔父说,旁边的小石洞,每个里面都安葬着一位匈奴单于。从初代到现在,一共有十三位。” 她顿了顿,看向中间那座巨大的石门: “而中间最大的那个石洞,正是我匈奴一族首代单于——挛鞮·头曼的陵墓。” 头曼? 陆景铭心中一动,飞快搜索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 头曼单于……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听叔父说,”云珠继续道,“当年头曼单于为了在此开凿这个山洞,曾引动了天雷。” “天雷?”陆景铭一愣。 云珠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敬畏:“叔父说,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山,头曼单于带着族人来到这里,说要在此建造陵寝。” “可石壁太硬,凿不动。头曼单于便在石壁前跪了三天三夜,祈求上天垂怜。” “终于在第四天,天上降下惊雷,劈在石壁正中,石壁应声裂开一道大口子。” “头曼单于说,那是上天的旨意,从此便在这里开凿陵寝。” 陆景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雷? 凡人怎么可能引动天雷? 除非……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炸药。 如果是炸药,那所谓的天雷,就有了合理解释。 可这个时代,有炸药吗? 他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自己从现代带过来的物资! 如果头曼单于也和他一样……是一个穿越者…… 陆景铭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 他盯着那座巨大的石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要进去看看。 不是为了所谓的宝藏,而是想在这个时代找到一个自己的同类。 哪怕对方可能已逝去几百年。 挛鞮云珠见他陷入了沉思,没有打搅他。 她上前几步,在那座最大的石洞前跪了下来。 双手抚地,以头触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岩石,一动不动。 阿骨见状,一脚踹在赫连图戈腿弯上,把他踹得跪倒在地,然后自己也在挛鞮云珠身后半步跪下,同样以头触地。 整个山谷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谷口吹进来,发出呜呜声响,像远古的叹息。 就在这时,“哈哈哈哈……” 一阵不合时宜的狂笑响起,打破了这肃穆的宁静。 赫连图戈跪在那里,仰着头,笑得浑身发抖。 “祭拜?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刺耳又诡异。 云珠没有动,依旧跪着。 阿骨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 赫连图戈笑够了,低下头,看着自己跪着的石台,看着那些被鲜血浸染过的纹路,忽然大声道:“我们匈奴是热血的一族,没有血,算哪门子祭拜?” 他抬起手,指着挛鞮云珠:“你这甘做汉人贱婢、背族弃宗的贱人,也配来此祭拜?” “你简直是在羞辱祖宗……”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 “头曼单于要是活着,就该把你们这些只知道磕头的软骨头全部………呃……” 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云珠和阿骨同时看向了他。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愤怒,不是憎恨,不是任何他以为会出现的情绪。 而是一种……审视。 像在审视一头待宰的牲畜。 赫连图戈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们……敢?” 阿骨站起身,走到赫连图戈面前,低头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赫连图戈的狂笑还要渗人。 “你说得对。”阿骨说,“匈奴是热血的一族。没有血,算什么祭拜?” 赫连图戈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可阿骨已经不给他机会。 阿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像拖一只死狗一样,拖到了石洞前的石台上。 那石台平整光滑,上面刻满了纹路。 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从石台中心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石门底部。 阿骨把赫连图戈按在石台上。 赫连图戈拼命挣扎,可他双手被绑着,浑身是伤,哪里挣得过阿骨。 “不!不要!你们不能……!”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求,最终成了绝望的嚎叫。 阿骨没有理他。 他抬起头,看向云珠。 云珠依旧跪在那里,没有动。 但她轻轻点了点头。 阿骨拔出腰间匕首。 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赫连图戈看着那把刀,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发抖,裤子湿了一大片。 “求求你们……我错了……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我给头曼单于磕头……求求你们……别……” 话没说完,阿骨手中的刀已经落下!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石台上,溅在那些纹路上,顺着纹路缓缓流淌。 赫连图戈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那双眼睛还睁着,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 一个时辰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匈奴单于。 刚刚,他还在得意洋洋地嘲讽挛鞮云祭拜没有祭品。 现在,他成了献祭的牲畜…… 陆景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过去,没有阻止,也没有任何不适。 只是在赫连图戈倒下的那一刻,他转过了身,背对着那个方向。 他不是没见过血。 可是这种把活人当祭品的场景,他还是不太习惯。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细碎而沉闷的咔咔声响。 “首领,石门打开了……”阿骨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陆景铭猛地转身,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313章 前几任宿主中的一位? 那两扇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发出一阵类似齿轮转动的咔哒声。 陆景铭赫然看到,石门后正中位置,蹲卧着一尊石犬。 那石犬不大,蹲在那里也就齐膝高。 通体灰黄,雕工粗犷,却栩栩如生。 它蹲卧着,两只前爪并拢,脑袋微微昂起,眼睛望着洞口方向。 那神态,那模样…… 陆景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第一次穿越的那个雪天。 陈仓城外,那只拦路的小狗。 也是这么大,也是这种土狗模样,也是这么蹲着,挡在涵洞中央,一动不动看着他。 他一连按了几次喇叭,小狗都不愿意躲开。 最后还是他用一把碎麻花,把他引到了路边。 那次进入铁路涵洞后,他就意外穿越到了东汉末年。 眼前这尊石犬,和记忆中那只小狗一模一样…… 陆景铭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难道这位匈奴族的初代单于,和他一样,也是一个拥有两界牛马互助系统的人? 或者说,对方就是系统前几任宿主中的一位? “夫君,你怎么了?” 挛鞮云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深深的担忧。 陆景铭没有反应! “夫君?” 云珠连唤几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云珠,以前祭祀的时候,这个石门打开过吗?” 云珠点点头:“听叔父说,头曼单于的陵寝每次祭祀都会打开。但打开的时间很短,只有一刻钟左右。”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一刻钟之内没有出来,石门会自动关上。” 陆景铭心里一紧。 “而且,”云珠继续道:“石门每年只能打开一次。今年打开过之后,一年之内,无论再祭祀几次,杀多少牲畜,石门都不会再开。” “曾经有一位北匈奴首领,不知为什么没有在石门关上前出来,等到来年祭祀,石门再次打开,只留下一具枯骨。” 她看向陆景铭,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夫君,这次石门之所以会打开,可能是因为呼厨泉单于被俘,匈奴内乱,这一年多一直没人来祭拜。所以……” 陆景铭意识到,要搞清楚这位头曼单于是不是系统的前几位宿主,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错过这次,得再等一年。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手电筒,朝洞内照去。 “这是……神光?” 阿骨看到陆景铭手中发出一道强光,震惊得纳头就拜。 磕了几个头后才发现,挛鞮云珠还是静静站在那里,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心中疑惑更甚:莫非匈奴族的明珠嫁给了一位仙师? 手电筒的光柱在陵寝晃动,照出石室的轮廓。 “我们进去看看?”陆景铭回头问道。 云珠迟疑一下,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阿骨:“阿骨,你计算着时间,我们进去看看。” 阿骨点点头,拔出匕首,在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沉声道:“首领放心,阿骨数着时辰。” 陆景铭和挛鞮云珠一前一后,走进石室。 石室没有想象的深。 手电筒的光一扫,一眼就能看尽。 正中央,是一副巨大的石棺。 棺盖厚重,表面跟石门一样,光秃秃的,什么文字、装饰都没有。 石棺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洞口那尊石犬,再无二物。 陆景铭走到石棺前,用力推了推棺盖。 纹丝不动。 那棺盖至少上千斤,凭他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推不动。 云珠一直跟在他身后,见他想要开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阻止,但最终没有开口。 陆景铭没想真的开棺。 如果宝藏在棺材里,早被历代单于拿走了,还能轮得到他? 他又从空间拿出一个手电筒,打开递给云珠,两人开始在四周石壁上仔细打量。 石壁上,到处都是刀砍斧凿的痕迹。 密密麻麻,深深浅浅,有的像是刚留下不久,有的已经被岁月风化得模糊不清。 看来历代单于为了找到那个所谓的“宝藏”,也没少下功夫。 这石壁,估计都被他们凿下了一层。 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陆景铭放弃了石壁,手电筒光柱缓缓移向石棺,一寸一寸扫视过去。 忽然,他停住了。 石棺顶头刻着两行字。 他凑过去,仔细看。 【双悬日月照乾坤】 【满目山河无故人】 陆景铭愣住了。 双悬日月照乾坤? 这句诗怎么这么耳熟? 他飞快搜索自己的记忆。 这句诗好像……好像是出自《红楼梦》? 对,《红楼梦》里有一回的回目,就是“双悬日月照乾坤”。 陆景铭以前在南方打工时,平时就靠看书打发时间。 《红楼梦》他至少看了有三遍。 前一段时间,网络上有位博主经常在短视频中提这句诗,说这是红楼作者在感叹明朝的衰亡。 双悬日月…… 日月为明。 双悬日月,不就是个“明”字? 陆景铭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又读第二句。 满目山河无故人? 山河依旧,故人已无。 如果这字真是那位头曼单于留下的……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难道是明朝末年?? 他穿越到头曼单于时代,建立了匈奴帝国,成为了初代单于。 可当他想要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满目山河,已无故人。 他那个时代的帝国,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牵挂着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所以他留在了这里。 陆景铭站在那里,看着那两行字,久久没有动。 如果头曼单于真是系统前几任宿主中的一位。 他无疑是成功的,他在他那个那个时代建立了一番霸业。 可他最后,也失败了。 因为他回不去了。 满目山河无故人。 那是怎样的绝望? “夫君?”云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陆景铭回过神,看着她。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清澈的眼睛,照出那眼底的关切。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云珠愣了一下,然后轻轻靠在他胸口。 “没事。”陆景铭说,“就是……有点感慨。”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云珠的脸红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阿骨的喊声: “首领!时间快到了!” 陆景铭最后看了一眼那两行字,拉着云珠,快步往外走去…… 第314章 手札 阿骨话音刚落,洞口那两扇巨大石门已经开始缓缓向中间合拢。 “快走!” 陆景铭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云珠的手,快步往外跑去。 即便如此,两人跑到洞口的时候,两道石门之间的缝隙,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尺宽。 仅容一人通过。 而那尊石狗,还蹲卧在门口正中央,挡住了去路。 挛鞮云珠被陆景铭拉着,没有注意到石狗,眼看就要被绊倒。 她现在可怀着身孕! 陆景铭来不及多想,左手猛地往前一探。 一抹淡蓝色光幕从他掌心涌出,瞬间笼罩了那尊石狗。 下一秒,石狗凭空消失。 云珠踉跄了一下,被陆景铭一把拽住,两人堪堪站稳。 可就在这时,令人诧异的事发生了。 伴随着石狗的消失,那两扇缓缓向中间合拢的石门,竟然顿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 阿骨也迎了过来,三人站在洞口,大口喘着气,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地底传来一阵细密刺耳的机括转动声。 咔! 咔咔! 轰隆隆! 那声音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机关被唤醒,从地底深处一路向上传递,震得整座山谷都在微微颤抖。 陆景铭下意识护住云珠,往后退去。 机括声越来越响,然后,石室内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陆景铭回身,趴在没有合拢的门缝往里看去。 手电筒光柱里,石棺顶头那块刻着诗的挡板,竟然从中间上下一分为二。 上半块纹丝未动,下半块已消失无踪。 石棺底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刚好容一人钻进去的大小。 陆景铭心跳快得像擂鼓。 刚才那尊石狗,和当初穿越时拦在他车前的那只小狗,根本不是巧合。 它们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狗,而是一道门、一道关卡、一种媒介。 如果头曼单于真的是系统的一任宿主…… 那这个洞里,会不会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夫君……”云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深深的担忧。 陆景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放心,没事。” 然后他转身,侧身挤进石门,走向那个洞口。 云珠想拉住他,却被他轻轻挣脱。 陆景铭走到洞口前,弯下腰,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是一道狭窄的石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他犹豫一下,弯腰钻了进去。 石梯很窄,只容一人上下。 两边是人工开凿的石壁,陆景铭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一级,两级,三级…… 十二级。 第十二级台阶踩下去,脚下忽然一实,踩到了平地。 他抬起头,手电筒环绕石室一圈。 这是一间狭小的密室。 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 干燥,通风,没有想象中的阴冷潮湿,也没有任何腐烂的气味。 密室中央,只有一张石案。 石案上,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玉器古玩,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 只静静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锈迹斑斑,像是腰牌的物件。 一截早已朽坏的铁管,模样奇怪,像是某种火器的零部件。 还有一卷用兽皮缝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像是一本书,又像是一卷手札。 陆景铭走过去,手电筒的光落在那枚腰牌上。 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拿起那枚腰牌。 指尖擦去表面的浮尘,露出下面清晰的刻字: 火器营参将 方擎 陆景铭心头一震。 火器营? 参将? 大明的官职? 放下腰牌,他迫不及待拿起那卷兽皮。 兽皮缝得很结实,用的是牛筋线,千年不腐。 他小心地解开那些线结,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张,纸张上是一笔工整的明代小楷。 前面的字迹刚劲挺拔,力透纸背,能看出写字的人曾经是何等意气风发。 后面的字迹渐渐枯涩,渐渐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写下。 陆景铭定了定了心神,开始读。 “我,方擎,大明戚继光麾下火器营参将,亦是此世匈奴之主——头曼单于。” 第一行字,就让陆景铭呼吸一滞。 戚继光? 那个抗倭名将?那个让倭寇闻风丧胆的戚家军? “我本大明军人,一朝意外,竟得双向穿行之能,流落至一千八百年之前的战国乱世。” “刚到此处,我在茫茫大草原跋涉七日,差点饿死。是一支游牧的匈奴部落救了我……” “我身怀大明火器、练兵阵法、海防战策,在这片蛮荒之地,足以横扫天下,称王称霸。” “可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大明,只有戚公……” 陆景铭的手微微发抖。 他继续往下读。 “戚公继光,乃我大明第一神将,一生戎马,平倭寇、守北疆、练强军、筑长城……” “若他能一直掌兵权,蛮夷铁骑根本不敢窥关,大明绝不会落得后来那般下场。” “只要他在,大明便有柱石,至少还能挣扎数十年,甚至有中兴之望。” “可张居正一死,戚公便被皇帝清算,遭言官轮番弹劾,被扣上张党余孽的罪名……” “我曾无数次穿回大明,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保他一命。” “可我不敢轻动天道,更无力对抗整个朝堂的倾轧。”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罢官夺职,赶回蓬莱老家,最终贫病交加,孤苦凄凉而死……” 陆景铭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历史书上记载戚继光的那两行冰冷文字:戚继光,晚年被罢官,郁郁而终。 他继续往下看。 “我能在这千年之前称王称霸……” “能以火器震慑草原,能以兵法定乾坤……” “却偏偏救不了那个能救大明的人……” “我空有通天本领,却万般无能,护不住头顶的日月……” “戚公一死,我知大明气数已尽。” “可我仍不死心,妄图在这边积蓄力量,练精兵、造火器,待他日回归,力挽狂澜。” “我在这草原经营数载,终成匈奴单于,而当年那个小部落,如今已是控弦数万的草原霸主。” “等我终于准备充足,再次穿回大明时……” “世间早已换了人间。” 陆景铭的呼吸停住了。 “京师陷落,崇祯自缢,清军入关,江山易主……” “我回去了,可日月不在了。” “故人不在了。” “天地茫茫,再无一片寸土,是我大明河山。” “日月已改,山河已碎,再无归处。” “心死之后,我重返草原……” 后面的字迹开始变得枯涩颤抖。 “我兴致阑珊,再无争霸之意,每日醉生梦死,终日以游猎度日……” “我的亲生儿子,为了单于之位,竟趁此机会,在猎场以鸣镝射我,欲置我于死地……” “万箭齐发之下,我心已成灰……” “既不忍骨肉相残,亦不愿再恋权位。” “万般无奈,我只能佯装身死,借火器烟火遁走,从此隐于深山,与日月为伴,与草木同枯。” “世间再无头曼单于,再无戚家军方擎。” “我只是一个,两世飘零、无家可归、故国已亡、亲人反目的孤魂……” “此后余生,我便闲云野鹤,终老山林,不问世事……” “这一生,纵横两世,空有一身本领,到头来,一事无成……” “能救者,救不得;” “能归者,归不得;” “能守者,守不住。” “若有后世同路人,见此文字,知我曾为大明军人。” “勿忘这万里草原之下,埋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痛与悔。” 手记的最后,是那两行诗: 双悬日月照乾坤。 满目山河无故人。 ……,…… 第315章 孕吐? 陆景铭捏着那卷手记,站在密室中央,久久无法言语。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叫方擎的将领。 看见他一次又一次穿越时空,想要救那个人,那个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国破人亡! 看见他一个人,在这茫茫草原上,终老山林,无人知晓。 他叫方擎。 他叫头曼单于。 他是匈奴王国开创者。 他是大明的孤魂…… 良久。 陆景铭把那卷手扎小心地合上,放进怀里。 看着石案上的腰牌和那截朽坏的鸟铳枪管。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匈奴头代单于留下的“秘宝”,从来不是金银财宝,不是兵甲利器。 是一个人对另一个时代的眷恋,和对这个时代的绝望。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张石案,郑重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上石梯。 身后,那间小小的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可那卷手记里的字,却像烙印一样,烙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周静宜,想起知夏知秋,想起陈仓城的百姓,想起那些叫他“主公”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在这群人,这两个时代之间做出选择…… 他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陆景铭从那道狭窄洞口钻出来的时候,挛鞮云珠一直守在洞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见他出来,她明显松了口气,可看他沉默不语,云珠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问。 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景铭回过神,冲她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来到石门外,他心念一动。 淡蓝色光幕闪过,那尊石狗凭空出现,稳稳当当落回原处。 阿骨一下瞪大了眼睛。 那石狗看着至少有百斤重,他刚刚藏哪里了,又是怎么弄出来的? 张了张嘴,他没敢问出来。 陆景铭也没解释,只是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那石狗的脑袋。 就像当初摸那只挡道的小土狗一样。 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过后,石棺恢复了原样。 石门再次开始缓缓合拢。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 看着石门恢复原样,然后转身,牵起云珠的手,大步往谷口走去。 阿骨在挛鞮云珠要求下,已在单于壁旁挖了一个小坑,掩埋了赫连图戈的尸体。 这位在位仅一年的匈奴单于,要仁得仁,也算是葬在匈奴一族的单于壁下了。 只是不知道,那十几位真正的匈奴单于,会不会认他这个新邻居。 从狼谷出来,阿骨忽然停下脚步。 对那些残兵挥了挥手:“你们先回部落,告诉大单于,就说首领平安无事,我跟着首领,过些时日再回去。” 那十几个残兵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阿骨又走到挛鞮云珠面前,单膝跪地:“首领,末将愿追随左右,护卫首领安全。” 挛鞮云珠愣了一下,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不置可否:“你自己决定!” 挛鞮云珠沉吟半晌:她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人,一个能随时和匈奴部落联络的人。 阿骨是她的老部下,忠心耿耿,正合适。 “起来吧,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阿骨大喜,站起身,又看了陆景铭一眼,抱拳道:“多谢公子成全。” 陆景铭摆摆手,没说话。 在阿骨惊诧的目光中,之前消失的铁车又凭空出现。 陆景铭走到小卡后面,拉开车厢门,冲阿骨招招手:“上车。” 阿骨迟疑着走过去,往车厢里一看,方方正正,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挛鞮云珠一眼,见首领点头,咬咬牙,钻了进去。 云珠尽管不是第一次坐这车了,还是好奇地四下打量。 陆景铭发动车子,往汉阳方向驶去。 这一次,路比来时好走些。 为了让怀孕的云珠坐得舒服点,陆景铭特意让小卡变得更大一些,比来时至少宽了一尺,座椅也调得更舒服。 走出约莫一个时辰,云珠忽然红着脸凑到陆景铭耳边:“夫君,我肚子好饿。” 陆景铭一拍脑门。 云珠被困七天,也不知道几天没吃东西了,他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他立即伸手从车座下摸出二包火腿肠,两瓶水。 递给云珠一瓶水一包火腿肠,又停下车,把剩下的拿到后车厢。 车厢门一打开,阿骨正缩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一副随时要吐的样子。 陆景铭把那瓶水和火腿肠递给他:“吃了,会好受点。” 阿骨接过两样东西,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 硬的,长的,外面还包着一层红红的东西? 陆景铭帮他拧开水瓶,又示范着剥开一根火腿肠:“这样打开就可以吃了!” 阿骨迟疑得咬了一口,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肉? 怎么这么香? 他狼吞虎咽,两口就把一根火腿肠吃完,又喝了一大口水,脸色果然好多了。 陆景铭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室。 云珠也拿着半根火腿肠,正小口小口啃着,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可刚吃了几口,她忽然脸色一变:“停车!快停车!” 陆景铭下意识踩下刹车。 她推开车门,冲到路边,扶着一块石头大吐特吐起来。 陆景铭赶紧跟下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云珠吐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 陆景铭知道,这是孕吐。 宋玉梅怀知夏的时候也这样,那时候她闹着要吃酸的,吃辣的,吃什么吐什么。 云珠应该也想吃点热的、酸的。 可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去? 他意识沉入空间,飞快扫了一遍所剩不多的物资。 没找到醋。 但找到了一大包酸菜方便面。 他眼睛一亮,酸菜味的,正适合孕妇。 他又翻了翻,上次卸货时特意留的铁锅还在。 陆景铭意识退出系统,对云珠道:“等着,我给你煮点热乎的。” 阿骨被从车厢里叫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愣愣的看着陆景铭手里的铁锅,瓶装水和一个印刷鲜艳的包装袋。 直到陆景铭第三次叫他去捡柴,他才慌慌张张去路下的灌木丛捡了一堆干柴回来。 陆景铭把水倒进锅里,架在几块石头上,又拿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柴火。 阿骨眼睛瞪得更圆了。 那是什么东西?一按就冒火? 水烧开了。 陆景铭想想,把一包五袋面全煮了进去。 挛鞮云珠在一旁帮忙撕调料袋,霎那间,一股霸道无比的香味炸开,飘出好远。 阿骨的哈喇子当场流了下来。 云珠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面煮好了。 陆景铭拿出两个碗,给自己和云珠各盛了一碗:“阿骨,锅里的全是你的了……” 阿骨盯着锅里弯弯曲曲的“面条”,闻着那股从未闻过的香味,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汤。 那一刻,他的眼睛红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吃食?” 云珠也小口小口吃着,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陆景铭,眼里满是柔情…… ……,…… 吃饱喝足,继续上路。 小卡刚驶出山道隘口,陆景铭一脚踩下了刹车。 前方,上百名骑兵堵住了去路。 第316章 以后,你们就是我陈仓的兵了! “前方那厮听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快报上名来,爷爷成宜不杀无名之辈!” 为首一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铁甲,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小卡喊道。 陆景铭眯眼看了看那面旗帜。 “成”? 成宜? 这个人他知道,号称“关中十将”之一。 没想到私下里也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成宜见那铁疙瘩没有动静,以为是被自己吓住了,催马上前几步,绕着小卡转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他勒住马,用马鞭指着驾驶室里的陆景铭,哈哈大笑: “弟兄们!看看本将军发现了什么!” “这铁棺材,能自己跑!还有那个女的,看见没有?这长相,这皮肤,比咱们西凉的女人强一百倍!” 那些士卒跟着起哄,口哨声,怪叫声,响成一片。 成宜看着陆景铭,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这只肥羊!坐铁棺材的肥羊!刚才你们闻见没有?那股香味!他们肯定还有好吃的!” 士卒齐刷刷看向陆景铭,眼里全是贪婪。 陆景铭苦笑,没想到一顿泡面,竟招来了这么多人。 有人大喊:“将军!抢了铁车!” “抢了那女人!” “抢了他们吃的!”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一群人嚣张得像一群饿狼。 陆景铭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 他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然后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 动作不急不慢,从容得像是没看见这几百人。 挛鞮云珠眼里非但没有恐惧,还隐隐有些期待。 她想看看,自己这个男人,会怎么处理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陆景铭擦完嘴,对着云珠笑了笑:“吃个饭,就有人来送兵马。” 云珠愣了一下。 送兵马? 陆景铭打开车门,跳下车。 他站在成宜上百士卒面前,一个人,空着手,一脸无辜。 成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肥羊吓傻了!一个人下来送死?” 士兵跟着狂笑。 陆景铭等他们笑够了,才慢悠悠开口:“成将军,我给你两个选择。” 人群一愣。 陆景铭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我当没见过你。” 短短一愣后,那些士卒笑得更大声了。 成宜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你一个人,让我三百人滚?你他娘的疯了吧?” 陆景铭没理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留下,你的人也留下。当我的兵。” 成宜笑容僵在脸上。 三百骑兵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现场瞬间安静得可怕。 成宜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汉人,像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人,空着手,站在三百将士面前,说要收他们当兵?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狂的人。 “你他娘的……”成宜张了张嘴,想骂几句狠话,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个汉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不是在看他的三百铁骑,倒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成宜心里没来由一紧。 但他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三百对三,一个还是女人,怕什么? “小子,”他冷笑一声,马鞭指着陆景铭,“本将军最后问你一遍,这铁车,和这女人,还有你们刚才吃的那些东西,交还是不交?” 陆景铭叹了口气。 “成将军,我刚才给你的两个选择,你是一个都没听进去啊。”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把黑色,带着手柄的烧火棍。 成宜盯着那东西,皱起眉头。 什么玩意儿? 暗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景铭已经举起手,对准了他身边那面高高飘扬的将旗。 “砰!” 一声沉硬、发闷的声响在他耳边炸开! 成宜胯下的战马猛地嘶鸣,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下去。 那三百士卒也乱成一团,有人吓得从马上滚下来,有人下意识去摸刀,有人愣在那里,张大嘴巴,不知所措。 而那面跟他打了十几年仗的将旗,旗杆从中间断成两截,旗帜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成宜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东西? 这么远,一抬手,就能把旗杆打断? 如果刚才那一下是对着他…… 他不敢往下想。 “成将军!”陆景铭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现在,还要不要我的车?” 成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着牙,看看那面断掉的将旗,又看看陆景铭手里那根烧火棍,再看看那辆纹丝不动的铁疙瘩。 “都给老子上!”他猛地抽出刀,嘶声吼道,“他就一个人!冲上去!砍死他!” 众将士如梦初醒,纷纷催动战马,朝陆景铭冲去!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动山摇! 陆景铭站在车前,一动不动。 眼看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冲到三丈之内。 他抬手。 “砰砰砰砰……” 一连数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骑兵应声一个个落马。 冲势猛地一滞。 后面士卒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同伴,看着他们身上的血洞,再看看陆景铭手里那个还在冒烟的烧火棍,脸上全是恐惧。 “继续冲啊!”成宜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吼道,“一起上,砍死他!” 前面的骑兵对视一眼,咬咬牙,又往前冲。 可他们刚一催马,就看到那辆蓝色铁车,忽然动了。 不是往前开,而是原地转了个圈,屁股对向了他们。 成宜愣了一下。 对方什么意思,这是要逃跑? 打死老子这么多兄弟,想跑?没门! “他想跑,给我冲,拦住他!”成宜吼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往前冲,那辆铁车的四个轮子突然倒着转动,朝他们直直冲了过来! 不是逃! 是冲! 速度极快,转眼就冲进了骑兵阵中。 最前面的几个骑兵躲闪不及,连人带马被撞飞出去,惨叫声和马嘶声混成一片。 铁车像一头钢铁巨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撞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有人用刀砍,刀卷刃了;有人用枪刺,枪折了。 那铁车毫发无伤,依旧横冲直撞。 而成宜,眼睁睁看着那铁车朝自己冲来! 他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想调转马头逃跑。 可为时已晚! 那铁车已经冲到他面前,在他身前一尺处,堪堪停住。 车门再次打开。 陆景铭又从车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 手中烧火棍,对准了他的脑袋。 “成将军,”陆景铭说,“还要打吗?” 成宜脸惨白如纸。 他看看周围,带了三百人出来,如今倒了一地,剩下的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再看看那辆铁车,车身上连个刀痕都没有,依旧蓝得发亮,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静静趴伏在那里。 而眼前这个汉人,脸色依旧平静,那双眼睛依旧波澜不惊。 成宜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陆景铭面前。 “某……成宜愿降。” 陆景铭收起枪:“让你的人回来,把伤员抬上。” 成宜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身影,满脸不可置信。 “以后,你们就是我陈仓的兵了。”陆景铭道。 “陈仓?”成宜听到这个字,突然面露惊喜…… 第317章 所过之地,群雄俯首 “陈仓?” 成宜转头看了一眼匍伏在那里的蓝色铁疙瘩,语气带上了几分敬畏:“莫非公子就是陈仓城外一人一车斩杀闫艳,交州郁林城外一人一车杀退周瑜上万精锐的……” 他顿了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神车公子陆景铭?” 陆景铭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声都传到这个犄角旮旯来了。 “你认识我?” 成宜眼睛瞬间亮了:“果真是公子?” “末将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成宜俯身又是一拜,这次是以额头触地,不似刚才那般敷衍了事。 陆景铭看他这副模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起来吧,不是降了吗?” 成宜爬起来,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主公,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陆景铭看着他。 成宜一指远处一座建在山坡上的简易城堡,那是他驻守的隘口,扼守着这条通往汉阳的要道。 “末将在那城堡里,还有两千人马。都是跟着末将多年的弟兄,个个能征善战。” 他拍着胸脯:“主公若是不嫌弃,末将愿带着这两千人马,一同追随主公!” 陆景铭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城堡。 两千人马,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他沉吟了一下:“你全带走了,这隘口谁守?” 成宜一拍脑袋:“主公说得是!那……留下一半,末将带一千人跟着主公?” 陆景铭点点头,他这次是要去帮马腾打仗,总不能每次都是孤家寡人,自己冲锋陷阵吧! “行。去安排吧。” 成宜大喜过望,翻身上马,一溜烟往城堡跑去。 半个时辰后,城堡里出来一支队伍。 一千人马,整整齐齐,跟在成宜身后。 成宜骑着马跑到小卡旁边,冲陆景铭抱拳:“主公,末将安排妥了!留下一千弟兄守隘口,这一千精兵,随主公赴汤蹈火!” 陆景铭打量着那一千人马,虽然比不上正规军,但一个个精气神不错,显然是成宜的老班底。 “走吧,进军汉阳!” 他冲成宜点点头,发动车子。 一千人马浩浩荡荡跟在小卡后面,沿着官道,往汉阳方向而去。 云珠靠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那支队伍,嘴角微微翘起:“夫君,你这收人的本事,倒是比打仗还厉害。” 陆景铭笑了笑:“没办法,你夫君名声在外。” ……,…… 两天后,冯翊边境。 这是一片连绵的山地,官道在两山之间穿行。 成宜策马跑到小卡旁边,敲了敲车窗:“主公,前面就是程银的地盘了。” 陆景铭停下车,打开车玻璃,示意他继续说。 “程银原本是李傕部将,李傕败亡后,他就带着几百号人占山为王,专门打劫过往商队。这一带的人都叫他‘山大王’。” 陆景铭挑了挑眉:“你认识他?” 成宜咧嘴一笑:“认识!以前一起喝过酒,打过仗。这人虽然浑,但讲义气。主公要是能收了他,也是个助力。” 陆景铭想了想,点点头:“你知道他的藏身之所?” 成宜摇摇头,笑道:“知道是知道,不过不用我们去找他,他一会儿会自己出现。” 山贼敢对上千人的队伍出手? 陆景铭有些疑惑,不过见成宜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态,他也没有追问。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山里果然冲出一队人马,大概四五百人,为首一人,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骑着一匹黑马,肩上扛着一柄大斧。 那人看见成宜,大笑着迎上去:“成宜!果然是你这厮,带这么多人是要去哪里?” 成宜也不恼,跟他寒暄几句,然后往身后一指:“程兄,我给你引见一人。” 程银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看见了那个铁疙瘩,愣了一下:“那是何物?” 成宜压低声音:“神车公子陆景铭。” 程银脸色瞬间变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小卡,又看看成宜:“就是那个……一人一车杀退周瑜的那位?” 成宜点点头。 程银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车前,“扑通”一声跪下:“程银拜见神车公子!” 陆景铭跳下车,看着他:“你认得我?” 程银抬起头,满脸堆笑:“不认得,但听说过!公子大名,在这关中也算无人不知了,公子杀了闫艳那狗贼,可给在下出了口恶气!” 他拍着胸脯:“公子要是不嫌弃,程银愿带着这几百号弟兄,追随公子!” 陆景铭看了成宜一眼。 成宜冲他挤挤眼,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吧? 陆景铭点点头:“行,跟着吧。” 程银大喜,回头冲山里喊了一嗓子:“小的们!出来拜见主公!” 山里呼啦啦涌出一群人,有骑马的,有步行的,加起来少说四五百号。 云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夫君,你这收人的速度,比种庄稼还快。” 陆景铭笑着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夫君种庄稼也是一把好手!” 挛鞮云珠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 人马一多,行进速度慢了下来,又走了五天,前方到了安定郡地界。 安定城头上飘扬着“杨”字大旗。 成宜策马上前汇报:“主公,前面是杨秋的地盘。他是安定郡的豪强,手下号称有五千兵马,素来桀骜不驯,谁的账也不买。” 陆景铭看着那座城:“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等只是路过,借道而行,绝不会在城内胡作非为。” 成宜领命,带着几个亲兵往城下跑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阴沉着脸回来:“主公,那老贼紧闭城门,不愿通融!” 程银在一旁插话:“成兄,你没说是神车公子要借道通过?” “说了!”成宜气得直咬牙,“那老贼说,什么神车公子,没听过!还说他杨秋在安定郡盘踞数十年,谁来了都得按他的规矩来。” “要想进城,先把铁车留下,把女眷送进去给他看看,他再考虑放不放行。” 陆景铭脸色阴沉下来。 云珠在一旁听着,冷笑一声:“这位杨将军,倒是挺有胆色。” 陆景铭下车,远远打量那座城。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弓箭手,一个个张弓搭箭,对着他们跃跃欲试…… 第318章 安定城 “对方既然不肯放行,是否还有其他路径,可以绕开此城?” 安定城外,陆景铭盯着城墙上剑拔弩张的守军问道。 “禀主公,”程银拱手道:“绕行之路确有一条,只是需多行百余里,方可绕开此城。” 一百里,多走一天而已。 陆景铭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没必要跟这种地头蛇硬碰硬。 他正要下令全军调转方向,绕道而行,远处那道紧闭的城门,忽然缓缓打开了。 陆景铭一愣。 成宜也愣住了,策马往前几步,眯着眼往那边看:“这老匹夫,意欲何为?” 城门洞开,一队人马从里面涌出来,约莫二三十骑。 为首一人,骑着匹青鬃马,五十多岁年纪,身形魁梧,方面大耳,颌下一把花白络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穿一身绛紫色锦袍,外罩半身皮甲,腰悬长剑,策马而来,脸上堆满了笑。 陆景铭看着那张脸,心里冒出一个词:笑面虎。 那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就跟他在现代见惯了的金牌销售一模一样。 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算计,语气诚恳,眼神里却半点真心都看不到。 杨秋催马跑到小卡前,利落地翻身下马,紧走几步,对着车窗深深一揖:“果真是神车公子!杨某有眼无珠,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海涵!” 陆景铭摇下车窗:“杨将军这是唱的哪一出?” 杨秋抬起头,满脸堆笑:“公子有所不知,方才成宜带人来叫门,在下只道又是他军中缺粮,假借公子之名,欲来祸害我安定城中百姓,故而闭门不开,不料竟真是公子亲临。” 他说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景铭脸上了。 陆景铭沉吟着没有开口。 成宜在一旁冷笑:“杨将军,你方才在城头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秋也不恼,连连点头:“是是是,方才确实是杨某误会成将军了,还请将军莫怪。” 说完,他又转向陆景铭,满脸诚恳:“公子,今日天色已晚,再往前走,百十里都是荒山野岭,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杨某斗胆,请公子和几位将军进城歇息一晚,吃顿便饭。至于公子麾下的众位将士……” 他往身后一指:“可在城外安营扎寨,杨某自会安排人送粮送草,保证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成宜和程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陆景铭看了一眼洞开的城门,点点头:“杨将军盛情,那就叨扰了。” 杨秋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公子赏光,杨某蓬荜生辉!公子请!几位将军请!” 杨秋的府邸在城北,一座五进大院子,比马超在槐里的府邸还要阔气。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宴。 杨秋亲自作陪,殷勤劝酒。 除了陆景铭,挛鞮云珠、成宜、程银也被请上座,还有几个杨秋手下将领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秋端着酒杯,眼睛却不时往大门外瞟。 陆景铭进门时没有收起小卡,就停在大门外。 “公子,”杨秋凑过来,压低声音,“杨某斗胆问一句,那辆铁车,可是传说中的……神车?” 陆景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杨秋连忙摆手:“杨某就是好奇,就是好奇。这世上能自己跑的车,杨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陆景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杨将军若是感兴趣,明日天亮,可进车内一观。” 杨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杨某就多谢公子了!” 他又端起酒杯,冲成宜和程银敬酒:“成将军,程将军,来,杨某敬二位!二位能追随公子,真是好福气!” 成宜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程银也陪着喝了一杯。 酒宴一直喝到深夜,杨秋才让人安排陆景铭等人歇息。 ……, 夜深了。 安定城陷入沉睡。 陆景铭躺在床榻上,眼睛却睁着。 他在等。 果然,三更刚过,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陆景铭嘴角微微翘起。 他早就觉得杨秋不对劲。 那眼神,那笑容,那频频瞟向小卡的目光,不是好奇,是觊觎。 他想起对方白天的话:要想进城,先把铁车留下。 突然变得这么殷勤,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 他正要起身,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甜丝丝的,像是花香,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迷香? 陆景铭冷笑一声,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东西——N95防护口罩。 这东西连病毒都能隔绝,何况你这区区迷香? 他迅速戴好,然后躺回床上,一动不动,假装昏睡。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轻轻推开。 几个人影蹑手蹑脚走进来,举着火折子,往床上一照。 “睡了睡了!” “赶紧的,绑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刚要碰到陆景铭。 忽然,眼前空间一阵波动…… 等几个人再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灰蒙蒙的陌生地方,晚上酒席上的两男一女,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陆景铭没理会他们,心念一动,进入隐身状态。 他推开门,悄无声息地往外走去…… 杨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杨秋坐在书案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悠闲。 旁边站着几个亲信,正在低声交谈。 “大人,那边应该得手了吧?” “急什么,再等等。” 话音刚落,书房门忽然自己开了。 杨秋一愣:“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亲信正要过去查看,茶案前突然诡异的出现一个身影。 杨秋吓得差点摔倒:“你……你……” 陆景铭微微一笑:“杨将军,这么晚了还不睡?” 杨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喊不出声。 几个亲信也吓傻了,一个个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陆景铭没理他们,只是看着杨秋,淡淡道:“杨将军,你一家老小,这会儿都在我那里做客呢,你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杨秋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身,冲出书房,往后院跑去。 妻妾的屋子,空的。 儿女的屋子,空的。 老母亲的屋子,空的。 连丫鬟婆子,都没了。 杨秋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转过身,看向跟过来的陆景铭,嘴唇哆嗦着:“你……你把他们……弄哪儿去了?” “你说呢?”陆景铭反问。 杨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陆景铭的腿,声泪俱下: “公子!杨某有眼无珠!杨某鬼迷心窍!求公子饶命!求公子饶了杨某一家性命!” 陆景铭目光平静:“杨将军,你方才用的那些迷香,是从哪儿来的?” 杨秋愣了一下,忙道:“是……是西凉那边一个商人送的,专门用来……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客商……” 陆景铭点点头:“看来你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 杨秋脸色更白了。 陆景铭没再理他,心念一动,一股淡蓝色光幕自他身上涌出。 下一秒,杨秋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环境瞬间变了。 第319章 援军已至 灰蒙蒙的空间,一眼看不到尽头。 杨秋意外的看到,他的妻妾儿女,老母亲,丫鬟婆子,全都挤在这里,瑟瑟发抖。 旁边还躺着几个昏迷的亲信。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看见三个人。 成宜,程银,还有令他垂涎欲滴的那个匈奴女人。 他们站在一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成宜上前一步,拍了拍杨秋肩膀:“杨将军,欢迎来做客。” 杨秋浑身一哆嗦。 挛鞮云珠“索南”长刀出鞘,直指杨秋,声音冰冷:“杨将军,你方才那些迷香,若是用在我夫君身上,这会儿被绑的,就是他了。若是用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我肚里的孩儿,可经不起折腾。” 杨秋浑身抖得像筛糠。 程银在一旁搓着手:“云珠小娘子,要不把这老匹夫交给我?我这人没啥爱好,就喜欢跟人讲讲道理。” 杨秋膝盖一软,直接跪下。 他抬起头,朝四处张望:“陆公子!杨某愿追随公子!杨某愿把整个安定城献给公子!杨某这辈子给公子当牛做马!只求公子饶杨某一家性命!” 演义难道是骗人的? 不是说三国英雄个个豪气干云,怎的也有这般贪生怕死之辈? 陆景铭心中暗自好笑,他原本只是打算胁迫杨秋打开城门,放大军过境。 谁曾想一不小心,竟直接将人收服,连带着安定城也一并拿下了。 空间里安静下来。 然后,杨秋听到一个声音在他头顶环绕:“杨将军,你那迷香,用过多少次了?” 杨秋浑身一僵。 “那些被你对付的客商,最后都怎么样了?” 杨秋不敢抬头。 “以后,若是再叫我发现你用那下作法子害人,我必取你性命,绝不留情。” 杨秋抬起头,满脸茫然。 “留两千士卒守城,你带上其他人跟我走!” 说完,那个声音再没有响起。 杨秋跪在那里,愣了很久。 成宜走过来,蹲在他身旁:“杨将军,起来吧。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 ……,…… 汉阳城外,两军对峙。 马家军大营扎在城东三里外的一片高地上,营寨森严。 对面五里外,韩遂的大营同样气势汹汹,两军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剑拔弩张。 这样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中军大帐内,马腾坐在上首,腿上盖着厚厚的毡毯。 他五十多岁年纪,须发花白,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虽然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是征战沙场三十余载,养出来的杀气。 马超坐在他对面,一身白袍银甲,英气逼人。 “超儿,”马腾开口,声音低沉,“你说那个陈仓城,真那么邪乎?” 马超神色认真:“父亲,孩儿所言句句属实。那城墙,是用一种叫‘水泥’的神泥浇筑而成,刀砍不入,斧劈不进,投石机砸上去,也只留几道细缝。”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还有那个叫石家坳村子,青砖灰瓦,整齐划一。百姓住的房子,比咱们西凉一些将军的府邸还好。” “还有那一丈多宽的水泥路,天阴下雨都不会泥泞……” 马腾眉头微微皱起:“那陆景铭……到底是什么人?上次匆匆一见,我倒没发觉他有什么异常!” 马超摇摇头:“孩儿也说不清。他那人,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不像诸侯,不像将军,也不像商人。他说话做事,都和咱们不一样。” 他想了想,补充道:“但他答应孩儿,会来汉阳助阵。” 马腾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你说他是去美稷城救那个匈奴女人,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马超也有些不确定:“可能是那边有变故……”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单膝跪地:“报!将军!东北方向二十里外,发现一支大军!正朝汉阳城而来!” 马腾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马超紧随其后,父子俩冲出营帐,登上高高的瞭望台。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逼近。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看那阵势,至少上万人。 马腾脸色变了。 而此时,对面韩遂大营里,也涌出一群人。 为首一人,看着比马腾还要年长一些,身形消瘦,面容阴鸷,一双细长眼睛,透着精明与狠辣。 一身暗红色的锦袍,外罩明光铠,腰悬长剑,正是韩遂。 韩遂站在营门前,眯着眼看向远处那支队伍。 一个斥候飞奔而来,跪倒在地:“将军!打探清楚了!那支队伍的领军将领,是杨秋!” 韩遂身边一个将领附和:“将军,探子传来的消息不假,杨秋三天前亲自带兵出了安定城,应该是收到了将军的信,来支援我们。” 韩遂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转身,翻身上马,策马冲出营门,一直冲到两军阵前的开阔地上。 勒马扬鞭,对着马家军大营方向,放声大笑:“马腾!你个背信弃义的匹……”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 马腾站在瞭望台上,面色铁青。 韩遂继续大喊:“你不是要取我性命吗?来啊!” 他往身后一指:“看见没有?老子援军已至!今日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韩遂大营里,将士们跟着欢呼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马家军这边,一片死寂。 马腾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盯着那些飘扬的旗帜,手攥得咯咯作响。 如果那支万人队伍真是韩遂的援军…… 那他这一仗,必败无疑。 “爹……” 马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要不……咱们先撤?” 马腾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撤?撤到哪儿去?” 马超愣住了。 马腾转过身,看着他:“咱们马家,在西凉几十年,从没退过。今天要是退了,那些跟着咱们的将士怎么看?那些投靠咱们的豪强怎么看?韩遂那狗贼,会放过咱们吗?” 他咬着牙:“不能撤。” 马超眼眶红了:“可是爹,咱们的兵力,本就比韩遂少,全是仗着马家军骁勇善战。现在他多了上万援军,咱们……” “那也得打。”马腾打断他,“打不过,也要打。至少,让那狗贼知道,马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瞭望台。 马超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微驼的背影,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忽然想起陆景铭。 想起那辆铁车,想起那些神奇的玩意儿,想起他答应自己的那句话:“找到人就过去。” 可他在哪儿? 第320章 毫无悬念的屠杀 汉阳城外。 韩遂大营里,已经是一片欢腾。 将士们举着兵器,欢呼着迎接即将到来的援军。 韩遂骑在马上,满脸得意。 帐下诸将见状,纷纷上前拍马屁:“将军高瞻远瞩,早已布下援军,真乃神机妙算!杨将军及时赶到,我等无忧矣!” “这回马腾那老匹夫,插翅难逃!” “等杨将军到了,咱们两面夹击,马家军一个都跑不了!” 韩遂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他勒马转身,对着马家军大营方向,又大喊了一声:“马腾!你的人头,老夫预定了!今日一战过后,这西凉地界,便由老夫一人说了算……” 那声音在风中飘荡,嚣张至极。 马家军大营里,将士们低着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马腾站在营门口,一言不发。 马超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远处,那支大军越来越近,旌旗蔽日。 为首一将,骑着高头大马,身形魁梧,方面大耳,一把花白的络腮胡子——正是杨秋。 他策马来到阵前,勒住马,往两边看了看。 左边,是韩遂大营。 右边,是马大营。 他抬起手,冲身后大军挥了挥。 三军将士立时驻马立定,甲胄铿锵,鸦雀无声,气势如山岳压境。 杨秋朝韩遂大营看了一眼,然后在韩遂诧异的目光中,调转马头,朝着马家军大营的方向奔去。 韩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整个韩遂大营,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欢呼的将士,一个个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秋策马跑到马家军大营前,翻身下马,对着马腾抱拳行礼: “杨秋奉主公之命,率一万精兵,前来助阵!” 马腾愣住了。 马超也愣住了。 马腾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说什么?你主公是谁?” 杨秋抬起头,咧嘴一笑:“我主公,神车公子陆景铭!” 话音刚落,远处那支大军中,一辆蓝色铁车缓缓驶出,穿过人群,一直驶到马家军大营前。 车门打开,陆景铭跳下车。 他身后,成宜、程银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还有从副驾驶下来的挛鞮云珠,手握刀柄站在陆景铭身边,神色警惕。 陆景铭走到马腾面前,抱拳行礼:“马将军,我来晚了。” 马腾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辆铁车,看着那上万大军和一个个或陌生或眼熟的将领。 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震得整个大营都在颤抖。 笑够了,他一把抓住陆景铭的手,用力握紧:“不晚!一点都不晚!” 远处,韩遂大营里,一片混乱。 韩遂的脸,已经白得像死人。 他死死盯着那辆铁车,盯着那些倒戈的将领,盯着那个站在马腾面前的男人。 就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外甥、得力干将闫艳。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已经晚了。 陆景铭转过头,看向对面那片已然慌乱的大营,嘴角微微翘起:“马将军,对面那人,就是韩遂?” 马腾点点头,眼里满是兴奋:“没错!就是那狗贼!” 陆景铭笑了笑:“那咱们,还等什么?” 马腾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他拔出长剑,对着身后大军,嘶声吼道:“将士们!援军已至!给我杀!” “杀!” 马家军大营里,爆发出震天呐喊。 近万新军,加上马家军的全部人马,浩浩荡荡,朝韩遂大营冲去。 韩遂看着那铺天盖地的人潮,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完了。 全完了…… 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退去。 陆景铭站在瞭望台上,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五里外那片修罗场。 这是他第一次,以局外人视角,旁观一场真正的古代战争。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 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马家军的骑兵从左侧切入,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刺进黄油。 韩遂军的阵型瞬间被撕裂,前排的步卒还没来得及举起长矛,马蹄就已经踏在了他们脸上。 陆景铭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撞飞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可后面的骑兵已经涌上来,几十只马蹄从他身上踏过,他的身体像破布一样扭曲,鲜血从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同时涌出。 他不动了。 右边,马超一马当先,银枪如龙。 枪尖刺穿一个敌将的咽喉,那人瞪大眼睛,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溅了马超一身。 马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抖枪杆,把尸体甩开,又冲向下一人。 血。 到处都是血。 陆景铭看见有人被砍掉手臂,断臂握着刀,飞出去老远。 那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肩膀,然后才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人被长矛捅穿肚子,肠子流出来,他用手拼命往回塞,塞不进去,就趴在地上往前爬,爬了十几步,不动了。 有人被战马撞倒,马蹄踏在脑袋上,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成宜带着他那帮人冲在最前面,这家伙打仗不要命,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浑身浴血,像个杀神。 程银跟在他身后,大斧抡得虎虎生风,每一斧下去,都有人倒下。 杨秋那老小子也不含糊,指挥着他的人马从侧面包抄,堵死了韩遂军的退路。 这是一场屠杀。 毫无悬念的屠杀。 陆景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倒下的人,看着那些流淌的血,看着那些扭曲的尸体,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刚才还活生生的。 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牵挂的人。 他们可能早上还在想,打完这一仗,回家给孩子带点什么东西。 可现在,他们躺在泥地里,瞪着空洞的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的血渗进泥土,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再也回不去了…… 现代社会,境外到处也在打仗。 同样是战争,只是换了形式。 这里是用刀砍,用矛刺,用马蹄踏。 那边是用炮弹,用无人机,用导弹精准打击。 一颗炮弹过去,一栋楼没了。 楼里的人,老人,女人,孩子,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变成了碎片。 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战争,从来不会因为时代进步而变得仁慈。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收割人命。 而那些被收割的,永远是底层牛马。 古代的士兵,是牛马。 现代的老百姓,也是牛马。 两界牛马。 陆景铭忽然明白了,系统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世界的真相,从来没有变过。 不管是一千八百年前,还是一千八百年后…… 第321章 战利品 “夫君。” 就在陆景铭愣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挛鞮云珠温柔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陆景铭转过头。 挛鞮云珠站在他身边,神情警惕,目光却很柔和。 她的手很凉,握得很紧,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保护幼崽的母狼。 她的眼神,让他心里一暖。 陆景铭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我没事。” 云珠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马腾时,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马腾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这个匈奴女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敌。 “这位小娘子,”马腾开口,声音低沉,“老夫和你有仇怨?” 陆景铭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处的战场:“她叫挛鞮云珠。” 马腾一愣。 挛鞮氏? 他脸色微微一变,再看挛鞮云珠,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是挛鞮家的后人。”马腾沉默了几秒,“老夫知道你为什么对老夫有敌意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平阳一战,呼厨泉大单于被俘后最终被杀害,确实是马家军所为。” 云珠的眼神更冷了。 马腾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不过,战场上,两军相争,只能各为其主。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若是你觉得老夫该死,老夫也无话可说。” 他解释完,忽然猛得一怔。 他堂堂西凉霸主,何等身份,竟会对一个女子多费口舌? 难道,就因为她是那个男人的女人? 马腾看向陆景铭。 那个男人依旧看着战场,背影挺拔如松,脸上带着一抹他看不懂的怜悯神色。 马腾心头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凡俗之辈,更像是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明。 那目光淡漠而高远,带着悲悯苍生的沉静,仿佛眼前的厮杀与纷争,只是他眼中的尘埃。 这个人,让他有些……忌惮。 不是因为那辆铁车,不是因为那些神奇的手段。 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东西。 能让成宜、程银、杨秋那些桀骜不驯之辈,心甘情愿跪在他脚下的东西。 “老将军不必介怀。” 陆景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呼厨泉并没有死。现在已经安全回到部落了。” 马腾愣住了:“什么?”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不可能!钟司隶明明告诉我,呼厨泉和郭援都被……” “被杀了?”陆景铭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马腾心里一寒。 陆景铭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嘲讽,缓缓道:“我从长安大牢里,亲手救出了呼厨泉。” 马腾脸色变了。 “不仅呼厨泉没死,郭援也活得好好的。”陆景铭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他们一个被钟繇关在地牢里,一个在看守地牢。” 他看着马腾的眼睛:“老将军,钟繇冒这么大风险留着他们,你就没想过,他想干什么?” 马腾瞳孔猛地收缩。 钟繇。 总督关中,总揽关中和西凉各部兵马,足以和各路诸侯抗衡的人物。 如果他再利用呼厨泉联合羌胡、利用郭援控制袁绍旧部…… 马腾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陆景铭,神情复杂。 这个男人,不仅在陈仓建城,在郁林打仗,去匈奴救人,还从钟繇眼皮底下把呼厨泉弄了出来。 如今带着近万兵马,来给他解围。 他想起儿子马超说过的话:“父亲,这个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马腾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马家的生存,在曹操、韩遂、钟繇之间周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他一件都做不到,甚至想都不敢想。 他看着陆景铭,忽然问了一句:“陆公子,你……莫非也有问鼎天下之心?” 陆景铭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 没有回答马腾的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战场。 战场上,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马超一枪刺穿韩遂咽喉,那个纵横西凉几十年的枭雄,瞪大眼睛,捂着脖子,从马上栽下来,再也没动。 “杀!” 马家军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韩遂的残兵,纷纷扔掉手中兵器,跪地投降。 战争,结束了。 陆景铭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降卒,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马腾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就是想让跟着我的人,都好好活着。” 马腾愣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出来打天下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年轻,热血,相信自己能保护所有人。 可现在…… 他看着自己那双被刀枪磨出老茧的手。 这双手,杀过多少人? 那些被他杀的人,也有父母,有妻儿,有想保护的人吧? 马腾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挛鞮云珠站在陆景铭身边,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看向马腾的眼神,依旧冰冷。 仇恨,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消解,可是她的男人若需要此人,她便绝不会多言,更不会再提报仇之事。 战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吹过来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陆景铭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下瞭望台。 “走吧。”他对云珠说。 云珠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下那道木梯。 身后,马腾站在瞭望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 汉阳城南,韩遂府邸。 不,现在应该说是陆府了。 府门大开,灯火通明。 廊下挂满了新换的红灯笼,照得整座府邸亮如白昼。 往来穿梭的将士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陆景铭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那群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今晚算是开了眼了。 韩遂那老东西,快六十岁的人了,府里竟然养了这么多女人。 光是有名分的妻妾,成宜刚才给他数过,足足十六人。 最大的看着有四十出头,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环肥燕瘦,各色俱全。 此刻她们挤在院子里,环佩零落,衣鬓散乱,人人面色惨白,噤不敢声。 再加上韩遂的女儿们、侍婢、亲眷,满满当当站了一院子,少说五六十号人。 陆景铭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这是东汉末年。 这是乱世。 韩遂一死,昔日风光尽散,妻儿姬妾,转眼便成他人战利品,连苟全性命都要看人脸色。 成宜站在他身侧,眼睛发亮,喉结上下滚动。 他身后,程银、杨秋,还有一干将士,目光同样灼热,像饿狼看见了小绵羊…… 第322章 马腾投诚 “韩遂逆党,罪连亲眷。这些女子,尽数分赏有功将士吧。” 见大家都等不及了,陆景铭漠然开口。 话音落下,满院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 “将军英明!” “主公万岁……” 成宜第一个吼出声,程银跟着狂笑,杨秋那老小子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十几个将士轰然应诺,声音震得房梁都在颤抖。 这是杀气与狂喜交织的声音。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应该得到奖赏。 满院女眷,面色顿时惨白如纸。 有人当场软倒在地,有人捂着脸抽泣,有人死死抱着孩子,还有人绝望地看向陆景铭,眼神里满是哀求。 陆景铭看着那些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想起周静宜。 想起知夏。 想起云珠。 如果她们也落到这种境地…… 他叹口气,又加了一句:“既然选了,就要善待她们。” 成宜一愣,随即抱拳:“主公放心!末将不是那种糟践人的人!” 程银也拍着胸脯:“主公,我程银虽然粗鲁,但从不打女人!” 杨秋跟着点头:“主公仁义!末将记下了!” 陆景铭点点头,没再说话。 成宜第一个冲下去。 他走到那群女眷面前,目光一扫,直接走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面前,一把拉起她:“你,跟我走!” 那女人吓得浑身发抖,被成宜拉着跌跌撞撞往外走。 程银看中的是个圆脸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模样乖巧。 程银嘿嘿笑着,一把抱起她,大步往外走,那姑娘吓得放声尖叫,却被程银的大笑盖了过去。 杨秋第三个。 这老小子跟曹贼一样,挑了个看着温顺、体态丰腴的,三十来岁,正是女人风情最盛,韵味最足的年纪。 其他将士一拥而上。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抢到满意的,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手慢,只抢到个丫鬟,骂骂咧咧。 有的将士为了抢同一个女人,差点当场打起来。 哭喊声,求饶声,尖叫声,男人的大笑声,混成一片。 陆景铭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微微攥紧。 他知道,这是规矩。 乱世的规矩。 打了胜仗,抢了地盘,女人就是战利品。 不给,将士会寒心。 给了,就是现在这样。 他忽然想起头曼单于那卷手记里的话: 能救者,救不得。 能守者,守不住。 他现在做的,和那些诸侯做的,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那句“善待她们”。 可这有什么用? 那些人被抢走,被分赏,被迫成为别人的女人。 她们愿意吗? 有人问过她们吗? 陆景铭闭上眼睛。 耳边,哭喊声还在继续。 良久,他睁开眼。 目光扫过混乱的院子,忽然顿住了。 人群之中,有一名女子。 她没有哭,没有跪,没有像旁人那般吓得浑身发抖。 她就那么站着,站在那群瑟瑟发抖的女人中间,像一根孤零零的竹子。 明明一身古时妾室的衣裙,可那挺直的腰板,那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那份藏在眼底的警惕与清醒…… 绝不是这个时代女子该有的模样。 陆景铭眯起眼。 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她没有躲闪。 反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穿过那些哭喊的女人,穿过那些抢人的将士,走到台阶下。 她站定,仰起头,看着陆景铭。 那眼神,冷静得可怕。 “将军,”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知道韩遂所有的藏宝之处。” 陆景铭心里一动。 藏宝之处? “小贱人!你敢!” 一声尖叫从人群里炸开。 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冲出来,指着那女子,浑身发抖:“你这个贱婢!老爷待你不薄!你竟然……” 那女子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老妖婆,老东西都死了,你还想打我?” 那妇人愣住了。 女子冷笑一声:“这两年,你把我当牛马使唤,韩遂把我当玩意儿。现在他死了,你还想我给他陪葬?” 她转过身,又看向陆景铭:“将军,韩遂的财宝,藏在城外一个秘密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在哪儿。我告诉你,你放我走。” 陆景铭仔细打量她:“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陆景铭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银大步跑进来,满脸喜色:“主公!马超来了!就在府门外!” 陆景铭心中一动,看来马腾已有了决断! 他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对身旁的挛鞮云珠道:“先让她跟着你!” 女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敛衽一礼,退到了云珠身后。 陆景铭转身,大步往府门外走去。 府门外,马超依旧一身白袍,没有带兵,只跟着两个亲随。 看见陆景铭出来,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陆公。” “马将军这个时候来,有事?” 马超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才开口:“父亲已经带着亲兵连夜回槐里了。” 陆景铭挑了挑眉。 马超继续道:“父亲命我追随公子,他自去槐里驻守,扼住长安通往陈仓的要道,尽力为陈仓城的城防建设争取时间。” 陆景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狐狸。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马腾这一手,高明。 他留在槐里,守在长安通往陈仓的必经之路上,明面上是归顺朝廷,暗地里是给陈仓城争取时间。 等陈仓城墙建好,兵马练成,进可攻,退可守。 而马超跟着自己,这既是投诚,亦是质子。 一箭双雕。 陆景铭看着马超,点点头: “好。回去告诉你父亲,他的心意,我记下了。” 马超抱拳,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陆景铭回到后院直奔韩遂书房。 现在手下多了这么多人手,他需要大量能在现代换钱的物件。 当初一个方假侯的书房,就有那么多好东西。 韩遂作为一方豪强,不指望他的好东西比钟繇多,起码要比方叔平那个太监多吧? 他兴冲冲推开书房门,扫了一眼,愣住了…… 第323章 不能剧烈运动 令陆景铭没有想到的是,韩遂的书房空空荡荡。 除了几卷竹简,一整面墙上挂的刀枪弓剑,屋里再没有一件值钱物件。 号称西凉豪强的韩遂,打了半辈子仗,搜刮了半辈子,书房竟这么寒酸? 陆景铭也不客气,把那一面墙的兵器全收进了空间。 挨个翻了翻那些竹简,大部分是公文。 想了想,也收了起来,说不定这东西对像陈如海教授那样的历史学家有吸引力呢! 书案上还摊着几封拆过的密函。 他随手拿起一封,展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落款是:元常。 钟繇? 这是钟繇写给韩遂的密信。 他仔细看下去,越看脸色越沉。 看信中的意思,钟繇已经和韩遂达成了某种协议,钟繇在信中嘱咐韩遂要秘密行事。 还有一封,是钟繇密令韩遂派人去探探陈仓城的虚实,看落款日期,正是阎艳带兵去陈仓城之前。 也就是那次,“神车公子”一人一车,斩杀西凉第一勇士,威名传遍天下。 陆景铭冷笑一声:世人皆赞钟元常忠正贤明,史书更是将他捧得极高,可谁能想到,现实中的他,竟是这般阴险狡诈、两面三刀之辈。 他把那些密信全部收起来,这些东西,以后或许有用。 “夫君,你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景铭转身,看见挛鞮云珠站在门口。 她刚洗漱完,头发还有些湿,披散在肩上。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韩遂府里那些女眷的衣裙,素白色,衬得她整个人英姿飒爽,却又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柔美。 陆景铭看着她,心里忽然痒痒的。 云珠被他看得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又抬起眼,偷偷看他。 那眼神,像一只猫爪子,轻轻挠在他心上。 陆景铭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 云珠顺势靠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羞涩。 陆景铭低头,吻了上去。 云珠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陆景铭也没心思在这里寻宝了,抱着她回到了卧房。 关上门,他的手就不老实了,顺着她的腰往上滑,滑过光滑的背脊,落在她的肩上。 然后轻轻褪下那件素白衣裙,露出圆润的肩头。 云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落在她的耳垂,落在她的脖颈,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 云珠浑身轻轻颤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自己站不稳。 那件素白的衣裙,已经褪到了腰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在她肌肤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景铭呼吸粗重起来。 他的手,顺着她光滑的背脊,缓缓向下。 然后,从腰间绕到身前,轻轻覆上了那片柔软。 云珠“嗯”了一声,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他的手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还有那心跳,隔着肌肤,隔着血肉,一下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乱撞。 他的吻又落下来,这一次更轻,更柔,像羽毛拂过水面。 云珠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她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段时间在匈奴部落刀光剑影的厮杀,尔虞我诈的周旋,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飘在云端。 又像一叶小舟,在温柔的波浪里轻轻摇晃。 陆景铭的手,从那片柔软上滑下,落到平坦的小腹。 然后,他停住了。 手掌之下,是云珠微微隆起的小腹。 虽然还不太明显,但已经能感受到那微微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柔,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的手停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所有的欲望,在这一瞬间,像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起头曼单于那卷手记里的话: “能救者,救不得。能归者,归不得。能守者,守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这一切。 但他知道,此刻,他手掌下的这个微微隆起的弧度,是他的。 他的血脉,将在这个一千八百年前的世界上,延续下去。 云珠等了半天,不见他动作。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迷离,几分不解。 “夫君……怎么……?” 她的声音软得像要化开,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陆景铭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和满是期待的脸,心底漫开一片温柔。 他轻轻把她滑落的衣裙拉上来,披在她肩上。 云珠愣住了。 陆景铭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道: “你肚子里有孩子。” 云珠眨眨眼,不太明白。 陆景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有身孕的头三个月,我们不能……”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不能剧烈运动。否则……对你的身体和孩子都不好。” 云珠愣愣地看着他。 她自小就没了父母,叔父也不可能跟她说这些事。 后来又长年在军营里,和一群粗鲁的汉子混在一起,从来没人告诉过她这些。 此刻听陆景铭这样说,她才明白过来。 她的脸更红了,却不是刚才那种羞涩的红,而是一种被人真心疼惜的感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腹,看着陆景铭覆在上面的那只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她,想着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温柔。 “夫君……” 她轻轻唤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 陆景铭揽着她,轻抚着她的背:“睡吧。” 云珠点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狼谷,她被困了七天,弹尽粮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那时候她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再见他一面。 可他现在就在这里。 抱着她。 守着她。 护着她。 云珠的嘴角微微翘起,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 第324章 灯下黑 第二天一早。 府门外,三军列阵。 成宜、程银、杨秋三人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各自的亲兵。 马超一身白袍,站在一旁。 陆景铭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这一仗,各位有功。韩遂府里还有些财物,我已经让人整理出来,你们分了。” 成宜眼睛一亮,程银咧嘴笑了,杨秋更是连连点头。 “但是,”陆景铭顿了顿,“有句话我说在前头。分了财物,拿了女人,回去之后,守好自己的地盘,管好自己的人。” 他看着成宜:“你那个隘口至关重要,回去继续加固城防,严加守备。” 成宜抱拳:“末将领命!” 他看着程银:“你也不能再占山为王了,带上你的人,去陈仓找童川童都尉,他那里需要大量人手。” 程银一愣,随即大喜:“谢主公,早就听说陈仓城人人都能吃饱饭,兄弟们早就想过去投奔了……” 他看着杨秋:“你还是回安定,坚守城池。有情况及时报信。” 杨秋抱拳,这次没有半点犹豫:“主公放心,杨某定不辱使命!” 陆景铭最后看向马超:“你留在汉阳。韩遂已死,这里以后就是你马家的地盘,交给你我放心。” 马超抱拳,郑重道:“公子放心,马超必不负所托。” 陆景铭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成宜: “这是陈仓城的粮食物资价格。以后你们需要什么,就派商队去陈仓,找苏槿苏娘子商议!” 成宜接过一看,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价格……” “怎么?嫌贵?”陆景铭道。 “不不不!”成宜连连摆手,声音都发抖,“这……这也太便宜了!主公,你这不是做买卖,你这是在救济我等!” 程银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杨秋更是直接跪下:“主公!杨某之前还有二心,是杨某糊涂!从今往后,杨某这条命,就是主公的!” 陆景铭摆摆手:“行了,起来吧。都回去,把各自的事办好。” 众人齐齐抱拳:“多谢主公!” …… 陆景铭带着挛鞮云珠,阿骨,还有那个叫素汐的女子,驾车离开了汉阳城。 素汐就是那个说知道韩遂钱财藏匿地点的女子。 陆景铭打开后车厢门,在她上车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 虽然她脸上也有些许诧异,却没有古人初见汽车时该有的震惊与骇然。 陆景铭心底的猜测越发笃定了几分。 车后,成宜、程银、杨秋、马超,带着三军将士,齐齐抱拳,目送他们离去。 云珠看了一眼后视镜,忍不住道:“夫君,你这一走,他们会不会……” 陆景铭没回头,只是笑了笑:“走吧,他们要是敢有异心,为夫自有处置之法。” 车子沿着官道走了三十多里,后车厢传来“咚、咚咚咚”有节奏的敲击声。 陆景铭停下车,来到车尾。 素汐从开着的一扇车门跳下来,指了指东南方向一条岔路:“往那边走。” 那条路很窄,两边是荒芜农田,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 远处是一座不高的山丘,半山腰隐约有烟气缭绕。 这条小路马车都很难通行,别说小卡了。 待挛鞮云珠和阿骨下车,陆景铭心念一动,小卡凭空消失在原地。 素汐这次终于变了脸色。 她看着小卡留下的车辙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那种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碎裂。 不是惊恐,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一种“这东西怎么会消失”的复杂表情。 陆景铭将她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走吧。”他说。 素汐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点点头,带头往山上走去。 半山腰上,香火缭绕。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几间低矮残破的土坯房,勉强能看出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庙宇。 茅草屋顶塌了半边,露着黑乎乎的梁木。 土坯墙被雨水冲得斑驳开裂,有几处甚至能看到外面的光。 没有山门,没有院墙,就这么孤零零地蹲在半山腰上。 庙前立着一口老旧的石井,井沿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光滑温润,泛着幽幽的光。 井边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在打水,用破旧的陶罐一点点往上提。 陆景铭、挛鞮云珠、阿骨、素汐四人混在去上香的百姓中,倒也不显眼。 庙里挤满了人。 大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挤在那几间残破的土坯房里,对着三尊粗糙的泥塑神像跪地叩拜,嘴里念念有词。 “三官老爷保佑……保佑我能找到口吃的……” “保佑别让乱兵抓走……” “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没有人求发财,没有人求升官。 只求饱腹,只求避战。 粗劣的线香燃起缕缕青烟,呛得人眼睛发酸。 烟气缭绕中,那些佝偻的背影,那些瘦削的脸庞,那些空洞的眼神,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凄苦。 陆景铭站在庙门口,眉头紧紧皱起。 这地方,哪里像藏宝之地? 云珠也眉头紧蹙,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夫君,这破庙寒酸至极,还挤满逃难百姓。那口井更是人人都碰的神井,谁会把财物藏在这种显眼的地方?” “韩遂又不傻,怎会把攒了三十年的家底藏于此地?” 阿骨也挠着头,憨声道:“主公,换做是咱们西凉将士,藏宝也会选深山密洞。这地方人来人往,随便一挖就暴露了,太不合常理了。” 两人一左一右,满脸费解。 素汐却站在一旁,望着庙中嘈杂的人群和那口老旧石井,神色始终平淡。 仿佛这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 等两人说完,她才沉声开口:“此刻饥民扎堆,耳目繁杂。动井必生事端,消息一旦泄露,后患无穷。” 她顿了顿,看向陆景铭:“等夜深人静,百姓散尽,我们再回来。” 陆景铭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韩遂一生谨慎,藏宝之事从未向外流露半分,连他发妻都不知晓。你怎么会知道?” 素汐迎上他的目光:“因为这就是我给他选的地方。” 陆景铭一愣。 素汐继续说:“灯下黑的道理,公子难道不懂吗?” 陆景铭猛地抬起头。 灯下黑。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这个时代的人,绝不会用“灯下黑”来形容藏物。 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恐怕只有另一个穿越者,才会脱口而出这个词。 他死死盯着素汐,盯着这个女人那张平淡的脸,盯着她眼底那丝隐藏极深的复杂情绪。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如果她真是穿越者…… 那她是谁? 从哪个时代来的? 怎么到的这里? 为什么会在韩遂府里?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陆景铭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素汐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起,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身,往庙外走去。 “先找个地方歇着吧。”她说,“天黑还早。” 第325章 又一个穿越者? 四人从三官庙退出来,沿着山势往后山走去。 素汐轻车熟路,像是来过无数回。 她带着他们绕过几丛灌木,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溪从山涧里流出来,清澈见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溪边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正好可以坐人。 素汐走到溪边,蹲下,捧起水洗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们就在这等天黑吧。”她说,声音比之前轻松了些,“天黑前,庙里的道士会给前来祈福的信徒施粥,我们吃饱再动手。” 陆景铭看着她,心里忽然一动。 他心念沉入系统空间,扫了一眼,自热米饭还有几盒,矿泉水也够。 淡蓝色光幕闪过,几盒自热米饭、几瓶矿泉水凭空出现在溪边的石头上。 挛鞮云珠对此早就见怪不怪,脸上没有什么惊奇,反而带着一丝期待的微笑。 她挨着陆景铭坐下,轻轻靠在他肩上。 阿骨就不同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东西,嘴巴张了又张,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陆景铭递给他一盒自热米饭和一瓶水,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不知所措。 素汐接过陆景铭递来的饭盒和水,手上微微一顿。 她没有像阿骨那样茫然无措。 而是熟练地撕开包装,取出加热包,把水倒去,再把米饭盒放上去,盖好盖子。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做完自己的,她还顺手拿过阿骨那一盒,帮他撕开包装,示范着倒水、放好。 阿骨愣愣地看着,嘴里念叨着:“这……这是……” 素汐没理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陆景铭:“你是不是早看出我的秘密了?” 陆景铭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尽量让声音平静:“能说说你的来历吗?” 挛鞮云珠奇怪地看着两人,眼里满是疑惑:“夫君,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景铭伸手,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素汐:“素汐要给我们讲故事。” 顿了顿,他又对阿骨说道:“盒子里的食物热了就可以吃,你去那边,边吃饭边盯着……” 陆景铭指了指刚路过的那个小树林。 “是,公子!”阿骨抱起饭盒和水,兴高采烈跑了。 素汐看着阿骨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说说就说说。这些年,我快憋疯了。” 我是乌蒙山深处,一个山沟里出来的姑娘。 说山沟,都是抬举了。 那地方,连地图上都找不到。 从县城坐班车到镇上,三个小时。 从镇上走山路到家,又是三个小时。 我爹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 爹娘一辈子靠种地讨生活,面朝黄土背朝天。 种玉米,种土豆,种点青菜自己吃。 一年到头,能攒下几千块钱,就算是好年景。 可我读书争气。 从村里的小学,到镇上的初中,到县里的高中,一路考第一。 我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县一中的,也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 我永远忘不了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我娘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流得停不下来。 我爹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旱烟,第二天一早,出门借钱去了。 亲戚家,邻居家,村里能借的人家,他都借了个遍。 三百五百,十块二十,凑了两个月,终于凑够了第一年的学费。 我走的那天,我娘送到村口,拉着我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爹站在她身后,背对着我,一直没回头。 我知道他在哭。 我那时候在心里发誓:等我毕业,找到好工作,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再也不让他们下地干活,再也不让他们看人脸色,再也不让他们为钱发愁。 大学四年,我拼了命地读书。 别人睡觉我背书,别人谈恋爱时,我在图书馆。 就盼着毕业找份好工作,让爹娘能歇一歇,能抬起头做人。 虽然不是啥好学校,学的专业也不热门,但在我们那种地方,已经是天大的出息了。 我以为,终于能靠自己改写命运了。 却没想到,一脚踏进的,是早就布好的死局。 毕业招聘会那天,场馆里人挤满了人。 省城的会展中心,乌泱乌泱全是年轻人。 每个人都穿着廉价的正装,抱着厚厚一摞简历,在各个摊位前卑微地徘徊。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简历,也挤在人群里。 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拿得出手的实习经历。 投出去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那些招聘的人,接过我的简历,扫一眼,随手放在旁边,眼睛已经看向我身后的人。 我站在角落里,又慌又怕。 怕找不到工作,怕对不起爹娘那十几年的苦,怕那些借来的钱还不上。 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走到我面前。 他三十多岁,穿着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体体面面。 他问我是不是来找工作的,看了我的简历,说我踏实肯干,是他们公司需要的人。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笑容。 温和,体贴,像一束光照进我黑暗的角落。 他说他是一家跨国贸易公司的人事主管,专门招聘像我这样朴实、能吃苦的大学生。 公司待遇好,有宿舍,有五险一金,还有出国培训的机会。 我那时候多傻啊。 我把他的名片小心地收好,回出租屋的路上,攥了一路。 上班后,他对我嘘寒问暖。 今天带份早餐,明天送杯奶茶。 加班晚了,他会开车送我回出租屋。 感冒了,他会买药送到楼下。 我从小苦怕了,从没被人这般善待过。 我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对他掏心掏肺,毫无防备。 他慢慢开始对我示好。 说我单纯干净,说他和那些油腻的中年男人不一样,说他是真心喜欢我。 说要和我结婚,给我一个安稳的家,再也不让我受穷。 还要带我去M国生活。 他说那边日子好过,工资高,福利好,普通人也能过得体面。 等我们在那边站稳脚跟,就把我爹娘也接过去。 能出国,是多少人的梦想。 能带着爹娘过上好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我信了他的鬼话。 满心欢喜地等着做他的新娘,等着过上好日子。 “有天,他跟我说,跨国移民手续太繁琐,让我先跟他那位持有M国身份的朋友登记结婚,获取合法身份。” “只是走个流程,” 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等到了M国,你们就办离婚,然后我再和你结婚。这样能省很多事,你懂吗?” 我懂。 我傻乎乎地什么都懂。 素汐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第326章 通往地狱的天堂 “后来呢?你跟他去了那个什么国吗?” 挛鞮云珠虽然听不懂她口中的M国是什么意思,仍忍不住问道,勺子里香喷喷的米饭都忘了送进嘴里。 素汐苦笑一声:“后来我在他的甜言蜜语下,跟他那个所谓的朋友办了结婚手续,按照跨国婚姻的规定,国内的户籍被依法注销。” “我捧着那张注销证明,心里空落落的,但转头看见他的笑脸,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那年冬天,我跟着他,登上了飞往M国的班机。 我以为那是新生活的起点,是命运递来的一张救命船票。 却不知,那是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我踩着异国的土地,心里还揣着那点不切实际的憧憬。 我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兜里连一枚硬币都没有,像片无根的落叶,只能死死靠着他。 起初,他确实给过我一段短暂的温情。 他给我租了房子,买了被褥和生活用品,笑着说:“先安心住下,语言慢慢学,等你适应了,我们就开始新生活。” 那时的我,把他当成了上天派来的救星,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他。 然而,这份温情只维持了一个月,就骤然消失。 他开始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无论我怎么拨打,那头都是冰冷的忙音。 房租到期的那天,房东重重地拍打着房门,用我半懂不懂的语言催缴。 我像个受惊的兔子,缩在卧室角落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座陌生的城市,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依靠。 就在我最绝望、走投无路的时候,另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走进那间破败的出租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来收快递的。 他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冷冷地说:“签了吧。” 我懵了,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看清了上面的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我不签!”我死死攥着纸,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去哪了?那个带我来的男人,他去哪了?” 眼前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像一把刀,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脏。 “他去哪了?”他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眼神里满是嘲讽,“你问我?你丈夫是谁,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疯了吗?”我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我丈夫是那个……那个带我来的人!” “不。”男人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结婚证上丈夫的名字,是我。”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从一开始,你嫁的人就是我。” 他坐在床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那个对你好的男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雇主。他只是个中间人,负责把你‘卖’给我。跟我领证,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签的字,画的押。” “我……我不相信……”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信不信由你。”他弹了弹烟灰,从口袋里掏出结婚证,扔在我脸上。 “你自己看看,红本本上的人是谁?是我,我才是你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我颤抖着捡起结婚证,照片上的人脸清晰无比,正是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你最好搞清楚一点。”男人掐灭了烟,眼神变得阴鸷可怕,“我是个赌鬼,也是个瘾君子。我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我需要钱。”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 “你是我老婆,天经地义要给我赚钱。”他伸出手,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从明天开始,就去给老子接客。每天必须赚够1000,达不到,我就打你,饿你。” “我不!”我拼命摇头,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按住。 “你不?” 男人冷笑一声,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好啊,你可以不。但你别忘了,一旦离婚,你的身份就没了。护照?早就被我注销了。你现在是黑户,没有合法身份。” “你离开这间屋子一步,就会被警察抓起来,你知道警察抓到你这样没国籍,没身份的人会怎么处理吗?” 他的话,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终于明白,自己跳进了一个更万劫不复的地狱。 “好好给老子赚钱,赚够十万,老子兴许会放你回去!” “至于今天,先把老子买你的本还了……”他说着,凑了过来,呼吸喷在我脸上,热得让人作呕。 在极度的绝望和恐惧中,我选择了屈服…… 几天后,我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狭窄的房间,昏暗的灯光,门外有壮汉把守。 我知道,那里就是他嘴里的红灯区。 那个所谓的丈夫,把我当成了最廉价的商品。 他威胁我,如果不听话,就把我扔到更乱的地方,让我永远翻不了身。 我反抗,被打得遍体鳞伤。 我呼救,被堵住嘴,喉咙喊得出血。 我想逃,被抓回来关在小黑屋,三天三夜,只有一口水。 我无数次想过死。 可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就会想起我娘送我到村口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和那双不舍又担忧的眼睛。 我会想起我爹蹲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抽着旱烟的背影,想起他沉默背后的牵挂。 我不能死。 我还没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可是,这样的日子,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驱使着,被践踏着,被榨取着最后一点价值。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 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屈辱。 直到那个夜晚。 我刚送走一个客人,浑身酸痛,狼狈不堪。 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看着窗外那轮挂在夜空的月亮。 月亮真圆啊。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家乡。 想起了乌蒙山里的夜晚,想起了我娘带着我在院子里乘凉。 她指着天上的月亮,轻声给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 我靠在她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烟火味,迷迷糊糊地睡着。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可现在呢? 我在异国他乡的红灯区里,人不人,鬼不鬼。 我做着最肮脏的交易,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 如果我娘知道,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如今在做什么,她会有多心痛? 她会不会哭瞎双眼? 会不会觉得生我这个女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我不敢想。 每想一次,心就像被撕裂一次,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那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窗台…… 第327章 你得帮我做事 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浑身发抖。 说到这里,素汐抱紧双肩,打了个哆嗦。 下面是漆黑幽深的巷子,看不到底,像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 我爬上窗台,双腿悬空。 五楼,足够高了。 高到,足以让我结束这一切。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我娘的笑脸。 她在向我招手,在村口,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 我想跑过去,想回到她的怀里,想再也不用经历这些痛苦。 就在我纵身一跃的瞬间,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只手在拉扯。 眼前一片漆黑,我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却没想到,命运连让我死去的权利,都不肯给我。 我重重摔在地上,剧痛传遍全身。 意识混沌中,我听到了嘈杂的声音,有人尖叫,有人呼喊…… 等我疲惫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这个叫素汐的女人身体里。 身边跪了一地的人,哭哭啼啼,喊着“素娘子素娘子”。 我愣了很久,才弄明白,我死了,又活了。 死在那边的红灯区,活在这个东汉末年的姬妾身上。 而这个姬妾的男人,就是韩遂。 那个杀人不眨眼、把女人当玩物的西凉军阀。 素汐顿了顿,看着那盒已经凉透的自热米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后面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她抬起头,盯着陆景铭:“现在,说说你吧?” 挛鞮云珠呆呆地坐在那里,嘴巴张着,满脸茫然。 她不懂什么M国,什么护照,什么红灯区。 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话:这个女人,死了,又活了。 她看看素汐,又看看陆景铭,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连接。 陆景铭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素汐,看着这个女人眼底的恨意、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叫陆景铭,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我是自愿过来的……” 素汐呼吸猛得一滞。 虽然她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这句话时,还是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她像是突然又发现了什么,“你说……你是自愿过来的?” 陆景铭点点头。 素汐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你……是不是还能回去?” 陆景铭又点点头。 素汐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喜悦,而是一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一丝光亮时,那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陆景铭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能不能带我回去?” 她声音急促,连珠炮似的:“我只想看一眼我爸妈!就看一眼!哪怕远远地看一眼……” “他们……他们一定以为我死了。他们不知道我在那边受了什么罪,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跳了楼。他们只知道女儿出国了,然后……然后就没消息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他们该有多难过……”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挛鞮云珠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摸背上的刀。 陆景铭抬手制止了她。 素汐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低下头,擦着眼泪:“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只要能让我见我父母一眼,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真的,做什么都行……” 陆景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没想到,网络小说里写的魂穿,竟然真实存在。 而且就发生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他斟酌着开口:“你过来后,没发现自己拥有什么特别的……技能?” 素汐愣了一下,苦笑起来:“除了上一世的记忆,什么都没有。如果这也算技能的话。”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苦涩:“要是有网络小说里的金手指,我也不至于为了生存,委曲求全去讨好一个老头子。” 说到这里,她脸色有些微微发红。 陆景铭没有追问,他换了个问题:“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素汐抬起头,有些茫然:“土木工程。” 陆景铭心里猛地一震。 土木工程?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懂建设的人。 陈仓城的二道城墙正在修建,但是进度太慢。 他有心上点工程机械,又担心古人一时半会儿学不会。 他需要一个人,能看懂图纸,能理解现代工程原理,能把他的想法转化成实际的施工方案。 这个人,现在就在他面前。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见到父母。”陆景铭说,“甚至可以想办法改善他们的生活。” 素汐的眼睛又亮了。 “但是,”陆景铭顿了顿,“你得帮我做事。” “什么事都行!”素汐几乎是抢着说道,“只要你能让我见他们!” 陆景铭看着她:“用你的专业,帮我建设一座城。” 素汐愣住了:“建城?” “对。”陆景铭点点头,“陈仓城。我要把它建成这个时代最坚固、最繁华的城池。” “我需要人设计图纸,规划布局,监督施工。你学的土木工程,正好用得上。” 素汐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这一次,不是悲伤,是心情有些复杂。 她学了四年土木工程,毕业后一天都没用上,就被骗出国,沦落红灯区,跳楼魂穿,又在汉末挣扎求生。 她以为这辈子,那个专业白学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你的专业,用得上。 就在这里,在这个一千八百年前的东汉末年。 她用力点头:“行!我干……” 两人正说着话,在小树林那边放风的阿骨突然急匆匆跑过来,满脸紧张:“首领,公子,有人来了!” 陆景铭心里一紧,往四周看了看。 小溪两边开阔,脚下虽有几块大石,却也藏不住四个人。 挛鞮云珠已经站起身,拔出了索南长刀。 素汐也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小树林那边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着道袍的人,挑着担子,穿过树林,往河边走来…… 第328章 张鲁要攻打益州? 陆景铭来不及多想,心念一动。 淡蓝色的光幕闪过,挛鞮云珠、阿骨、素汐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自己也启动隐身,靠在一块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那两个道士走到他们刚刚休息的石头上。其中一个小道士抽了抽鼻子:“师兄,什么味道?好香!” 另一个年长的道士放下担子,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呀,就想着吃!赶紧干活,等一下回去晚了,师兄又不给我们饭吃。” 小道士“噢”了一声,开始从筐里往外拿东西。 是衣服。 一堆脏兮兮的衣服。 两人挽起袖子,蹲在河边,开始洗衣服。 木棒敲打在湿衣服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陆景铭小心翼翼起身,正要离开这里,年长那个突然停下手中木棒,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听说了吗?天师很快就要对益州动手了。” 小道士手里的衣服“噗通”一声滑进水里,他慌忙捞起来,瞪大眼睛: “进攻益州?那可是大仗!真要打蜀地,怎么不把咱们召回去,反倒留在这儿洗衣服?” 年长道士按住他,声音压得更低:“你懂什么,这叫提前布局。” “布局?” “天师的心思大着呢。拿下益州,只是第一步。等得了蜀地,便要北取陈仓、西图西凉,一步步图谋天下。” “我们守在汉阳,是为了稳住东北,不让旁人趁机抄后路。” 小道士惊得张大嘴,满脸不可置信: “可是……可是我们本来都已经跟韩遂搭上关系了!听说韩遂昨晚被马腾杀了,现在汉阳……已经是马家的地盘了!咱们之前的布局,岂不是前功尽弃?” 年长道士脸色一沉,也有些不安,却还是强作镇定: “慌什么!天师既然敢动益州,自然有应对的法子。韩遂死了,马腾坐大,师兄已经去城里打探消息了,我们只管等候命令便是。” 两人不再多言,埋头搓着衣服,气氛却沉重了不少。 陆景铭靠在那块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但他的脑子里,却飞快转着。 天师? 益州? 北取陈仓,西图西凉? 他们口中的“天师”,应该就是如今盘踞在汉中的五斗米道首领——张鲁。 张鲁要打益州? 他这段时间睡前没事就会翻翻史书,硬是把东汉末年的重大事件记了个七七八八。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公元211年,也就是建安十六年,刘璋请刘备入川,就是为了让他帮忙打张鲁。 刘备到益州后,先驻扎葭萌关,后来反戈取益州,最终拿下成都、完全占领益州是在公元214年,建安十九年。 可如今才建安八年。 张鲁怎么会提前这么早? 陆景铭皱起眉头。 难道是因为我这只突然出现的蝴蝶扇动了翅膀,才引发这么大的变故,让所有事情都提前发生? 他想起上次从巴蜀穿越到江州,意外救下张任张公义。 那时候张鲁就在图谋与汉中接壤的巴郡。 难道已经得手了? 如果张鲁拿下巴郡,那他和益州刘璋之间就彻底撕破脸了。 提前几年动手,也不是没可能。 可这样一来,历史就全乱了。 大耳贼刘备如今还窝在新野小城,寄人篱下,毫无起色。 四年之后,他才会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定下三分天下的隆中大计。 如今张鲁攻打益州提前了三年…… 刘备会不会提前去请诸葛亮? 陆景铭心里一紧。 他本来想着还有时间,自己先在陈仓积蓄一定力量,然后捷足先登,去南阳三顾茅庐。 如果刘备提前去南阳…… 那自己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不行,回去这件事得提上日程。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张任乃益州大将,刘璋心腹。 张鲁要打益州的消息,他肯定知道。 可他怎么没传消息到陈仓? 不过想想张任的为人,他又释然了。 他虽然救过张任,但那人一身傲骨,满心忠义。 历史上,他被刘备俘虏后,宁死不降:“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然后从容赴死。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益州的军情传给自己? 就算他欠自己一条命,也不会。 没传过来消息,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 只是没想到张鲁已经把耳目布到汉阳来了,那陈仓附近肯定也少不了。 回去一定要让贾诩排查,尤其是陈仓城附近的道观庙宇…… 他一边想,一边往山上走。 又走了好几里,确定安全了,才停下脚步。 心念一动,淡蓝色光幕闪过。 挛鞮云珠、阿骨、素汐三人凭空出现。 挛鞮云珠一出来,就挨到他身边,轻轻靠着他。 素汐站在一旁,眼神却和之前大不一样。 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与探究,之前那种隐隐的怀疑,已经彻底消失。 想必在空间里,挛鞮云珠没少“神化”他这个夫君。 陆景铭从空间里拿出四个睡袋:“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后半夜起来干活!” 素汐虽然惊讶,但已不像之前那样震惊。 她接过睡袋,熟练地打开。 一转头,看见阿骨抱着睡袋,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素汐走过去,帮他打开,示范着怎么钻进去,怎么拉上拉链。 阿骨愣愣地看着,嘴里嘟囔着:“这……这怎么跟虫子蜕皮似的……” 素汐忍不住笑了一声。 两人找了块平整点的地方,各自钻进睡袋。 挛鞮云珠看着陆景铭为她打开睡袋,帮她铺好,帮她脱了靴子,扶她钻进去,眼里满是幸福。 可当她看见陆景铭站起身,走向另一个睡袋时,眼珠一转,轻轻唤了一声: “夫君……” 陆景铭回头。 云珠缩在睡袋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撒娇:“云珠冷……” 陆景铭愣了一下。 冷? 这睡袋是鹅绒的,保暖极好,怎么会冷?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反应过来。 这个初见时一脸冷漠、一个字都不多说的匈奴公主,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狼谷里宁死不屈的草原明珠 ,竟然也有这一面。 陆景铭忍不住莞尔一笑。 他收了自己的睡袋,走过去,拉开她的睡袋拉链,挤了进去。 睡袋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 云珠缩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偷偷翘起来。 陆景铭揽着她,轻声道:“还冷吗?” 云珠摇摇头,闷闷地说:“不冷了……” 夕阳透过林梢洒下来,落在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上…… 后半夜。 陆景铭准时醒来。 叫醒三人,四人按原计划朝三官庙前的神井摸去。 第329章 韩遂攒下的财富 月亮已经偏西,只剩一弯残月挂在树梢,洒下惨淡的光。 周遭万籁俱寂,冷风穿过山林的呜咽声,像孤魂野鬼的低语。 白日里喧闹的三官庙,此刻不见一人。 庙前的神井静静立在夜色中,毫不起眼。 陆景铭四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井边。 他从空间里摸出铁锨、铁镐,递给阿骨。 阿骨接过工具,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看那口井,又看看陆景铭,满脸迟疑:“公子,这可是百姓敬奉的神井。咱们挖了,万一被发觉……” 他话没说完,素汐抬手打断了他。 月光下,素汐的脸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桩可能惹怒神灵的事。 “韩遂之所以听我的主意,把财宝藏在这里,不是随便选的。”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现场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早就料到,钟繇坐镇中原,迟早会起兵西进。汉阳这一带,必会沦为战场。若是把钱财藏在坞堡里,藏在府邸里,早晚会被乱兵征用、被敌军搜刮。”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口井:“古人藏宝,都选深山老林、隐秘洞穴。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被寻宝人盯上。 “唯有这破庙神井,”她嘴角微微翘起:“这是百姓心中神圣之地。官兵来了不敢挖,乱兵来了不敢掘,就算是那些盗墓的,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把财物藏在井下,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阿骨听完,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我先下去挖!” 他说着,一把抓住辘轳上的绳子,就要往下滑。 素汐拦住他:“用不着挖。” 阿骨一愣。 素汐走到井边,低头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这口井,是韩遂捐建的。负责施工的人,是我。” 陆景铭心里一动。 素汐继续说:“藏宝的地方,就在井口往下一丈。有几块大石,撬开后,人能钻进去。” 她说着,熟练地将辘轳上的绳子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了,然后翻身骑上井沿,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陆景铭从空间里拿出手电筒,往井里照。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潮湿的井壁。 素汐悬在半空中,一只手抓着绳子,一只手在石壁上摸索。 她从头上的发髻里抽出一根发簪,熟练地探进石壁缝隙,撬出几根湿漉漉的布条。 那是用来密封的。 然后她抬起脚,对准一块看似和其他石头没什么两样的石块,猛地一踹! “砰!” 那块石头纹丝不动。 她又踹了一脚。 “砰!” 还是不动。 第三脚下去,“轰隆”一声! 那块石头竟然向里面凹了进去! 素汐接连踹掉几块石头,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露了出来。 她双手撑住洞口边缘,一用力,整个人钻了进去。 片刻后,她从洞里探出头,朝井上招了招手。 陆景铭收起没用上的铁锨铁镐,对阿骨说:“你走远点,继续放风,看到有人过来……” “我就学狼嚎!”阿骨这次很机灵,说完,立刻闪身躲到了三官庙一间土坯房的墙根暗处,屏息警戒。 陆景铭看向挛鞮云珠:“你先下,我跟在你后面。” 云珠点点头,抓住绳子,利落地滑了下去。 陆景铭最后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异常,也顺着绳子滑入井中。 从素汐踹开的洞口刚爬进去,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陆景铭举起手电筒,往那洞里一照。 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处依着井壁开凿的隐秘石室。 不大,也就二丈见方,却收拾得极为规整。 石室正中,几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 陆景铭走过去,撬开最上面一只箱子。 金光乍现。 那一瞬间,手电筒的光芒都被映得黯淡了几分。 满满一箱马蹄金,整整齐齐码放着,每一枚都沉甸甸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耀眼的光芒。 他撬开第二箱。 还是金子。 饼金,一枚枚圆润厚实,比马蹄金更规整,成色更好。 第三箱,第四箱, 全是金子。 满满当当,堆得像一座金山。 陆景铭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些金子的分量,就不下上万两。 旁边还有更多的箱子。 他撬开一只长条形的木箱,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铜钱。 五铢钱,串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几十万钱。 另一只箱子里,是成色上好的银锭,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又走向靠墙的地方。 那里陈列着一排排更古老的物件。 成套的青铜礼器:鼎、簋、壶、尊,纹饰精美,造型古朴,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青绿色光泽。 几柄古剑,剑鞘已经朽坏,但剑身依旧闪着寒光。 陆景铭拿起一柄,轻轻拔出,那剑刃锋利得能照出人影。 玉佩、玉璧、玉琮,一件件温润无瑕,雕工精湛。 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卷用锦盒收好的竹简和帛书。 陆景铭拿起一卷,轻轻展开。 竟然是《孙子兵法》的抄本。字迹工整,保存完好。 他又打开另一卷,是《左传》。 这些东西,放在现代,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籍孤本。 陆景铭站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柱缓缓扫过这间石室,扫过那些金山银海,扫过那些青铜古剑,扫过那些古籍孤本。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一个凉州军阀,就能攒下如此财富? 那曹操呢?孙权呢?刘表呢? 他们手里的财富,该是何等惊人?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不管韩遂是怎么攒下这些的,现在,这些全是他的了。 这些东西若是全部拿到现代换成粮食,足够陈仓城现有军民吃个几十年了吧? “夫君。” 云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这……这得多少啊……” 陆景铭转过身。 手电筒的余光下,是挛鞮云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眼中满是震撼,惊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陆景铭微微一笑:“够咱们养很多很多孩子了。” 挛鞮云珠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谁要跟你生很多很多……” 可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打情骂俏,赶快想想,我们怎么把这些东西弄走?” 素汐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幽幽响起。 然后,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密室里财物一件一件凭空消失…… 第330章 解锁载体形态 天色微亮。 甘省水天市郊外,一辆天蓝色越野车正在晨雾中疾驰。 这车外形粗犷,方正的线条如刀切斧劈,高底盘,大轮胎,轮眉上还留着没干透的泥点子。 车头那七个竖着的进气格栅,像猛兽咧开的嘴,在晨光中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它却如履平地。 开车的正是从东汉末年的汉阳城外穿越回来的陆景铭。 谁能想到,解锁了越野车形态的小卡,会这么帅? 半个时辰前,从汉阳城外三官庙前的神井中爬出后,陆景铭咬咬牙,做了一个艰难决定。 消耗100系统金币,也就是100公斤黄金,解锁一种【载具形态】。 淡蓝色的光幕闪过,100公斤黄金从空间里消失。 那一刻,他心疼得直抽抽。 可当他看见小卡在地上变形、膨胀,最后变成眼前这头钢铁猛兽时,那点心疼就全被惊喜冲没了。 宽敞的驾驶室,舒适的座椅,平稳的悬挂,还有那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越野能力。 比之前的奔驰大G不知强了多少倍。 值了! 以后要经常载人,总不能老是让人坐在后车厢里。 那叫客货混载,警察叔叔查到要扣车罚款的。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挛鞮云珠,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上缩成一团的阿骨和神色复杂的吴春燕。 他现在能带人穿越了。 虽然这是个系统bUg。 解锁越野形态,他专门问小卡:“系统有活体储存功能,只要他们不下车,应该也算在系统空间内吧?不会影响我的生命力吧?” 这个问题小卡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憋了半天,来了一句:“没有宿主的允许,在异世界,他们出不了空间。” 陆景铭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明白了。 这应该是个漏洞,前几任宿主大概没这么干过。 刚穿越回现代,他专门试了一下,果然,只要他不同意,即使打开车门,也有一层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笼罩着车身。 挛鞮云珠几人能坐在车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但下不去。 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也是直到那时,小卡才用他那蹩脚的机械音告诉他:活体储存空间也不是无偿使用的。 【活体储存空间里,每个个体每小时消耗信任值10点,感激值10点。】 也就是说,他带着云珠、阿骨、吴春燕三个人在现代待一天,就要消耗720点信任值和720点感激值。 好在,现在感激值和信任值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他看了一眼面板: 【感激值:78432】 【信任值:46781】 这段时间没注意,竟然涨了这么多。 应该和这次收服马家军、杨秋、成宜、程银那些人有关,当然陈仓城越来越多的人口贡献的也不会少。 一个人真心感激他,就会贡献一笔感激值。 一个人愿意信任他,也会贡献一笔信任值。 而且数值会随着每个人感激度和信任度的提升而增加。 这样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系统就可以再升级了,他隐隐有些期待。 陆景铭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角微微翘着。 副驾驶上,挛鞮云珠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整个人贴在椅背上,眼睛瞪得溜圆。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汉末衣裙,外面套了件陆景铭从空间里翻出来的羽绒服,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后座上,阿骨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脸色发白,嘴唇紧抿,像随时准备赴死的壮士。 吴春燕坐在他旁边。 是的,吴春燕。 素汐说她不喜欢那个名字,一听就是别人的小妾。 她上一世叫吴春燕,春天的燕子。 虽然这个名字有点土,但那是爹妈起的,是她的。 现在,她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眶有些发酸。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越野车驶出山路,拐上了柏油路。 路面平整得像镜面,黑色的,笔直地伸向远方。 两旁树木整齐排列,像列队的士兵。 挛鞮云珠眼睛越睁越大。 她看见路边立着一根根高高的杆子,杆子顶上挂着圆圆的东西,像灯笼,又不像灯笼。 她看见远处有一簇簇巨大的、方方正正的建筑,高得离谱,直插云霄。 阳光下,那些建筑的表面泛着光,像用琉璃铺的。 她看见路上跑着好多铁盒子,红的白的黑的,有的快有的慢,都在那条黑色的路面上跑,比她见过的任何马车都快。 “夫君……” 她声音发抖,带着一种敬畏和惶恐:“你这是……是带云珠来仙境了吗?” 陆景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阿骨在后座已经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窗外那些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东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些比城墙还高的楼,那些跑得比战马还快的铁盒子,那些穿着奇怪衣服、行色匆匆的人…… 他忽然想起草原上萨满说过的话:天上有神仙,神仙住的地方,叫仙界。 原来仙界真的存在。 原来主公是神仙。 他看向陆景铭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敬畏,是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吴春燕看着这两个古人的反应,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她第一次去到他们那个时代的时候,也是这么震惊吧? 可现在,她坐在这个铁盒子里,看着窗外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心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回来了。 可回来又怎样? 她的身体已经死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一个注销了户籍的“死人”。 她只能坐在这个车里,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看着这个她曾经拼命想逃离、现在却回不去的地方。 车子进了市区。 高楼越来越多,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多。 挛鞮云珠已经不敢看了。 她缩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 陆景铭听不清,但猜得到,她大概在念草原上的萨满咒语,求神灵保佑。 阿骨也好不到哪去,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座椅里。 陆景铭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自己第一次穿越到东汉时的样子,也是这么傻吧? 第331章 这个女人是谁?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陆景铭从扶手箱里摸出手机。 半个多月没回来,屏幕一亮,未接电话和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他滑开微信。 六哥:【小陆,什么时候补点货?店里快卖空了。金三爷和那个叫沈令柔的女人来过两趟了……】 知夏:【爸,你这次咋出去这么久?周姨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事,我问她她也不说,但看她脸色很不好。】 周静宜的消息是五六天前发的,很长: 【我已经作通知秋的思想工作了,他回学校上课了,状态还行。你别担心。】 【还有,你离婚的事……遇到点麻烦……算了,你回来自己处理吧。】 后面还有裴铮、范墩子、孟御飞和李拙诚的留言…… 陆景铭一条条扫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周静宜那边……出什么事了? 过了红绿灯,他将车停在路边,拨通了周静宜电话,电话一直通话中。 又拨了一遍,还是通话中。 他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多,周静宜应该在上班的路上。 他又拨通了六哥的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声音迷迷糊糊的:“喂……小陆?” “六哥,我这两天就去西市。” 六哥那边一下子清醒了:“哎呦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店里真快卖空了,金六爷和沈令柔都来店里找你两趟了…………” 陆景铭笑了笑:“放心,货有的是。回头见面说。”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挛鞮云珠和阿骨正以仰视神明般的眼神看着他…… “夫君……你刚刚在跟谁……说话?”挛鞮云珠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手机,问道。 “这东西叫手机,用他可以和千里之外的人通话……”陆景铭边开车边耐心解释……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十点,想了想,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往纺织厂的方向开去。 先把这几个人送回东汉,留在空间不仅他们感觉憋闷,还每时每刻在消耗感激值和信任值。 纺织厂后面的断头路,荒草萋萋。 陆景铭把车停下,打量四下无人,提醒一句:“坐稳了,我们要回去了。” 阿骨茫然地点点头。 吴春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挛鞮云珠睁开眼,看着陆景铭,眼里满是信任。 陆景铭伸手点下了中控显示屏上的【锚点B】图标。 一阵空间撕裂的颤动,天蓝色越野车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像水中的倒影,一点点消散。 几秒后,刚才停车的地方,只留下几道车辙印…… ……, 陈仓城头上。 值守的陈大牛正在来回踱步,手中握着长矛,眼睛却时不时往远处瞟。 公子走了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库房里建城墙用的“神泥”和物资已所剩不多,庞将军和苏娘子这两天为这事着急上火,坐立不安。 童都尉那边的田地也已经收拾停当,只等公子的红薯苗…… 他正想着,眼前忽然一闪。 一辆天蓝色的钢铁怪兽,凭空出现在城外二十丈处。 陈大牛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他把长矛往旁边一扔,撒腿就往城墙下跑去:“公子……” 他跑得飞快,脸上的肉都在抖,笑得像个孩子。 陆景铭从车上跳下来,看着那个跑过来的憨厚身影,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陈大牛跑到跟前,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公子回来了!云珠小娘子也回来啦……” 他好奇的打量了一眼车后座下来的一男一女,却没有多问。 陆景铭扶起他:“起来,这段时间没事发生吧?” 陈大牛挠挠头,憨憨地笑:“没什么事,就是大家都挺想你的,修建城墙的物资也所剩无几,庞将军和苏娘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陆景铭拍拍他的肩膀:“你去通知他们几人,半个时辰后在县衙开会!” 陈大牛对开会这个词已经很熟悉了:“好,我这就去找他们……”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走,我们进城。”陆景铭收了小卡,在陈仓军民的热烈欢迎中,带着三人往城内走去。 吴春燕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这座城池,和城里军民看到陆景铭时脸上的热情,突然明白,为何对方在得知她学土木工程后,第一时间便要她将这座城池,打造成最繁华、最坚固的所在。 只因这里,有他要守护的人,更有满心向着他的人。 ……,…… 陈仓城县衙,正厅。 阳光从敞开的门窗透进来,照在青砖地面上,落下一片暖黄。 厅中陈设简单,却透着肃穆,正中的案几上摆着笔墨和几卷竹简,两侧的几案依次排开,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 庞德坐在左侧首位,一身甲胄,腰悬环首刀,坐得笔挺。 贾诩在他下首,一袭青衫,神色淡然,手捋着下巴的几根胡须,像是这厅里最悠闲的人。 苏槿坐在右侧,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三人不约而同地,目光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坐在陆景铭身侧。 不是下首,是身侧。 一个女人。 样貌只能说是中上,放在人群里不算扎眼。 穿着也很朴素,一袭素色衣裙,头上只簪着一根木簪。 可她就那么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坦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庞德眉头皱了皱。 以前开会,即使姜月小娘子和云珠小娘子在这里,也是默默站在主公身后,从不在人前并坐。 这个女人是谁? 贾诩捋着下巴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了那女人一眼,又垂下眼帘,气定神闲。 苏槿倒是多看了几眼,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陆景铭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说吧,都说说,这些日子如何了。” 庞德第一个站起身,抱拳道: “主公,末将先说。”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目前陈仓城已有军民超两万人。其中精兵五千,都是末将亲自挑的,日日操练,不敢懈怠。若真有战事,能立刻上战场的壮丁百姓,还可再抽调五千。”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也就是说,咱们现在能用之兵,已有万人!” 他说这话时,胸膛都挺高了几分,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万人。 在这乱世,能拉起万人队伍,已经是一方豪强。 陆景铭点点头,不置可否。 庞德继续说:“二道城墙那边,已经修出三四里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不过二道城墙全长六十余里,这点进度,不足十一。主要是……主要是主公定的规格太高,那城墙,光地基就要挖一丈深,夯土、填石、浇神泥,一道一道工序,快不得。” 他说完,有些不安地看着陆景铭。 陆景铭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点点头,转向贾诩:“军师,你说。” 贾诩站起身,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也不高,但一开口,厅里的气氛就沉了下来:“长安城传回消息,钟司隶正在调集长安周边人马。说是要亲赴汉阳,调解马腾和韩遂之间的矛盾。”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容:“不过,以诩之见,司隶的主要目标,可能是我们陈仓城。” “陈仓城如此大规模的城防建设,方圆百里都传遍了。长安那边,不可能瞒得过。” 陆景铭依旧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韩遂已死的消息相信很快就会传入长安,不知道这位司隶大人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贾诩说完,坐回原位。 苏槿站起来。 她脸色不太好,眼圈微微发青,像是好几晚没睡好。 她对着陆景铭欠了欠身,声音有些干涩:“主公,长安通济质库那边……出事了……” 第332章 两个月完工 县衙大厅。 陆景铭放下茶杯,看向苏槿。 苏槿斟酌一下,开口:“公子上次离开长安后,司隶府的人就一直盯着质库。他们想守株待兔,等公子回去。可公子再没回去。” “三天后,他们动手抄了质库,把藏在密室中这段时间的收入全搬走了。” 陆景铭的眉头终于动了动。 “苏眉……”苏槿声音有些低沉,“被钟司隶抓了。他们用她要挟我,让我去长安。” 她抬起头,看着陆景铭,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主公,妾身……妾身想求主公……”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童川大步跨进来,满头是汗,身后跟着韩暨和马亮。 韩暨一身粗布短褐,满身灰土,像是刚从窑里爬出来。 马亮也好不到哪去,手上还沾着黑乎乎的油泥。 三人齐齐拱手俯身:“主公!” “冶炼坊建好了!”韩暨抬起头,急声道:“主公,韩某现在需要矿石!铁矿石、铜矿石,越多越好!还有各种炉灶,烧炭的、炼铁的、锻打的,都得配套。” “主公之前不是说这些都由你来解决吗?” 韩暨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陆景铭。 马亮跟着点头:“对对对!主公,弩箭的配件,也得韩兄那边出。他不出料,我这边也只能干着急。” 童川也赶紧补充:“主公,还有那红薯苗,天气渐暖,已经到了下苗时间……”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陆景铭围在中间。 韩春燕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这个主公,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苏槿暂时收了情绪,看着这场面,嘴角微微扯了扯。 陆景铭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三个人才安静下来。 陆景铭看向韩暨:“矿石和炉灶的事,我这两天就处理。” 韩暨大喜,连连点头。 陆景铭看向马亮:“需要什么配件,给我列个清单,我先从别处采购一些。” 马亮咧嘴笑了。 陆景铭看向童川:“红薯苗,我会安排。这两天就送到。” 童川松了口气,抹了把汗。 陆景铭见大家都没有问题了,才缓缓开口:“我这里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陆景铭指了指身边坐着的女人:“这位,叫吴春燕。以后,城墙修建的事,全权交给她。” 庞德愣住了。 他看看那女人,又看看陆景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公!是不是令明办事不力?令明若是有错,主公尽管责罚,何必……” 他声音有些急,心中的委屈和不解,全写在脸上。 陆景铭看着他,笑了。 他起身走过去,亲手扶起庞德:“令明,你想多了。” 陆景铭看向众人,声音郑重了几分:“不仅是城防建造。以后有什么事,我不在的时候,都可以问她。” 他顿了顿:“她懂的,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众人面面相觑。 庞德看看吴春燕,又看看陆景铭,眼里满是不解,但也没再追问。 陆景铭回到座位,看向苏槿:“苏眉的事,我会想办法。” 苏槿眼眶一红,对着陆景铭裣衽到底:“多谢主公!” 陆景铭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他又看向贾诩:“军师,这段时间,你专门负责一件事,清理陈仓城周围所有五斗米道的人。” 贾诩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陆景铭点点头:“张鲁的人,已经把手伸到汉阳了。陈仓附近,肯定也有。把他们找出来,一个不留。” 贾诩起身,深深一揖:“诩,领命。” 陆景铭最后看向庞德:“令明,你没事的时候,多出去练练兵。方圆百里,那些小势力,能收的收,不能收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庞德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那声音,震得房梁都在抖。 刚才那点委屈,早就不知飞哪儿去了。 众人领命,陆续退去。 吴春燕一直安静地坐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等人都走了,她才看向陆景铭,轻声问:“你就不怕他们不服我?” 陆景铭笑了笑:“你要是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岂不是白活两世?放心,城防建设步入正轨,我就带你回乌蒙山,见你父母一面。” 吴春燕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如果想尽快建好城墙,肯定得上机械,全部靠人力,至少得一年!” 陆景铭回望着她:“都需要什么?直说。我不可能从现代请个工程队过来,机械倒可以想办法运过来一些,不过你得负责教他们使用。” 吴春燕想了想:“你只要给我一辆挖掘机、一辆装载机,再加一台搅拌机。配五百精壮劳力,物料齐备,剩下的五十多里城墙,我保证两个月完工。” 陆景铭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月。 六十里。 这个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有本事。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铭彻底成了一个物资搬运工。 他频繁往返于两界之间,一趟一趟地跑。 现代这边,纺织厂那个仓库,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建材、粮食、布匹、工具、药品,一批批被他收进空间,又一批批卸在东汉陈仓城的库房里。 韩暨和马亮像两个嗷嗷待哺的雏鸟,眼巴巴地等着他送东西。 韩暨要矿石,要炉灶,要各种冶铁的工具。 马亮要精钢,要配件,要能打造弩箭的材料。 庞德天天带着人在城外练兵,看见他的车就眼睛发亮,那是又有物资到了的信号。 贾诩忙着清理五斗米道的眼线,三天两头来汇报,哪座道观有问题,哪个道士可疑。 苏槿一边操持着城里的日常运转,一边牵挂着被抓的堂妹苏眉,脸上愁容一天比一天深。 陆景铭顾不上安慰她。 事情得一件件办,急不得。 这天,陆景铭开着小卡越野车,载着吴春燕,来到了和周静宜事先约好的工地。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两边的家都没回。 当然,也没见到周静宜。 昨天打电话,本来是想问她有没有相熟的工程车经销商,他想买几台。 周静宜听完他的需求,不假思索道:“周氏地产现在有好几个工地停工,工程设备都在那里闲着,需要什么机械,你直接开走就行。”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如今这市场环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工。放着也是放着。” 陆景铭没多问。 但他听得出来,她那边,不太顺…… 小卡拐过个弯,远远就看见周静宜的奥迪车停在工地门口。 第333章 被挖墙脚? 工地蓝色大门前。 周静宜靠在车旁,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看见他的车开过来,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陆景铭停下车,跳下来,走到她面前:“静宜。” 周静宜看着他,声音闷闷的:“半个月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陆景铭有些愧疚:“太忙了,那边一堆事……” 周静宜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眼里带着心疼:“在忙也得注意身体……” 说话的时候,眼睛往车里瞟了一眼。 越野车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素净,样貌中上,正隔着车窗看他们。 “那位是?”周静宜问。 陆景铭压低声音:“她是那边的人。我得开车进工地选设备,她……下不了车。” 周静宜愣了一下。 她知道陆景铭能在东汉末年和现代之间来回穿梭,舅舅早就告诉她了。 但没想到,他还能把人带回来。 她看了一眼那女人,又看了一眼陆景铭,唇角轻轻一勾,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我刚好也累了,不想走路。” 她说着,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冲后座点点头:“你好,周静宜。” 吴春燕也点点头:“吴春燕。” 陆景铭绕到驾驶座,感觉车里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周静宜摇下车窗,对那个保安说:“张师傅,你不用跟来了。我们进去转转。” 保安点点头,站在门口没动。 工地里还没硬化,昨晚又下了点小雨,路面泥泞不堪。 好在这辆越野车底盘高,轮胎大,在这种烂路上跑得稳稳当当,泥水飞溅,如履平地。 周静宜的注意力显然没在车上,频频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吴春燕。 陆景铭按周静宜示意,直接把车开到了机械停放区。 那里停着一排各色工程机械,像一辆辆沉睡的钢铁巨兽。 吴春燕原本只说挑三样。 挖掘机,装载机,搅拌机。 可一进这片区域,她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她眼神在那片机械里转了一圈:“这台挖掘机不错,中型,正好用。”她指着其中一台。 “装载机就要这台,推土、铲料都能用。” “搅拌机肯定要配,但搅拌机要电……” 她看向旁边那台红色的发电机:“这个柴油发电机也一并带上吧。” “混凝土浇灌后要排气,不然会有气泡……这几根震动棒拿着。” “地基要夯实,不能光靠人工……”她指着那个像青蛙一样的东西: “振动夯机,也带上。” “钢筋要弯折……” “夜间施工看不见……” 最后,她又盯上了那一排绿色翻斗车:“还得有个拉土车,带二辆……” 周静宜双手抱胸坐在副驾驶,看着这个女人像是在饭店点菜一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陆景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是不是有点多?” 吴春燕:“多?有这些东西可以大大缩短工期,反正在这放着也是放着,大不了用完后,你再给人送回来!” 周静宜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进门时真实多了。 “没关系。”她说,“她说得对,反正这些设备放着也是放着,你全拉走都行。” 她看向陆景铭,眼里带着一丝好奇:“不过,你怎么把这些东西带走?” 陆景铭没说话。 他跳下车,踩着泥泞走到那台巨大的挖掘机旁,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机身上。 周静宜瞪大眼睛。 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台几吨重的挖掘机,像是被空间裂缝吞进了肚子里,瞬间消失不见。 接着是装载机、搅拌机。 消失。 发电机、震动棒、振动夯机、钢筋弯曲机、照明灯…… 一件接一件,全部消失。 最后是两辆绿色自卸车。 它们周围空气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就那样没了。 整个机械停放区,立时空了一半。 周静宜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她听舅舅说过,陆景铭能瞬间搬走一个仓库的建材。 但亲眼看见几吨重的钢铁巨兽凭空消失,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陆景铭想了想,又走到角落里那辆油罐车旁边。 油罐车里装满了柴油。 这么多机械,肯定很费油。 他伸手,按在油罐车上。 光幕闪过,油罐车也没了…… 三人开车回到工地门口。 保安张师傅迎上来:“周总,等一下是不是有人来开设备?我在这儿等着开门。” 周静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锁上门回吧,到时候我亲自带人过来……” 陆景铭憋着笑,摇上车窗。 周静宜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去开自己的车。 刚要推开车门,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怎么了?谁的电话?”陆景铭随口问道。 周静宜没说话,直接把手机伸到他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林景川。 陆景铭扫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周静宜白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在我爸的疗养院。” 陆景铭脑子里灵光一闪,原来是他? 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丝不苟、拿着一幅文征明《赤壁赋》讨好周静宜老爸的小白脸。 明着是去送字画,却暗戳戳打周静宜主意的家伙。 没想到他还没死心。 陆景铭脸色阴沉下来。 笑话,哪个男人被挖墙脚能有好脸色? “接啊,”他说,“看他说什么。” 周静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别说话。我还想从他身上打听点事呢。” 说着,她按下了免提键。 “静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故作高雅的男声,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切,又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 “中午有空吗?我在凯悦订了个位子,新来的法国主厨,鹅肝做得不错。一起吃个饭吧?” 陆景铭听得眉头直皱。 这人说话,每个字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我中午有事,要不改天吧……”周静宜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敷衍着。 谁也没注意,后座上,吴春燕在听到那个声音后,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334章 那个声音,我化成灰都不会忘 周静宜挂断电话,正想跟面色阴沉的陆景铭解释一句,后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压抑的喘息声。 她下意识回头。 吴春燕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浑身剧烈颤抖,像筛糠一样。 那张本来还算平静的脸,此刻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几乎要出血,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 周静宜吓了一跳,忙探过身去,伸手扶住吴春燕的肩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吴春燕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周静宜手中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几乎不成声的字:“他……” 周静宜愣住了。 陆景铭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吴春燕脸上。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恐惧、仇恨、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认识他?” 吴春燕还是死死盯着周静宜的手机,像盯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个声音……”她声音发颤,“那个声音,我化成灰都不会忘。” 她抬起头,看着陆景铭,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就是他。” “那个骗我去M国的男人……” 陆景铭将车开到路边一处树荫下,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吴春燕压抑的抽泣声。 周静宜看看她,又看看陆景铭,眼神里满是疑惑。 陆景铭叹了口气,把吴春燕的上一世简单说了一遍。 那个从乌蒙山深处走出来的姑娘,那个被骗婚至M国的可怜人,那个在红灯区生不如死、最终从五楼跳下的冤魂。 周静宜的拳头,越攥越紧。 当听到吴春燕被逼接客、反抗被打得半死时,她的指节已经发白。 当听到她从五楼跳下时,她的眼眶红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然后伸出手,轻轻拉起吴春燕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妹妹。”周静宜的声音有些哑,“别怕。” 吴春燕抬起头,看着她。 周静宜握紧她的手:“我们去报警。这种人渣,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吴春燕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 “没用的。”她声音嘶哑,“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死人的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那具不属于她的身体:“我魂穿到东汉末年,身体和样貌都变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是一个注销了户籍的死人。”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死人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陆景铭:“你能不能把他收进空间?” 陆景铭眉头微皱。 吴春燕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亲手杀了他。” 声音不大,却异常冰冷。 周静宜愣住了。 陆景铭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转向周静宜:“你为啥要跟这个人渣走得这么近?” 周静宜沉默几秒,才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疲惫:“黎老确认了,我爸是夹竹桃慢性中毒。” 看着陆景铭不解的目光,周静宜继续道:“但是,夹竹桃这种毒素很常见,黎老也不能确定是人为投毒。”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林慧,在我爸面前表现得特别贤惠。也许是老夫少妻的缘故,我爸……他不愿意相信林慧会害他。” 陆景铭明白了。 一个老头,娶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就算心里有怀疑,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所以你就想到了林景川?” 周静宜点点头:“他是林慧的亲侄子。我出嫁那几年,他经常住周家。” “我想,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拿到林慧的犯罪证据,我才能让她净身出户。”周静宜恨恨道,“不至于伤了周氏集团的根本。” 陆景铭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恨意,忽然有些心疼。 林景川这种人渣,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陆景铭暗暗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他看向吴春燕:“那个人叫林景川。你确定,他就是骗你出国的那个?” 吴春燕愣了一下:“那时候他叫林川。” 林景川。 林川。 陆景铭和周静宜对视一眼。 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陆景铭脑子飞快转着。 若是把林景川骗出来,他一旦失踪,肯定会引起警方重视。 更重要的是,李少锋说不定此刻正在暗处盯着自己。 自己一动手,岂不是直接把把柄送到人家手里。 与其这样,倒不如大大方方挑明,让玄枢司的人也知道林景川这个人渣的所做所为,到时看他们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当着周静宜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话筒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裴铮。” “裴……舅舅,我有事要见你。” ……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周静宜的奥迪车旁。 裴铮从车上下来,走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他瞥了一眼后座上的周静宜和吴春燕:“这么急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陆景铭没有拐弯抹角:“我想让一个人消失!” 裴铮挑了挑眉。 陆景铭一字一句道:“林景川,或者叫林川。林慧的侄子,专靠骗婚把女孩子卖到国外的人渣!” 裴铮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上的周静宜,目光带着几分审视:“静宜,你不是说那个林景川可能有林慧给你爸下毒的证据吗?这骗婚又是怎么回事?” 周静宜正要开口,陆景铭抢先一步:“被骗的女孩是她妹妹。” 他指着吴春燕,神色平静:“叫吴晓燕。” 吴春燕微微一愣,随即想起出来时陆景铭交代她的话: 在外人面前不能说魂穿,要是让有关部门的人知道,你的灵魂住在1800年前另一个女人的身体里,肯定会被抓去研究的! 她还没见到父母,她的仇还没报,她不能出事。 周静宜也反应过来,轻轻握住吴春燕的手,接过话头:“舅舅,这是吴春燕,被骗到M国的,是她妹妹吴晓燕……” 听着周静宜的讲述,吴春燕又流下眼泪。 那是她的真实遭遇,不需要演,每一滴眼泪都是真的。 “被卖到红灯区后,吴晓燕不堪其辱,从五楼跳了下来,当场摔死。” 周静宜的声音有些哽咽,“直到最近,春燕和家里人才得知噩耗……” 裴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以他的阅历,这种事听得太多了。 骗婚,骗出国,骗财产,最后把人像垃圾一样扔掉。 那些女人,大多死在了异国他乡,即使回来了也生不如死。 他睁开眼,看着吴春燕,声音放轻了些:“姑娘,有证据吗?” 吴春燕摇摇头:“没有,……晓燕她……什么都没留下。” 裴铮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证据,就无法立案。 就算有证据,跨国办案,层层手续,抓到人,最后可能也判不了几年。 更何况那种人渣,有的是办法脱身。 良久,裴铮才抬起头:“小陆,即使你有通天手段,也不要义气用事,国内的法治红线,崩得太紧……” 第335章 设备进场 听到裴铮的话,陆景铭和周静宜对视一眼。 他们听懂了。 既然在国内不能动他,那就把他弄到国外。 他不是喜欢用跨国婚姻当幌子骗小姑娘吗? 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小陆,上次说的,那个钟繇的书法……”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陆景铭说着,推门下车,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空间摸出两卷锦帛。 正是他上次在钟繇书房拿得《荐季直表》和另外一卷手书。 裴铮小心翼翼接过,打开。 字迹端庄古雅,笔力遒劲,就是墨色有点太新。 陆景铭笑笑:“舅舅,你拿一幅。另一幅,带给袁老。” 裴铮一愣,随即也笑了:“你小子,是不是这样骗走我外甥女的?” “舅舅,这你就说错了,是你外甥女骗得我……” 陆景铭话没说完,耳朵已经被一只温热小手揪了起来,车内气氛随之松快不少。 “对了,”裴铮小心收好绢帛,“你那个匈奴王族信物,袁老已经跟陈仓市文物部门要过来了。你啥时候去西市,自己找他要。” “好的,谢谢舅舅!” 裴铮点点头,正要下车,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没事少带那边的人过来。如果叫司里其他人看见……” 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玄枢司没有抓你去研究,那是因为有袁老在。 如果你带其他古人回来,别人要抓起来研究,袁老也会很难办。 陆景铭点点头:“明白了。” 裴铮的黑色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陆景铭和周静宜坐在车里,谁也没着急动。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暖的,落在两人身上。 工地门口这会儿没什么人,保安张师傅锁上门已经离开,四周安静得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周静宜靠在座椅上,侧头瞄着陆景铭。 陆景铭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忽然都笑了。 “怎么?”周静宜挑眉,“舍不得我?” 陆景铭没说话,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周静宜顺势靠过来,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个林景川,”她轻声说,“我这两天就约他。你看什么时间合适?” 陆景铭低头看她:“你确定能稳住他?” 周静宜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狡黠:“怎么,怕我被那个小白脸拐跑?” 陆景铭捏了捏她的脸:“我怕你出事。” 周静宜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那个冷静的周总判若两人。 带着几分甜蜜,几分得意,还有几分小女孩的娇憨。 “放心吧,”她说,“我又不是小女孩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约好时间地点,给你留言,你注意查看手机。” 陆景铭掏出身份证给她:“帮我一起办好护照,我不回来你不准单独一人出国。” 周静宜笑着点点头:“好,听你的,你怎么像个老妈子似的……”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周静宜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外,弯着腰,最后看了陆景铭一眼:“路上小心。” 陆景铭点点头:“你也是。” 周静宜转身,往自己的奥迪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她脸上带着笑,很甜。 陆景铭目送她上车,目送那辆黑色奥迪缓缓驶离,才收回目光,启动车子。 越野车缓缓驶向工地后的荒草滩。 吴春燕在后座一直没说话,安静得像不存在。 陆景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坐稳了。” 吴春燕点点头。 陆景铭最后看了一眼四周:空无一人。 他按下了中控屏上的【锚点B】按钮。 淡蓝色的光幕从车身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吴春燕瞪大眼睛,看着车窗外的世界开始扭曲、模糊、变形。 一道肉眼可见的幽蓝色空间裂缝,在虚空中缓缓张开嘴巴。 越野车驶入裂缝的瞬间,吴春燕只觉耳边响起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无数锉刀在刮擦耳膜,直听得她牙根发酸。 好在这种声音只持续了几秒,她眼前就出现了一片刺目白光。 白光散去,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明显清新许多。 越野车稳稳停在陈仓城外二道城墙的施工现场。 陆景铭穿越时大概估计了一下穿越位置,没想到这么准。 吴春燕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 “来了来了!主公回来了!” “神车又出现了!” “快看快看!就是那个会自己跑的铁盒子!” 吴春燕抬起头,透过车窗往外看,整个人愣住了。 汽车周围一圈,黑压压围满了人。 他们大多是在此施工的工人,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伸长脖子往车里看,嘴巴张得老大。 “让开,看什么看,都去干自己的活!”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众人自觉分开一条路。 庞德一身甲胄,大步流星走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身后跟着陈大牛、赵军候,还有几个副将。 “主公!”陈大牛跑到车前,憨笑着帮陆景铭打开车门,“你回来了,今天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陆景铭推开车门,跳下车。 吴春燕也跟着下来。 她的脚刚踩到地面,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敬畏的,还有几个年轻工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仰慕? 她没时间细想。 因为庞德已经迎了上来:“吴娘子,你说那些大家伙……” 他的目光往越野车后面扫去,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随着陆景铭的走动,一件件大家伙,如主公的神车一样,凭空出现在越野车后面的空地上…… 黄的,黑的,巨大的,闪着光的。 庞德见过世面,打过仗,杀过人,自认天塌下来都不会慌。 可此刻,他看着那些东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是……” 赵军候也懵了,看着这一个个庞然大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大牛更是直接叫出声:“俺的娘诶!” 围观的人群也炸了锅。 “那是什么?” “那么大个!铁的!” “会动吗?” “你傻啊,主公带来的,肯定能动!” 吴春燕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堆机械。 她走到一台挖掘机面前,拍了拍那巨大的履带,转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古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都愣着干什么?来帮忙!” 第336章 古人也爱看挖机……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整个陈仓城历史上最热闹的两个时辰。 吴春燕像一只忙碌的燕子,在那堆机械中间穿梭。 “这个叫挖掘机!”她指着那台黄色的庞然大物,“看见那个大爪子没有?一爪子下去,能挖这么多土!” 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围观工匠们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 “吹牛吧?” “那么大个铁的,得多少人才能推得动?” 吴春燕没解释。 她跳上驾驶室,熟练打火,操作杆一推。 陆景铭也是看得一呆,土木工程专业难道还教挖掘机? 原本他以为吴春燕怎么也得自己研究两天设备,才能教这些古人操作,没想到她直接上手了。 挖掘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履带开始转动,缓缓向前。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后退。 挖掘机开到一片空地前,那只如同手臂一样灵活的机械臂缓缓抬起,大爪子对准地面。 “轰!” 一爪子下去,地上多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泥土飞溅,石块翻滚。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 “一爪子挖那么大个坑!” “这要是挖城墙,还不得……” “比俺的力气大多了!”陈大牛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俺挖一天,都没它一爪子多!” 庞德愣愣地看着那个大坑,半天没说话。 他攻打过数座城池,那些城墙,那些壕沟,那些用无数人命填出来的工事。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想到这里,庞德看向吴春燕的目光热切起来。 此前主公让对方接手自己一直负责的城防工事,他心中多少还有些疙瘩。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这女子竟是和主公一般的神仙人物。 若是她将这庞然大物开上战场,开去攻城,管你是何等悍勇猛将、何等雄关坚城,在这钢铁巨兽面前,又能撑得住几下? 他愣神的功夫,吴春燕已经从挖掘机上跳下来,走到了那台装载机旁边。 “这个叫装载机!看见前面那个大铲子没有?一铲子能铲这么多料!” 她跳上去,操作了几下。 装载机轰鸣着,大铲子铲起一堆碎石,轻轻松松举起来,倒进旁边的自卸车里。 又是一阵惊呼。 “那个车也会自己跑!” “一铲子那么多,得多少人挑啊!” “这要是用来修城墙……” 贾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这个一向沉稳的军师,此刻也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些钢铁巨兽,嘴唇微微颤抖。 吴春燕又走到搅拌机旁边。 “这个叫搅拌机!把沙、石、水泥倒进去,加上水,它自己就能搅匀!” “来,你们几个拿铁锨的,按比例往料斗里上料……” 她启动柴油发电机,指导工人操作一遍。 搅拌机开始转动,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沙、石、水泥在里面翻滚,混合,渐渐变成灰白色的混凝土。 贾诩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那正在转动的搅拌筒。 “这……这怎么会自己转动?” 吴春燕看了他一眼:“柴油发电机,烧油的。” 贾诩愣了愣:“油?什么油?” 吴春燕没时间解释,指了指一旁傻站着的陆景铭:“去问主公!” 说完,她又走到那堆震动棒旁。 “这个叫震动棒!混凝土浇下去之后,用它震一震,能把气泡震出来,更结实!” 她拿起一根,启动开关。 那根铁棒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声响。 围观的人群又往后退了一步。 “会动的铁棒!” “妖怪!” “不是妖怪,是主公带来的神器!” 吴春燕又展示了振动夯机。 那个像青蛙一样的东西,在地上一跳一跳,把松软的泥土夯得严严实实。 几个胆大的工匠凑近去看,被那震动的力量吓了一跳。 “这要是夯到人身上,还不得……” “所以离远点!”吴春燕瞪了他们一眼。 最后,她指着那几盏巨大的探照灯:“这个叫探照灯。天黑之后,一打开,亮得跟白天一样。” 有人不信:“哪有比白天还亮的灯?” 吴春燕没解释。 等天黑。 ……,…… 天终于黑了。 吴春燕走到那盏最大的探照灯前,按下开关。 “啪!” 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夜空。 整个工地,亮如白昼。 撒工后还不肯散去的人群,彻底疯了。 “亮了亮了!” “真亮了!” “比月亮还亮!” “比太阳还亮!” 有老人当场跪下,对着那灯磕头:“神仙!神仙显灵了!” 孩子们可不管什么神仙不神仙,他们只知道,那灯太亮了,太好看了。 一群半大孩子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道刺破夜空的巨大光柱,嘴巴张得合不拢。 “你看你看,那个灯比咱们家的油灯亮多了!” “废话,那能比吗?” “要是咱家也有这个灯,晚上就不用摸黑了!” “你想得美,这是主公的东西!” 石家坳的车队就是这时候到的。 石里正驾着马车,车上坐着酸枣、石小谷、石小花,还有几个石家坳的年轻人。 他们接到消息,说主公带来了新的神器,连夜赶过来看。 马车还没停稳,石小花就跳下来,拉着石小谷往人群里钻。 石里正想喊住他们,一转眼,两个孩子已经没影了。 酸枣站在马车边,没有往里挤。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那盏巨大的探照灯,看着灯光下那些忙碌的人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那堆机械中间,正和吴春燕说着什么。 灯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酸枣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转身,走回马车边,安静地坐着。 夜越来越深。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还有很多人不肯离开。 特别是那些孩子,不对,还有两个人——韩暨和马良。 他们下午和童川一过来,就钻进了那堆机械里,到现在不吃不喝,这会还在研究那台“轰轰”作响的柴油发电机…… 孩子围着那头像巨兽一样的挖掘机,摸摸这里,摸摸那里舍不得离开。 “柱子哥,这个大爪子真能挖土吗?”石小谷好奇的问身旁的男孩。 “那当然,这爪子一下能挖这么大一堆土!”男孩张开双臂比划着。 “那咱们明天还来看!” “行!”…… 吴春燕没时间管这些孩子。 她从那五百个精壮劳力里,挑了二十个最机灵的。 “你,你,你,还有你……站出来!” 二十个人站成一排,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 吴春燕看着他们: “从现在开始,我教你们怎么用这些设备。今晚通宵,学会为止。” 二十个人面面相觑。 通宵? 学会为止? “怎么,不敢?”吴春燕挑眉。 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站出来:“敢!吴娘子,你教,俺们学!” 吴春燕点点头,指着那台挖掘机:“先从它开始。谁想学?” 没人应。 吴春燕扫了一圈:“怎么,都怕了?” 陈大牛忽然站出来:“俺想学!” 吴春燕看着他:“你想好了,这玩意儿不好学。” 陈大牛挺起胸膛:“俺不怕!俺力气大,肯定能学会!” 吴春燕笑了笑:“行,你上来。” 陈大牛爬上挖掘机,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紧张得像根木头。 吴春燕站在旁边,一步一步教他: “这个杆,往前推是往下挖,往后拉是抬起来,往左是往左转,往右是往右转。记住了?” 陈大牛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来,试试。” 陈大牛深吸一口气,握住操作杆,往前一推。 挖掘机的爪子猛地插进土里。 陈大牛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吴春燕按住他:“稳住!往后拉!” 陈大牛往后一拉,爪子抬起来,带起一大块土。 “往左转!” 陈大牛往左一推,挖掘机缓缓转向。 “往右!” 又转回来。 陈大牛愣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俺会了!俺会了!” 底下那群人看得眼热,纷纷嚷起来: “俺也要学!” “俺也要!” “吴娘子,你教教俺!”…… 第337章 两个孩子,总得给我一个吧? 两天。 整整两天两夜。 吴春燕几乎没合眼,带着那二十个人,日夜不停地练。 第一天,只能勉强让设备动起来。 不是挖歪了,就是转错了方向。 第二天下来,那些设备终于能勉强工作。 只是陈大牛,到底没学会独自开挖机,只能和庞德、贾诩、童川几人一起站在一旁,眼热的看着一个机灵的年轻后生操作。 吴春燕把那五百精壮分成两班,白班二百五十人,夜班二百五十人。 人停,设备不停。 六十公里城墙,两个月工期。 从现在开始! ……,…… 还有两人跟吴春燕一样,两天两夜没合眼——马亮和韩暨。 这两天,他们把工地上的设备挨着研究了一遍。 可越研究越迷糊,眼睛熬得通红,跟俩钻牛角尖的愣头青似的,只要陆景铭一出现在工地,就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个不停。 “主公,这发电机发出来的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怎么就能让这些铁家伙自己转、自己动……” 陆景铭被他俩缠得头都大了,想解释又根本无从说起,到最后实在没辙,只能每次将物资送到后,立马开溜。 所以这几天,陆景铭除了往东汉运送物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现代。 这天,陆景铭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客厅地板上,暖洋洋的。 切菜、炒菜、炖汤,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周静宜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确定不用我帮忙?” “不用。”陆景铭头也不回,“说了今天给你们做饭,你等着吃就行。” 周静宜笑着摇头,端着水走到餐桌旁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红烧排骨、清炒油麦菜、西红柿炒鸡蛋、清蒸鲈鱼,都是家常菜,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进户门打开,知夏中午放学回来了。 闻到香味,眼睛一亮:“哇,爸,你做的?” 陆景铭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放在桌上:“尝尝爸的手艺!” 知夏坐下来,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爸你什么时候学会烧排骨的?怎么跟周阿姨做得一个味?一样好吃!” 陆景铭笑笑:“你周阿姨现场指导的,能不是一个味吗?” 三个人坐下,边吃边聊。 “知夏,”陆景铭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高考还有两个月,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知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静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考华清。” 陆景铭愣了一下。 华清大学,全国顶尖学府。 “华清?”他放下筷子,“那可是名校,录取分很高的。” 周静宜在一旁轻轻拍了他一下:“你怎么当爸的?知夏成绩一直很好,考华清有希望。她跟我说过,想读心理系。” 陆景铭看向知夏:“心理系?” 知夏点点头:“嗯。我想学心理学,我一直想搞清楚一些事。” 她说完,低头扒拉碗里的饭,没再说话。 陆景铭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孩子打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姐弟两个,知秋哭闹着要糖要玩具,她从来不争,自己的书包自己背,碗筷自己洗,小小年纪就知道察言观色,生怕惹妈妈生气。 可宋玉梅呢? 正因为她懂事,她才成了那个“最不重要”的。 宋玉梅的心思全在知秋身上。 知秋撒泼打滚、要这要那,宋玉梅看着就笑,百依百顺。 而女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宋玉梅却连正眼都懒得给。 在宋玉梅眼里,女儿的懂事成了理所当然,儿子的胡闹反倒成了稀罕的“灵气”。 他以前每年回家,都要为此和宋玉梅吵架,劝她对女儿好点。 可宋玉梅那双眼睛里,从来只有那个传宗接代的儿子。 在她心里,女儿就像家里的一件家具,能用就行,不必刻意呵护。 儿子才是心头的宝,得捧着、供着。 如今知夏一门心思要学心理学,可能就是想搞清楚,为什么自己那么乖,却偏偏得不到妈妈的爱? 周静宜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知夏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周静宜,忽然问:“爸,你和周阿姨……什么时候结婚啊?” 陆景铭愣了一下。 周静宜也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知夏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我就是问问。你们要是结婚了,我就有妈了。” 周静宜眼眶微微有些红。 陆景铭伸手握住周静宜的手:“快了,等爸把手里的事忙完。” 知夏点点头,又低下头吃饭。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声音轻轻的:“爸,我要是去外地读书,就不在家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陆景铭心里一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女子,爸又不是小孩,再说了,还有你周阿姨和知秋呢!” 知夏笑了笑,眼睛也有些红。 一顿饭,吃得很温馨。 吃完饭,知夏急急忙忙去上学了,陆景铭帮着周静宜收拾碗筷。 “知夏真是个好孩子。”周静宜轻声道,“真搞不懂你那个前妻!” 陆景铭点点头:“是啊。这些年,苦了她了。” 周静宜看着他:“等那边事办完,孩子也马上高考了,你好好陪陪他,前两次家长会,还是我替你去的呢!” 陆景铭“嗯”了一声,把她揽进怀里。 周静宜看了一眼时间:“我得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陆景铭松开她,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司机在楼下等着呢,再说,咱俩一起去机场,林景川要是知道了不跟去咋办?” 两人走到楼下,刚拐过花坛,陆景铭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那辆越野车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干枯,脸色蜡黄,整个人透着一股落魄的气息。 宋玉梅。 从北疆诈骗园区被解救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她一直没有出现过。 陆景铭还以为她是没脸见一对儿女,又去外地了,没想到对方此刻会突然出现。 周静宜也看见了,眉头微微皱了皱。 宋玉梅看见他们,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她上下打量着周静宜,目光里带着几分刻薄:“哟,傍上富婆了?住这么好的地方?这车也是人家的吧?” 陆景铭眉头皱了起来。 周静宜倒是没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陆景铭上前一步,挡在周静宜身前:“你来干什么?” 宋玉梅冷笑一声:“我是你妻子,我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我已经起诉离婚了。”陆景铭强忍着心中的怒气。 “知道。”宋玉梅摆摆手,“离就离。我宋玉梅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她盯着陆景铭的眼睛:“我不要你的钱。但两个孩子,总得给我一个吧。” 第338章 这车,怎么从没在路上见过? 听到宋玉梅一张口就要孩子,陆景铭脸色阴沉下来:“你要孩子?” “怎么?”宋玉梅挑眉,“我是他们亲妈,要一个孩子不应该吗?” “你有能力抚养吗?”陆景铭冷声问道。 “知夏都十八了,还用人抚养吗?”宋玉梅笑起来,“她已经成年了,自己能养活自己,还能赚点钱补贴家用。” 陆景铭气得手指发颤:“你休想,知夏肯定不会同意跟你!” “那就知秋。”宋玉梅说,“知秋从小就跟我亲,不过他还在上学,你这个做父亲的必须每个月给生活费!” “知秋也不会给你。”陆景铭一字一句道,“想要孩子,咱们法庭见。” 宋玉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傍上个富婆,像个男人了,法庭见就法庭见。”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周静宜,阴阳怪气道:“周总,是吧?我知道你很有钱。但儿女是我一手带大的,总不能给别的女人养老送终吧?” 周静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不屑:“我从没想过要孩子给我养老送终。” 宋玉梅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有些佝偻,走路一瘸一拐的,应该是在诈骗园区时受过伤。 陆景铭看着那个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静宜轻轻握住他的手:“没事吧?” 陆景铭摇摇头:“没事。你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周静宜点点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压低声音:“等我消息。我落地就给你留言。” 陆景铭“嗯”了一声。 周静宜上了等在门口的奔驰车。 陆景铭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上了越野车,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陆景铭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要不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玄枢司的监视之下。 解决一个林景川需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吗? 他想起袁老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如果自己真的触碰到了法制那条红线,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理? 去往西市的高速上,车流如织。 陆景铭开着车,脑海里又浮现刚才饭桌上知夏的话。 “你要是和周阿姨结婚了,我就有妈了。” 他心里一暖。 接着是宋玉梅的话:“儿女是我一手带大的,总不能给别的女人养老送终吧?” 他心里禁不住又是一沉。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想起她在北疆诈骗园区的遭遇,还有她被解救后消失的这段时间,她去了哪里? 她突然出现,真的只是为了争夺抚养权吗? 还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 陆景铭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周静宜的安危…… 一个半小时后,越野车拐进了西市古玩街后面的小巷,稳稳停在一扇熟悉的铁门前。 后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穿过堆放杂物的过道,掀开布帘,走进店里。 “小陆?” 六哥第一个看见他,手里茶杯停在半空:“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三哥正蹲在柜台后面清点货架上的东西,听见动静,蹭地站起身,几步跨过来:“我操!你可算回来了!店里货早卖光了,天天有人来问,我们都快被人堵在店里不敢出门了!” 六嫂从后堂探出头,看见陆景铭,也是满脸惊喜:“小陆回来啦?吃饭没?我给你做饭去?” 陆景铭心里一暖,摆摆手:“六嫂别忙,我吃过饭来的。” 三哥一把搂住他肩膀,往货架那边带:“来来来,你看看,这都空成啥样了?金老三前天来了一趟,空手走的,那脸色,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还有,沈令柔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陆景铭一愣:“三哥,沈令柔打你电话?你可不要犯错,那女人来头不小。” 六哥在一旁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三哥这次啊,被那女人吃得死死的,恨不得把店里的东西都搬给他。” 三哥瞪他一眼:“老六你别乱说,人家价钱可是一分都没少给!” 六哥:“是是是,人家价是没少出。你也不问问小陆,这次带货来没有?要不你怎么屁颠屁颠给人送过去?” 三哥这才反应过来,一对眼珠子在陆景铭身上上下打量:“对啊,小陆,货呢?” 陆景铭笑着拍拍三哥的肩膀:“别急,货在后备厢。” 三哥眼睛一亮,拉着他就往后门走:“那还等什么?走啊!” 后门打开,一辆天蓝色越野车静静停在那里。 三哥绕着车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小陆,你这是换车了?这车看着就带劲,比上次那辆奔驰大G还猛!” 六哥也跟出来,打量着那车,眼里带着几分疑惑:“这车……怎么从没在路上见过?” “这是静宜很早之前买的车,早就停产了!”陆景铭搪塞一句,拉开后备厢门。 后备厢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木箱。 大部分是苏瑾这段时间收的古物,陆景铭又加了两箱从韩遂神井中得来,看着不是很珍贵的物件。 三哥凑过去,伸手就要开箱子。 陆景铭拦住他:“三哥,咱进屋看,街上人多眼杂。” 三哥一拍脑袋:“对对对,进屋进屋!”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箱子搬进后堂,堆了一地。 六嫂关上门,几个人围成一圈,眼睛齐刷刷盯着那些箱子。 陆景铭蹲下,撬开最上面那只长条木箱。 里面是一排青铜器:三足鼎、双耳簋、还有一只造型古朴的爵。 六哥倒吸一口凉气。 他蹲下去,拿起那只鼎,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声音都变了调:“这……可是青铜器,小陆,你从哪弄来的?” 三哥也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我操,这东西看着像是真的啊!” 陆景铭没说话,又撬开第二只箱子。 这只箱子里是玉器:玉佩、玉璧、玉琮,每一件都温润如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六嫂不懂这些,但也忍不住凑近了看,嘴里念叨着:“这玉真好看,跟活的一样……” 剩下的箱子里基本都是东汉末年民间家用的物件,饶是如此,几个人看到这么多东西,还是愣住了。 每个箱子里都装得满满当。 三哥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些箱子,嘴唇哆嗦着:“这……这……” 六哥也没想到陆景铭这次带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半天说不出话。 胡松年从前厅走进来,看见这场面,脚步一顿。 他走过去,拿起一枚三足鼎,掂了掂,凑近看了看,又放下。然后拿起一个双耳簋,翻来覆去地看。 良久,又放下,看向陆景铭,目光复杂:“陆老板,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真东西。但是……” 第339章 严重违法? “秦砖汉瓦”后堂。 胡松年指着那几件青铜器:“你看这鼎,纹路清晰,没有任何锈蚀。” “这爵,内壁的铭文跟新刻的一样。” “还有这玉器,温润是温润,可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他看着陆景铭:“这些东西,有一个通病,太新了。” 三哥挠挠头:“太新?新还不好?” 胡松年苦笑:“古董古董,古是年份,董是懂行。年份越久,越要有岁月痕迹。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怎么能称之为古董?” 他看向陆景铭:“陆老板,现在西市收藏圈都在传言,咱们‘秦砖汉瓦’拿高仿货欺瞒客户。” 陆景铭心里一动。 这些东西相对于真正的古董来说,确实少了岁月的沉淀,也正是因为如此,袁老才会放任他私下销售。 胡松年作为袁老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内线,肯定知道这些古物的来历,他这么说,应该有缘由。 “老胡,有啥事你直说?”陆景铭道。 胡松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上次拍卖会的事,还记得吗?” 陆景铭脸色一变:“你是说……白老头?” 胡松年点点头:“那位白副会长,现在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过不去。他在圈子里到处放话,说秦砖汉瓦卖的都是假货。说咱们的货,品相太好,好得不正常,肯定是高仿。” 三哥急了:“放他娘的屁!他自己弄不到好东西,就到处造谣?” 六哥沉着脸,没说话。 胡松年继续说:“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咱们店里的东西,来路不明,真假难辨。那些老藏家,都在观望,不敢下手。只有金老三那些销售渠道不在国内的人,才不论真假,只求东西好。” 陆景铭明白胡松年的意思。 这些东西,本就是直接从东汉带来的。 它们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 但正是这份“真”,在这个讲究“传承有序”“包浆自然”的古董圈子里,反而成了“假”的证据。 一千八百年,它们本应该在地下慢慢腐朽,慢慢氧化,慢慢长出岁月的锈迹。 可它们没有。 它们被他直接带到了现代。 中间少了那一千八百年时间的沉淀,人家说是假的,也无可厚非。 胡松年看着陆景铭:“陆先生,咱们得想个办法。” 六哥沉吟道:“要不……按后朝的高仿卖?就说是清仿的,明仿的?” 三哥摇头:“那也太亏了。这明明是真的,非得说是假的?” 陆景铭想了想,开口:“老胡,你刚才说,这些货太新了。那能不能……做旧?” 胡松年一愣:“你的意思是……” “用技术手段,给它们加点岁月的痕迹。”陆景铭说,“不是作假,是还原它们本来该有的样子。” 胡松年琢磨了一会儿,慢慢点头:“这个法子,倒是可行。那些价值高的,可以单独处理,做旧之后,再找几个信得过的藏家看看。至于价值差不多的……” 他看向陆景铭:“可以出手的时候不保证真品。就说货源特殊,不包年代,请买家自己掌眼。” 六哥眼睛一亮:“这个好!看走眼了是你自己本事不够,别来找后账。” 三哥也点头:“对对对,古玩行道就这个规矩,认货不认人。” 几个人围着一堆古物,你一言我一语商议起来。 陆景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就是现代。 规则不一样,玩法不一样,但核心还是一个字:钱。 好在这些在东汉只能当压箱底的破铜烂铁,到了这里,就是金山银海。 他正想着,前店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阵脚步声传来,夹杂着嘈杂的说话声。 “人呢?店里人都跑哪去了?” 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传了进来。 六哥脸色一变,站起身,往前厅走去。 陆景铭跟在他身后。 前面大厅里,一群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高颧骨,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手里捏着一串沉香念珠,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人正是白副会长。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穿制服的,有拿本子的,还有两个一看就是混子。 白副会长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嘴角微微翘起:“哟,陆老板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 六哥上前一步,沉声道:“白会长,你这是干什么?” 白副会长捻着念珠,慢悠悠地说:“干什么?例行检查。有人举报你们店里涉嫌倒卖非法文物,我带人来核实核实。” 他一挥手,身后那几个人就往店里涌。 三哥从后堂冲出来,拦在过道门口:“你们凭什么?” 白副会长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凭什么?凭我是西市收藏协会的副会长。凭我有义务维护古玩市场的秩序。凭你们这店,有问题。” 他看向陆景铭,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陆老板,后堂那些东西,不介意我们看看吧?” 陆景铭透过窗户往大街上扫了一眼,果然看到翟敛玉和吴吞金正站在自己家店门口,不怀好意的看着这边。 又是这两个孙子,真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上次拍卖会上的事,六哥后来调查,也是他们在中间挑事,要不白老头也不至于跟一个新开业的小古董铺过不去。 既如此,老子闲下来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白副会长一挥手,那七八个人就往后堂涌。 三哥想拦,被那两个混混挤到了一边。 六哥脸色铁青,却也知道拦不住。六嫂急得直搓手,跟在后头团团转。 陆景铭站在门口没动,只是看着白老头从身边走过时,那张老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后堂里,那些木箱还敞着。 青铜器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玉器温润如脂。 白老头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只装青铜器的箱子前,慢慢蹲下去,伸手拿起那尊三足鼎,翻过来,看底部的铭文。 又拿起一尊爵,凑到眼前细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种抖,不是害怕,是贪婪。 是饿狼看见肉时的那种抖。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看傻了。 那两个混混,眼睛盯着屋子里的古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白老头站起身,把青铜器放回箱子里,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那张老脸上,已经换了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陆老板,这些青铜器,你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他拔高声音,像是在宣讲:“青铜器,尤其是带铭文的,那是国宝!国家一级文物!私人收藏可以,但要有传承有序的证明,要报备,要登记。你这……” 他指着那堆东西,痛心疾首:“你这里的东西,来路不明,数量巨大,性质严重……严重违法……” 第340章 我就是想捡个漏! 听到白老头的话,六哥不愿意了。 他上前一步:“白会长,你凭什么说我们违法?” 白老头斜睨他一眼:“凭什么?就凭这些东西,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你们个个都够判十年以上?” 他掏出手机:“我这就报警。让文物局的人来看看,你们这店,到底是个什么性质!” 三哥急了,想要冲过来,被那两个混混死死拦着:“姓白的,你他娘别欺人太甚!” 胡松年上前一步,拦住白老头:“老白,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有话好说。这些东西是不是国宝,还两说。你先别急着报警。” 白老头看着他,冷笑一声:“老胡,你也算这行的老人了。怎么,被几个铜钱蒙了心?这些东西明摆着是文物,你当我瞎?” 胡松年耐着性子:“东西真不真,那得经过专业鉴定。就算是真的,也不一定就是国宝。有传承,有记录的,私人收藏是允许的。” “传承?记录?”白老头笑了,“你们这店才开多久?传承从哪来?记录从哪来?” 他扫了一眼陆景铭,眼里满是轻蔑:“陆老板,你这批货,敢说出处吗?” 陆景铭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我是从东汉末年收来的吧? 白老头更得意了:“说不出来吧?说不出来就是来路不明!来路不明就是违法!违法就该抓!” 他举起手机,准备拨号。 整个后堂安静下来。 六哥脸色发白,三哥咬着牙,六嫂急得快哭了。 胡松年皱着眉,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景铭身上。 陆景铭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甚至带着几分无奈。 “白副会长,”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白老头手指停在屏幕上:“什么事?” 陆景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一直说,秦砖汉瓦的古董,都是高仿吗?” 白老头一愣。 陆景铭继续道:“你在圈子里到处放话,说我们‘秦砖汉瓦’的货品相太好,好得不正常,肯定是假的。怎么现在,又成真的了?” 白老头脸色微微一变。 陆景铭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依旧平静:“你要是觉得是假的,那这些东西就是工艺品。工艺品卖多少钱都不违法。” “你要是觉得是真的,那你得拿出证据,证明它们是真的。” 他摊开手:“你拿得出来吗?” 白老头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接。 说是真的,就得解释为什么之前到处说人家的货都是假的。 况且,他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这些货是真的,拿什么来证明? 说是假的,那还报个什么警? 打了一辈鹰,临到老,反被鹰啄了眼睛,白老头一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那两个混混可不知道这里面这么多弯弯绕,见白老头不说话,有点急了: “白爷,到底是真的假的?您给个准话啊!” 白老头瞪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前厅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让,让让!”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色劳力士的男人挤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金三爷。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穿着素净的旗袍,气质清冷,正是沈令柔。 六嫂慌慌张张跟在后面,一脸无奈:“这两位非要进来,我拦不住……” 金三爷一进门,就被那堆东西吸引住了。 他走到那箱青铜器前,蹲下,拿起一尊鼎,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拿起那尊爵,对着光看铭文。 “好东西。”他放下爵,又去看那箱玉器,“真是好东西。” 沈令柔站在一旁,目光也在那些东西上扫过。 她的眼睛很亮,像在算计着什么。 金三爷站起身,看向陆景铭,咧嘴笑了:“陆老板,这些货,怎么个说法?” 白老头脸色一沉:“金老三,你什么意思?” 金三爷回头看他,一脸无辜:“什么什么意思?我来买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白老头指着那些青铜器:“这些东西有问题!可能是国宝!” 金三爷笑了:“国宝?白副会长,你不是一直说人家卖的是假货吗?怎么这会儿又成国宝了?” 白老头又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沈令柔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白副会长认为是假的,不买就是。哪有逼着卖家承认自己卖假货的道理?” 她看了白老头一眼:“我也觉得这些货是高仿,我就是想捡个漏。” 白老头脸色铁青。 金三爷走到陆景铭面前,拍拍他肩膀:“陆老板,开个价。这几件青铜器,我都要了。” 陆景铭看着他,没说话。 金三爷笑了:“怎么,怕我给不起钱?放心,我金老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古董行的规矩,买断离手,概不负责。” 他掏出手机,冲陆景铭眨眨眼:“我金老三就是喜欢你们店里的高仿工艺品,转账还是现金?” 白老头急了:“金老三,你这是故意的?” 金三爷回头看他,一脸无辜:“白副会长,我又没违法,你管我买什么?” 沈令柔也走上前,指着那几件玉器:“这几件,我也要了。” 她看向陆景铭,微微一笑:“陆老板,开票的时候,麻烦写‘工艺品’。” 白老头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跟白老头来得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讪讪收起了手机。 金三爷动作麻利,当场转了定金。 沈令柔也不含糊,掏出卡刷了。 三哥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尤其是沈令柔刷卡的时候,那动作,那气质,他眼珠子都快黏上去。 沈令柔似有所感,抬眼看了他一眼。 三哥赶紧把目光移开,脸微微有些红。 陆景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好笑,但面上不动声色。 白老头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原本气势汹汹地来,就是想拿捏住陆景铭,逼他低价出手几件好东西,回去做旧了再高价卖出去。 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回。 谁知道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把他的算盘全搅黄了。 金三爷转完钱,冲白老头挥挥手:“白副会长,您还有事?没事的话,咱们先走?这店小,站不下这么多人。” 白老头咬着牙,又看了一眼那堆东西,终于一甩袖子:“我们走!” 那群人跟着他,灰溜溜地往外走去,比来时走得还快。 走到门口,白老头狠狠瞪了陆景铭一眼:“陆老板,咱们走着瞧。” 陆景铭笑了笑,没说话。 白老头一伙人消失在店门口。 后堂安静了几秒。 三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我操,老子真想把那老头的胡子全部给他薅下来。” 六哥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金三爷和沈令柔,拱手道:“金老板,沈老板,今天多谢了。” 金三爷摆摆手:“谢什么,我也是真心想跟陆老板合作,就是恰逢其会,顺手帮个忙而已!” “再说,我早就看不惯老白头那什么好事都想插一杠子的做派了……” 沈令柔也点头称是。 “不管怎么说,今天陆某还是要谢谢两位!”陆景铭接过话头,“至于合作的事,我们坐下细聊……” 第341章 卡尔·墨 看在金三爷和沈令柔今天这么给力的份上,陆景铭答应了他们的合作请求。 以后回来的货分三份,“秦砖汉瓦”一份,他们两人各一份,货物出手后,他们抽十个点的佣金。 如此一来,不但减轻了“秦砖汉瓦”的销售压力,也不会太过招摇,引人眼红。 六哥和胡松年领着金三爷、沈令柔去前厅商议细节,三哥屁颠屁颠的也想跟上去,被陆景铭叫住: “三哥,你留下来,我给你交代件事!” 三哥恋恋不舍的看了沈令柔的背影一眼:“啥事?” “你不是早就嚷嚷着收要拾街口那两混蛋吗?既然要动手,那就让他们彻底在古玩街混不下去。” 三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脸怒色:“你是说翟敛玉和吴吞金那俩王八蛋?今天的事又是他们通知白老头的?” 他说着,拎起角落的灭火器就要往店外冲。 陆景铭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 “我去打得两王八蛋生活不能自理……” “你听我说……”陆景铭抢过他手中的灭火器,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三哥闻言大喜:“小景子,你现在怎么变得蔫坏蔫坏的?放心,我从老家找个新面孔来办这事。” 和金三爷等人打声招呼,陆景铭开车离开了古玩街,径直往五公里外的老楼驶去。 车子在城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条僻静老旧的巷口。 灰墙斑驳,窗棂破旧,门口连一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陆景铭走到楼下的时候,专用电梯早已静候。 他刚站稳,金属门无声闭合,电梯平稳上升。 三楼。 门开,走廊寂静无声。 李少锋守在电梯口,微微颔首:“陆先生,袁老让您在办公室等他一会儿!” 陆景铭点头,迈步跟上。 途经会议室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厚重的实木门关得严严实实,有烟味从门缝中飘出。 李少锋步伐未停,他也只得继续前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眼前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固化。 长条桌两侧,七八个人端坐无声,目光齐齐钉在桌面上几份加密文件上。 会议桌主位上的中年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如剑,一身深色夹克,不怒自威。 袁老坐在他右侧,中山装笔挺,面色严肃。 对面,一位肩章缀着两颗将星的军装男子,指节无意识轻叩桌面,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焦灼。 桌首最上方,一张照片格外醒目。 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站在通体玻璃打造的巨型摩天大楼前,笑容自信而张扬。 卡尔·墨。 M国天穹科技创始人、CEO。 星引社幕后掌控者。 军装男子率先打破沉默,嗓音低沉如铸铁:“袁老,我坚持原议。陆景铭必须立刻控制,送往绝密研究所全面检测。他身上那套系统,对我们而言,是国之重器。” 旁侧戴眼镜的学者立刻附和:“我同意。如此逆天能力握在个人手中,风险不可控。一旦遭遇不测,或被境外势力渗透策反,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更何况,他近期频繁跨界往返,带去的物资规模持续扩大,再不加约束,迟早失控。” 人声渐起,会议室的空气愈发压抑。 袁老始终沉默,静静听着。 直到所有人说完,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各位说的,都在理。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你们有没有想过,玄枢司守望数月,为何只观察、不干预?” 军装男眉峰紧锁:“袁老,您的意思是……” 袁老拿起一份封条印着最高密级的文件,轻轻推至桌中央。 “半年前,我们安插在M国核心圈层的线人,传回一条绝密情报。”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卡尔·墨,很可能,也拥有穿越时空、甚至跨维度穿梭的能力。” 会议室瞬间死寂。 军装男脸色骤变:“消息……确定?” “无法百分百证实,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结论。” 袁老指尖轻点文件,“二十年前,天穹科技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军工外包小厂。短短三年,突然全面转型,主攻航天、生物基因、暗物质与时空物理,五年上市,十年登顶全球科技之巅!” “你们不觉得,这个速度,违背商业逻辑,更违背科技规律?” 戴眼镜的学者失声:“您是说……他的崛起,靠的是未来信息,是跨时空的能力?” “不止。” 袁老语气更沉:“天穹科技从转型第一天起,所有研究路线,都直指一个目标:外星文明,与跨维生命体。” 全场屏息。 “过去二十年,天穹科技秘密发射的私人探测器数量,超过M国三倍。他们在沙漠、深海、南极建立的上百座实验室,全部不对任何国家开放,不受任何监管。” “他们公开研究新能源、太空飞船,暗地里,却在疯狂投入时空锚点、外星基因序列、维度共振频率、史前文明遗迹、非碳基生命信号……” 袁老翻开文件最后一页,红笔标注的文字触目惊心:“更关键的是,卡尔·墨这二十年,从未停止寻找一样东西。” 军装男子喉结滚动:“什么东西?” “他能力的源头。” 袁老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有理由相信,卡尔·墨的能力,并非天生,而是接触过某种外星造物、或史前文明遗迹后获得。”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逆向推导、还原、甚至掌控那个文明的力量。”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中年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言定鼎的威严: “袁老,你的判断是: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能力与外星文明挂钩,并在全世界寻找那个源头载体?” “是。”袁老点头。 中年人沉默数秒,问出最致命的一句:“如果……他找到了呢?” 袁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一个能穿梭时空的人,一家掌控全球顶尖科技的巨头,一个被M国举全国之力保驾护航的计划……” “假如有一天,卡尔·墨真正与外星文明建立连接,甚至获得超越地球的技术与力量……”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世界格局,将彻底改写。 人类文明的话语权,会落入外人之手…… 第342章 你需要变强 “啪……” 军装男子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震得弹跳而起:“那还等什么!立刻控制陆景铭!全力研究他的系统!只有抢先一步掌握能力源头,我们才有胜算!” “对!不能再等!”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袁老抬手,轻轻往下一压。 全场瞬间安静。 他看向军装男子,语气平静却无比清醒:“你以为,锁住陆景铭,研究他的系统,就能对抗卡尔·墨?” 军装男子神情一滞。 “卡尔·墨经营二十年,手握万亿资本,掌控顶尖实验室,集结全球最疯狂的科学家,连M国军方与情报系统都在为他开路。” 袁老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有什么?” 无人应答。 “更重要的是,能力者之间各不相同。” “卡尔·墨的能力是什么,来源是什么,限制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陆景铭的系统如何运转,跨界规则是什么,强行介入会不会直接摧毁他……我们同样不知道。” 袁老声音低沉下来:“已知三位能力者的结局,你们都没忘吧?” 几人纷纷低下了头。 袁老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们干预不了,也不能干预。” “我们只能等,只能护,只能在他撑不住的时候,递上一把力。” “让他按自己的路成长。” “让他自己面对黑暗与追杀。” “让他亲自去和卡尔·墨,争那一线生机。” 军装男子沉默许久,声音沙哑:“袁老,你就这么信他?” 袁老转过身,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沧桑与笃定: “我信的不是他。” “我信的天道。” “大夏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出了这么一个能力者;偏偏是他这样的性子;偏偏落足东汉末年;偏偏收服群雄,建起一座城;偏偏在卡尔·墨即将触及真相的时候,快速崛起……” 他看着所有人:“你们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 无人作答。 主位中年人缓缓起身,与袁老并肩立在窗前。 望着沉沉天色,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按袁老的意思办。” 他转身,目光威严:“今日会议内容,最高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 “是!” 中年人看向袁老:“陆景铭到了?” “刚到办公室。” “你去见他吧!” 中年人迈步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留下一句沉重无比的话:“委婉的告诉他,让他快点强大起来!” 会议室门打开,众人依次离去。 袁老留在最后,目光落在文件上卡尔·墨那张自信张扬的脸。 他轻轻合上文件,长长叹了口气。 推门走出走廊。 李少锋上前:“袁老,陆先生在办公室等候。” 袁老点头,稳步前行。 身后,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 室内那盏微光,彻底熄灭。 仿佛一段被深埋的秘密,重新坠入黑暗…… 袁老办公室的灯光,暖得有些刺眼。 陆景铭坐在茶桌前的红木椅上,面前的紫砂壶静静吐着热气。 袁老从外面缓步走进来,在他对面落座,先慢条斯理地为他倒了一杯茶。 “路上还顺利?” 陆景铭点头:“还行。刚从店里过来。” 袁老笑了笑,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茶杯边缘徘徊,像是在斟酌着怎么开口。 陆景铭静静等着。 沉默了几秒,袁老终于开口:“小陆,你听说过‘天穹科技’吗?” 陆景铭一愣。 天穹科技?那个做航天、做新能源、做生物工程的全球巨头? 那个市值万亿、连M国政府都要礼让三分的庞然大物? 网络上关于它的信息铺天盖地,天花乱坠,陆景铭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听说过。”他声音微沉,“怎么了?” 袁老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发紧:“他们的老板,卡尔·墨。我们怀疑……他和你一样。” 陆景铭脑子里“嗡”的一下。 和你一样。 穿越者? 他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他也……” 袁老点头,语气克制:“潜伏人员传回消息,种种迹象显示,他极可能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而且……他已经拥有这个能力超过二十年。” 陆景铭怔住。 二十年。 难道网络上传言天穹科技那条疯狂崛起的轨迹是真的? 二十年前草台班子,二十年后横扫全球,科技树一路开挂。 如果真是靠穿越? 那这个人,难道是可以穿越到未来? 陆景铭忽然觉得,自己在东汉折腾出的那些黄金、古物,跟人家相比,还真是老古董。 袁老继续道:“天穹科技的主要研究方向,一直与外星生物有关。他们探索外太空,寻找适合碳基生物生存的星球。我们推测,卡尔一直在寻找自己能力的源头。”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压得更低:“如果他找到了……” 陆景铭接话,声音干涩:“如果他找到了,会怎么样?” 袁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轻轻吐出七个字:“小陆,你需要变强。” 陆景铭愣住。 变强?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把“我怎么变强”的话说出口。 他之前不过是个在冲压机前汗流浃背的工人,三餐规律,生活像白开水一样无味。 直到意外绑定“两届牛马互助系统”,才一步步走到现在。 如果说自己真可以变强的话,那就只能靠升级系统。 可问题是,系统目前已经升级到四级,“镇山河”。 除了空间更大、好像也没什么质变。 系统升级需要感激值、信任值、可系统收集它们到底能用来做什么?他不清楚。 人家卡尔·墨,二十年,从一无所有到建立科技帝国,有团队、有资源、有国家背书。 他呢? 一个人在东汉奔忙,弄点古董换钱还要被白老头那群人虎视眈眈。 这怎么比? 他抬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袁老,您说的变强……我该怎么变?” 袁老沉默了两秒,“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陆景铭心里一紧。 帮助? 什么帮助? 他一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骨子里对官府与生俱来的抵触,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陆景铭笑了笑,笑意里满是自嘲:“袁老,我谢谢您。但我这人……散漫惯了。让我按部就班,我反而不知道怎么走。” “我还是按自己的路子来。虽然慢,但踏实。” 袁老望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担忧。 “行。”他点头,“按你的路子来。” 他起身走向书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推到陆景铭面前…… 第343章 落地M国 陆景铭疑惑得打开锦盒。 一枚金灿灿的小鹿,出现在眼前。 鹿角镂空,工艺精湛。 正是他丢失的匈奴王族信物。 要是袁老不主动拿出来,他差点忘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这个……”他抬头看袁老。 袁老摆手:“本来就是你的。文物局办完手续了,我替你拿回来。” 陆景铭握着小金鹿,心口微微发热。 这老头,嘴上说不干预,该帮的事却一件不落。 他收好金鹿,忽然想起一件事:“袁老,有个事,想请您查一下。” 袁老看着他。 “匈奴第一代单于,头曼单于,您知道吗?” 袁老点头:“知道。匈奴帝国的开创者,公元前209年被儿子杀死夺权的那位。怎么?” “我在他的陵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陆景铭简单描述了那卷手记——那个叫方擎的大明火器营参将,戚继光部下,穿越到战国末年,成了头曼单于。一生奔波,一生遗憾,最后孤独死去。 袁老静静听完,沉默良久,才开口:“你是说……那个头曼单于,是从明末穿越过去的?” 陆景铭点头:“我看过他的亲笔手记。” 袁老缓缓吐出一口气:“明末……到现在也快四百年了。” 他看向陆景铭,眼神复杂:“这么说,你之前的那些穿越者,有人活了那么久,还在那边立了基业。” 陆景铭心里一动。 头曼单于肯定是“两届牛马互助系统”前几位宿主中的一位。 至于是第几任? 就不得而知了。 袁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幕彻底落下。 “这件事,我会查。明朝档案、戚继光麾下名录,只要真有这个人,总能找到线索。” 陆景铭起身:“那就拜托袁老了。” “去吧。小心点。有事随时联系。”袁老摆摆手。 陆景铭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袁老……那个卡尔·墨,他真的能找到源头吗?” 袁老沉默几秒:“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陆景铭推门出去。 电梯下行。 他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卡尔·墨。 二十年。 科技帝国。 外星生物。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撞来撞去。 他忽然有些怀念在东汉的日子:和云珠策马草原,和庞德城头饮酒,和贾诩商议军情,和民众一起看着城墙一寸寸升起。 那里残破、危险、处处荆棘,但那是他的世界。 而现在,袁老告诉他,有一个比他强大百倍的穿越者,正在寻找一个未知的“源头”,也在到处搜捕像他这样的穿越者。 那个人如果找到了“源头”,或者自己和对方撞上,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一种隐约的寒意,正顺着脊背悄悄爬上脖颈。 电梯门开。 他走出那条昏暗的走廊,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楼门,走进夜色里。 巷子安静,路灯昏黄,远处几声狗叫划破寂静。 他坐进车里,点了一根烟…… 回到秦砖汉瓦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店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 三哥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丢了一地。 看见他下车,三哥猛地站起来:“小陆,回来了?” 陆景铭点头:“怎么还没睡?” 三哥咧嘴一笑,笑里却藏着火气:“睡不着。那白老头今天那德行,我越想越气。” 陆景铭拍了拍他肩膀:“别想了。明天我去趟M国,你们多盯着点店里。” 三哥一愣:“M国?去那干嘛?” 陆景铭没解释:“办点事。” 三哥也不多问,只是点头:“你自己小心。” 陆景铭走进店里,六哥还在柜台前整理货物。 “房间收拾好了。早点休息。” 陆景铭点头,上楼。 推开门,他一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窗外,城市灯火明灭不定,像一双双眼睛盯着他。 他闭上眼。 袁老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你需要变强。” 他低声苦笑。 变强? 他掌心摸出那枚小金鹿。 金鹿冰凉,却压得人心沉。 他忽然想起头曼单亲手记里的那句话:“纵横两世,空有一身技艺,终是一事无成,到头来,孤身一人……” 他不想也那样。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思绪。 他不是一个人。 那边有云珠、姜月、苏槿、童川、庞德、贾诩……那些跟着他的人。 这里有周静宜、知秋、知夏,还有六哥、三哥……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陆景铭登上了飞往洛阑的航班。 洛阑,M国西海岸一座不起眼的城市,没什么存在感,却正好适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陆景铭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 登机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景川。 不出所料,得知周静宜出国,他闻着味就赶来了。 那家伙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推着行李箱,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大摇大摆走向商务舱。 陆景铭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低头从经济舱通道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余光扫了对方一眼。 这张脸确实比自己更适合做小白脸。 怪不得吴春燕那傻姑娘会被他骗出国,卖了还帮人数钱,最后落得那样一个悲惨下场! 陆景铭的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 不急。 现在不是时候。 他继续往前走,找到自己座位坐下。 飞机起飞,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 一切都很顺利。 十多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洛阑国际机场。 因为没有行李要取,陆景铭慢悠悠地往出口走。 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林景川走在他前面,推着行李箱,正在打电话。 “……到了到了,刚落地……放心,这次肯定能搞定……我知道,那个项目很重要……行,见面再说。” 他挂了电话,加快脚步往外走。 陆景铭不紧不慢地跟着。 出了机场大厅,他以为林景川会打车去市区。 可那人没有。 他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外面走去,最后停在路边一辆破旧的福特面包车前。 车门拉开,里面探出一个黑脑袋,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景川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面包车启动,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陆景铭站在路边,眉头微微皱起。 这画风不对。 他掏出手机,给周静宜发了条信息: 【落地了。看到他了,他上了一辆面包车,你待在酒店别出门,我跟去看看,等我消息。】 发完,他走到出租车等候区,上了一辆黄色出租车,对着手机翻译软件说了声:“跟着前面那辆车!” 然后把手机往前伸了伸,另一只手指了指前面快要看不见的面包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一踩油门追了上去…… 第344章 终于出现一个 车子一路往城外开去。 起初还能看见些高楼,后来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后来,连平房都没了。 公路两边是荒芜的空地,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座废弃的厂房,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像极了骷髅的眼眶。 陆景铭看着窗外,心里越来越沉。 这地方,不对劲。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破破烂烂的帐篷,东一顶西一顶,挤在公路两边的空地上。 有人蹲在路边,眼神空洞地看着过往的车辆。 有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身上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旧衣服。 难民帐篷区。 陆景铭从吴春燕口中听说过这种地方:那些偷渡来的、没有身份的、被世界遗忘的人,就挤在这种地方,苟延残喘。 那辆福特面包车没有停,继续往深处开。 最后,它拐进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成片的仓库,锈蚀的铁皮屋顶,倒塌的围墙,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面包车在一座最大的仓库前停下,按了两声喇叭,铁门缓缓打开,车开进去,门又关上了。 出租车远远停了下来,司机回过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警惕:“先生,不能再往前了。” 陆景坤脸上露出疑惑。 司机压低声音,对着陆景铭的手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手机翻译过来是:“那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本地人都不敢靠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过去,但听我一句劝,别过去了,我送你去酒店。” 陆景铭沉默几秒,然后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就停这儿。” 司机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先生,你是来找人的?” 陆景铭没回答,推开车门。 司机叹了口气,开车走了。 陆景铭站在那片荒芜的空地上,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仓库。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废墟染成了暗红色。 没想到他和周静宜精心挑选的,方便动手的城市,竟是林景川的老巢。 无所谓了,他心念一动,一片淡蓝色光幕将他笼罩在内。 然后他大步往前走去。 ……,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外。 硅谷,天穹科技总部。 这栋通体由玻璃和钛合金构成的摩天大楼,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六十八层的高度,让它成为整个硅谷最醒目的地标。 顶层,一间没有窗户的监控室里,灯光昏暗。 上百块巨大屏幕排列成弧形,上面跳动着各种复杂数据。 那些数据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空间扰动系数、能量谱线波形、跨维粒子浓度……每一条线,每一个数字,都在诉说着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 监控人员靠在椅背上,打着盹。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十二年。 十二年来,他每天盯着这些屏幕,看着那些永远不会跳动的波形,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流放了。 那些昂贵的设备日夜运转,扫描着M国全境每一寸土地,寻找某种特定能量波动。 可十二年来,屏幕上永远是一条直线。 直线。 直线。 还是直线。 他有时候会想,老板要找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老板的一个梦?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绿色波形图上,跳出一个红色峰值。 接着,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滴滴滴……!” 监控人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摔倒。 他瞪大眼睛盯着屏幕,看着那个越来越高的红色峰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十二年了。 第一次。 “长官!”他扑向通讯器,声音都在发抖,“长官!检测到了……目标信号!” 五分钟后,监控室的门被猛得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五十出头,金发,蓝眼,穿着一件深灰色手工西装,没打领带。 那张脸经常出现在《时代》周刊封面上,是全球科技界最知名的面孔之一。 卡尔·墨。 天穹科技创始人兼CEO。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却已落在那块最大的屏幕上。 那个红色峰值还在跳动。 卡尔·墨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年了。 他等了二十年。 从得到那个能力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寻找同类。 他一直认为这世上不会只有他一个。 可他找了二十年。 什么都没找到。 这些“检测设备”,是他亲手设计,耗资百亿,覆盖全境。 理论上,任何穿越行为都会引发空间扰动,都会被捕捉到。 可二十年过去,屏幕上永远是一条直线。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唯一的那个? 可他总感觉,自己的能力和某种存在有关。 那种存在,不在这个世界,不在这个维度。 他研究了二十年,派出了无数探测器,建立了最顶尖的实验室,可始终无法触及那个源头。 每次靠近,每次触碰,都会遭遇某种无形的阻隔。 像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不知道那墙是什么,不知道是谁设下的,更不知道怎样才能打破。 他迫切需要一个同样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来做实验。 因为他一个人的力量,已经走到了尽头。他需要一个样本,一个活生生的、可以研究的同类。 这个人,也许能帮他找到破墙的方法。 也许能帮他真正触碰到那个源头。 也许…… 卡尔·墨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监控室。 他站在大屏幕前,盯着那个跳动的红色峰值,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位置。”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监控人员手忙脚乱操作着,把一组坐标放大。 “洛阑?” 卡尔·墨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沉默几秒。 一个不起眼的城市,在M国西海岸没什么存在感。 但正因为不起眼,才适合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猎人闻到了猎物的气息,像探索者终于看见了新的方向。 “开启二级定位。”他说,“锁定那个信号源。在我没有落地前,不能让对方察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多年了……终于出现了一个……” 第345章 够无耻 洛阑城郊。 仓库铁门紧闭,但侧面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门,虚掩着。 陆景铭侧身挤了进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是隔出来的小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霉味、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气息。 他屏住呼吸,往前走。 第一个房间,门半开着。 他往里看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这场面似曾相识。 在北疆诈骗园区,他也见过这样的场景。 房间里挤着七八个女人,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眼神空洞。 她们脸上有伤,手臂上有淤青,头发乱得像枯草。 有人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 有人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 陆景铭的拳头攥紧了。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房间,第三个房间,第四个…… 每一个房间里,都关着人。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东方面孔,有西方面孔。 她们蜷缩在那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陆景铭忽然想起吴春燕说过的话: “我还算好的,如果离婚,没了身份,就会被卖到红灯区,下场不知道要凄惨多少倍……” 那时候他只是听故事。 可现在,他看着这些女人,看着她们空洞的眼神,看着她们身上的伤,看着她们蜷缩的姿势,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故事。 这是人间炼狱。 吴春燕能熬那么久,简直是奇迹。 她最终选择跳楼,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陆景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铁门后面传来人声。 他凑过去,侧耳倾听。 “这么久了,一个女人都没弄来,你让我怎么信你?” 蹩脚的汉语,带着浓重口音,勉强能听懂。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卑微中带着几分急切:“老大,再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就能有钱了!马上就能还上那笔债!” 陆景铭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声音,正是林景川。 “有钱?”粗粝声音冷笑起来,“你每次都这么说?你知道你的欠款滚到多少了吗?” 林景川声音更急了:“老大,我真的钓到了一条大鱼!周氏集团你知道吗?那个周静宜!她现在就在洛阑!就在这个城市!”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粗粝声音再次响起:“周氏集团?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女老板?” “对对对!”林景川声音里带着兴奋,“她有钱!特别有钱!只要把她弄到手,别说五十万,五百万都有!” “怎么弄?” 林景川压低声音:“她对我有点意思,这次我就是冲她来的。我约她出来,把她带到这儿……” “她要是不来呢?” 林景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变得狠辣:“她要是不来,就绑了她。” 铁门后面,传来几声阴冷的笑声。 陆景铭站在门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林景川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得意。仿佛绑架一个活生生的人,和谈成一笔生意没什么区别。 那个利用婚姻骗吴春燕出国的人,那个在周静宜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有为青年”,此刻跪在黑帮老大脚下,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为了还债,要把另一个女人推进火坑。 陆景铭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他左右看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那些关着女人的房间,门都紧闭着。远处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搬运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那扇铁门。 “吱呀”一声!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陆景铭此刻处于隐身状态,从屋里人的视角看,那扇门是自己打开的。 一个黑人壮汉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左右张望。 “谁?谁在哪里?” 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吼道。 陆景铭侧身从他身边挤进去。 屋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一张破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男人,光头锃亮,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吐信的毒蛇。 旁边还坐着两个马仔,手里都拿着家伙。 而林景川,那个在周静宜面前装得温文尔雅的成功人士,此刻还跪在地上,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陆景铭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拿枪的黑人马仔在外面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走回来:“外面没人,可能是风把门吹开了!” 黑帮老大皱着眉:“风?外面有风吗?” 黑人马仔愣了一下,讪讪地没说话。 林景川跪在地上,赶紧转移话题:“老大,我说的那个事……您觉得怎么样?” 黑老大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斜睨着林景川:“那个女人,真那么有钱?” 林景川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周氏集团,大夏国排名前几十的地产公司!她爸周炳坤,身家几十个亿!她现在是总经理,手里握着大把资源!” 黑帮老大眯起眼睛:“那种有钱有势的女人,不是你骗来的那些女学生,稍有差池,你我都得搭进去。” 林景川往前膝行了两步,压低声音:“老大放心,她继母是我亲姑姑,她就是在这边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找过来……” 黑老大盯着他,盯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容阴森森的:“林,你这个人,够无耻,连自己的女人都卖?” 林景川讪讪地笑:“老大,我也是没办法……” 陆景铭站在门边,听着这些话,心中怒火已经烧到了头顶。 他不想再等了。 他往前迈了几步,走到林景川身边。 林景川还跪在地上,一无所觉。 陆景铭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淡蓝色的光幕一闪。 林景川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黑帮老大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个马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家伙差点掉在地上。 “人呢?”拿枪的黑家伙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对着林景川跪的地方又摸又看,“他妈的……人呢?!” 黑帮老大猛地站起来,撞得椅子往后一翻:“怎么回事?!” 一个马仔嘴里嘟囔着:“我没眨眼啊……怎么……怎么就没影了……” 陆景铭站在他们面前,冷冷地看着这四个人。 他本来只想抓林景川。 但这些人,就凭他们刚才说的话,也不能留。 他从空间摸出一把手枪,对着那个拿枪的黑人马仔,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 黑仔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瞪着眼睛,直挺挺往后倒去。 另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枪已经到了。 “砰!砰!” 看着两个马仔倒地,黑老大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往抽屉里摸。 陆景铭已经冲到他面前,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谁……” 黑帮老大张着嘴,眼里满是死不瞑目的恐惧。 陆景铭没给他机会。 “砰!” 又是一枪。 黑帮老大仰面倒下,椅子翻倒,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陆景铭收枪,扫了一眼屋里。 四具尸体,一地鲜血。 他却连呼吸都未曾乱半分。 捡起地上的枪,刚走出那间屋子,远处就传来喊叫声。 “哪里传来的枪声?” “那边!老大那边!”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景铭贴着墙根,快步走到过道另一端。 身后,几个黑帮成员已经冲进了那间屋子。 然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 “老大死了!” “有杀手!” “封锁出口!快!” 整个仓库瞬间乱成一团。 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到处奔跑,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拿着枪四处乱指。 而这个时候陆景铭已经走到了刚刚进来的侧门口。 身后已经有脚步声传来,陆景铭紧走两步,冲了出去。 刚跑出两步,门后传来“哐嘡”一声关门声…… 第346章 妖精 陆景铭回到周静宜住的酒店时,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系统的隐身功能,绝对是拿捏对手,暗中行事,做些不为人知勾当的绝佳功能。 抓了林景川,杀了黑帮老大后,陆景铭再没有逗留,跑出几百米后,就坐车一路离开了那座仓库。 仓库里的女人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他不知道怎么救。 她们大都没有身份,即使从这里救出去,大概率还会落进另一个魔窟。 有些路一旦走错,后果就只能自己扛。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很多事,他真的无能为力。 洛兰的黄昏和国内不一样,夕阳沉得慢,余晖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 他站在酒店1820房间门口,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 周静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袍,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看见他那一瞬,她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突然松了,直接扑进他怀里。 “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对这里不熟,那地方听着就不对劲,我一直……一直担心……” 陆景铭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里那些愤怒与压抑,忽然就淡了很多。 “没事。”他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周静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 陆景铭揽着她进屋,门在身后关上。 他把在那个仓库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那些被关在房间里的女人,那些空洞绝望的眼神,那个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林景川,还有林景川和黑帮老大商议绑架她的那些话。 周静宜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娇躯微微颤抖。 “他……他真这么说?” 陆景铭点点头。 周静宜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抓到他,我一定把他……把他……” 她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愤怒,那种恨不得把人碎尸万段却又找不到合适词句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景铭看着她这副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我已经把他抓回来了。” 周静宜一愣,抬头看他:“真的?在哪儿?” 陆景铭趴在她耳边小声道:“在系统活体储存空间里。这会儿正发疯呢,又喊又叫,又踢又打。” “先关他两天,熬一熬,到时候问什么他都得招。” 周静宜愣了几秒,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有解气,有惊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她猛地抱住陆景铭,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老公,你太厉害了!” 陆景铭笑着揽住她的腰:“再叫一声?” 周静宜忽然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血腥味。” 陆景铭低头闻了闻自己。 还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去洗澡。” 周静宜拉住他:“我帮你放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浴室。 浴缸挺大,周静宜弯腰放水,调试水温,陆景铭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睡袍腰带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水放好了,热气升腾。 周静宜直起身,回头看他:“好了,你……” 话没说完,就被陆景铭推进浴缸。 “你干嘛……衣服都湿了……” 她的抗议被水声淹没。 浴缸很大,水很热,雾气弥漫。 周静宜的睡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 她瞪着他,眼波流转,不知道是嗔怪还是别的什么。 “你帮我搓背。背上我够不着。”陆景铭不怀好意道。 周静宜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你……” 陆景铭已经转过身去,把后背露给她。 周静宜咬了咬嘴唇,伸手拿起浴球,沾了沐浴露,轻轻擦在他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她动作很轻,指尖隔着浴球,若有若无地触碰他的皮肤。 陆景铭忽然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水花溅起来,落在两人脸上。 周静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是说搓背吗?” 陆景铭没说话,霸道地把她拉进怀里。 水很热,人更热。 雾气弥漫的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和喘息声…… 一个澡,足足洗了两个小时。 周静宜是被陆景铭抱着出来的。 她裹着浴巾,缩在他怀里,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头发湿漉漉的,一缕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水润。 陆景铭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揽着她。 两人依偎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洛阑夜景,灯火阑珊。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铭开口:“你明早就回国吧。” 周静宜抬起头,看着他:“我不。” “听话。我明天要去的地方不安全。” 周静宜嘟起嘴,像个闹脾气的小女孩:“我要跟你一起。” 陆景铭无奈:“太危险了。你身份特殊,经常出现在媒体上。要是被那些人认出来,后患无穷。” 周静宜眨眨眼:“那你就让我一个人回去?万一林景川还有同伙,万一他们在机场堵我……” 陆景铭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问题。 周静宜见他犹豫,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从他怀里爬起来,光着脚跳下床,走到行李箱前,拉开,翻出一堆瓶瓶罐罐,然后坐到化妆台前。 陆景铭靠在床头,看着她。 周静宜的动作很熟练,打底、描眉、眼影、口红……一样一样,有条不紊。 十几分钟后,她转过身来。 陆景铭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和刚才判若两人。 妆容浓艳却不艳俗,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凌厉的冷艳。 眉峰锋利,像两把小刀。 唇色是那种冷艳的红,不是正红,带着一点点紫调,显得整个人又冷又傲。 再加上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这哪还是那个周氏集团的总经理? 这分明是个混迹江湖的大姐大。 那种凌厉,那种风情,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气场,简直像换了个人。 周静宜站起来,转了个圈:“怎么样?” 陆景铭看着她,喉咙有些发干。 脸还是那张脸,可气质完全变了。 眼妆凌厉,眉峰锋利,红唇冷艳,带着一股混迹江湖的凌厉与风情。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妆容的周静宜。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周总,那个在他怀里温柔如水的女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个危险的、诱人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妖精。 陆景铭忽然觉得,刚才那两个小时,白洗了。 他伸手,把她拉回床上。 周静宜笑着挣扎:“哎,我刚化好的妆……” 陆景铭没让她说完。 窗帘没拉严,洛阑夜色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床上,落在两个纠缠的身影上。 或许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环境,或许是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或许是周静宜这身从未见过的装束…… 两个人今晚,都有些失控……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 那座废弃工业区的仓库前,一架黑色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 第347章 莫名心悸 洛阑市郊。 螺旋桨卷起巨大气流,吹得周围荒草伏倒一片。 舱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跳下来,迅速散开,警戒四周。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五十出头,金发,蓝眼,身形高大。 正是卡尔·墨。 他大步走向那座破旧仓库,身后跟着六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手下,每个人都配着耳麦,眼神警惕。 仓库里的黑帮分子早就被控制了。 十几个穿着各异的人跪在走廊两侧,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有人脸上还带着伤,有人裤裆湿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卡尔·墨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不停,甚至没看他们一眼。 那种无视,比任何呵斥都让人恐惧。 他走进那间血迹斑斑的办公室。 地上四个粉笔圈,勾勒出尸体倒下的位置。 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卡尔·墨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那四个粉笔圈,又落在墙上的弹孔上。 “老板,人都在外面跪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汇报。 卡尔·墨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张破旧办公桌后面,在那张还沾着血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动作很随意,像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 “带进来。”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身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 他被两个黑衣人架着,扔在卡尔·墨面前,浑身筛糠一样抖。 卡尔·墨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今天下午,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礼貌。 可那种礼貌,比任何凶狠都让人胆寒。 男人结结巴巴开口:“有……有人来……来杀老大……” “什么人?” “不……不知道……我们搜遍了仓库每个角落……什么都没发现……那个大夏人……也没了……” 卡尔·墨眉头微微动了动:“没了?什么意思?” 男人声音更抖了:“就……就是没了……我老大和三个兄弟,被……被枪杀了。那个叫林景川的大夏人……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卡尔·墨眼睛亮了一下。 林景川。 大夏人。 凭空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那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个林景川,是什么人?” 男人拼命回想:“他……他欠老大……好多钱……他说要钓一条大鱼……” 卡尔·墨沉默了几秒,看向门外:“监控查了吗?” 另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 “老板,仓库里没有监控,周围监控都查过了。从下午到晚上,没有任何人进出。” “事发时,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五个人:四个死者,还有那个林景川。” “办公室里也没有监控,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老板,”先前的手下压低声音,“看来这个林景川,就是您要找的人?” 卡尔·墨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马上彻查三天内,从大夏到洛阑的所有入境人员名单。航班、轮船、私人飞机,一个都不能漏。” “是!” 手下领命,快步出去。 卡尔·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个摇摇欲坠的灯泡上。 林景川? 不,不对。 那个人,不是林景川。。 一个拥有超能力的人,怎么会被黑帮拿捏? 看来这次要找的这个人,已经有了某种隐藏行迹的能力! 卡尔·墨眼睛里闪过光。一抹精光。 有惊喜,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举着电话跑了进来:“老板,刚刚总部监测室打来电话,信号源在下午5点零五分离开了这间仓库,然后在西南方600米处消失……” “通知监控室,给我盯紧了,发现目标直接联系我。” 说完,卡尔站起身,走出那间办公室。 走廊里,那些黑帮分子还跪着,一个个抖得像风中落叶。 卡尔·墨从他们身边走过,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铁门。 “里面是什么?”他问。 一个手下上前:“老板,是……他们拐骗来的女人。准备送到各个地方的。” 卡尔·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安排晚餐:“这些黑帮分子,全部送到公司旗下的秘密矿场。” 手下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卡尔·墨目光落在那几扇铁门上:“至于那些女人……” 他顿了顿:“她们如果愿意,也送去矿场。在那里,至少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身后,那些黑帮分子瘫软在地。 铁门后面,隐约传来女人的抽泣声。 卡尔·墨走出仓库,站在那片荒草地上。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 这个城市,藏着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像神俯视人间。 ……,…… 1820房间。 熟睡中的陆景铭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心悸了一下。 怀里,周静宜睡得正香,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他轻轻抽出手臂,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洛阑夜景安静得像一幅画。 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莫名的心悸,越来越强烈。 “难道是因为自己下午启用了系统能力,被人盯上了?” 陆景铭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卡尔·莫那张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 他回到床前,轻轻推了推周静宜。 周静宜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嘟囔着:“再睡会儿……” 陆景铭又推了推她:“我们出发吧。天亮前赶到地方。买到东西,我们立刻回去。” 周静宜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察觉到陆景铭神色凝重,她清醒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起身下床…… 第348章 圣赫雷那镇 半个小时后,一男一女出现在酒店楼下。 女人走在前面,男人落后半步,像个跟班小弟。 女人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玲珑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工装裤,裤脚塞进短靴里。 脸上一副浓艳妆容,眼尾上挑,唇色冷艳,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江湖气。 男人跟在她身后,穿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一看就是个负责拎包跑腿的。 女人站在路边,伸手叫计程车。 她微微扬着下巴,眼神冷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 一辆黄色出租车在她身前停下,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人,满脸络腮胡。 他摇下车窗,刚要开口,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整个人愣住了。 那眼神,有惊艳,有警惕,还有一丝本能的畏惧。 女人用流利的外语道:“去边境,圣赫雷那镇。” 司机脸色瞬间变了。 他上下打量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男人,迟疑着不敢开车门。 “女士,那个地方……不太平。” 女人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又冷又傲:“不太平才去。太平的地方,我去干什么?” 司机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她那身装扮上扫过。 凌厉眉眼,冷艳红唇,浑身上下透着“道上人”的气息。 他又看了看男人。 男人看起来倒很普通,穿着低调,帽子压得很低,像个跑腿的小弟。 司机犹豫了几秒,终于点点头:“上车吧。” 女人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男人绕到另一边,也跟着上车。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这两人,正是稍微改了一下装束的陆景铭和周静宜。 陆景铭透过后车窗,看着那座酒店越来越远,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一点点。 本来是打算直接开着小卡去的,可昨晚的心悸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如果卡尔·墨真像袁老所说,和他拥有同样的能力,那他们两人之间会不会产生某种感应? 对方会不会利用这一点,锁定自己的位置? 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甚至有些庆幸,昨晚从仓库跑出来后,刚好看见那辆载他来的出租车还在原地。 要是那时候他唤出小卡,估计现在已经被锁定位置了。 周静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软。 陆景铭的心静了一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条土路边。 前面是出境关卡,出租车过不去了。 司机指了指远处那片低矮的建筑群:“圣赫雷那镇,就在那边。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 周静宜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推开车门。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掉头离开,扬起一片尘土。 圣赫雷那镇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低矮的平房,坑洼的土路,偶尔驶过的皮卡,车上坐着荷枪实弹的人。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枪响,不知道是在打靶,还是在杀人。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过境时竟没遇到丝毫阻拦。 周静宜踩着短靴,大步走在前面,皮衣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陆景铭跟在她身后,帽子压得更低。 大街上几乎看不到几个人,两人找了家开门的早餐馆,进去坐下。 餐馆很简陋,几张破旧木桌,几把塑料椅,墙上贴着褪色的啤酒广告。 老板是个干瘦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周静宜点了两份早餐,然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她那张冷艳的脸,愈发凌厉。 陆景铭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女人,真的是那个周氏集团总经理?那个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女人? 周静宜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皮。 早餐端上来了:玉米饼、煎蛋、黑咖啡,简单粗暴。 陆景铭低头吃饭,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周围。 餐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穿着粗布衣服,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本地人。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打盹,有人盯着墙上的旧电视发呆。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油腻腻的纸袋。 他扫了一眼餐馆,目光落在周静宜身上,停住了。 然后他走过来,在旁边桌子坐下,侧着头,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周静宜就像没看见对方,继续喝咖啡。 那男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凑过来,用蹩脚的汉语说:“大姐,是来订货的吗?” 周静宜慢慢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刀。 “跟你有啥子关系 ?” 花衬衫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收起那副轻佻的表情,正色道:“您不要误会,我叫何塞,在这片混的。看您这气质,不像是来旅游的。” 周静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比了个枪的动作。 “我这次的主要需求,是子弹!”周静宜说着,五指张开,“五万发!” 何塞眼睛一亮,再看周静宜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浮的打量,而是带上了几分敬畏。 “女士,您这胃口不小。这量,至少够装备一个连队了。” 周静宜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淡淡地说:“废话少说,能不能办?” 何塞连连点头:“能办能办!您跟我来,我带您去见我们老大。”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静宜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陆景铭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何塞看了他一眼,问周静宜:“这位是……” 周静宜头也不回:“我的人。别多问。” 何塞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三人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平房前。 何塞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面目凶悍的壮汉探出头来。 何塞低声说了几句,那壮汉目光落在周静宜身上,眼神变了变,然后侧身让开。 屋内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仓库,堆满了木箱。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在清点货物,看见他们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迎上来,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一脸横肉,笑眯眯的。 “这位女士,是您要订货?” 他的目光在周静宜身上扫过,笑容里带着几分审视。 周静宜没跟他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清单,拍在他手上。 金链子男人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变。 “五万发子弹,十把突击步枪,两把狙击……” 他抬起头,再看周静宜的眼神跟刚才的何塞一样,也变了。 “女士,您这是要打仗啊?” 周静宜淡淡道:“废话少说,有没有货?” 金链子男人连连点头:“有有有!您要的这些,都有!” 他挥挥手,几个手下立刻拿着清单去备货。 陆景铭跟在周静宜身后,一言不发,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弟。 他目光在仓库里扫过,把周围的环境、人手、出口,一一记在心里。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第349章 军阀的女人? 陆景铭的目光被仓库角落堆着的几个绿色长条箱吸引。 箱子上印着醒目标识:一次性单人火箭炮。 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东西,要是能搞几枚,用来攻城…… 他悄悄扯了扯周静宜的衣角。 周静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几个箱子。 她挑了挑眉,转向金链子男人,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几个箱子里,是什么?” 金链子男人愣了一下,笑了:“女士好眼力。那是M136,一次性单兵火箭筒。有效射程三百米,破甲能力一流。不过这东西,一般人用不着。” 周静宜眉毛一拧:“我像是一般人吗?” 金链子男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那目光,有忌惮,有敬佩,还有几分讨好。 “大姐说得对。您这样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一万M金一枚。您要多少?” 周静宜看了陆景铭一眼。 陆景铭微微点头。 周静宜转过头,对金链子男人说:“那就先拿一百枚试试?” 金链子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枚? 就是一百万美金。 他再看周静宜的眼神,已经满是敬畏。 寻常人,谁会买火箭筒? 还一张口就是一百枚?这是要发动战争吗? 陆景铭也没想到这虎娘们张口就要一百枚,想要阻止,她已经说出口,再要说,怕扫了她大姐大的气场,终究还是没作声。 “女士,您……您稍等,我去确认一下库存。” 金链子男人回过神来,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恭恭敬敬道:“您请坐,喝杯茶,马上就好。” 很快有人端来椅子,奉上热茶。 周静宜大喇喇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态,像极了来巡视领地的女大佬。 陆景铭站在她身后,帽子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金链子男人很快回来,脸上堆满了笑: “女士,货够!一百枚,给您凑齐了!另外您要的那些子弹枪支,也都准备好了!” 周静宜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扔给他:“刷卡。” 金链子男人恭敬地接过卡,递给手下。 很快,交易完成。 见周静宜如此豪爽,金链子男人一脸真诚说道:“女士,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静宜看着他。 金链子男人压低声音:“您这批货,带回去的时候,最好走水路。不管去哪个国家,枪支都不能过境。尤其是您这数量,走陆路必被查。” 周静宜点点头:“知道了,现在就装车。借你的车一用,到时让你的人按照我发给你的定位去取车。” 金链子男人迟疑起来:“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周静宜目光一凝:“怎么,怕我开着你的车跑路?” “不,不是这个意思,就按您说的办……” 半个钟头后,陆景铭和周静宜开着一辆皮卡车出了镇子。 金链子男人站在门口,看着皮卡车远去的背影,忽然问身边的何塞:“这女人,什么来头?” 何塞摇摇头:“不知道。但一看就是道上的,那气场,那架势,绝对不是一般人。” 金链子男人点点头,若有所思:“看这架势,在不济也得是哪个小军阀的女人,以后碰到客气点,搭上这条线咱们的买卖就好做了……” 皮卡车行驶到一段僻静处,陆景铭下车,将车斗里的军火收进系统。 两人打了一辆计程车走出一段距离,才将刚才皮卡车停放的位置按约定发给了金链子男人。 周静宜看着身旁的陆景铭,俏脸褪去冷艳,换上一副狡黠笑容:“怎么样?像不像?” 陆景铭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副得意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在她额头狠狠亲了口:“像。太像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周静宜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笑着笑着,她忽然正色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还是?” 陆景铭沉吟片刻:“阿福国这边,有没有直飞大夏的航班?” “”我们阿福国有飞往大夏国乌市的航班,”周静宜还没说话,司机抢先答道,“这里到机场四个小时车程,现在赶过去,刚好能赶上今天的航班!” 陆景铭和周静宜对视一眼,陆景铭点点头,周静宜对司机说道:“那行,直接去机场。” 司机眼睛顿时亮了,脸上乐开了花,一脚油门,车子猛得向前窜去…… 四个小时的车程,窗外从荒芜的边境戈壁渐渐变成稀稀落落的城镇,最后出现现代化的公路和建筑。 哈尔布是阿福国边境重镇,比圣赫雷那大得多,街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看不出任何紧张气氛。 哈尔布国际机场比陆景铭想象的要小,航站楼只有国内三四线城市的火车站那么大。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机场的安保异常松散。 安检口只开了两个,工作人员懒洋洋地扫一眼行李,连身上的金属物件都没人管控。 周静宜走到售票柜台前,用外语问道:“两张去乌市的机票,最近一班。”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陆景铭,目光在周静宜那身还没换下的皮衣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压低声音:“九百M金一张,每张多加一百,不用护照。” 周静宜回头看了陆景铭一眼。 陆景铭微微点头。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M金,数够两千,递了过去。 秃顶男人不动声色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手写的登机牌,推过来:“一个小时后登机。” 两人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静宜靠在陆景铭肩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景铭揽着她,目光扫过候机厅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背包客、商人、大夏人,没有人注意他俩。 直到广播响起登机通知,他站起身,拉着周静宜走向登机口,踏上舷梯那一刻,他的心才真正落回肚子里。 他不知道的是,飞机起飞不过十分钟,天穹科技的人就赶到了哈尔布机场。 也不知道卡尔·墨用的什么手段,机场工作人员配合地做起了旅客排查…… 第350章 G63防弹版 飞机降落在乌市国际机场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两人没有再乌市逗留,直接转乘中午的航班,下午三点多落地西市。 从机场出来,陆景铭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忽然觉得这一趟M国之行,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卡尔·墨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周静宜却一路亢奋,像换了个人。 她挽着陆景铭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窗外建筑说变了样,一会儿说起大学时来西市玩的糗事。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弯成月牙,恍惚间,陆景铭好像看见了上学时的周静宜——那个在校园里抱着书匆匆走过、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女学生。 他看得有些出神。 周静宜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微微一红,嗔道:“看什么看?” 陆景铭笑了:“看你……感觉又回到了我们上学的时候。” 周静宜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出了航站楼,周静宜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叽叽咕咕说了几句,然后神秘兮兮凑过来:“我叫了车。先别问去哪儿。” 陆景铭挑眉:“去哪儿?” “说了别问。”她拉着他上了一辆豪华网约车,对司机报了个地址:“西星汽车城。” 陆景铭愣了一下。 汽车城? 周静宜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我给你的礼物到了。早就订了,刚下了飞机才看到信息说货到了……” “什么礼物?” “到了你就知道了。” 西星汽车城是西市最大的豪车集散地,一排排玻璃展厅里停着各种让人流口水的豪车。 周静宜拉着陆景铭径直走进最里面一家奔驰展厅。 展厅很大,灯光明亮,地上铺着大理石,几辆崭新的展车在射灯下泛着耀眼光芒。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销售顾问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周女士,您订的车已经到了,在后面的交付区。” 周静宜点点头,拉着陆景铭往里走。 交付区是一个独立的隔间,灯光比展厅更亮。 正中央,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静静停在那里,车身漆黑如墨,线条方正硬朗,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陆景铭的脚步顿住了。 这辆车跟之前那辆被他撞得面目全非的奔驰大G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车漆更厚,车窗更暗,轮毂更粗壮,整辆车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感。 销售顾问站在车旁,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信:“周女士定制的这台G63防弹版,B7级防护。车窗采用多层复合防弹玻璃,厚度是普通车窗的五倍。” “车身加装了防弹钢板,底盘有防爆涂层。能扛7.62毫米穿甲弹,一般的步枪子弹根本打不穿。手雷在车旁爆炸,车内人员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们大西区第一台B7级防弹G63。” 陆景铭站在车前,看着这辆漆黑的钢铁猛兽,看着车漆上映出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静宜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试试?”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包裹性极好,方向盘握感扎实,中控台还是奔驰经典的布局。 但车门比普通车重得多,关上门的那一刻,“砰”的一声闷响,像关上了一座堡垒的城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外面噪音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销售顾问还在介绍,但陆景铭已经听不清了。 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向站在外面的周静宜。 她正弯着腰,透过车窗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喜欢吗?”周静宜问。 陆景铭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喜欢,谢谢你!”他声音有些沙哑。 周静宜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喜欢就好。我只希望你每次过去,都能平安回来。” 旁边有人经过,是一对来看车的中年夫妻。 男人看见那辆G63,眼睛都直了:“我操,防弹版?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他的目光落在周静宜身上,又落在陆景铭身上,眼里满是羡慕,还有一丝酸溜溜的嫉妒。 女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看什么看,又不是你的。” 男人嘟囔着:“我就看看还不行吗?” 说着一步三回头走了。 销售顾问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她见过太多男人给女人买车的,但女人送男人车,还是这种豪车,真不多见。 看向陆景铭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陆景铭低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订的?” 周静宜眨眨眼:“你上次回来,看到那辆车成了那样,我担心坏了。当时就打电话定了,这不才回来。” “多少钱?” 周静宜仰起头:“没多少,本小姐我有钱。” 一辆B7级防弹G63,怎么也要五、六百万,以前的陆景铭可是做梦都不敢想。 他看着她,心里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那辆漆黑的钢铁巨兽前,谁也没说话。 交付区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销售顾问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过了很久,周静宜轻轻推开他:“走吧,开回去。让六哥他们也看看。” 陆景铭点点头,拉开车门让她先上。 周静宜坐进副驾驶,摸了摸厚实的扶手箱,又敲了敲车窗,咚咚闷响:“以后你在那边打仗,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陆景铭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低沉有力,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车子缓缓驶出交付区,穿过展厅,驶向大门。 门口那对中年夫妻还没走。男人看见这辆车开出来,眼睛又直了,女人拽了他一把:“还看!走了!” 男人被拽着往前走,嘴里还在嘟囔:“我要是有一辆这个车……” 车子汇入车流,陆景铭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周静宜靠在座椅上,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车窗外,西市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那辆漆黑的G63在车流中沉稳地行驶着,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车里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但有些东西,比说出来更重。 第351章 三哥出手 车子刚拐进八庙庵古玩街,陆景铭就觉出不对。 往日这个时候,街上早就没什么人了,可今天巷子口挤满了人。 后面的人踮着脚往里看,前排的人举着手机在录视频。 两辆警车停在路中间,车顶红蓝警灯无声地转着,把整条街映得忽明忽暗。 G63缓缓驶过人群。 陆景铭往窗外看了一眼,踩刹车的脚微微一顿。 吴吞金店铺门口,警戒线拉了一圈。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押着两个人往外走,手铐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吴吞金那张圆脸此刻白得像纸,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身后跟着翟敛玉,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精明,灰败得像霜打的茄子。 两人被押着往警车走,周围人群里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还有几个古玩店的老板站在自家门口,脸上表情复杂。 陆景铭把车停在人群后面,熄了火。 “下去看看。”陆景铭打开车门。 两人站在人群后面,周静宜那身还没来得及换的皮衣在古玩街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凌厉的眉眼上停了两秒,赶紧挪开。 前面围观群众已经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声音最大,半个身子探出人群,恨不得爬进警戒线里去:“看见没有?那俩货,栽了!早该栽了!” 旁边有人接话:“怎么回事?下午还好好的。” 唐装老头回过头,一脸兴奋,像说书先生似的:“你们不知道吧?下午来了个外地人,看着老实巴交的,拿着一块玉佩来问价。吴吞金那狗东西一看,眼睛都绿了,那可是前秦的东西!” 人群里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 “吴吞金能干?他肯定说假的!” 唐装老头一拍大腿:“可不是!他跟人家说是现代工艺品,值不了几个钱。那外地人不信,说家里老人传下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吴吞金就把他对面那个姓翟的叫过来,俩人一唱一和,把那老实人都绕晕了。”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话:“然后呢?” 唐装老头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老实人一看这架势,要拿着玉佩走,吴吞金不愿意了,推推搡搡不肯把玉佩还给人家。” “三人拉扯中,老实人撞到柜台上,‘哐当’一声,一个瓷碗掉地上摔碎了。吴金当时就变了脸,说那是元代的青花瓷碗,值八万!” 人群炸了。 “八万?一个破碗?” “那是碰瓷!他们的老套路了!” 唐装老头连连点头:“对!就是碰瓷!那老实人吓得脸都白了,说自己没钱。吴吞金说没钱就拿玉佩抵,再拿五万现金,算是两清。老实人被逼得没办法,把玉佩和兜里仅有的三百块都给了他们,才被轰了出来。” 周静宜站在陆景铭身边,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 “后来呢?”有人问。 唐装老头嘿嘿一笑:“后来?后来那老实人出了门,越想越气,蹲在巷口哭。正好有个巡逻民警路过,问他怎么回事。老实人刚开始不敢说,后来民警看他可怜,带他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然后呢?”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唐装老头卖了个关子,扫了众人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警察来了之后,吴吞金那俩货还满不在乎!一个说老实人确实摔碎了他家瓷器,一个说玉佩根本不是古物,还拿出一个掉过包的玉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解气:“谁知道,警察直接从吴吞金店里那颗玉白菜菜心里,找到一个微型摄像头!” 人群彻底沸腾了。 “摄像头?” “谁放的?” 唐装老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谁放的不知道。但那个摄像头,把什么都拍下来了,那俩人故意把老实人往柜台上推、瓷碗掉地上碎了……” 他学着录像里的语气,捏着嗓子说:“最绝的是什么?那老实人被轰走之后,俩人关上门,坐在柜台后面分赃!吴吞金说‘这玉佩找个下家,至少能卖五十万,咱俩对半分’!翟敛玉说‘老规矩,那三百块你拿去买酒’!全被拍下来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活该!” “这俩货也有今天!” “摄像头是谁放的?大快人心!” 唐装老头摇摇头,笑得意味深长:“不知道是谁。但这个人,肯定是被这俩货坑过。而且肯定在这条街上混了很久,知道他们那套把戏,专门在他们店里装了这玩意儿,就等着这一天呢。” 陆景铭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没想到三哥看着不靠谱,下手倒挺快。 那边,吴吞金和翟敛玉已经被押上了警车。 吴吞金那张圆脸贴在车窗上,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翟敛玉缩在另一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底下。 人群里有人喊:“吴老板,慢走啊!” 又有人喊:“翟老板,以后还回来不?” 笑声一片。 有人举着手机拍,闪光灯咔嚓咔嚓,像给这两个人送行。 陆景铭看着那辆警车缓缓启动,驶出古玩街,消失在夜色里。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还有人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三三两两走开。 周静宜靠在他身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样的人渣,就应该被判刑。” 陆景铭不动声色点点头。 这两个人就算不被判刑,以后在这条街也混不下去了。 古玩行最讲究名声,名声臭了,谁还跟你做生意? 那些人举着手机拍的视频,早就传遍了网络,以后哪还会有人找他们做生意。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余光忽然瞥见秦砖汉瓦的店门开了。 裴铮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脚步很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径直朝他们走来。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 周静宜舅舅这个人,他每次见到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能让他这么急的事,一定不小。 裴铮走到两人跟前,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小陆,你俩咋还有心情在这看热闹,出事了……” 第352章 迟早会查到你身上 秦砖汉瓦门口,三哥蹲在地上抽烟,看见陆景铭三人过来,蹭地站起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落在裴铮那张严肃的脸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哥挠挠头,目光落在那辆崭新奔驰大G上,眼睛瞪得溜圆:“小陆,这车……又换了?” 陆景铭没接话,将车钥匙扔给他:“三哥,把车开过来停咱们店门口。” 三哥接过车钥匙,兴奋的过去挪车了。 陆景铭跟店里接待客户的六哥打声招呼,带着裴铮和周静宜进了后堂。 六嫂端了茶水上来,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裴铮坐在椅子上,没有喝茶,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陆景铭和周静宜,沉默几秒,才开口道:“小陆,你们这一趟M国之行,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陆景铭心里一紧,他的直觉没错。 裴铮从怀里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可能是由于距离较远,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机场、车站、还有公路关卡。 “你们一直在跟踪我?”陆景铭问道。 “不是跟踪,是保护!”裴铮面不改色,“关于这个问题,袁老以前已经告知过你了。” “你在洛阑机场下飞机的时候,李少峰就在你身后五十米。你跟踪林景川上了那辆出租车,他就在后面那辆车里。你在那个仓库里动手的时候,他就在仓库外面的草丛里趴着。” 陆景铭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以为自己开通了系统隐身功能,神不知鬼不觉。 不曾想,李少峰的跟踪潜伏本事,竟如此厉害,他是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如果,那个人不是李少锋呢? “小李说,”裴铮声音低沉,“你从仓库出来后,不到十五分钟,仓库就被天穹科技的安保人员围了。” “四个小时后,卡尔·莫就乘专机赶到了现场。” 周静宜的手猛地攥紧了陆景铭衣袖。 “天穹科技的人把那个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裴铮指着照片上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模糊身影,“他们查了监控,审了那些黑帮分子,知道了林景川的名字。” 裴铮顿了顿,翻到下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机场的监控截图,画面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 裴铮指着画面角落一个模糊侧影,说:“这是洛阑国际机场。你们离开酒店前往圣赫雷那的时候,卡尔·墨的人已经到了这里。他们查了三天内所有从大夏飞到洛阑的乘客名单。” 陆景铭呼吸停了一瞬。 他和周静宜的名字,都在对方排查范围内。 “幸好,”裴铮把手机收回去,看着陆景铭,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们没有回洛阑,而是去了哈尔布,又没用护照,买了手写机票。那条线,他们没查到。” 后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老钟的滴答声。 陆景铭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离开酒店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赢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和卡尔·墨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杆枪、一辆车、一个隐身功能能弥补的。 那个人有直升机,有遍布M国全境的监控网络,有无数手下,有二十年积攒的力量。 而他在现代,只有自己。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临时决定去圣赫雷那;如果他没有坐出租车,而是唤出小卡;如果他没有从哈尔布走,而是回洛阑机场…… 任何一个如果发生,他现在可能已经站在卡尔·墨面前了。 周静宜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不,他在现代有她,有一双儿女,还有几个像六哥、三哥、范墩子那样的好兄弟。 如果不是他们,他可能会像头曼单于一样,躲在东汉再不回来。 裴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更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陆景铭抬起头。 “林景川失踪了。”裴铮看着他,“他家里人报了警。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洛兰,他最后联系的人是林慧。林慧找到了你爸。” 最后这句话,裴铮是看着周静宜说的。 “她找我爸干啥?”周静宜皱起眉头问道。 “这个节骨眼上,你突然一个人要出国,”裴铮看着她,“林慧虽不知道全部,但林景川失踪后,她应该是猜到了什么。” “林慧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 周静宜的手微微一顿。 “她说什么了?”陆景铭问。 周静宜摇摇头:“我没接到。她打了两通,我听见她的声音就烦,直接挂断了。” 裴铮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现在的情况是,你爸为了安抚林慧,托人在洛阑寻找林景川,直接把卡尔·墨的目光引到了陈仓市。” 陆景铭心里一震。 “他在查林景川的背景,在查所有和林景川有关的人。林慧、静宜、周氏集团、还有你。” 裴铮看着陆景铭:“如果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你身上。” 后堂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陆景铭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太慢了。 从绑定系统到现在,快半年了。 他在东汉建了一座城,收了几万人马,攒了一些金子,可系统还是四级,自己本身能力,并没有显著增强。 而那个潜在对手,已经用二十年建起了一个帝国。 他睁开眼,看着裴铮:“袁老怎么说?” 裴铮沉默了几秒:“袁老说,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长时间待在现代。东汉那边,该做的事情要加快。袁老认为,系统之所以让你穿越到东汉末年那个乱世,就是想让你快速成长起来。” 他顿了顿:“至于这边,知夏知秋、静宜,还有陈文博兄弟,玄枢司会派人暗中保护。” “卡尔·墨想在大夏境内作妖,他目前还是有所顾忌的。” 陆景铭点点头,没有说谢。这种时候,说谢太轻了。 裴铮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小陆,袁老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陆景铭看着他。 裴铮的声音很低:“他说,你没有太多时间了。”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后堂里只剩下陆景铭和周静宜。 老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窗外夜色沉得像墨。 周静宜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怪我。要不是因为我的事,你也不会去M国……” 陆景铭揽住她:“跟你没关系,该发生的事总是要发生的!” 周静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你以后……是不是要经常待在那边了?” 陆景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多久回来一次?” “不知道。” 周静宜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勉强,但很温柔:“那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别老往前冲,别什么都自己扛。那个吴春燕,让她多干点活,别累着自己……” “知夏和知秋,我会照顾好……” 第353章 撕下一块肉……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后堂的沉默。 周静宜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怔了一下。 陆景铭凑过去瞟了一眼,来电显示上是“爸爸”两个字。 “接啊。”陆景铭轻轻拍拍她的脑袋。 周静宜握着手机,没有动:“我爸几乎从不给我打电话。有事也是先发信息留言,我看到了回过去。现在他突然打过来……” 话没说完,铃声断了。 屏幕暗下去,后堂又恢复了安静。 周静宜盯着那通未接来电,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没有按下去。 “我一直以为你们父女关系很好。”陆景铭小心翼翼说道。 “我爸爸很疼爱我啊。”周静宜抬起头,笑容有些勉强,“小时候他出差回来,每次都给我带礼物。我上高中住校,他不管再忙,每周按时接送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陆景铭看着她,没有插话。 “我妈走的那天,本来我爸要开车送她去机场的。临时有个会,走不开,她就自己开车去了。” 周静宜的声音很平静,“我爸不放心,过一会儿就要打个电话问一下,我妈因为接他电话,过路口时没注意到红灯……” 后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老钟的秒针在走。 “后来他再也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周静宜低头看着那部手机,“他觉得是他害死了我妈。如果他没打那个电话……” 她没说下去。 陆景铭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周静宜靠过来,脸埋在他肩上:“我知道不是他的错。但他就是放不下这件事,从那以后,他就很少主动拨打别人电话,尤其是我的。” “那你现在回拨过去啊。”陆景铭轻声说道。 “嗯!”周静宜迟疑得按下回拨键。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静宜。” 周秉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和,“你这会儿在哪呢?吃饭没?” “爸,我在西市呢,吃过了。”周静宜声音也放轻了,“您呢?身体怎么样?” “好,好,都好。”周秉昆连说了几个好,像在证明什么,“你黎伯伯昨天来给我检查过,说指标都正常。你不用惦记。” 周静宜正要说话,听筒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周静宜!你把我侄子弄哪里去了?” 是林慧。 周静宜脸色瞬间变了。 电话那头,周秉坤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林慧,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好好说话?景川失踪两天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他最后去的地方是M国,你女儿勾引他去了M国!周静宜,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景川想干什么!” 周静宜深吸一口气:“林慧,请你说话注意点,我是和我男朋友去的M国,至于林景川,我压根跟他不熟,何谈勾引?” “不熟?不熟他约你吃饭?不熟你跟他眉来眼去?” 林慧声音又尖又利:“你不就是想赶我走吗?你不就是怕我分你的家产吗?” 周静宜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告诉你周静宜,你要不把我侄子交出来,我明天就到法院起诉离婚!” 林慧声音越来越高,“你在国外那些年,你爸可都是我照顾的!我伺候他吃、伺候他穿,陪了他七八年!怎么也得从你们周家撕下一块肉来!” 她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到时候周氏就等着破产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秉坤的声音,感觉一下苍老了许多:“静宜,你要是知道小林的下落……” “爸,我不知道。”周静宜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明天就回来了。回来再说。” 周静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后堂又安静下来。 周静宜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一动不动。 陆景铭看着她:“你爸……好像有点……” “怕林慧?”周静宜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苦涩,“不是怕。他是担心周氏。” 她靠在椅背上,声音低了下去:“我在M国那几年,我爸身边就只有她,那时,她对我爸确实挺贴心的。” “我爸一高兴,就把当时不怎么看好的黄金业务交给了她,还签了协议。” “他是想把如日中天的房地产业务留给我。”周静宜苦笑,“哪知这才过了几年,房产行业萎缩成这样,现在周氏地产业务几乎是靠黄金业务输血在撑着。所以我爸……” 她没说完,但陆景铭听懂了。 偌大一个周氏,表面光鲜,内里其实已经千疮百孔。 周秉坤不是怕林慧,他是怕林慧真的去起诉离婚,真的从周氏撕下一块肉。 那块肉,可能就是周氏的命。 陆景铭想起第一次见周秉坤时的样子:那个坐在轮椅上、笑容沉稳的老人,手里拿着一幅文征明的《赤壁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可能正是因为林慧真心待过他,所以即使现在怀疑那慢性毒药是她所为,没有真凭实据前,他也不肯轻易相信。 陆景铭站起身,拉起周静宜的手:“走吧。” 周静宜看着他。 “回陈仓。”他说,“路上我们还得办点事。” 两人从后堂出来。 六哥正在柜台后面算账,三哥蹲在门口玩手机。 看见他们出来,三哥站起来:“小陆,这就要走?” 陆景铭点点头:“三哥,六哥,这边你们多盯着。有什么事给我留言。” 六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静宜:“去吧。路上小心。” 三哥把两人送到那辆黑色G63旁边,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嘴里啧啧有声:“这车,真带劲。小陆,下次回来让我开一圈。” 陆景铭笑了:“行。” 周静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陆景铭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那台V8发动机低吼一声,车灯刺破夜色…… 第354章 逼供 陈仓市南山别墅区。 周秉坤家里一大早就鸡飞狗跳。 林慧踩着高跟鞋在屋里进进出出,指挥两个佣人把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往一辆黑色商务车上搬。 嘴里还一刻不停地喊着:“那个红色的也拿上!衣柜最上面那个!对,就是那个!小心点,里面是易碎品……” 周秉昆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睡袍,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他冷冷看着这个女人在屋子里折腾,像个局外人一样。 林慧搬完最后一只箱子,转过身,站在门口,叉着腰:“周秉昆,我现在就去法院起诉离婚。我不多要,但我应得的,一件都不能少。” 周秉昆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女人。 目光平静得让林慧心里发毛。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狠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静宜挽着陆景铭的胳膊走了进来。 两人看起来很疲惫,周静宜脸上却带着一种亢奋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原来陆景铭昨晚开车出市区后,并没有上高速,而是沿着环山路开了一段,然后随便找了条小路,拐进了山里。 车子最终在山路尽头一处隐蔽角落停了下来。 车灯灭了,四周陷入浓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 周静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手心有些出汗。 接下来要做的事,让她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 陆景铭下车,四周打量一圈,没发现异常。 淡蓝色光幕闪了一下,一个人影从虚空中跌落出来,摔在地面上,像一条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林景川已经被关了整整两天。 系统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声音,除了四面墙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触碰。 他喊过,叫过,砸过,踢过,最后只能蜷缩成一团,盯着那片灰蒙蒙虚空发呆。 此刻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衣服皱得像腌过的咸菜,头发乱成鸟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察觉面前站着人。 陆景铭居高临下看着他,车灯熄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景川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沙哑气音:“水……给我水……” 陆景铭没动。 周静宜从车上下来,站在陆景铭身边,低头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男人。 几天前,这个人还在电话里用那种故作高雅的腔调约她吃饭。 两天前,他还跪在黑帮老大面前说要绑架自己。 而现在,他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陆景铭从车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蹲下,倒在他面前。 水溅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林景川扑过去,把脸埋在那一小片湿润的泥地上,拼命地舔。 周静宜别过脸去。 等他舔完了,陆景铭才把那瓶水递过去。 林景川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喝完那瓶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然后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静宜?静宜,救救我!”他挣扎着爬过来,抱住周静宜的腿,“我被人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 周静宜低头看着他,没有动。 脸上没有同情,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冷淡的审视,像在看一个标本。 林景川慌了。 他松开手,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又看向陆景铭。 月光下,这个男人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恐惧。 林景川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 他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山,只有一条不足三米的碎石路,没有行人,没有车辆。 再看看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想算计的女人,一个是这个女人的男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是你?”他声音开始发抖,“从仓库抓我的那个人是你?” 陆景铭没有说话。 林景川往后退一步,又退一步,然后他转身,撒腿就跑。 他拼了命的跑,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 风在耳边呼啸,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急不慢,像猫追老鼠。 他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后背被一脚踹中,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碎石路上,嘴里磕出了血。 他翻过身,想爬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林景川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裤裆里一热,湿了一片。 陆景铭蹲下来,枪口抵在他额头上:“我问,你答。答错一个,这枪就响。” 林景川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 “周秉昆的毒,谁下的?” “姑姑……是姑姑!是林慧!” 林景川的声音尖锐得像杀猪,“是她下的!她让我帮她弄夹竹桃叶子,晒干了磨成粉,每天往老头子的茶里放!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帮她弄叶子!” 周静宜走过来,站在陆景铭身后,冷冷地问:“她为什么要害我爸?” 林景川眼珠子转了转。 陆景铭把枪口往前顶了顶。 “我说!我说!”他闭着眼睛尖叫,“有一天,姑姑哭哭啼啼回家,说你爸要把最赚钱的周氏地产留给你!” “……然后我们一家人就想出了利用夹竹桃给你爸下毒的办法,姑姑已经在集团内拉拢了好几位元老,只要你爸一死,周氏集团就是她说了算……” 周静宜的拳头攥紧了。 “还有呢?”陆景铭问。 林景川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不曾想,眼看就要得逞,你竟然离婚了,还回国参与公司管理,并且找到“千年人参”治好了你爸的病……” “一计不成,我们又想出一个办法,让姑姑千万百计在你爸面前说我的好话,只要我娶了你,周氏以后还不是我们林家的………” 第355章 是姑姑的主意 听到林景川的话,周静宜脸色白了一瞬。 她想起以前自己跟对方的那些“偶遇”,那些刻意的寒暄,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字画、饭局、若有若无的暧昧。 原来全是设计好的。 陆景铭盯着林景川,忽然问:“吴春燕。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林景川茫然的摇摇头,脸上的肉拧成一团,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 “吴……吴春燕……”他喃喃着,“好像……好像……” “乌蒙山的姑娘。”陆景铭声音很轻,“你骗她出国,骗她和一个M国男人结婚,骗她签了那些文件。然后你把她一个人扔在M国,让她自生自灭。” 林景川脸色开始发白。 “她从五楼跳下去了。”陆景铭道,“你知道吗?” 林景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陆景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那个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抱着厚厚一摞简历,在招聘会上被人推来搡去。 他说“你踏实肯干,是我们公司需要的人”,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眼睛真亮啊,像山里的星星。 可他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我……我不记得了。”他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太多了……我真的记不清了……” 夜风吹过,很凉。 陆景铭站起身,愤怒的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景川以为那枪口随时会喷出火来。 然后他把枪收起来,从车里拿出一样东西,扔在林景川面前。 一支录音笔,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从头说。” 林景川跪在地上,看着那支录音笔,浑身发抖。 他知道,只要说出那些话,姑姑就完了,林家就完了,他也完了。 可他看了看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的陆景铭,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周静宜,再看看周围那片黑漆漆的山谷。 不说,现在就得死。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他说林慧怎么回娘家哭诉,怎么商量下毒,怎么弄夹竹桃叶子,怎么往茶水里放。 说林慧怎么在集团里拉拢人,财务部的老张,采购部的刘姐,都是她的人。 说林慧怎么让他去接近周静宜,送周父字画,约周静宜吃饭,装成对她有意思的样子。 说林慧说“周静宜刚离婚,心里空,这个时候最容易上手”。 他越说越快,像要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 录音笔红灯一闪一闪,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吞了进去。 说完了,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陆景铭捡起录音笔,交给周静宜。 周静宜握着那支录音笔,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父亲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喝林慧端来的茶。 想起那些年自己在国外,每次打电话回来,林慧都在旁边温柔地说“静宜,你放心,你爸爸我照顾的很好”。 想起黎老皱着眉说“这不像普通的老年病,倒像是慢性中毒。” 周静宜收好录音笔,转身往车上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景川一眼。 眼神复杂,有恨,有恶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害了多少人?”她问,“你自己数得清吗?” 林景川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周静宜转过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声叹息。 林景川跪在碎石路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狼狈得像一条丧家犬。 “你运气好。”陆景铭道,“我不在这边杀人。” 林景川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侥幸。 淡蓝色的光幕一闪,他又消失了。 那片碎石路上,只剩下一摊水渍和几个深深的膝盖印。 陆景铭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前面弯弯曲曲的山路。 周静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车子开出很远,她才开口:“陆景铭,你说,像他这样的人,是不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陆景铭想了想:“可能吧。” 周静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把他交给吴春燕处理吧!” 车子驶出山口,前方出现了稀稀落落的灯火。 陈仓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 周家别墅,林慧看见周静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她扔下手里的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过去,尖着嗓子吼道:“周静宜!我侄子呢?你把我侄子弄哪儿去了?” 她冲得太快,几乎要撞上周静宜。 周静宜没有躲,只是抬眼冷冷看着她。 林慧对上她的目光,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周静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个继女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她了。 那个一直文文静静、说话客客气气的周静宜,此刻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凌厉。 林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静宜没有看她,挽着陆景铭走进客厅。 沙发上的周秉坤,看着女儿走进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来了。” 周静宜在他对面坐下:“爸,我回来了。有些事,今天必须得说清楚。”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林慧站在门口,看着那部手机,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攥紧拳头,又冲进来:“周静宜!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问你,景川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周静宜抬起头,看着她:“林景川的事,一会儿再说。你先坐下。” 语气不容置疑。 林慧张了张嘴,竟然真的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了。 周静宜拿起手机,点了一下。 林景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带着哭腔…… “是姑姑的主意……” 周秉坤和林慧都愣住了。 “姑姑说,老头子要把最赚钱的房产留给那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她说她在周家伺候了十几年,到头来什么也捞不着……” 林慧的脸瞬间煞白。 “她跑回娘家哭,说要是没有她拉扯,我们林家早就活不下去了。我出国留学的钱,我买房子的钱,都是她从周家拿的……” 林慧猛地站起来:“你……你胡说!” 周静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手机里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她就想出了那个法子。夹竹桃的叶子,晒干了磨成粉,每天往老头子的茶里放一点,不多,就指甲盖那么一点。” “时间长了,肝肾慢慢就坏了,查也查不出来,只当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行……” 第356章 怎么变强? 林慧身子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静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按下暂停。 林景川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急,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姑姑已经在集团里拉拢了好几个人,财务部的老张,采购部的刘姐,都是她的人。” “只要老头子一死,她就开股东大会,说周静宜在国外多年,不了解公司情况,不配接手。到时候,周氏就是她的了……” 周秉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 他想起那些年,林慧每天端来的那杯茶,想起自己越来越差的胃口,越来越沉的睡眠。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这个女人陪了他十几年,不会害他。 可现在,这些话从她亲侄子嘴里说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口。 林慧终于撑不住了。 她扑过去想抢手机:“你闭嘴!你胡说!景川不会出卖我!” 周静宜一把按住她的手,力气大得让林慧手臂隐隐发疼。 周静宜盯着她的眼睛:“你抢手机有什么用?我还有录音笔。” “至于你侄子为什么会出卖你?他只是不想死而已。” 林慧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周静宜松开手,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几片干枯的叶子,颜色发黄,脉络清晰。 “黎老在你给我爸泡茶的那个紫砂壶里,检测出了这个。” 她把证物袋扔在茶几上,“夹竹桃。你要不要拿去做个鉴定?” 林慧瘫在地上,看着那个证物袋,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周静宜看着周秉坤:“爸,林景川还说了别的。” 周秉坤抬起头。 周静宜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林景川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像是被人逼到了墙角。 “姑姑说,只要周静宜嫁给我,周氏以后就是我们林家的。” “她让我去接近周静宜,送周父字画,约静宜吃饭。” “她说离婚的女人心里空虚,这个时候最容易上手……” 林慧尖叫起来:“我没有!我没有说过这话!” 周静宜按下了暂停,再看看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这十几年同住一个屋檐下,简直像一场笑话。 陆景铭站在她身后,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周静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她看着林慧,声音平静:“林慧,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自己去派出所,把下毒的事说清楚。第二条,我让律师带着这些证据去报案,到时候法院判你多少年,你就在里面待多少年。” 林慧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周静宜,嘴唇哆嗦着:“静宜……静宜你不能这样……我在你们家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周静宜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林景川骗过多少女孩子?” 林慧愣住了。 “他那个骗婚把戏,用过多少次?” 周静宜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那些被他骗到国外的女孩子,最后都怎么样了?” 林慧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静宜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侄子的事,警察会查。你的事,你自己选。” 她转身,走向周秉坤。 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静宜,爸对不起你。” 周静宜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轻轻说:“爸,我长大了。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窗外,阳光正好。那辆黑色的G63停在院子里,车漆上还沾着山里的露水。 院子里那些行李箱还堆在商务车旁边,没人再去动它们。 陆景铭看着这对父女,脑海中浮现昨晚在山里,林景川跪在地上拼命回想“吴春燕”是谁的样子。 那张脸扭曲着,想了很久,最后茫然抬起头:“我……我不记得了。” 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被他骗出国,受尽侮辱,客死他乡,他却不记得了…… 这世间,还有多少这样沉在水底的冤屈? “两界牛马互助系统”里,所谓的“两界牛马”,包不包含这些人? 周静宜要处理林慧的事,陆景铭一个人从别墅区开车出来。 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远。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知夏这会儿正在上课,知秋也在学校。 他现在需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翻开通讯录,拨通了范墩子电话。 “陆哥?”范墩子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你回来了?” “嗯。在纺织厂吗?” “在在在!仓库里早堆满了,李拙诚昨天天还念叨,说你该回来了。”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陆景铭一踩油门,往纺织厂方向开去。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不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沉淀下来,露出底下最深处那层焦虑。 卡尔·墨。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搅得他心慌。 裴铮昨晚的话还在耳边:“你没有太多时间了。” 可怎么变强? 怎么才能追上那个用二十年建起一个帝国的人?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升级系统。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感激值八万多,信任值六万多。 离升五级需要的十万,还差一截。 怎么涨上去? 在东汉那样的乱世,要获取大量信任值和感激值,最快的方式就是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可升到五级以后呢? 六级?七级?八级……是不是要把整个东汉统一了才行? 车子拐进纺织厂那条熟悉的断头路,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看看前后无人,心念一动。 淡蓝色光幕闪过,黑色奔驰消失,小卡变成身货车模式出现在路边。 尝试着让小卡变到最大,外观看着也就是普通九米六厢式货车大小。 但他知道,这辆车如果装满物资,比十辆挂车加起来都多。 货车开进纺织厂,停在仓库门口。 范墩子已经从里面迎出来,身后跟着李拙诚。 看见货车,范墩子的咪咪眼亮了一下:“陆哥,这车又换了?” 陆景铭跳下车:“那辆货车修不好了……” 铁门拉开,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 粮食、布匹、药品、工具,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范墩子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陆哥,这批粮食成色好,我跑了三个批发市场才凑齐的。还有那些药,都是按你给的清单买的。” 陆景铭拍拍他肩膀:“干得好。” 李拙诚叫来几个工人,指挥着往车上装货。 陆景铭把范墩子和李拙诚叫到一边。 三人站在仓库角落,旁边是一堆码好的棉布。 “李拙诚,接下来得加大马力生产。”陆景铭看着李拙诚道,“能扩产就扩产,人手不够就招人。” 李拙诚点点头:“行。我再找几个老伙计,不行两班倒。” 陆景铭又看向范墩子:“墩子,采购这边不能停。粮食、药品、日用品,按之前的单子继续买。钱的事不用担心,回头我转给你。” “以后粮食、日用品还放这儿。建材那些你直接联系周静宜,送到她的工地去。” 范墩子愣了一下:“周总的工地?” “对。我到时从工地转运,工地地方大,可以多存储一些,也不引人注意。” 范墩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 果然,一仓库的物资竟然没有把小卡装满,几个工人暗暗称奇:那些物资,一装进车里,好像变小了。 卡车厢也有点邪门,好像怎么也装不满似的…… 第357章 农村老人 从纺织厂出来,陆景铭开着小卡货车,往舅舅家所在的颉头村走去。 车里装了大半车物资,空间还剩不少,正好能把红薯苗拉上。 这次回去再不把苗带上,童川非得跟他急。 按关中一带的气候,这个时候种上红薯,九月份收获,完了田里刚好种小麦,一点不耽误。 他早上给舅舅打电话时,老人高兴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好好好!苗都育好了,就等你来拉!” 车子拐进村里,远远看见舅舅家院门锁着。 他打了个电话,才知道舅舅在育苗田里。 把车停在村口,陆景铭按照小时候的记忆,步行往田里走去。 田间小路上看不见一个人,这个时间,年轻人都出门打工了,留在村里务农的,大都是老人。 走了十几分钟,远远看见那片育苗田的时候,陆景铭脚步顿了一下。 田里蹲着几十号人,不是站着,不是坐着,是蹲着。 密密麻麻的,像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些人的样子。 这些人里,最年轻的都有六七十岁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佝偻着腰,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蹲在地里,一手扶着薯苗,一手用小铲子从旁边松松土,轻轻一提,苗就出来了,根部还带着一疙瘩湿润的土。 动作熟练,一下一下的,像做了几十年。 表弟陈永强两口子正把一筐筐薯苗往地头的农用三轮车上搬。 看见陆景铭,陈永强眼睛一亮,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跑过来:“哥!你来了!” 陆景铭好奇道:“你今天咋没去矿上?” 陈永强咧嘴笑:“这不,爸今早打电话说是你来拉苗,我就回来帮忙了。” 说着,他回头朝田里喊了一声,“爸!景铭哥来了!” 舅舅从人群里直起腰,冲这边挥了挥手,又弯下去继续干活。 陆景铭看着田里那些老人,问陈永强:“这些老人,都是来起苗的?” “对。苗太多了,爸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喊了村里人帮忙。” 陈永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天八十,中午不管饭。都是乡里乡亲的,价给低了不合适。” 陆景铭看着那些佝偻的身影:“城里干一天小工,都差不多两百了吧?” 陈永强笑笑:“城里是城里。他们年轻的时候,哪个不是在城里打工?可现在……” 他指了指那些老人,声音低了下去:“到了年龄,建筑工地不要,装修队不要,连看大门都嫌他们年龄大。” 这时,有个老大爷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又赶紧弯下去继续拔苗,仿佛怕主家说他偷懒似的。 “干了一辈子,也没存下几个钱。” 陈永强蹲下去,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薯苗,“年轻的时候在工地搬砖,供孩子读书,供家里开销。孩子长大了,进城了,买房了,还得帮着还房贷。等房贷还完了,人老了,身体也垮了。腰疼,腿疼,高血压,糖尿病,什么毛病都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哥,你知道他们一个月拿多少养老金吗?” 陆景铭摇摇头。 “一百多块。”陈永强伸出两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一百多块。够干什么?买个降压药都不够。”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干怎么办?等死吗?农村人嘛,只要干不死,就得往死里干。” 陆景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老人弯下去的腰,看着他们沾满泥土的双手和脸上深深的皱纹。 一百多块。买降压药都不够。 他想起城里那些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一个月几千块的退休金,还嫌不够花。 网上那些吵吵着“延迟退休”的专家,坐在恒温恒湿的办公室里,拿着几万块的月薪,讨论别人该干到什么时候。 农村养老金,每个月一百多块。 城里养老金,平均三千多。 差了几十倍。 都是人,都是干了一辈子的人,老了,就不一样了。 他想起东汉那些百姓。 两千年了,有些东西,好像从来没变过。 在东汉,他们被战乱驱赶,被饥饿折磨。 在现代,他们被年龄驱赶,被贫穷折磨。 都是牛马。 两界的牛马。 “哥?”陈永强喊他。 陆景铭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我去看看舅舅。” 他往田里走。 脚下的土很松,踩上去软软的,鞋底陷进去半寸。 舅舅蹲在地里拔苗,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看见他过来,老人慢慢站起身,扶着腰笑:“来了?” “来了。”陆景铭蹲下去,跟他一起拔。 老人指着田里的薯苗,一脸自豪:“今年村里育了这么多苗,就这块地里的壮实,你拿回去栽下肯定好成活……” 两人蹲在地里,一边拔苗一边说话。 日头慢慢西斜,把那些老人的影子越拉越长,从地里一直延伸到田埂上,像一棵棵倒伏的老树。 苗拔完了。 陈永强带着媳妇把筐往三轮车上搬。 陆景铭跟舅舅往回走。 老人走得很慢,膝盖不太好,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陆景铭放慢脚步,陪着他。 “舅舅,牛头山附近有铁矿吗?”他忽然问。 老人愣了一下:“铁矿?你说的是牛头山背面那个?早就荒废了,怎么,你想去看看?” “嗯。能进去吗?” 老人想了想,冲前面喊:“永强!永强!” 陈永强跑过来:“咋了爸?” “你哥想去看铁矿,你带他过去看看。” 陈永强答应一声,指了指地头的一辆摩托车:“那边路不好走,只能骑摩托去。” 摩托突突突地沿着山路往上走,七拐八拐,经过几个废弃的矿口,最后停在一片荒山坡上。 陈永强指着前面那片裸露的山体:“就这儿。 这里的矿石品质听说不错,不过量太少,几年前就停了。这座山体背面,就是牛头山煤矿。” 陆景铭跳下车,捡起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断面上泛着金属光泽。 他站起来,往山体深处看。 这片矿脉,比他想象的要大。 而且离地表很近,不用现代设备就能挖。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陈永强有些奇怪:“哥,你上次来看煤矿,这次看铁矿,有什么大生意,带上弟弟呗?” 陆景铭捡了几块石头,装进摩托车后斗:“你在煤矿好好干,舅舅年龄大了,家里离不开人……” 两人骑摩托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红薯苗已经全部装上车了,一筐筐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湿布,怕苗蔫了。 舅舅站在车旁边,正和几个老人说话。 “老陈,下次有活,还叫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对对对,我们身体好着呢,还能干几年。” 陆景铭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浑浊眼睛里藏着的期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舅舅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塞进他手里。 老人慌忙推回来:“你这是干啥?苗钱你已经给过了。” “不是苗钱。”陆景铭按住他的手,“舅舅,今天来干活的老人,一人多给一百吧,我现在也就这点能力。” 舅舅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外甥。 天已经黑了,村口路灯很暗,但他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好孩子。”老人声音有些哑,攥紧了钱…… 第358章 那个人,我带回来了! 车子驶出老远。 后视镜里,舅舅还站在村口,手里攥着那叠钱,身边围着一圈老人。 有人问:“永强爸,那是谁家娃?这么大方?” 舅舅自豪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我外甥,好娃……” 那些老人的脸,在陆景铭脑子里转来转去。 那些佝偻的腰,粗糙的手,浑浊眼睛里藏着的期待。 一天八十块,城里人少喝两杯咖啡的钱。 他们却得在地里蹲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 陆景铭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夜路。 东汉末世的百姓,为了活命,跪在地上喊他“仙师”。 现代这些老人,为了活着,蹲在地里拔苗。 都是牛马,都是被时代碾压、被生活拖着走的人。 他在东汉建城,练兵,救人,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事,和舅舅手里那叠钱一样,太少了,太轻了,太不够了。 建一座城,救一城人,然后呢? 天下还有无数座城,无数个这样的人。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后视镜里,颉头村已经看不见了。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油门踩下去,货车加速,往最初他第一次穿越的那个铁路涵洞疾驰而去……。 ……, 穿越时光隧道的那一刻,陆景铭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每次都是这样,那种被抛入虚空的感觉,像从悬崖上跳下去,又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一截。 白光刺目,耳旁有风,呼啸着,然后忽然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 脚下是一条宽敞的水泥路。 灰色路面平整光滑,在光夜色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路两边是整齐的田垄,泥土是新翻的,深褐色,松松软软,只等着播种。 陆景铭坐在车里,以为自己穿错了地方。 他第一次从那个铁路涵洞穿过来时,这里一片荒芜,漫天雪地,连棵像样的树都看不到。 站在那片荒凉的雪地里,他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碰到酸枣父女,才知道这里是东汉末年的陈仓城外。 现在,他脚下踩着水泥路。 两边的田垄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再往远处看,陈仓城方向,灯光明亮,机器轰鸣,人影绰绰。 这才几天?城墙难道已经修到这里了? 他眯着眼估算了一下,陈仓南门到这里,差不多十五六里。 也就说这几天,吴春燕带着施工队修了近十里城墙,比庞德之前两个月工期修得要多出两倍。 他启动车子,沿着水泥路慢慢往前开。 远处那台挖掘机正在挖地基,巨大的铲斗插进土里,满满一斗,转个身,倒进旁边的拉土车里。 装载机推着碎石,轰隆隆地往前拱,碎石从铲斗两边溢出来,又被轮胎碾过,压实。 搅拌机在转,嗡嗡的,混凝土从出料口淌进模板里,几个工人拿着震动棒往里插,嗡嗡的声音更密了。 陆景铭跳下车,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挖掘机驾驶员是个年轻后生,两手握着操作杆,一推一拉,一铲一斗,动作流畅得像开了十年挖掘机。 驾驶装载机的后生也是,铲料、倒车、举臂,一气呵成。 “主公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工地上的人齐刷刷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那些脸上,有泥,有汗,有疲惫,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有人咧着嘴笑,有人冲他挥手,有人放下手里的工具要跑过来。 “看什么看?干活!” 一个霸道的女声从人群后面炸开,又硬又脆。 所有人立刻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铲土的铲土,推车的推车,打夯的打夯,没人敢再往这边看一眼。 陆景铭循声望去。 吴春燕从搅拌机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满水泥的小臂。 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绾着,散下来几缕,贴在脸颊上。 脸上有几道灰印子,眼睛通红,眼底发青,嘴唇干裂,像好几天没睡。 但她走过来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又快又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陆景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之前在韩遂府里那个素汐,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那时候她缩在人群里,穿一身妾室衣裙,低着头,虽然比其他人镇静一些,但仍会瑟瑟发抖。 如今她站在工地上,几百号人听她指挥,没有人敢多嘴。 那些钢铁巨兽在她面前驯服得像牛马,那些粗犷汉子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走到陆景铭面前,站定,仰起头看他。 “陆大哥。”她声音有些沙哑,“你回来了。” 陆景铭看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春燕,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路边,远离人群。 “那个人,我带回来了。”陆景铭道。 吴春燕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那种抖,不是冷,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咬得那块干裂的皮翘起来,渗出一丝血。 陆景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肩膀很瘦,隔着工作服能摸到骨头,在抖,像风中落叶。 “他在里面。”陆景铭道,“他在这边像你在那边一样,不能出来,你要见见他吗?” 吴春燕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见!” 陆景铭点点头,心念一动。 淡蓝色光幕从两人脚下蔓延开来,工地上的人都在低头干活,没人注意这边。 光幕一闪,吴春燕消失在原地。 灰蒙蒙的空间,林景川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西装皱得像抹布,头发乱成鸟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干裂出血。 他已经不喊了,不叫了,不砸了。 就那样缩在那里,等待命运裁决…… 光幕闪动,一个人出现在空间里。 林景川没有动。 他听见了响动,但他没有抬头。 吴春燕站在那里,看着他。 这个男人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蛆。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招聘会上,他穿着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笑着对她说:“你踏实肯干,是我们公司需要的人。” 她那时候多傻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攥着皱巴巴的简历,在人群里被人推来推去。 她以为那是救赎,谁知却是地狱。 一步踏入,万劫不复…… 第359章 打生桩? 吴春燕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林景川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不出款式的工作服,通红的眼睛,干裂的嘴唇,脸上有几道灰印子。 不认识。 察觉到吴春燕眼里的恨意,他下意识往后退,背撞上那堵看不见的墙,缩成一团。 “你……你是谁?要干什么?”他有气无力,“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怎样?” 看到这个男人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吓成这样,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林景川。”她叫出他的名字。 林景川愣住了。 女人叫他的语气、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你记得乌蒙山吗?” 林景川瞳孔微微收缩,乌蒙山? “你记得招聘会上,有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吗?她拿着简历,站在角落里,不敢往前挤。你走过去,对她说,‘你踏实肯干,是我们公司需要的人’。” 林景川嘴唇开始发抖。 “你记得你带她去M国,骗她跟别人领证,骗她签那些文件吗?” “你记不记得,你把她扔在了那个陌生城市,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 林景川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她,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个人。 “你……你是……” “我叫吴春燕。”她一字一句道,“乌蒙山的吴春燕。” 林景川张着嘴,脸上神情从恐惧、震惊,到难以置信。 他已经忘了她长什么样。 但那个跟她领证的M国男人,明明告诉他那个女人跳楼自杀了。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阴曹地府? 吴春燕到他这副模样,突然失去了和他交谈下去的兴趣。 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刀锋在灰蒙蒙的空间里闪着冷光。 林景川尖叫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 吴春燕的手停住了。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男人,她真不明白,自己那个时候怎么会那么信任他? 想起自己在异国他乡,从五楼跳下去的那个夜晚:风在耳边呼啸,她闭上眼睛,想着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被骗,不是被卖,是没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她的匕首落了下去。 一刀。 很准。 扎在心脏位置。 林景川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只露着刀柄的匕首,看着血从刀柄周围慢慢渗出来,浸湿了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呜咽,然后头歪下去,不动了。 吴春燕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张脸。 那张她以为会恨一辈子的脸,就这么死了。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像杀一只鸡。 “我那时多傻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以为遇见了白马王子。你说我是你见过最干净的女孩,说要带我去M国过好日子,说要给我一个家。我信了,什么都信了。我就那样把户口注销了,把爹娘扔在乌蒙山里,跟着你走了。”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林景川那张苍白的脸上。 “到了那边,你把我的护照收走,把我关在一间小屋子里。你说等手续办完就放我出去。我还是傻傻的信了。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你没来。来的都是不认识的男人。” 她声音开始发抖。 “那些男人,有的胖,有的瘦,有的年轻,有的很老。他们说什么我听不懂,他们做什么……我不敢想。”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想过跑。跑过一次,被抓回来,打了一顿,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不给饭吃。后来就不跑了。不是不敢跑,是没力气跑了。那时候我就想,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她睁开眼,看着那张脸。 “后来我怀孕了,他们也不放过我。孩子生下来,他们抱走了。我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那时候还想着,等哪天逃出去,找到孩子,带他回乌蒙山,让我爹娘看看。可是我逃不出去。他们看得太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 “有一天晚上,我站在窗台上,看着下面那条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想我要是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回家了。我就跳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林景川冰凉的额头上。 “我以为死了就解脱了。可是没有。我醒过来,变成了另一个人,在一个更乱的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恨你,恨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可我又怕,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怕你逍遥法外,怕你再去祸害别的女孩……” 她直起身,看着那张再也不会动的脸。 “现在好了,你死了,我也该活过来了。” 她站起来,把匕首从他胸口拔出来。 温热黏稠的血溅在她手上,她在林景川衣服上擦了擦,把匕首插回腰间。 “陆大哥,放我们出去吧!”她抬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喊了一句。 淡蓝色光幕一闪,吴春燕出现在水泥路上,脚下是没了声息的林景川。 她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挂着泪痕。 挖掘机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干活。 没人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吴春燕擦了一把眼泪,大步走向那台装载机,利落地爬上去。 驾驶员还在驾驶座上打盹,被她一巴掌拍醒:“下去。” 那个年轻后生揉着眼睛跳下来,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吴春燕已经把装载机开过来,把林景川尸体铲进车斗,开到了正在浇筑的城墙下。 陆景铭心中一动,她这是要“打生桩”? 吴春燕低头看了那具尸体最后一眼,然后把铲斗对准那片正在浇筑的混凝土,缓缓翻倒。 灰色的沙浆涌上来,把那具蜷缩的身体一点一点吞没。 这个畜生,将永远躺在这里,守护这座城。 吴春燕跳下装载机,朝着陆景铭走过来。 “陆大哥。”她声音很平静,但陆景铭能听出那声音里放下过往,重获新生的决然,“春燕陪你,在这乱世,开创一番基业。” “好。” 陆景铭微笑着伸出手,然后在那些工匠诧异的目光中,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远处,那台挖掘机还在轰鸣作响。 那道灰色城墙,在夜色中一寸一寸长高…… 第360章 酸枣的小心思 叮嘱吴春燕姚好好休息后,陆景铭转身上了车。 看了一眼时间,离天亮还有五、六个小时。 这会儿陈仓城门肯定是关了,回城太折腾。 况且车上的红薯苗,童川还等着呢? 略一思忖,陆景铭调转车头,朝石家坳驶去。 如今童川的那百人精锐小队也住进了村子,分开驻守着煤矿、砖窑等几处要地。 石家坳夜间巡逻还是由村里的巡逻队负责。 车还没进村口,夜间巡逻的石大麦几人就朝车子跑来。 见是陆景铭,石大麦兴奋的要敲响铜锣。 陆景铭连忙制止他:“你们继续巡逻,我回酸枣家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从M国到阿福国,再回国,他这几天根本没好好休息,昨晚更是一夜没睡,还真有些累了。 陆景铭把车停在酸枣家新房子门口,跳下车,敲了几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亮起一点昏黄的光。 然后传来酸枣怯怯的声音:“谁啊?” “酸枣,是我……” 话没说完,厢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跑了出来。 没跑两步,“啊”的一声,又转身跑回去了。 陆景铭看得分明,不由笑了,那丫头,鞋都没来得及穿。 过了片刻,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慢多了,一步一步,稳稳的。 门闩被拉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酸枣站在门口,头发用一根布条匆匆扎着,衣裳倒是穿好了,但领口有一粒扣子系错了位。 她低着头,脸一直红到耳朵根:“公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陆景铭含糊地“嗯”了一声:“是啊,刚回来,累死了。” 酸枣侧身让他进来,等他进门,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蓝色大货车停在门口,车顶上还有露水。 她什么也没问,把门关好,快步走到最里面那间屋子,推开房门:“公子先去屋里歇息,我给公子烧点洗脚水。” “不洗了,我直接睡了。”陆景铭说完,进屋就往床上一倒。 床很硬,被褥却很软,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酸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倒在床上的人。 鞋没脱,外套也没脱,就那么趴着,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去了灶房。 火烧起来,柴噼噼啪啪地响,映得她脸红红的。 水烧开了,她舀了一盆,端着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放轻脚步,慢慢推开门。 他已经睡着了。 鞋还穿着,外套的领子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的。 她蹲下去,轻轻帮他脱了鞋,又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 被角掖好,她蹲在床边,仔细看着那张脸。 油灯的光很暗,把他的轮廓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她和父亲去卖柴,背着比她体重还重的柴火,饿得头晕眼花。 路上遇到穿着奇怪的他,他给了自己和父亲一人一个白面馒头。 那是什么滋味呢?她长到那么大,从来没有吃过那般好东西,一口下去,绵软回甘,连带着眼眶都跟着热了。 父亲说要把她送给他的时候,她还暗暗欣喜过。 后来,父亲跟他出去办事的时候,被人杀了。 自记事起就见惯生离死别的她,并不是很难过。 父亲常说,人死了就不用受苦了。 父亲死了,也应该不用受苦了吧? 况且,村里谁家没有死过人? 她只是害怕,没了父亲,自己和一对弟妹该怎么活下去? 好在他收留了她们…… 他会变出很多奇怪的东西,会让石家坳的人吃饱饭,会让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跪在他面前。 小谷和小花都叫他“叔叔”,她不想叫他叔叔,那不就晚一辈了吗? 村里人都叫他“主公”,老里正叫他“公子”,童都尉叫他“主公”。 她也叫他“公子”。 酸枣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她站起身,把那盏油灯挪远了一点,怕光晃着他的眼睛。 然后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 那盆洗脚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泼在院子里。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云里去了,外面黑漆漆的。 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声音,那人睡得很沉。 她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还在跳,扑通扑通的,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捂着胸口,黑暗中,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爬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的月亮又从云里钻出来,照在窗棂上,一格一格的…… 陆景铭一觉睡醒,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金灿灿的。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看着那道阳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酸枣家。 “这丫头,也不知道叫自己吃饭。” 他嘟囔一声,坐起来,鞋还没穿好,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门开着,院子外站着好几个人。 老里正蹲在墙根,童川站在车前,正在和韩奎争论车里装的是什么? 石大麦和几个巡逻队后生靠着院墙站着,小声说着什么。 几个人都压着声音,像怕吵醒什么人。 陆景铭走到门口,笑着问了一声:“童都尉,你们来了怎么不喊我?” 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童川指指厨房:“酸枣说了,公子很累,我们说话都不敢大声。” 老里正也凑过来,嘿嘿笑道:“公子多睡会儿,不着急。” 他搓着手,眼睛却一直往车厢上瞄。 “公子,先吃了早饭。”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酸枣端着一个粗陶碗从灶房出来,碗里竟然卧着两个荷包蛋,底下是手擀面,汤清亮亮的,飘着几滴油花。 她把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回去端了一碟咸菜,又回去拿了一碟酱。 来来回回好几趟,就是不抬头看他。 韩奎在门外看到,忍不住咧嘴笑,被童川瞪了一眼,又硬生生收回去。 陆景铭在石桌旁坐下,端起那碗面,吃了一口。 面很筋道,汤很鲜,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一咬就流出来。 没想到这丫头做饭手艺现在咋么好了,比知夏也不遑多让。 他饿极了,几口就吃完一碗。 酸枣站在旁边,看他吃完了,伸手要收碗。 “还有没有?”陆景铭问。 酸枣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又红了:“有……有。” 她端着碗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陆景铭趁她盛饭的功夫出去打开车厢门:“苗都卸下来!” 老里正和童川几人看着车厢里一筐一筐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薯苗,个个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童川最先反应过来,一招手:“卸货,仔细点,把苗分散到各个田里,今天就种……” 第361章 他在这个时代的底气 陆景铭还没吃完第二碗面,韩暨和马亮也一起赶来了。 不等韩暨发问,他抢先开口:“韩公,铁矿的事,有眉目了。” 韩暨眼睛一亮:“当真?” “牛头山背面有浅层矿,很容易开采……” 陆景铭话没说完,韩暨撒腿就跑:“主公,我现在就领人过去看看……” 陆景铭无奈的摇摇头,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马亮:“你也有事?” 马亮眨眨眼:“主公,你答应给我采购的弩机配件呢?” 陆景铭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下次,下次一定带回来……” 话没说完,门口又传来一阵响动,是庞德、苏瑾、贾诩几人到了…… ……、……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除了转运物资,陆景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东汉。 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还不睡,跟着童川下地,跟着庞德练兵,跟着吴春燕巡视城墙。 红薯种下去的时候,童川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嫩绿的薯苗直咧嘴:“主公,这嫩苗真能结出那么大的红薯?不会烂在地里吧?” “应该能吧!”陆景铭也不太确定。 老里正嘟囔:“咱们这儿祖祖辈辈种粟米,哪有种过这个的……” 说归说,他蹲在地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些幼苗,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红薯苗全部种上后,还空出很多田。 老里正的意思是要种粟米,陆景铭心里盘算: 这个时代的粟米,亩产最多两百斤,一万多张嘴等着吃饭,总不能一直靠他从现代买吧。 他回到现代,跑了几趟种子市场,买回一批玉米种子和小米种子。 又专门运了一趟复合肥,手把手教百姓怎么施肥,怎么播种,怎么控制行距株距。 老里正蹲在地头,捏着那些黄澄澄的玉米种子,翻来覆去地看:“公子,这东西……比粟米能打?” 陆景铭说:“能。一亩地,至少打八百斤。” 老里正手一抖,种子差点撒地上。 周围百姓都停下手中的活,齐刷刷看过来,那眼神里有不信,有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 八百斤。 粟米的四倍。如果这是真的…… 那些日子,整个石家坳的人都像打了鸡血。 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还不肯收工。 那些玉米种子被他们一粒一粒地过,那些化肥被他们一点一点撒匀,每道垄沟都被他们踩了又踩、平了又平。 陆景铭每天也在地里,裤腿上沾满泥巴,鞋底磨破了两双。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巴蜀,孟御飞留言告诉他兵器做好了,让他去取。 陆景铭去了才知道,这批货,孟御飞全部给他开了刃。 用孟御飞的话说:“兄弟相信你的为人,不会用这批武器做坏事!” 但陆景铭知道,他肯定是猜到了一点什么,因为他的手机一打开,就是一些穿越啊,重生之类的视频。 两千件兵器运到的那天,庞德在城外校场上站了一整天。 刀,矛,槊,箭,一件一件从车上卸下来,堆成一座小山。 他拿起一把环首刀,拔出来,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挥了一下,破风声尖锐,像哨子。 又拿起一根矛头,四棱破甲锥样式,精铁铸成,每一面都锻打得很规整,重量刚好,重心刚好。 他攥着那根矛头,站在校场中央,太阳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座兵器堆成的小山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将士吼了一嗓子:“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一个时辰!” 将士们哀嚎一片…… 韩暨比庞德还疯。 那些兵器送到的当天下午,他就跑到校场上,每样拿了一件,抱回了冶炼坊。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吃住都在坊里,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全是烫伤的疤痕。 陆景铭嫌弃这个时代的农具不好用,专门从现代采购了一批农具。 农具到的那天,韩暨蹲在冶炼坊门口,把那些铁犁、铁锄、铁镰一件一件翻来覆去地看,看了整整两天…… 陈仓城的二道城墙,一天比一天长。 四十余里的铜墙铁壁,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老城区和石家坳都围在了里面。 吴春燕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地,天黑透了才下来。 两个月时间,她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 但那双眼睛越来越亮,步子越来越稳,站在工地上吼人的时候,声音比以前更响。 城墙合拢那天,她站在最高处,看着那道灰色巨龙匍匐在大地上,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水泥的气味。 她站在那里,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上了近二十年学,学的土木工程专业,没想到最后用在了古代的城防建设上…… 两个月里,从关中、从凉州、从益州,甚至从更远的地方,不断有流民拖家带口涌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被战乱和饥饿打磨过的麻木。 但看见那道城墙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那道墙太高了,太厚了,太结实了。 墙后面有粮食,有房子,有能活下去的希望。 贾诩带着原来的陈仓县令,将来人登记造册。 人太多了,本子换了一本又一本。 庞德从新来的流民里挑精壮编入队伍,每天都在练,喊杀声从早到晚,隔几里地都能听见。 童川忙着分地、发种子、安排农活,嗓子哑了。 苏槿账本越记越厚,粮食、布匹、工具、药材,进进出出,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挛鞮云珠的肚子已明显鼓了起来,孕吐严重。 姜月每天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可她就爱吃陆景铭带回来的酸辣粉和螺蛳粉。 陆景铭有时候站在城墙上,看着这座越来越热闹的城,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会忽然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切,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这些田地,这些房屋,这道城墙,这些每天进出的流民,这些操练的将士,这些忙碌的百姓,都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底气。 可他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像沙子堆的城堡,风一吹就散了。 卡尔·墨的脸偶尔会在脑子里闪一下,被他压下去。 这天下午,陆景铭正在站在城头沉思,远处三个人上了城墙,朝他走来…… 第362章 我决定先去一趟南阳 建安八年五月的一个下午,阳光斜斜照在新建成的城墙上。 陆景铭站在城头,手扶着垛口,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田野里玉米叶子的沙沙声,带着炊烟和泥土的气息。 城下百姓来来往往,有人在着牛车,有人挑着水桶,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更远处,这道四十余里的城墙像一条巨龙,匍匐在大地上,把这座城护在里面。 陆景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西边。 汉中方向,那片山峦后面,是五斗米道张鲁的地盘。 昨天贾诩接到消息,张鲁已占领了巴郡。 此刻正在尽数收拢粮草、兵力,麾下部众士气高涨,已然整军向益州进发,剑指蜀地沃土。 陆景铭闭上眼睛,脑子里那张地图慢慢展开。 汉中,扼守西南咽喉。 张鲁占了巴郡,再拿下益州,整个蜀地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天府之国的粮草、人口、地势,全攥在他手里。 而陈仓城,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岂会放过? 他睁开眼,目光从西边转到南边。 荆州方向,前两天苏瑾收到的消息,比张鲁入蜀还让他心惊。 皇叔刘备趁荆州内乱,一举夺取了荆州全境,占据了荆襄九郡。 如今他已不再寄人篱下,不再看刘表脸色,有了自己根基,有了地盘,有了兵力。 看来自己这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已经让东汉末年的历史进程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 原本刘备要到建安十二年才请诸葛亮出山,可现在,建安八年,他已经拿下了荆州。 以他的性子,有了地盘,有了兵力,有了关羽、张飞、赵云这样的猛将,他会做什么? 找谋士。 找一个能帮他谋划天下的人。 而南阳卧龙岗上,就坐着那个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 诸葛孔明。 陆景铭的手指在垛口上轻轻敲着。 如果他没记错,历史上刘备三顾茅庐是在建安十二年。 可现在一切都提前了,刘备会不会也提前去请诸葛亮? 会的。 一定会的。 以他的野心,以他的隐忍,以他这些年寄人篱下攒下来的那股劲,他会立刻前往南阳。 一旦他得了诸葛亮,《隆中对》就会出炉,三分天下的格局就会提前成型。 然后他会南下助刘璋拒张鲁,会图谋蜀地,成为自己最难缠的对手。 陆景铭的目光在西方和南方之间来回移动,一时拿不定主意。 西进。 趁张鲁南下攻打汉中,陈仓城如今已建成,粮草充足,兵力可用,依托新城,近水楼台。 此时出兵,可抢先一步阻拦张鲁入蜀,若能拿下汉中,再图蜀地,将坐拥天府粮仓。 西线稳固了,大后方就牢不可破,进可攻,退可守,走稳扎稳打的争霸路。 这是贾诩力荐的计谋。 可西进就要打仗。 张鲁不是软柿子,五斗米道经营汉中多年,根基深厚,又有巴郡在手,打起来耗时耗力。 等夺取汉中,刘备怕是早就请出了诸葛亮,荆州势力彻底稳固,届时南北受敌,再想插手南线,就错过了先机。 卧龙归刘,亦再无截胡的可能。 如果此时南下。 抢在刘备之前,去南阳,见诸葛亮。 凭自己的先知,凭陈仓崛起的实力,凭一颗诚心,未必不能把他请出山。 卧龙若是归了自己,天下就有了定鼎的基石。 至于张鲁,放他入蜀又如何?地盘丢了可以再夺,卧龙被抢走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可放任西线不管,张鲁一旦拿下益州,就是心腹大患。 陈仓城刚建成,根基还不稳,后院起火,前路又未卜,两头顾不上,两头都落空。 他站在城墙上,风吹过来,那面“陆字”大旗在风中尽情翻卷。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已经听出来是那三个人的脚步。 贾诩的沉稳,苏槿的轻盈,吴春燕的利落。 三人在他身后站定,谁也没有说话。 城墙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只有那面旗子被吹得啪啪响。 陆景铭的目光还落在远处。 西边,那片山峦后面,是汉中,是蜀地,是张鲁的大军。 南边,那片平原尽头,是荆州,是南阳,是卧龙岗上那个正在躬耕陇亩的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很久,一动不动,像城墙上新立的一尊石像。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 他身后的三个人默默看着,谁也没有催他。 这座城,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那些田地,那些房屋,那道城墙,那两万五千个在这里安家的人。 他们信他,把命交给他。 他选错了,那些人就跟着错了。 他选对了,那些人才能跟着活。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贾诩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苏槿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手指按在封面上,等着他开口。 吴春燕双手抱胸站在最后面,穿一身儒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一脸无所谓。 陆景铭看向贾诩,面露歉意:“军师,我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南阳……” 此话一出,不但贾诩愕然,苏瑾脸上也露出诧异神情。 只有吴春燕,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主公。”贾诩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不解。 “文和以为,此刻我们应趁张鲁大军压境、倾巢而出攻打益州之际,抢占汉中这块宝地。这可是扩张基业的千载良机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景铭,心中暗自嘀咕:为了一个连名号都未曾听闻的卧龙岗村夫,竟要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地利? 即便那诸葛孔明真有经天纬地之才,眼下也不过是一介布衣,怎值得主公亲自远行? 这取舍之间,未免太过于冒险? 陆景铭迎着贾诩审视的目光,淡淡一笑,语气斩钉截铁:“汉中虽重要,但那是地,诸葛孔明是天。天若不取,地亦难守。 你们只管按计筹备粮草,多则半月,少则十日,我必返回。” “况且,张鲁未必能这么快啃下益州……” 贾诩嘴角微抽, 但面上只能躬身行礼:“……诩,遵令。” 第363章 被埋伏? 陈仓城头上,陆景铭看向苏瑾,沉默几秒:“苏娘子,苏眉被钟繇关在哪里?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其实这段时间陆景铭从西市穿越去过一次长安,可是经过上次书房事件后,司隶府的守卫力量明显加强了很多。 陆景铭在长安城待了一天,都没有查到苏眉下落,只能无功而返。 也不能说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他打听到曹操正在北方和袁尚打得热闹。 钟繇上表朝廷,没有要来更多人马,加之韩遂已死,马腾态度不明,所以他明知陈仓城已脱离控制,暂时却没有足够兵力去讨伐。 只能拿苏眉威胁苏瑾,想从苏瑾口中得到一些关于陈仓城和“神车公子”的隐秘。 这也是陆景铭这个时候考虑进军汉中的原因。 苏槿拿着账本的手一顿:“公子,正事要紧。不能为了苏眉……” 她没有说下去。 账册封皮被她按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又慢慢弹回来。 察觉到陆景铭看着她,她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如今钟司隶已经知道韩遂被杀,马腾也不受他节制。他留着苏眉,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公子隐秘,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公子先办大事,苏眉那边……我再想办法。” 苏槿说完,抱着账册后退半步,低下了头。 陆景铭又看向吴春燕。 他答应过她,城墙建成后,带她回一趟乌蒙山。 去看看那条她长大的山沟,那间她爹娘还住着的老屋,那棵她娘送她到村口时扶着的老槐树。 哪怕不能相认,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 吴春燕看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陆大哥不必介怀,正事要紧。” 她低头在兜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来。 纸很旧了,边角起了毛,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很久以前有人很用力写上去的。 “你要方便的话,回去后给这个地址递点钱。不要多,一万块就好。”她顿了顿,“多了他们不敢用。” 陆景铭接过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 吴春燕转过身,重新靠着垛口,看着城外那片已经一人高的玉米地。 “你离开后,我们紧闭城门。有庞将军和童川将军在,就算钟繇调齐了关中军士,也别想攻下城池。” 陆景铭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枪给她。 热武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底线。 不是不信她,是这条线不能破。一旦破了,以后就收不住。 四个人站在城墙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夕阳正在往下沉,把天边烧成橘红色。 “我走了!”陆景铭冲他们挥挥手,心念一动。 淡蓝色光幕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扩散,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贾诩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自己的主公像一滴水融进海里一样,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气中。 他瞳孔微微一缩,刚才心中的那点不理解顷刻烟消云散。 拢起袖子,对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城墙,缓缓弯下腰,一揖到地。 苏槿早已见过了公子神鬼莫测的能力,似乎并不吃惊,只是静静的看着陆景铭消失的地方发呆。 吴春燕靠着垛口,风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伸手去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城外那片玉米地,看着那些在夕阳下摇晃的绿叶。 那个地址,她写了很久。 写一遍,撕掉,再写一遍,再撕掉。 她怕自己记错了,怕那个门牌号不对,怕那棵老槐树已经不在了。 可她想,就算不对,就算他们搬走了,就算那间老屋已经拆了,钱寄到了,邮递员会打听,会有人认得那个名字,会有人告诉他们。 她爹娘会知道,有个人还记得他们。 她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很疼。 她松开手,转身,走下城墙…… ……,…… 同一时间,现代。 纺织厂后面的断头路上空,六米高的地方,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淡蓝色光幕凭空出现,像有人在那片虚空里撕开一道口子。 光幕一闪,一个人影从里面掉了出来。 陆景铭大吃一惊。 大意了,上次从“秦砖汉瓦”二楼穿越到东汉长安城,差点摔死在地牢。 这次又从城墙上穿过来…… 耳边风声呼啸,地面在眼前迅速放大。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抱头,下意识蜷起身体。 一辆红色高栏货车正好从下面驶过,他被货车顶部的横杆挡了一下,整个人翻了个个儿,重重摔在车厢里。 后背砸在什么东西上,软乎乎的,弹了一下。 原来车里装的是大米,陆景铭趴在粮食袋子上,大口喘气。 没摔死,还好自己命大。 司机浑然不觉,哼着歌,把车开进了纺织厂。 车子停了,引擎熄火。 车门打开,有人跳下来。 陆景铭趴在栏杆上往外看,一个圆脸中年男人站在仓库门口掏钥匙,肚子微挺,竟然是王振国。 陆景铭趁他开仓库门的时候,悄悄从车上翻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装作刚从外面走进来的样子。 “老王。”他喊了一声。 王振国吓了一跳,钥匙差点掉地上。 他转过身,看见陆景铭,愣了一瞬,然后笑起来:“陆老板?咋是你嘛?” “怎么就你一个人?范墩子呢?”陆景铭不答反问。 “正装货呢,范老板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先走咧。” 王振国打开仓库门,诧异的看了陆景铭一眼,“陆老板,你这是从阿达来咧?身上咋这多灰?” “刚下车,蹭的。”陆景铭拍了拍袖子,“你去车间找几个人,把货卸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振国应了一声,转身往车间方向去了。 陆景铭看着他走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险。 从六米多高的地方掉下来,要不是正好被货车接着,这会儿怕是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他摸了摸后腰,青了一块,没大事。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纺织厂里亮起了灯。 陆景铭快步走出厂门,左右看了看,断头路上没人。 淡蓝色光幕一闪,那辆黑色奔驰G63凭空出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发动引擎,就在后视镜里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快速逼近,车灯刺眼,把整个后视镜照得白茫茫一片。 他还没反应过来,前方也突然出现两辆车迎面开来,车灯同样刺眼,速度很快。 陆景铭的手停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那三辆车呈品字形,刹停在奔驰大G周围,车灯还亮着,把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车门打开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有人下来,不止一个。 陆景铭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慢慢摸向腰间…… 第364章 上面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车窗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陆景铭的手停在方向盘上,没有熄火,透过车窗往外看。 驾驶室玻璃外站着一个男人,戴着棒球帽和墨镜,陆景铭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没说话,只是朝前面那辆车指了指。 陆景铭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揪着头发,把一张油腻腻的脸按在车窗框上。 不是范墩子还能有谁? 那张油脸此刻肿得像猪头,眼眶青了一圈,嘴角有血,鼻子也在流血,滴在车门上,一滴一滴的。 脖子上架着一把匕首,刀刃很亮,在车灯下反着光。 范墩子嘴唇在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含糊的呜咽。 陆景铭脚下松开了油门,他本来是想凭借自己屁股下这辆座驾的优越性能冲出去的,但看着范墩子那张脸,他叹了口气,推开了车门。 这条路他不知走了几十遍,周围一个监控也没有,这些人真会挑地方。 “不是说玄枢司的人在盯着我吗?”他自言自语,“这会儿咋不见了人了……” 棒球帽男人逼近一步,从腰间掏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胸口。“陆老板,上车吧。” 陆景铭看了一眼枪口,又看了一眼前面那辆车。 范墩子的脸还贴在车窗上,那把匕首还架在他脖子上。 他无奈的上了那辆黑色商务。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有人拿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车子开了很久。 左转,右转,右转,左转,路面从平坦变得坑洼,又从坑洼变得平坦。他数着那些转弯,数到十几个的时候,乱了。 他干脆不数了,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车子停了。 有人拉开车门,拽他下来。 他被推着往前走,脚下踩到碎石子和碎玻璃,嘎吱嘎吱响。 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尿骚味。 他感觉有人把他推进了一扇门,“哐当”一声,门关上后,就没了声音。 陆景铭等了一会儿,抬手扯掉了蒙在眼上的布。 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关进了一个两米见方,钢筋焊的大铁笼里。 范墩子窝在笼子角落,抱着膝盖,脸肿得像猪头,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糊在嘴角和下巴上。 见陆景铭看向他,他浑身抖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景铭没理他。 他蹲下来,仔细打量这个笼子。 钢筋很粗,拇指粗细,焊点虽然糙,但很结实。 这笼子他见过,上次在岭西,关知秋他们的就是这种笼子,一模一样。 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被人当猪仔关起来。 他站起来,继续打量四周。 这里是个建材仓库,很大,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生锈的钢管,发霉的木板,一摞摞灰扑扑的水泥,靠墙还有一堆歪歪扭扭的铝合金窗框。 屋顶很高,铁皮的,有几处破了洞,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那几个人把笼子锁好就走了,仓库里只剩下范墩子的抽泣声。 陆景铭靠着笼子坐下,他原以为是卡尔·墨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大夏国内,不过看这些人的做派,怎么跟之前的人贩子有些像? 他正想着的时候,范墩子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陆哥……” 陆景铭没应。 “是王富贵那狗东西……” 范墩子的声音在抖,“下午我和王振国正在装车,他打电话来,说又有一批低价建材,问我要不要。” “我想着上次那批赚了不少,就……”他抬起头,那张肿着的脸上全是眼泪和血污,都看不到那对小眼睛了。 “到了这里,他们就把我手机收了。我一看不对,想跑,他们好几个人……” 他把脸又埋回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们打我,问你一般什么时候去仓库,我……我一开始没说,他们打得太狠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我实在受不了,就说了,老陆,我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仓库门开了。 王富贵嘴里叼着烟走了进来,直接来到笼子前面,蹲下来,隔着钢筋看陆景铭,上上下下打量,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老子也接手这买卖快半年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怎么就看不出你哪里值一亿M金?” 一亿M金?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 卡尔·墨还是出手了! 不然谁会花一亿M金买自己这身臭皮囊? 只是,抓人的为什么会是王富贵? 仔细一想,陆景铭立即就明白了: 看来,李胖子入狱后,陈仓市的人口贩卖网络不但没断,反而换了个头目继续在运转。 没想到王富贵接替了李胖子的位置,这次绑架自己,他们应该并不知道内情,只当是接了一单大生意。 陆景铭靠在钢筋上,看着王富贵:“一亿美金?谁这么大方?” 王富贵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站起来,在笼子前面来回走了两步,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陆景铭:“陆老板,你是做大买卖的人。我王富贵就是个跑腿的,拿钱办事。上面让问什么,我就问什么。你不说,我不勉强。” 说着,他凑近笼子,“可你那兄弟,嘴就不够严实了。问他两句,什么都说了。说你有个车能变大变小,说你每次来仓库都是半夜,说你能凭空变出东西来……” 他笑了一声,“陆老板,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个M国佬为什么对你那么感兴趣?” 陆景铭看着他,没说话。 王富贵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行,陆老板有骨气。那我就不问了,等上面的人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他转身要走。 陆景铭忽然开口:“王老板,你们这买卖,不怕警察?” 王富贵脚步顿了一下。 又转过身,看着陆景铭,嘴角翘起来:“陆老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年头,做什么买卖不得有个靠山?我们上面有人。具体是谁,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拍了拍笼子的钢筋,“反正你被抓到这里,就别想跑了。乖乖在这儿等着,等上面人来了,你配合一下。” “你那兄弟,可比你识相多了。” 脚步声远了,门关上。仓库里又安静下来。 陆景铭靠着钢筋,看着王富贵消失的那扇门。 “上面有人?”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陈仓市地下人口贩卖网络能运转这么多年,光靠几个地头蛇肯定是不够的。 得有人罩着,得有渠道,得有特殊通道。 李胖子栽了,王富贵能接上,说明那个“上面的人”还在。 陆景铭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上次周静宜被绑架时,那个在农家乐里和李胖子、白珊珊接头的人。 或许那人才是陈仓市人口贩卖网络的首脑。 李胖子和王富贵只不过是他手下的狗而已。 范墩子窝在角落里,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抖。 陆景铭靠着钢筋,闭上眼睛。 等! 王富贵的话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现在能走他也不走了,他倒要看看,那个所谓“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第365章 你也是我家长 陆景铭终究没有等来王富贵口中那个“上面的人”。 他在笼子里坐了不到十分钟,仓库外面就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仓库门被猛地撞开,两个人冲进了仓库。 为首那人一身作战服,没有标识,腰间鼓鼓囊囊的,正是裴铮口中暗中“保护”自己的李少锋。 陆景铭靠在钢筋上,暗叹一口气。 看来这次,那个“上面的人”又不会露面了。 李少锋快步走到笼子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把大铁锁,皱了一下眉头,转头朝后面那人喊道:“去把钥匙找来!快!” 他身后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又往仓库外面跑。 李少锋站起来,手扶钢筋,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景铭一遍:“陆先生,你没事吧?” 陆景铭摇摇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 “那个王富贵呢?把他带过来,我有话要问。”陆景铭道。 李少锋迟疑一下,正要答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他一下变了脸色,猛的转身,往仓库外面跑去。 陆景铭站在笼子里,看着李少锋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谁开的枪?” 几分钟后,李少锋一脸沮丧的走了回来。 他走到笼子前,掏出钥匙打开锁,声音很低:“王富贵死了。额头中弹,一枪毙命。” 陆景铭快步走出仓库。 外面停着几辆车,车灯还亮着,照得那片空地像舞台。 门卫室门口蹲着几个人,双手抱头,正是绑他来的那几个王富贵手下。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统一,恐惧,茫然,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门卫室旁边,王富贵仰面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看着天。 眉心一个洞,不大,周围一圈黑色,像长了第三只眼睛。 血从他脑袋下面淌出来,漫过水泥地的裂缝,渗进土里。 陆景铭看着那几个人:“王富贵的上线是谁?” 几个人面面相觑,那个开车的先开口,声音在抖:“不知道……王哥从没对我们说过……” 旁边一个也跟着点头:“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去见的,我们只管干活。” 还有一个补充:“王哥说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还真是!”陆景铭看了王富贵的尸体一眼,叹息一声,站起身,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忽然,他停住了。 少了一个人。 那个用枪抵着他胸口的棒球帽男人,没有在这里。 “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呢?”陆景铭问道。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开车那个咽了口唾沫:“他不是王哥手下的人。你上车后,他就自己开辆车走了。王哥对他还挺客气的,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半天,摇摇头,“王哥没叫过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有警笛声传来,越来越近。 李少锋走过来,小声道:“陆先生,你先走。这里我来应付。回头我让人送范先生去医院。” 他顿了顿,“那个王富贵的事,我会向上级汇报。” 陆景铭点点头,他也不想跟警察扯上关系。 从门卫室桌上找到那辆G63钥匙,他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看着他的范墩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门时,望了一眼后视镜:王富贵还躺在地上,血已经不流了。 那些蹲着的人还在发抖。 李少锋正在打电话,声音很低,被引擎声盖住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从相反方向驶出了这片废弃工业区。 开出去几公里,他才认出,这里跟王富贵上次那个差点被他搬到东汉的仓库离得不远,就在城郊。 他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路,脑子里却想着王富贵口中那个“上面的人”。 上次绑架周静宜的事,李胖子入狱后不久自杀,白珊珊跑了,他以为事情结束了。 现在他知道,那个在农家乐和李胖子、白珊珊见面的人一直都在。 从李胖子到王富贵,那个人始终在暗处,操纵着这一切。 不过这次他更谨慎了,从头到尾没露面,派了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来盯着,事情一败露,立刻杀了王富贵灭口。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只是不知道,这次他绑架自己,是单纯为了钱,还是他查到了自己与李胖子被抓有关? 算了,不想了,还是想办法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 回到梧桐苑的时候,周静宜和知夏还没有吃饭,正对着一桌饭菜等着他。 见他进门,周静宜先站起来,脸上表情像是生气又像是心疼:“怎么才回来?你不是说今晚早点回来,明天去给知夏开家长会吗?” 她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知夏从沙发上跳起来,拖鞋都没穿好就跑过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眼睛亮亮的:“爸,快换鞋,菜都凉了。” 看着眼前两个女人,陆景铭心里那些铁笼子、钢筋、王富贵额头上的血洞,忽然都远了。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桌上摆了六七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还有两碟凉菜…… 一看就是周静宜亲手做的。 桌布是新换的,浅蓝色,印着碎花,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周静宜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念叨:“这次可是知夏的最后一次家长会,还有十天就高考了,以后你想给她开家长会都没机会了。” “孩子今天好不容易放天假,眼巴巴等你一下午了,说想吃爸爸做的红烧排骨,等来等去,等到天黑也没见你回来。”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最后还是我做的。” 知夏挨着周静宜坐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景铭碗里,笑嘻嘻地说:“阿姨做的也好吃。爸,你快尝尝。” 她又夹了一块放进周静宜碗里,“阿姨也吃。” 陆景铭坐下来,咬了一口排骨,点点头:“好吃。” 他看向周静宜:“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周静宜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少拍马屁。” 她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鱼,把刺挑了,放进知夏碗里,“你多吃点,这段时间学习任务重,都瘦了。” 知夏低头扒饭,声音含含糊糊的:“阿姨,我爸爸没事就好。家长会你开也是一样的,反正……反正你也是我家长。” 她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周静宜。 周静宜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一圈一圈的。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知夏碗里:“就你嘴甜!” 陆景铭看着两个女人,一个低头扒饭,一个笑着夹菜,忽然觉得,这辈子就算什么都做不成,有这两个人在身边,也值了…… 第366章 我还想做次“上面的人” 吃完饭,知夏回房间复习了。 陆景铭洗完澡出来,周静宜靠在床头翻手机,头发散着,穿一件丝质睡衣,领口松松的。 他钻进被窝,把她拉过来。 她笑着推他,推了两下,就不推了。 很久之后,她靠在他怀里,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红晕。 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声音懒懒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进门的时候脸色那么阴沉。” 陆景铭沉默了一下,把下午的事说了。 建材仓库,铁笼子,李少锋,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还有额头中弹倒在血泊里的王富贵。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周静宜听着,手在他胸口停住了,然后慢慢坐直身体,被子滑下来,露出光裸的肩。 她愣了一下,注意到他的目光,赶紧把被子拉上去,双手护在胸前,瞪了他一眼:“都啥时候了,你还……” 陆景铭笑了,把她拉回来裹进被子里:“放心吧,你老公逃命的本事比在床上还厉害。” 他顿了顿,“我就是想看看,王富贵口中那个‘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周静宜蜷缩在他怀里,没说话,在他胸口作怪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说到王富贵……”她沉吟着说道,“我想起一个人。” 陆景铭低头看她。 “你还记不记得,王富贵的老婆,就是上次我们去商场门口碰见的那个?” 陆景铭当然记得,那个女人好像叫李莉。 “你打算去找她?”陆景铭看着怀里的人,眉头微微皱起来。 王富贵死了,李莉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是个泼辣的女人,丈夫突然死了,她肯定会闹,会吵,会去找人问个明白。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去接近她,套她的话,是最容易的。 “静宜,你不要插手这件事。”陆景铭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如果这个时候她去接触李莉,有心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连王富贵都能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周静宜嘴角翘了起来,笑容带着几分狡黠:“放心吧。”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我又不傻,那晚我爸知道我被绑架过之后,花大价钱给我请了两个保镖。我一出门就跟着,上个厕所都守在门口。” 她翻了个白眼,“烦死了。”然后又笑起来,“再加上玄枢司的人,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什么,神情一顿:“这几天我老感觉有人盯着知夏和我。我们倒不怕,就是怕知秋。他一个人在塬上上学,周末才回来……” 陆景铭手在她光滑的背上摩挲:“知秋那边也有玄枢司的人。袁老说过,你、知夏、知秋,都有人盯着。” 他想了想,“我有空就给他打电话。那小子现在懂事多了。” 周静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陆景铭忽然起身,从床头柜上摸过裤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 周静宜接过来,展开。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字迹歪歪扭扭:乌蒙山,后面是一连串她没有听过的地名。 “这是吴春燕家的地址。”陆景铭道,“你明天往这个地址递一万块钱。” 周静宜没有多问,把纸叠好,放在自己那侧的床头柜上。 “以后我每个月递一万吧。”她说,“就当是吴春燕给你打工的工资了。” 陆景铭想了想,没有反对。 如果真要给吴春燕开工资,月薪一万可不够。 “林慧最后怎么处理的?”陆景铭迟疑得问了一句。 那毕竟是周家的家事,陆景铭前几次回来,都没好意思问。 周静宜手指停了一下:“我爸还是心太软,没有送她去坐牢。但收回了她在周氏的所有股份,净身出户了。”她顿了顿,“她走的那天,我爸坐在客厅里,一整天没说话。” 陆景铭非常能理解周秉坤的感受,一个人被最亲近的人骗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不忍心下手。 不是不恨,是累了。 周静宜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林景川……” 陆景铭翻身趴在了她身上,把她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不提他了,我还想做次‘上面的人’。” 周静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伸手推他:“你动作小点声,也不知道知夏睡了没……” 窗外夜色沉沉的,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一道光,又消失。 房间里的声音很轻,像猫踩在棉花上,像风穿过树叶,什么都听不见,又什么都听得见…… 第二天,陆景铭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厨房煮了粥,煎了鸡蛋,热了牛奶,又把昨晚剩的排骨热了一下,才去叫两个女人起床。 三个人坐下吃早饭。 知夏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周静宜给她夹了个煎蛋:“别看了,好好吃饭。” 知夏把手机收起来,咬了一口煎蛋,含含糊糊道:“阿姨,你今天穿真漂亮,我感觉我爸配不上你。” 周静宜笑的差点呛到,看了一眼陆景铭:“阿姨也这么觉得……” 陆景铭低头喝粥,不理她们。 吃完饭,周静宜收拾碗筷,陆景铭和知夏一起出门。 “爸,你说我考华清有戏吗?”知夏挽着爸爸胳膊问道。 “当然有戏。”陆景铭不假思索。 知夏歪头看他:“你都没犹豫一下,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敷衍。”陆景铭信誓旦旦,“你从小成绩就好,考华清没问题。”他顿了顿,“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爸养你!” 知夏笑得眉眼弯弯:“爸,你和周阿姨啥时候领证啊?你俩要是结婚了,我真去京都也能放心些……” 话没说完,知夏的脚步突然顿住了,陆景铭疑惑的抬起头。 只见二中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正看着他俩…… 第367章 古隆中 陆景铭和知夏刚走出小区大门,就看见二中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风衣,头发烫了新卷,还染了深棕色,脚上蹬着一双半高跟短靴,手里拎着一个亮闪闪的手提包。 这一身打扮,比上次在小区楼下那副落魄样子强了不知多少。 陆景铭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宋玉梅会出现在这里。 她站在二中门口的栏杆旁,正往小区这边张望,看见两人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来。 “知夏!”她一把拉住知夏的手,上下打量,“我听你小姨说今天开家长会,特意赶过来的。” 说着,她把知夏往旁边拽了一步,压低声音,但还是清清楚楚传进陆景铭耳中,“我的女儿,凭什么总让别的女人来开家长会?她妈又没死。” 陆景铭站在两步之外,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 知夏脸一下子红了,她使劲抽回手,声音不大,但很生硬:“妈,是我叫周阿姨来给我开家长会的。” 宋玉梅笑容僵了一下。 她又伸手去拉知夏,这回知夏躲开了。 陆景铭看到宋玉梅这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上次开庭,她坚决不同意离婚,法院判不了,只能等三个月后再起诉。 她不说要钱,也不说要什么,就那么拖着。 小唐律师说,这种情况确实没办法,法院不能硬判。 现在她又跑来骚扰知夏,难道不知道女儿再有十天就要高考了? 他正想着,宋玉梅又拽住了知夏的手,强拉着她往校门口走去。 知夏顿住脚:“妈,我想让我爸给我开家长会。” 宋玉梅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站在校门口,嗓门拔高了八度:“老的没良心,在外面找女人,小的也没良心!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到头来连个家长会都不让开?” 说着,她眼泪就下来了,用手背抹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 校门口已经有学生和家长朝这边看过来。 知夏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 陆景铭走过去:“知夏,让她陪你去吧,爸在外面等着。老师说了啥,你回来告诉爸就行。” 知夏看着他,眼里有泪,但她没哭。 她使劲拍开宋玉梅伸过来的手,挽住陆景铭胳膊:“爸,你也去。她想去就跟着吧,老师又没说只能来一位家长。” 说完,她拉着陆景铭就往校门里走,步子很快,头也不回。 宋玉梅站在后面,愣了几秒,赶紧踩着高跟鞋跟上来。 三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进校园。 知夏走在最前面,马尾甩得高高的,谁也不看。 陆景铭跟在她后面,手还被她拽着。 宋玉梅走在最后面,气喘吁吁,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知夏的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刘,戴着眼镜,说话很和气。 她看见知夏领着两个人进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多看了两眼。 于是陆知夏同学就成了这次家长会班里最亮的崽,她端坐在座位上,陆景铭和宋玉梅一左一右坐在两边,频频有家长和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家长会开了一个多小时。 刘老师讲了模拟考试的情况,讲了高考注意事项,讲了最后十天怎么调整心态,讲了家长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 宋玉梅坐着一动不动,没说话,也没看手机,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讲台。 陆景铭偶尔侧头看一眼知夏,她低着头,在本子上记什么,笔尖沙沙响。 散会后,家长们都站起来往外走。 刘老师走过来,把陆景铭和宋玉梅叫到一旁:“我不知道你们家里有什么矛盾,但孩子马上要高考了。知夏的成绩很好,你们家长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等孩子考完再说。” 陆景铭连连点头:“刘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刘老师摆摆手,又深深看了宋玉梅一眼,转身回了教室。 陆景铭没有搭理宋玉梅,自顾往校门口走去,边走边拨通了周静宜的电话: “静宜,我就直接去襄阳了。知夏这边,你多看着点……” 身后,宋玉梅看着陆景铭离开的背影,暗暗下定了决心…… 挂了电话,陆景铭没有多想宋玉梅今天的异常行为,在他看来,对方无非就是想拉拢女儿,为离婚增加谈判筹码。 他回到梧桐苑,开上车子,一路往襄阳而去。 高速上的风景很单调。 路牌一块一块往后退,襄阳,荆州,南阳,那些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的地名,变成绿色路牌,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车子过了中原界,进入云梦省。 路两边的山渐渐多起来,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和东汉的风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下午五点不到,车子在襄阳北下了高速。 收费站的小姐姐对他甜甜一笑:“欢迎来到襄阳。” 他扫码付款,把车开出收费站,停在路边。 诸葛亮的《出师表》里,他说“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后来有人考证,那个南阳不是现在中原省的南阳市,而是云梦省的襄阳市。 他专门翻了很多资料,最终确认,诸葛亮当年躬耕隐居的隆中,就在襄阳城西,汉水南岸一带,也就是如今襄阳市那座国家5A级旅游景点——古隆中。 当夜,陆景铭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诸葛亮,刘备,三顾茅庐,还有那个被他改变得面目全非的历史进程。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退了房,开车往隆中景区驶去。 从襄阳市区到隆中,不过二十来分钟车程。 路上没什么车,两边的树绿得发暗,远处的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把车停在景区指定停车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下车。 景区门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古隆中”三个红色大字,很醒目。 售票处已经排了不长不短的队,有举着小旗的旅行团,有三五成群的学生,还有拖家带口的一家人。 陆景铭买了票,跟着人流往里走…… 第368章 正好撞上第三次 步入景区,满眼皆是郁郁葱葱的林木。 松柏苍翠,翠竹成片,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石阶步道整洁平整,一级一级往上延伸。 沿途到处可见仿古亭台,灰瓦红柱,飞檐翘角,亭子里坐着歇脚的游客。 历史氛围和现代旅游气息交融在一起,让陆景铭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古代还是现代。 他迷迷糊糊跟着人流往前走。 前面一个导游举着小红旗,拿着扩音器,声音清脆:“各位游客,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就是当年诸葛亮隐居的地方。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陆景铭站在人群后面,听了几句,绕过这个旅游团,继续往前走。 六角井。井口用铁栅栏围着,水很清,能看见底,但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的那口井。 三顾堂。一座仿古建筑,门匾上写着“三顾堂”三个字,里面立着刘备、关羽、张飞的塑像,彩绘的,颜色很鲜艳,刘备拱手,关羽抚须,张飞瞪眼。 陆景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再往前就到了诸葛草庐,这是整个景区的核心。 一座仿汉式茅草屋,茅草覆顶,土墙斑驳,门窗古旧。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诸葛草庐”四个字,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子,介绍草庐的建造年代和修复历史。 游客们排队进去参观,出来的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什么表情也没有。 陆景铭跟着队伍走进去。 屋舍规整,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 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诸葛亮画像。 书案上摆着几卷竹简,虽是仿制品,但做工精致,连竹简上的字都仿得有模有样。 陆景铭站在书案前,伸手想摸一下那个竹简,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拦住:“先生,请勿触摸。” 他只能悻悻收回手,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草庐。 沿着步道继续走了一阵,路窄了些,游客也越来越少。 他走了一段,又拐进一片竹林。 竹林里很安静,没有游客的声音。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等了等,确认周围没有人,心念一动,蓝色光幕从身上蔓延开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不过瞬息之间,蓝光消散,陆景铭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和他刚才离开的那个,天差地别。 没有整洁的石阶,没有仿古亭台,没有修剪整齐的花草。 只有山,山上看不到一棵树,满眼皆是杂草和荆棘。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脚能陷进去半寸,他鞋底沾满了泥。 陆景铭看着这片荒凉的山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刚才那个世界,有石阶,有碑刻,有仿古草庐,有举着小旗的导游,有笑着拍照的游客。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山,只有荒草和枯木。 这才是真正的隆中。 诸葛亮住的地方,不是景区,是荒野。 他爬到坡顶,举目远眺,隐隐看见远处山坳有几间低矮的屋顶。 陆景铭加快脚步,来到村口。 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屋顶是茅草,墙是夯土的,歪歪斜斜,像随时会倒。 几个孩子蹲在村口空地上玩石子,穿着破旧衣裳,脸上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很亮。 看见陆景铭,他们停下玩耍,仰头看他,眼里有好奇,也有警惕。 陆景铭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兄弟,我想问一下,诸葛孔明先生的住处,是不是在这里?” 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歪着头看他:“你也是来找诸葛先生的?” 他挠挠头,脸上露出奇怪表情,“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来找他。你来得不巧,刚刚又有三个人进去了,而且这三人已经连着来了好多次了。” 闻言,陆景铭心猛地一沉。 三个人。连着来了好多次。 难道是刘、关、张三人? 看来自己来得不早不晚,正好撞上第三次。 “小兄弟,诸葛先生家是哪个?”陆景铭看着眼前这些茅屋,声音有些急。 孩子往山上一指:“诸葛先生不住村里,顺着这条小路往上走,翻过那道梁,就能看见。茅草屋,就他一户。” 陆景铭从空间摸出一包饼干,撕了包装,分给几个孩子,然后大步朝小孩哥指的山梁走去。 翻过山梁,远远看见一座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腰上。 没有院墙,没有柴门,只有三间矮矮的土坯房,茅草覆顶,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屋前有一小块平地,种着几畦菜,菜苗稀稀拉拉。 屋后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 这座草庐,比景区那座,破旧何止百倍,但也真实百倍。 陆景铭放轻脚步,绕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去。 草庐门口,笔直地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身长八尺,面如重枣,一双丹凤眼半睁半闭,像打盹,又像在盯着什么。 下颌长髯垂到胸前,乌黑浓密,随风轻轻飘动。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绿袍,只穿了一件半旧青色布袍,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带,上面挂着一把长剑。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不怒自威。 那双半睁着的丹凤眼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右边那位,燕颔虎须,豹头环眼,脸黑得像锅底,胡子一根根竖起,像一把钢针。 他穿一件半旧皂色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面青筋暴起,像盘着几条蛇。 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柄磨得发亮。 他靠着门框,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双手抱在胸前,时不时往屋里看一眼,又往山下看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 陆景铭躲在大树后面,心跳如擂鼓。 这……便是那温酒斩华雄、义薄云天的关羽,与据水断桥,声喝曹军的张飞? 第369章 还没见过你这么吹牛的 茅屋门开着,里面有说话声,但陆景铭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 他往前挪了一步,想听清楚些。 张飞忽然转过头,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环眼里精光四射,像两盏灯。 陆景铭僵住,一动不敢动。 张飞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去,嘟囔一句:“大哥怎么还不出来?” 关羽没动,也不说话,依旧半睁着眼,像什么都没听见。 陆景铭靠在树上,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想了想,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往那座茅草屋走去。 张飞第一个看见他。 环眼一瞪,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短刀上:“站住!你是什么人?” 关羽也睁开了眼。 那双丹凤眼第一次完全睁开,目光像两把刀,从陆景铭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说话,手也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陆景铭站在几步之外,迎着那两道目光,拱了拱手:“在下陆景铭,从陈仓来。久仰诸葛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张飞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那身奇怪的衣服上,眉头皱成一个疙瘩:“陈仓?那地方离这儿可不近。” 关羽忽然“咦”了一声:“你难道就是那个在郁林城外,一人一车击退周瑜上万精兵的‘神车公子’?” 没想到“武圣”关二爷竟然也听过自己的名号,陆景铭简直有点受宠若惊。 他正要回答,茅屋里突然传来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翼德,让客人进来吧。” 张飞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屋里。 关羽侧身让开门口。 陆景铭双手抱拳:“陆某谢过两位将军!” 他越过两人,走进草庐。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一张简陋木床,床侧是一张歪歪斜斜的书案,案上摊着几卷竹简。 一个年轻人坐在书案后,二十四五岁,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姿。 他的眼睛很亮,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深浅。 书案旁站着一个人,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 身穿一件半旧青布袍,腰系一条粗布带,满脸仁义之色,正微笑着看陆景铭。 此人正是刘备刘玄德。 三个人在昏暗茅屋里,六目相对。 陆景铭站定,双手一拱,肃然躬身:“陈仓陆景铭,见过刘皇叔,见过诸葛先生。” 刘备笑容微微一顿,上下打量陆景铭:“陈仓?可是西凉那个陈仓?” “正是。” 刘备看了一眼诸葛亮:“‘神车公子’从西凉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陆景铭没有回答刘备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诸葛亮:“久闻诸葛先生大名,特来请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茅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刘备脸上笑容没变,只是目光沉了一些。 张飞在外面嘟囔了一句什么,关羽没出声。 诸葛亮饶有兴趣的看着陆景铭,忽然笑了:“陆先生远道而来,亮本不该拒绝。只是……”他看了一眼刘备,“亮已应玄德公之邀,愿效犬马之劳。” 自己这是被直接拒绝了? 陆景铭咬咬牙,再次拱手:“刘皇叔,诸葛先生,二位都是当世俊杰,可否容在下多说几句。” “公子长途跋涉而来,有话但说无妨!”刘备压下眉梢那抹难掩喜色,嘴角微扬,故作从容笑道。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给陆某十年,陆某能让天下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哈哈哈……” 陆景铭话音刚落,门外的张飞大笑出声:“笑话,天大的笑话!” “十年一统天下?还人人安居乐业?俺活了近四十年,见过吹牛的,还没见过你这么吹牛的?” “神车公子是吧?”张飞说着拔出腰间短刀,“有种便接俺十招,只要你不倒地,燕人张翼德便信你……” “三弟,不得无礼!” 刘备见张飞越说越离谱,出声喝止道,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也已凝固。 “陆公子,志向可佳,只是……”他话锋一转:“天下之事,非一人之功,非一日之成。十年一统,谈何容易?” “我看公子,还是先沉下心来,守好陈仓才是首要之事。” 关羽没出声,只是那双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诸葛亮站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握着那卷竹简,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景铭,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视。 那神态、气度,完全不像一个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 陆景铭早就知道他们会有如此反应。 刘备颠沛半生,见过太多说大话的人。 张飞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 关羽心高气傲,从不把凡人放在眼里。 诸葛亮有经天纬地之才,尚且不敢说十年平定天下,何况是他。 “诸位不信,也是常理。” 他没有恼,也没有急,声音还是很平静,“在下从陈仓来,走了很远的路。来之前,给诸葛先生带来几样东西。”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把黄澄澄的,粒粒饱满的玉米种子。 “这是陈仓今年种的玉米,预计一亩地可产八百斤。” 他把玉米放在书案上:“诸葛先生不想去陈仓看看?” 刘备闻言,迫不及待捏了几粒,放在掌心仔细查看。 八百斤。 粟米一亩才两百斤。 他的心微微颤抖起来。 诸葛亮盯着书案上的玉米,年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怀疑:“也就是说陈仓城是今年才种下此物,并没收获?” 陆景铭又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精铁,巴掌大,断面泛着青光。 “这是陈仓冶炼坊打的铁。硬度和韧性都远超世间凡铁,此铁打造兵器锋利无比,铸造农具耐用结实……” 陆景铭话没说完,关羽突然从门外迈步而入,接过他手中的精铁,翻来覆去的看。 他于兵刃铁器本就略通研究,可这般成色的铁料,他竟从未见过。 陆景铭想了想,又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现代A4纸:“这是陈仓造出来的纸。比蔡侯纸薄,比蔡侯纸白,比蔡侯纸便宜十倍。” 他把纸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那张纸,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很白,很滑,比他用过的任何纸都好。 茅屋里安静下来。 刘备捏着那几粒玉米,关羽握着那块铁,诸葛亮拿着那张纸。 三个人都不说话。 张飞在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眼睛瞪得溜圆…… 第370章 乱世枭雄 茅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诸葛亮开口,声音很轻:“陆先生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陆景铭看着他:“千真万确。” “这些东西,都是陈仓造出来的?” “都是。” 诸葛亮沉默了一下:“陈仓现在有多少人?” “两万五千。” “两万五千人,就能造出这些东西?”诸葛亮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陆先生,你说的这些,确实了不起。可仅靠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 陆景铭依旧面色平静:“诸葛先生,您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诸葛亮没有说话。 “陈仓的城墙,是神泥浇筑。两个月,五十里。那种神泥,不怕水,不怕火,投石机砸上去,只留一道白印。” “陈仓的田地,一亩地能产八百斤,靠的不是运气,是肥料,是种子,是水渠。” “陈仓的铁,是石炭炼的。石炭温度比木炭高,铁水更纯,杂质更少,硬度更高。” “陈仓的纸,是新技术造的。不用好材料,不用费工时,一个工人一天能造几百张。” 他看着诸葛亮:“我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会种粮食,会炼好铁,会造纸。” “我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住上青砖瓦房,喝上干净的水。” “我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有书读,有地种,有饭吃。” 说到这里,陆景铭顿了顿:“可这一切,不能靠征伐打下来,要靠百姓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建起来……” 他说完,茅屋里更安静了。 刘备捏着那几粒玉米,捏得指节都白了。 他忽然叹了口气,把那几粒玉米放在书案上。 “陆先生,这些东西,备从未见过。你说的这些,备从未听过。”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眼神复杂,“你说的那个天下,备也想看一看。” 张飞在外面忍不住了,探头进来:“大哥,你信他?” 刘备没有回答。 他看着陆景铭:“陆先生,非是备不愿信你,只是你所言之事太过匪夷所思,近乎天方夜谭,不知先生可有凭证,以解备心中疑虑?” 陆景铭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凭证,这些人不会信他。 他再次伸手进怀里,慢慢掏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在这里虽然没有信号,打不了电话,但拍照拍视频一点问题没有。 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银灰色物件在昏暗茅屋里泛着冷光,关羽眼睛眯了起来,伸手将刘备挡在了身后。 诸葛亮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奇怪的物件,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陆景铭打开一段在站在陈仓城头上拍得视频。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响,关二爷吓了一跳,腰上长剑差点出鞘。 陆景铭忙把屏幕转向他们:“这不是妖物。这是一件……呃,器物,能记录影像。” 关羽看到屏幕上出现那道灰色城墙,手中长剑差点掉在地上。 陆景铭把手机递过去。 刘备迟疑着接过,手在抖,像捧一件易碎瓷器。 他看着屏幕上那道城墙,指腹不经意触摸了一下屏幕。 屏幕亮了一下,换了个视频:石家坳的房子,青砖灰瓦,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他下意识又摸了一下,屏幕又换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绿油油的。 他摸了一下又一下,屏幕一张一张地换,他的手指越来越稳。 张飞终于忍不住,凑过来,脑袋挤在刘备肩膀后面,和关羽一前一后,瞪大眼睛看着那块发亮的小东西。 陆景铭看着眼前四人:颠沛半生的皇叔,直性子的猛将,心高气傲的武圣,卧在隆中等待明主的年轻人。 他们盯着那块小小屏幕,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过了很久,诸葛亮开口:“陆先生,此器物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 陆景铭沉吟一下:“此物名叫手机,来自……另一个时代……” “手机?”诸葛亮眉头紧锁,“另一个时代?陈仓城可能造出?” 陆景铭摇摇头:“造不出。这个时代,只此一件。” 诸葛亮看着刘备手里的手机,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云层里漏下来的光,“一件就够了。” 他把那张纸从袖中取出来,叠好,又收进去。 整整衣袖,对着刘备,深深一揖:“玄德公,亮有负明公厚望……” 刘备猛然抬起头,将手机还给陆景铭,红着眼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翼德,云长,走。” 张飞深深看了陆景铭手中的手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关羽对着诸葛亮一抱拳:“孔明先生,云长就此告辞。他日再会,只能各为其主!” 说完,他的目光从诸葛亮身上移到陆景铭身上,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在两人身后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风吞没。 草庐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先生,你那个手机,能让亮再看一眼吗?” 陆景铭竟然从这位孔明先生眼中看到了渴望。 他把手机递过去。 诸葛亮接过来,捧着那部手机,看着屏幕上那道灰色的城墙,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案上的竹简。 “陆先生,亮跟你去陈仓……” ……, 拐过那道山梁,张飞终于按耐不住:“大哥,那厮的手机能发光能说话,分明是天地至宝。我们就等在这里,等他二人下来,俺直接抢过来,再把孔明先生带回营中!” 关羽皱眉:“三弟不可胡来,此等异物理当归有德之人,只需拦下他们,以大义相劝便是。” 刘备叹了一口气,站在梁顶四处张望:“没想到他身怀重宝,竟是孤身前来,早知如此,方才……我便不该将将那至宝轻易还他……” 关、张二人闻言,对视一眼。 张飞瓮声瓮气道:“大哥,我这就回去……” 刘备摇摇头:“不可,若是贸然折返,孔明先生定会对我心生芥蒂,我们便在此静候,见机行事便是……” 第371章 这不是我的隆中对…… 草庐内。 听到诸葛亮愿意跟自己去陈仓,陆景铭心中狂喜…… 哪知诸葛亮话锋一转:“但亮有个不情之请……” 陆景铭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位大能会提出什么要求,但还是拱手道:“先生但讲无妨,但凡陆某能办到,无不从命。” 诸葛亮放下手机,看向陆景铭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好奇,“此物……不知陆先生可否割爱?” 陆景铭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千万种诸葛亮可能提出的要求:比如要兵权,要开府治事之权,要先赐良田美宅,要独断军机之权……甚至想过诸葛亮会要求他放弃陈仓,带着所有人马来投刘备。 唯独没想到,他会要自己的手机。 “先生想要此物?” 诸葛亮目光落在手机暗下去的屏幕上:“怎么,陆公子舍不得此物?那公子的神车也行!” 陆景铭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二十六岁的诸葛亮,在隆中躬耕了十年,读了十年的书,等了十年的明主。 他等的不是刘备,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他求的不是功名利禄,是一个能让他看清这天下的窗户。 手机和神车,或许就是他从未见过的窗户。 “手机、神车之事都好说,先生想要,拿去便是!” 陆景铭说着将手机往对面推了推,“只是不知先生可有良策,助陆某尽快夺取天下,救百姓于水火?” 诸葛亮的手停在手机边上,没有拿。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目光从好奇变成认真。 “陆先生,可否先说说陈仓城的具体情况?” 他摊开书案上的一幅手绘地图,指着陈仓城问道,“兵有多少?粮有多少?地盘有多大?” “陈仓现有精兵五千,皆由庞德庞令明日夜操练。若有战事,可再征调五千壮丁。” “粮食、布匹、铁器、农具,都不缺。马腾和西凉诸将皆已归附……”陆景铭如实答道。 诸葛亮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眼睛越来越亮:“陈仓城,真能自给自足?” “能。”陆景铭很肯定,“城墙已经建好,四十余里里,能挡住任何来犯之敌。田地已经种下,玉米和红薯再过两个月就能收获。” “冶炼坊已经开工,农具兵器都能自己制造。万事具备,只欠……” “只欠一个方向。”诸葛亮接过话头。 陆景铭点点头。 诸葛亮起身,拿出一张空白帛书铺在书案上,提起笔。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墨汁在砚台里转了几圈,笔尖蘸满墨: “天下大势,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 他的笔落在帛书上,一行行字跃然而出。 “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 陆景铭站在他身旁,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句话,他在书里读过无数遍。 此刻亲耳听诸葛亮说出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诸葛亮笔锋一转,继续写下去:“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 他写到这里,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陆景铭的目光刚才不一样了: “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陆景铭站在那里,看着这篇《隆中对》,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他上初中时背了无数遍的文字,是诸葛亮为刘备谋划的天下。 此刻,诸葛亮当着他的面,一字一句写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 可他不要这个。 这是给刘备的,不是给他的。 “先生,”陆景铭声音有些涩,“你方才说的这些,是给刘皇叔的。可我不是刘皇叔。” “我没有帝室之胄的身份,没有信义著于四海的名声,没有总揽英雄的威望。我只有一座陈仓城,两万五千百姓,五千兵马。” 他顿了顿,“这些东西,不够跨有荆益,不够外结孙权,不够兴复汉室。” 诸葛亮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失望,反而更亮了一些。 “陆先生,亮方才说的,是天下大势。可天下大势,不止一条路。” 他指着地图上的关中,“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坐拥北方大半疆域,然其主力远在北境,正与袁绍残部纠缠,一时难以南顾。” “关中兵力空虚。钟繇虽有长安,却无强兵。马腾虽在槐里,却已归附先生。西凉诸将,韩遂已死,成宜、程银、杨秋皆已降服。关中之地,已是先生的囊中之物。” 他手指从关中滑向西凉:“取关中,则拥崤函之固,据八百里秦川。进可攻,退可守。关中沃野千里,若种上先生的红薯、玉米,足养百万之兵。” “西凉产良马,得之可得骑兵数万。” “关中有铁,有盐,有粮,有民,此乃帝王之资。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光武因之以定天下。先生若得关中,便是下一个高祖。” 陆景铭心跳加快…… 诸葛亮的手指继续往西,指向汉中、蜀地:“张鲁占据汉中,眼下正倾全力南下,欲夺益州。” “刘璋暗弱无能,蜀中空有富庶却军民离心,张鲁若领兵南下,攻取益州并非难事。” “只是张鲁即便拿下蜀地,也必定根基浅薄,难以收服民心。” 更何况,刘备早已对益州虎视眈眈,必会趁机介入。 “如此一来,刘璋、张鲁、刘备三方必将互相缠斗、彼此消耗,待到他们两败俱伤、疲弊不堪之时,便是先生的大好时机。” “先生可先从陈仓出兵,南下夺取汉中,再顺势进取蜀地。蜀道虽险,可先生有铁车、有神兵,破之不难。” “届时先生手握关中八百里秦川,再兼益州天府之国,进可图中原,退可守险关,大势已定……” 第372章 混沌之象? 陆景铭站在书案旁,看着地图上那根手指划过的地方。 关中,西凉,巴蜀。 那些地方,现在还不是他的。 可那些地方,现在也没有人能挡住他。 曹操主力在北境,钟繇守着空城,张鲁在打益州,刘备刚夺取荆州。 整个天下,都在忙着争抢。 只有他,有一座城,有一群人,有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诸葛亮:“先生的意思是,先取关中?” 诸葛亮摇头:“不。先守陈仓。” 陆景铭一愣。 诸葛亮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帛书上画了三条线。 一条从陈仓往东,指向长安。 一条从陈仓往西,指向凉州。 一条从陈仓往南,指向汉中。 “先生现有一城,两万五千人,五千兵。这点家底,不够打天下。” 他的笔点在陈仓上,“先生现在要做的,不是打,是守。守住陈仓,守住这些百姓,守住这些田地,守住这座城墙。让陈仓的百姓吃饱饭,让陈仓的城墙更坚固,让陈仓的兵更强壮。” “同时让天下人都知道,有一个地方,不打仗,不征税,不拉壮丁。” “那个地方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他的笔从陈仓画出去,画到关中,画到凉州,画到汉中,画到天下。 “等天下人都知道了,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会自己来。那些不想打仗的士兵,会自己来。那些有本事的人,会自己来。陈仓不需要去打天下,天下会自己来陈仓。” 他放下笔,看着陆景铭:“这就是亮为先生谋划的,第一条路。” 陆景铭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三条从陈仓画出去的线,看着诸葛亮提笔,在“霸业可成,汉室可兴”八字旁边新添一行字:陈仓不出,天下自来。 他忽然笑了,不愧是诸葛孔明,跟自己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 诸葛亮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里,对着那张画满线条的帛书,笑得很轻,很淡,像两个互换了秘密的孩子。 窗外,夕阳正往下沉,把天边烧成橘红色。 陆景铭拿起那部手机,递给诸葛亮。“先生,这个归您了。至于神车,到了陈仓,陆某给先生配一辆。” 诸葛亮欣喜的接过手机:“先……明公,这个东西,能看多久?” 陆景铭愣了一下,这位大能,这是已经认主了? “电充满,能用一天。” “电?” “呃,就是……它的能量,能量用完了,就得再充。” 诸葛亮点点头,很认真地问:“那它的能量,怎么充?” 看着这个刚刚为他谋划了天下的人,此刻捧着一部手机,像捧着一个新世界,陆景铭忍不住又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充电宝,递过去。“这个,就是给充能量的。” 诸葛亮接过充电宝,翻来覆去地看,眼睛更亮:“陆先生,此物,又是何人所造?” 陆景铭想了想,说:“一个叫尼古拉·特斯拉的人。” 诸葛亮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把手机和充电宝小心地收进袖中。 “陆先生,我们何时启程?” “随时。” 诸葛亮点点头,转身环顾了这间住了十年的草庐。 夕阳从门窗露进来,照着那张歪歪扭扭的书案,照着书案上摊开的竹简,照着墙上挂着那把古琴。 “此去陈仓路途遥远,”他说,“容亮先收拾一下东西,明公也可先唤侍从前来,我等烧火造饭,吃饱喝足,好赶路。” 陆景铭笑笑:“我是一人前来。先生收拾好东西,我带先生走一条特别的路。” 诸葛亮也没有多问,他将书案上的竹简一卷一卷收好,用布包起来。又扯下床单,包了几件换洗衣服,两双布鞋,一把羽扇,还有墙上那把古琴。 东西很少,少得不像是在这住了十年的人。 他站在屋子中央,又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背起包袱:“我们走吧!” 说罢,头也不回,大步往门外走去。 “先生,这草堂的门,不用锁?”陆景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问道。 “此地只有亮一人,”诸葛亮理所当然,“这次随明公离开,不知何时归,锁与不锁,又有什么分别?” 那张年轻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轮廓清瘦挺拔,像山崖上的一棵树。 陆景铭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明白一件事。 诸葛亮蛰伏隆中十载,从来不是只等刘玄德一人。 他等的是一个能让他走出茅庐,平定乱世的契机。 眼见苍生涂炭,他早已按捺不住。 谁能救万民于水火,他便辅佐谁定鼎天下。 “先生,等一下你会进入一个奇怪的空间,不必恐慌……” 陆景铭提醒一句,眼前空气突然扭动起来。 下一刻,诸葛亮看到眼前光幕被一点点吞没,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灰蒙蒙的空间。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好奇,负手四望。 目之所及,鸿蒙一片,清气浊气未分,竟与古籍所载天地初开,混沌未判之态隐隐相合。 他心中微动,暗自沉吟: 乱世纷争数十年,生灵涂炭,白骨遍野。 我躬耕南阳十载,本非独待刘玄德一人,只求寻一个可安天下,救黎民之主。 今因明公,入此奇境,见此开辟之象,莫非……这乱世,终将平息于明公之手? 一念至此,他心又是一沉: 方才决然辞却刘备,弃了三顾之恩,择了这位来历神秘的明公,此举,虽有悖道义,但于苍生,未必不是正道。 只是前路茫茫,未知吉凶。 我半生所学,一腔抱负,尽数托付,此番抉择,究竟是拨乱反正之始,还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孔明先生心潮起伏,最终只是幽幽一叹:“天下苍生为重,个人名节为轻。既已择路,便唯有一望无前,不问对错,但求无愧于心……” 想到这里,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掏出手机,竟然发现屏幕上刚才在茅屋点不动的图标,此刻竟然全都能点开。 他好奇的点开一个像小琵琶似的图标。 下一刻,音乐一响,屏幕上跳出一个仅穿着贴身亵衣的女子,柳腰一扭一扭热舞起来。 诸葛亮先是浑身一僵,眼睛猛得瞪圆,方才那沉稳淡定瞬间崩得稀碎。 下意识想把手机摁灭,可手顿在半空,又左右飞快瞟了一眼。 这混沌天地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卧龙先生耳根微红,贼兮兮的把手机往怀里拢了拢,脑袋微微一低,眼睛死死黏在了屏幕上…… 空间外,陆景铭伸手拉上草庐的门,正要穿越回现代,一阵急促脚步声从坡下传来。 紧接着是张飞那炸雷般的声音:“奸贼,你把孔明先生怎么样了……” 第373章 翼德闻声亦胆寒 诸葛草庐外,陆景铭回头望去。 只见张飞急步跑来,环眼瞪得像铜铃,须发皆张,手里短刀已然出鞘。 他几步冲上山腰,踩得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站住!”陆景铭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张飞哪管这些,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直直冲过来,刀刃泛着寒光。 陆景铭没有动。 他就站在草庐门口,手垂在身侧,看着那个黑脸大汉冲过来。 十步,五步,三步…… 张飞的刀停在他胸前两尺,劲风扑面,吹得他衣领翻飞。 “诸葛先生呢?你把他怎么了?”张飞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张将军,诸葛先生很好,他现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而且他已经答应,跟在下回陈仓了。” 陆景铭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暴怒而畏缩,不卑不亢道,“只是不知道张将军为何去而复返?” 张飞脚步一顿,那双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很快又被什么别的东西盖住了。 他握紧短刀,上下打量陆景铭,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口袋上——陆景铭就是从口袋掏出的手机。 “俺知道。”张飞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孔明先生在这隆中住了十年,俺们来了三趟,他才松口。你来了一趟,他就跟你走?” 他往前逼了一步,“你手里那宝贝,给俺看看。” 陆景铭心中冷笑。 他早看清了张飞眼底的东西:不是对诸葛亮的担心,是贪婪。 “张将军这是何意?” “何意?”张飞一挥手中短刀,“俺直说了吧,你手里那宝贝,能发光,能照出千里之外的景象,如此天材地宝,本该归有德之人。我大哥刘皇叔,仁德布于四海,天下归心……” “所以呢?”陆景铭打断他。 张飞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对方敢打断他说话。 他脸色变了变,咬牙道:“所以,把那宝贝和孔明先生留下,俺放你走。” 陆景铭哑然。 演义里那个义薄云天、粗中有细的张翼德,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只有贪婪。 也对,这是乱世。 能在乱世里活下来的人,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刘备的仁德,关羽的忠义,张飞的豪爽,都是后人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传奇。 真实的他们,也不过是在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为争夺一线生机,不择手段的博弈者。 刘备需要诸葛亮的才智,也需要他手里的宝贝。 关羽默许张飞回来,是因为他也想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张飞冲在最前面,是因为他性子最直,也最藏不住。 “张将军,”陆景铭声音冷下来,“我敬你是当世英雄,不想与你为敌。你回去告诉刘皇叔,诸葛先生是自愿跟我走的。至于我手里的东西,不是他所能觊觎的。” 张飞脸色彻底变了。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那俺就自己拿!”说着就伸手朝陆景铭胸口抓来。 那只手像蒲扇一样大,青筋暴起,指节粗得像萝卜。 陆景铭没有退,右手从腰间抽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张飞掌心。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惊起林间鸟雀,黑压压一片。 张飞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一股灼热气流擦着指缝穿过去,打在他身后十米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树皮炸开一片,露出白花花的木头,冒着青烟。 张飞的手在抖。 不是疼,是怕。 那股热气从指缝间穿过去的时候,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死亡。 比战场上任何一次都近,都真实。 “妖……妖物!” 张飞往后退一步,短刀差点脱手。 陆景铭站在原地,枪口垂下来,看着他。 张飞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然后,令陆景铭诧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他转过身,撒腿就跑。 “我要去告大哥和二哥!” 他声音从山道飘上来,带着哭腔,跑得比来时快十倍。 陆景铭站在草庐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演义里那个在长坂坡一声吼退百万曹兵的猛张飞,竟被一枪吓得屁滚尿流。 这不是演义,这是乱世。 他收起枪,心念一动,身体变得透明,消失在空气中…… 半个时辰后,山道上又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人。 刘备走在最前面,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笑容,但眼底多了一层阴翳。 关羽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丹凤眼半睁半闭,看不透在想什么。 张飞缩在后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时不时往四周看一眼,如惊弓之鸟。 几十个随从举着火把,把草庐前后照得通明。 “搜。”刘备只说了一个字。 随从们涌进草庐,翻箱倒柜,连茅草屋顶都捅了几个窟窿。 草庐不大,里里外外搜了三遍,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陆景铭,没有诸葛亮,没有那部会发光的宝贝,连诸葛亮的行李都不见了。 一个人从屋里跑出来,拿着一张绢帛:“皇叔,找到了这个。” 刘备接过绢帛,展开。 是诸葛亮手迹,上面写着“陈仓不出,天下自来”八个字。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大哥,”张飞凑过来,“那人手里的妖器,会喷火,能隔空杀人。俺真亲眼见了,一抬手,树就炸了……” 刘备这会儿哪有心情理他。 他站在草庐门口,看着山下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山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涩味。 他忽然想起诸葛亮看那部手机时的眼神,不是惊喜,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攥紧绢帛:“孔明,你选了条什么路……” 关羽始终没有说话。 他站在刘备身后,半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从们还在翻找,草庐茅顶已经被掀了大半,土墙也推倒了一面。 什么也没有。 “大哥,走吧。”关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山谷。 刘备猛然转身:“我们去下面的村庄问问,还有没有其他下山的路?” 说罢,大步往山下走去。 张飞赶紧跟上去,关羽走在最后,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山风淹没…… 同一时刻,现代古隆中后山,一条荒僻的山道上,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淡蓝色光幕一闪,陆景铭凭空出现。 奔驰车在景区门口停车场,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陆景铭索性召唤出小卡越野。 心念一动,诸葛亮捧着手机出现在副驾驶。 他这会儿刷视频正刷得上头,突然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忙把手机藏进怀中,陆景铭还能听到手机里传出的激情音乐。 见是陆景铭,诸葛亮松了一口气,掩饰似的问道:“明公,你刚才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出现?” “啊,这是何物?”不等陆景铭答话,他又惊呼出声…… 第374章 大风车 小卡越野里,诸葛亮坐在副驾驶,手扶着车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狭小的、被皮革和金属包裹的空间,看着陆景铭手中的方向盘,看着比手机还大的中控屏幕,看着座椅旁边那个可以放水杯的洞。 “这是何物?”他声音有些发抖,手指轻轻戳了戳车窗玻璃,凉的,硬的,光滑如玉,又比玉透亮百倍。 他又戳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玻璃纹丝不动。 陆景铭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仪表盘上的指针跳起来,所有灯同时亮了一下。 诸葛亮往后一缩,手按在座椅上,指节发白。 “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神车公子吗?”陆景铭握着方向盘,嘴角翘起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神车。” 诸葛亮盯着中控台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按钮,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悬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亮以为,亮研制的木牛流马已是世间奇物,载重数百斤,日行二十里,机关精巧,巧夺天工。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神车。神车公子,明公当之无愧。” 陆景铭挂上挡,车子缓缓驶出草丛,拐上那条水泥小路。 诸葛亮又往后缩了一下,手死死抓住座椅边缘。 车子很稳,比牛车稳,比马车快,比他坐过的任何车辆都舒服。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 车子拐上大路,路灯亮了。一排一排笔直伸向远方,像两条火龙趴在路边。 诸葛亮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这是……灯笼?” “电。”陆景铭说。 “电?”诸葛亮重复了一遍,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陆景铭口中听到这个字。 他下意识把它和天上那种能劈死人的雷电联系起来。 不像,这个电是暖的,黄的,安安静静站在杆子上,不吵不闹,不发脾气。 他盯着那些路灯,一棵一棵数过去,数到第几十棵的时候,前面出现了更多的光。 古隆中景区门口,灯火通明。 停车场里的车子陆陆续续开始离开,红的白的黑的,一辆挨着一辆。 几个年轻女人从车旁走过,穿着短裙,露着腿,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头发染成黄色、棕色、红色,在路灯下亮闪闪的。 其中一个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自己和同伴拍照,笑声清脆,被夜风送进车里。 诸葛亮眼睛瞪大了。 他盯着那些短裙女人,盯着那些染过的头发,盯着那部举在手里的手机。 对,就是手机。 和陆景铭给他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那部手机还在,沉甸甸的,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 “她们……手里拿的……”他声音有些飘。 “手机。和你那个一样。” “人人都有?” “人人都有。” 诸葛亮沉默了一下。 他看见一个男人从身边走过,耳朵里塞着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不像在跟人说话,也不像在自言自语。 他看见一个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举着一个发光的板子,比手机至少大三倍,上面在放会动的画,有房子,有树,有人,有马,马在跑,人在追,喊杀声从板子里传出来,很小,但很清楚。 他看见一个女人靠在车门上,对着手机屏幕笑,屏幕里有一张脸,在说话,在眨眼,像被装进那个小盒子里的活人。 他收回目光,又去看那些短裙。 脸有些发烫,又赶紧移开,看路边的树,树后面是山,山后面是更亮的城。 “明公,这里是……天界吗?”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景铭笑了一下:“不是天界,这里是大汉朝……嗯,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 诸葛亮呼吸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陆景铭,看着这个开着一辆会自己跑的铁车、身上带着一部会发光的神器、能凭空把人变没又变出来的人。 一千八百年后的未来?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车子拐进停车场,停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 诸葛亮瞪大眼睛盯着窗外,这里到处是车,一排一排的,望不到头。 看着那些车,看着路边一个比他草庐还大铁盒子,看着那些从铁盒子里进进出出的人,诸葛亮忽然不说话了。 陆景铭下车,走到那辆黑色大车旁边,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心念一动。 黑色大车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小片被车灯照过的空地。他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 诸葛亮还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 他看见了那辆黑色大车凭空消失,没有问,只是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发呆。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明公,1800年后,天下是什么样?” 陆景铭开车出了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想了想,道:“这个时代,几十年没有过战争,百姓安居乐业……” 诸葛亮再次沉默。 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片光海,远处的城市,高楼林立,万家灯火,亮得像另一个银河。 他想起隆中的夜晚,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油灯,豆大的光,风一吹就灭。 他想起那些来找他的人,那些说要平定天下的人,那些说要救百姓于水火的人。 他们坐在那盏油灯旁边,说着天下大势,说着百万雄兵,说着封侯拜相。 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那时候想,如果有一天,天下每一户人家,都能点得起一盏油灯,该多好。 现在他知道了,1800年后的人,不点油灯了。 他们有电,有车,有手机。 他们不打仗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车子开上高速。 路灯没了,只有车灯照着前面平坦的大路。 诸葛亮依旧眼睁睁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起起伏伏,像沉睡的巨兽。 他忽然指着一个方向:“明公,那是什么?” 陆景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山脊上,立着一排白色的东西,三片叶子,慢悠悠地转着,在月光下像一朵朵开在风里的花。 大风车发电机! 陆景铭眼睛亮了。 他盯着那些转动的叶片,脑子里那些念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陈仓城需要电。 他已经采购了太阳能路灯,但那东西只能照亮一条路,解决不了生活用电。 可如果能弄一台大风车发电机过去……一台,就一台,发的电足够陈仓城那两万五千人用了。 工坊可以用上电动工具,百姓可以在灯下干活,孩子可以在灯下读书嬉戏。 他不由多看了诸葛亮一眼。这个刚出山的年轻人,指了一下窗外,就指出了一个他想了很久都没想通的答案。 “先生,”他说,“您一出山,就帮了我一个大忙。” 诸葛亮看着那些转动的叶片,不太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但看见陆景铭笑得那么高兴,也跟着笑了一下。 车子在夜色里开了很久。 诸葛亮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把那些会转的叶子、发光的杆子和满地跑的铁盒子,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陆景铭握着方向盘,在思考能从哪里弄台大风车。 那东西,私人不能随便买,他不但要买,还得学习安装,思来想去,这事还得找袁老。 他答应过要帮他变强,总不能光说不练。 天快亮的时候,车子下了高速,拐上通往陈仓的省道…… 第375章 驾车突围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陆景铭原本是可以直接从陈仓东收费站下高速的。 之所以提前下高速,是因为他发现后面有辆申A牌照的汽车一直有意无意跟在他后面。 他想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在跟踪。 省道不宽,两车道,柏油路面有些年头了,裂缝里长着细细的草。 陆景铭开得不快,夜路跑了一整晚,人有些乏。 诸葛亮靠在副驾驶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匀,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屏幕暗着,被他握得温热。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也下了高速,远远跟着。 陆景铭瞥了一眼,深踩一脚油门,车速从六十提到八十。 后视镜里那辆车也加速了,还是那个距离。 他又试了一下,提到一百。 省道限速八十,他已经超速,那辆车也跟着提上来,这回距离近了一些,能看清车牌号了。 陆景铭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他往左变道,那辆车也跟着往左。往右,它也往右,像一条尾巴。 这样一拐,他发现后面还有一辆车,也是申A牌照,加速贴着小卡超了过去。 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人的轮廓,戴着一顶棒球帽。 两辆车,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了中间。 车子左右一摆,诸葛亮也醒了,揉揉眼睛,看看前面车辆,又回过头往后看了一眼:“明公,前后车辆合围,恐有刺客图谋!” 陆景铭答非所问:“先生,坐稳了。” 诸葛亮还没反应过来,车子猛然加速,发动机咆哮起来,他重重摔在了靠背上。 小卡“嗖”的一声超过前面车辆,窜了出去。 窗外风景开始飞速后退,麦田变成一道模糊黄线,电线杆像被风吹倒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面倒。 车速已经到了一百二,省道的弯开始变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两辆车也加速了,引擎声很响,从后面追上来,像两条咬住不放的狗。 追在前面的那辆车猛地提速,和小卡并排,往右打方向,想把他逼到路肩上。 陆景铭刚想往右让一下,后面那辆车立刻从右面贴上来,两辆车一左一右,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将小卡挤在了中间。 陆景铭踩死油门,车子往前窜出一截,擦着火星从两辆车中间挤了出去。 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在空旷省道上回荡。 诸葛亮脸色有些发白,双手紧紧抓住座椅边缘,但他没有叫,只是死死盯着前面的马路。 左边那辆车又追了上来,这回更猛,直接往他车门上撞。 “砰”的一声,小卡晃了一下,陆景铭稳住方向盘,车子继续往前冲。 右边那辆也跟着撞上来,又是“砰”的一声,这回力道更大,车子往左偏了一下。 陆景铭咬着牙,把方向盘往右一打,撞了回去。 两辆车碰在一起,金属变形的声音很闷。 右边那辆车的驾驶室车门凹进去一块,司机稳不住方向,往路基上偏了一下,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 陆景铭趁机加速,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诸葛亮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歪歪扭扭的车,又看了一眼陆景铭。 陆景铭额头上有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但他的眼睛很亮,盯着前面,一眨不眨。 也不知道小卡抗不抗造?他这个时候有点后悔没有开周静宜给他买的那辆防弹板奔驰大G。 不等他多想,后面那辆车又追上来了,这回不是撞,是想超到前面去堵他。 它从左边加速,车头已经和小卡的车头平齐了。 陆景铭猛打方向盘,小卡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往左撞去。“轰”的一声,那辆车的整个右侧都凹了进去,车窗碎了,玻璃碴子飞了一地。 司机稳不住,车子歪歪扭扭冲向路基,撞上一棵行道树,树断了,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弹起来,冒着白烟。 刚刚冲上路肩的那辆车慌了,车速慢下来,想掉头跑。 陆景铭才不给他机会,脚下猛踩刹车,飞速挂入倒挡,小卡咆哮着向后倒去,对着那辆车头狠狠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那辆车被撞得原地转了一圈,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道黑印,然后翻下路基,四轮朝天,躺在路边的麦田里,车窗全碎了,车门变形,气囊弹出来,白花花的,像几朵白蘑菇。 陆景铭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手还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飙得太高。 诸葛亮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脸色蜡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把那部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陆景铭转头看他:“先生,没事吧?” 诸葛亮声音有些飘:“亮……无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明公开车,太过狂野……” 这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很快,一辆警车闪着灯从对面开过来,停在事故现场旁边。 紧接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也从对面开过来,车门打开,李少锋跳下来,快步走到小卡旁边。 他看了一眼那两辆翻在路基下的车,又看了一眼小卡,眼睛瞪得溜圆。 小卡车身上竟连个凹痕都没有,只有几道浅浅的白印,像被指甲划过的皮肤。 “陆先生,您这车……”他声音有些变调。 “朋友送的,防弹版。”陆景铭推开车门,跳下来,看了一眼李少锋,“你们每次都这么及时。” 李少锋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我们……一不留神,等看到你下高速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出口,所以只能从前面出口下来……” 几个警察已经围上来了,有人拍照,有人记录,有人把那两辆车里的人外拖。 一共五个人,三个受了轻伤,一个胳膊断了,一个脑袋磕了一个大包。 那个被陆景铭撞在驾驶室门上的司机最惨,腿被卡在方向盘下面,拉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 李少锋走过去,和带队警察说了几句话。 警察远远扫了一眼陆景铭,点点头,挥挥手,让手下把那几个人押上警车。 整个过程,没有人来问陆景铭一句话,也没有人看他的车。 李少锋走回来:“陆先生,这几个人交给我审。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陆景铭虽然已经猜到幕后主使肯定和卡尔·墨脱不了关系,还是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小卡上的划痕,重新上车,发动引擎。 诸葛亮坐在副驾驶上,把那部手机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 “明公,方才那些人,是冲亮来的,还是冲明公来的?” 陆景铭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放心,是冲着我来的。除了我,还没人知道孔明先生来到了现代……” 第376章 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美好 因为车子里坐着诸葛孔明这位大能,陆景铭这次没有回家,把车直接开到了二中门口不远处那个破旧广告牌旁。 这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把早起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送孩子的家长骑着电动车、开着车,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穿校服的学生从车上跳下来,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嘴里还咬着半个包子,匆匆往校门里跑。 有家长在后面喊:“慢点跑!好好学习!”那孩子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诸葛亮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落在那栋教学楼上。 楼很高,五层,灰白色墙面,一排排窗户整齐明亮。 楼顶上竖着几个红色大字——“陈仓市第二中学”,在晨光里特别醒目。 “这里……难道是学堂?”他轻声问道,手不自觉抓住了陆景铭胳膊。 陆景铭看了一眼那栋楼:“嗯,这是陈仓市第二中学。” “中学?”诸葛亮重复一遍,脸上露出疑惑。 陆景铭想了想,找一个他能听懂的说法:“大概相当于大汉的太学。” 闻言,诸葛亮脸色变了。 他松开陆景铭的胳膊,把脸贴在车窗上,朝学校张望。 这个学堂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学堂都大。 楼前有一片空地,地面像是用大理石铺就的,能站几百人。 楼后面还有楼,一栋接一栋,看不到头。 那些穿校服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溪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 他数不清有多少人,一百,两百,五百,一千,还在往里走。 他忽然想起如今已经荒废的洛阳太学,那曾是大汉最好的学堂,鼎盛时期也只有三千太学生,传闻当时挤满了洛阳城。 “这么大的太学……”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里面得有多少太学生?” 陆景铭想了想:“一千多吧。” 诸葛亮沉默了。 他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计算什么。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大汉鼎盛之时,洛阳太学为天下学府之首,三千太学生已是举国之盛。这里随便一所学堂,便有千人。那整个陈仓市,有多少这样的学堂?” “小学、初中、高中加起来,几十所吧。” “几十所……”诸葛亮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在品尝什么味道。 他看着那些学生,看着他们背着的书包,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书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急匆匆的、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的神情,忽然问:“这些学生,都学些什么?”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 诸葛亮听着那些陌生的词,把它们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他没有问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窗外那个世界,久久不语。 陆景铭也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学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现代世界,在诸葛亮眼里,是天界,是仙境,是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的理想国。 可他知道,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美好。 成年人活得累,孩子更累。 从三岁踏进幼儿园,人生就成了一场停不下来的奔逃。 幼儿园要学英语启蒙,小学要学奥数竞赛,初中要博中考分流,高中要闯高考雄关。 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书包越来越沉,试卷越堆越高,挤在那座叫“高考”的独木桥上,谁也不敢松一口气。 家长更累。 省吃俭用买学区房,起早贪黑接送孩子,周末陪上补习班,晚上陪着写作业到半夜。 孩子考好了,怕他骄傲;考砸了,比他还焦虑。 他想起知夏,想起她书桌上那摞比人还高的卷子,想起她凌晨两点还没关的台灯,想起她说“爸,我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以后怎么办”。 她才十八岁,已经学会为未来焦虑了。 他忽然觉得荒诞又可笑。 他在东汉建城,垦田,练兵,拼尽全力想让百姓摆脱饥寒,过上好日子。 可这个时代的人呢? 吃饱了,穿暖了,住上了高楼,开上了汽车,却依旧活得疲惫不堪。 依旧被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跑,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想起上次去舅舅家拉红薯苗时,那些在田里拔苗的老人,一天八十块,一百多块的养老金,买降压药都不够。 那些在工地搬砖的年轻人,一天两百块,没有五险一金,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活干。 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挤在出租屋里,投出去上百份简历,还是找不到工作…… 这才是一千八百年后的真实世界。 这里不是天界,不是仙境,只是换了一种累法。 他看了一眼诸葛亮。 他还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学生,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 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最好的世界。 陆景铭没有告诉他真相。 有些真相,说出来太残忍。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教学楼的玻璃窗照得金灿灿的。 一辆拉土车从后边开过来,轰隆隆的,扬起一片尘土,正好挡住小卡的侧面。 陆景铭手指按在中控显示屏上,那个【锚点B】的图标亮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诸葛亮:“先生,坐稳了。” 诸葛亮下意识双手抓紧了座椅,再抬头时,车窗外的世界开始扭曲。 那些楼,那些人,那些车,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散,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像要飘起来。 那道光又从脚底下升起来,蓝荧荧的,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没有闭眼睛。 他看见陆景铭还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他看见校门口那个卖早点的女人正在收钱,脸上带着笑。 他看见一个迟到的学生背着书包往校门里跑,鞋带散了,来不及系。 他看见广场上空那面旗帜还在随风飘扬,红得耀眼。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第377章 亮,既已到此…… 东汉,陈仓城南,陆府。 晨光从屋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灶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空气里飘着粟米粥的甜香。 正厅方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豆。 中间是一盆热腾腾的粟米粥,旁边摞着几个粗陶碗。 姜月坐在桌边,给阿柔盛了一碗粥,又把腌萝卜推到她面前:“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阿柔接过碗,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眼睛却弯成两道月牙。 她在陈仓住了两个月,脸圆了一圈,个子也蹿了一截,原来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已经短了,袖口露出细细的手腕。 挛鞮云珠坐在对面,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放在桌下,搁在已经明显显怀的肚子上。 她的脸比以前圆润了些,皮肤也白了,昔日在草原上被日头晒出的斑点已然无踪。 眉宇间的冷厉还在,但被一层柔和光晕裹着,像刀锋裹了层绸缎。 她吃得不多,小口小口抿着粥,目光时不时往院门方向瞟一眼。 姜月看见了,抿嘴一笑,故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姐姐,夫君这次离开又好几天了,你想不想他?” 挛鞮云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曾经冷得像刀子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柔软的光。 她啐了一口,嘴角却翘起来:“你个没羞没臊的,夫君才走几日,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模样,怕是夜里都睡不安稳吧?” 姜月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伸手轻轻推了挛鞮云珠一下,嗔道:“姐姐,我看你才是想得紧。方才还在窗边望了好几回呢,倒来说我。” 挛鞮云珠没有否认,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笑意更深了:“我可不像你,整日把心思都挂在他身上。我这是替肚里的孩子望的,他总得知道阿爹长什么样吧。” 姜月看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美眸中闪过一丝羡慕。 那眼神很轻,像蜻蜓点水,却被阿柔看在眼里。 阿柔放下碗,抹了一把嘴,天真地问:“姜月姐姐,你也可以让公子在你肚子里种个娃娃呀。” 姜月愣住了,脸腾地烧起来,红得能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憋出一句:“小孩子家,瞎说什么!”声音又急又羞,像被踩了尾巴。 阿柔眨眨眼,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看看姜月,又看看挛鞮云珠,挠挠头,继续低头喝粥。 挛鞮云珠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姜月的手背,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里藏着很多东西:安慰,亲近,还有一丝只有女人才懂的默契。 三人正在说笑,后院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像有什么重物掉下来,砸在了后院堆着的“破烂”上。 挛鞮云珠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握住了桌上的索南长刀。 她握刀的姿势依旧很稳,虽然挺着肚子,动作却丝毫不慢。 姜月失声惊呼:“姐姐,你慢点,小心身子……” 话音未落,挛鞮云珠已经快步往后院去了,阿柔也跳下凳子,跟在后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后院堆着不少苏槿从各处收来的坛坛罐罐,此刻,一辆灰扑扑的铁车正横在院子中央,车轮底下压着几个碎了的陶罐,碎片崩了一地。 车旁蹲着一个人。。 挛鞮云珠脚步停住了。 那人穿着奇怪衣裳,头发短短的,正蹲在地上捡碎片,满脸心疼。 不是陆景铭是谁。 “夫君!” 她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然后整个人扑向陆景铭。 陆景铭赶紧起身搂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护着她的肚子:“慢点慢点,小心孩子。” 挛鞮云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忽然看见汽车那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二十五六岁,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手里还拎着一包行李,正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院子。 挛鞮云珠脸一下子红了,赶忙从陆景铭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一步,低头整理衣裳:“夫君,这位是……” 陆景铭转身,伸手引向那个年轻人:“这位就是诸葛孔明先生!” 挛鞮云珠愣了一下,重新打量那个年轻人。 她不太懂中原的谋士,但看这人站在那里的气度,腰板挺直,目光清亮,不像寻常人。 她微微躬身:“云珠见过先生。” 诸葛亮还了一礼,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镶钻的长刀,嘴角微微翘起:“夫人有孕在身,还如此矫健,亮佩服。” 挛鞮云珠的脸又红了。 姜月和阿柔也来到了后院。 姜月没有像云珠那样扑过去,只是站在旁边,双手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轻轻叫了一声:“夫君。” 阿柔可不管那么多,直接跑过去抱住陆景铭的腿,仰着头喊:“公子,你可算回来了!阿柔想你了!”声音又脆又亮,在后院里回荡。 陆景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阿柔长高了,也漂亮了!” 他看向姜月:“月儿,去给诸葛先生准备早饭,把西边的客房收拾出来。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姜月点点头,冲诸葛亮敛衽一礼,然后快步往灶房走去。 挛鞮云珠弯腰捡起长刀,插回刀鞘,对诸葛亮道:“先生请随我来,我带您去客房歇息。” 诸葛亮摇摇头:“不忙,亮想在院里走走,看看这座城。”他看了一眼陆景铭,“明公,亮可否先在这府里转转?” 陆景铭点点头:“先生自便。只是,”他指了指那些碎陶片,“先生走路小心些,别扎了脚。” 诸葛亮笑着应了,拎着行李穿过月亮门,走进前院。 前院比后院大,方砖墁地,几株梧桐,树荫浓密。 正厅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方桌和条凳。 灶房在正厅旁边,烟囱冒着烟,姜月正在里面忙活,切菜的声音很脆,咚咚咚的。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除了粟米粥的甜香,还有一股奇异的焦香。 远处有鸡叫,有狗吠,有谁家在喊孩子起床,声音很响,被风送过来。 他忽然想起隆中,想起那间破旧的茅草屋,想起那些一个人对着地图发呆的夜晚。 他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来,带他离开那座山。 他以为那个人会是刘备。 刘备来了三次,每次都很诚恳,每次都说“备欲救天下苍生”。 他信了,差一点就跟着走了。 然后陆景铭来了,带着一部手机,一辆铁车,一座城。 他没有说“救天下苍生”,他说“让百姓吃饱饭”。 他拿出玉米,拿出铁器,拿出那张白得晃眼的纸。 这些东西,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再也按捺不住,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跟他来了。 诸葛亮推开西厢房的门。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案上摆着一盏油灯。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把行李放在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掏出那部手机。 屏幕亮了,还是那道城墙,灰色的,很长很长。 他把手机放在书案上,靠进椅背,闭上眼睛:亮既已到此,便要为明公谋天下,为苍生启太平…… 第378章 不出去看看,亮无法入眠 陆府灶房,姜月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里。 金黄色,脆生生的,每一根都切得一般粗细,油汪汪的,点缀着葱花和干辣椒段,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把盘子放在灶台上,又盛了一碗小米粥,粥熬得浓稠,米粒都开了花,稠得能立住筷子。 陆景铭走进灶房,看了一眼那盘土豆丝,笑着夸奖:“月儿做菜的手艺又进步了!” 姜月低着头,把碗筷摆到托盘里,声音很小:“夫君带回来的人,自然要好好招待。” 陆景铭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姜月僵了一下,手里还端着碗,不知道该放下来还是该继续端着。 “辛苦你了。”陆景铭道。 姜月摇摇头:“不辛苦。”她顿了顿,又小声说,“夫君,那个诸葛先生,是来帮咱们的吗?” “是。” “那他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了?” “暂时住在府里,以后会给他安排住处……” 正厅里,诸葛亮已经坐下,面前摆着一盘土豆丝,一碗小米粥,两个杂粮馒头,一小碟咸菜。 他好奇的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 脆,香,带着一点辣,一点咸,还有一股他从没尝过的味道。 他嚼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食物。 “这是何物?” “土豆。”陆景铭道,“也是从那边带过来的。后期播种,一亩能产二千斤。” 诸葛亮手顿了一下。 二千斤? 他低头看着那盘土豆丝,又夹了一筷子。 这回他嚼得更慢了,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 他又喝了一口粟米粥,粥很稠,米香很浓,滑过喉咙,暖到胃里。 他放下筷子:“明公,陈仓城百姓,平时都吃这个?” 陆景铭点点头:“差不多吧。馒头和粥管饱。” 诸葛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隆中那些面黄肌瘦、饿得啃树皮的百姓。 他们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饱饭,更别说菜,连粗粮都吃不饱。 那些流民,拖家带口,四处逃难,饿死在路边都没人埋。 天下百姓,那些被战乱和饥饿折磨的人,他们要是也能吃上这个,该多好。 他端起碗,把粥喝完,又把那盘土豆丝吃得干干净净。 姜月来收碗的时候,看见盘子空了,嘴角忍不住翘起:“可还合先生口味?” 诸葛亮连忙起身,拱手道:“夫人手艺,亮从未尝过如此美味。” 姜月脸一红,收了碗筷快步走了。 “明公,麻烦你安排一个人,带亮出去看看?”诸葛亮迫切想看一看手机里的陈仓城是不是真的。 “先生舟车劳顿,就先休息一日,明日再看不迟。”陆景铭打着哈欠说道。 “不出去看看,亮无法入眠。” 陆景铭想想,让阿柔唤来陈大牛,陪诸葛亮出去四处转转,昨夜开了一夜车,他是真困了。 陈大牛领了命,带着诸葛亮从陆府大门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南走。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照在那些新砌的灰砖墙上,暖洋洋的。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挑担子卖菜的、推车卖豆腐的、蹲在门口吃早饭的,看见陈大牛都笑着打招呼:“陈将军,吃了没?” 陈大牛一一回应,声音洪亮,像面破锣。 诸葛亮走在他旁边,打量着那些百姓。 他们衣裳虽旧,但干净;脸上有菜色,但眼睛明亮。 小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手里举着半个馒头,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 这景象,他在隆中没见过,在南阳没见过,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没见过。 转过街角,城墙出现在眼前。 诸葛亮脚步停住了。 那道墙,他在手机里看过,可真正站在它面前,才觉得震撼。 城墙很高,三丈不止,通体青灰,光滑得像一整块石头凿出来的。 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青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趴在那里,把整座城护在身下。 他走近,伸手摸那墙面,粗糙,冰凉,坚硬,指甲划过去,连道印子都没有。 “这是神泥浇筑的?”他问。 陈大牛挠挠头,憨憨地笑:“对!公子带来的神泥,加上沙子石子,用水一搅,往木板里一倒,凝固后就成这样了。” “俺们试过,用刀砍,刀卷刃了,墙上连个印都没有。投石机砸上去,也就留个白印。” 诸葛亮的手在墙上停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墙往两边延伸,看不到头。 这样的城池,就是给他十万大军,也不一定能攻下来。 他欣慰得笑了,笑得很轻,像风穿过竹林,“走吧。”他说,“再去别处看看。” 陈大牛命守城军士牵来两匹马,诸葛亮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完全不像演义里那个只会坐四轮战车的文弱书生。 两人沿着城墙根往南走,出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田,一望无际的田。 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秆子粗壮,叶子肥厚,绿得发黑,风一吹,沙沙响,像一片绿色的海。 红薯秧子爬得满地都是,把黄土遮得严严实实,偶尔露出几片被虫咬过的叶子,也是绿油油的。 地里有农人在锄草,弯着腰,一锄一锄的,很慢,但很稳。 诸葛亮跳下马,走进地里,蹲下来看那玉米秆,比大拇指还粗,节节拔高,每片叶子都舒展着,像张开的翅膀。 他又去看那红薯秧子,顺着藤摸到根部,那里的土已经裂开了,隐约能看见底下红通通的薯块,胖乎乎的,把土都顶起来了。 “这玉米,一亩能打多少?”他问。 陈大牛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那薯块,咧嘴笑:“公子说,收成好的时候能打八百斤。红薯能打两千斤。” 诸葛亮的手指陷进泥土里,温热湿润,像握着什么活物的心跳。 八百斤,两千斤,这些数字他全部记在了心里。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这片看不到头的绿海,忽然问:“陈将军,这地,都是谁在种?” 陈大牛挠挠头:“童川童都尉管着。石家坳的老里正带着人种,还有从关中、凉州逃难来的百姓,来了就分地,发种子,教他们怎么种。公子说,来了就是陈仓人,有地种,有饭吃。” 诸葛亮没有说话,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陈大牛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嘟囔着:童都尉怎么带人挖水渠,老里正怎么领着大家育苗,那些新来的流民怎么学着种玉米,有的笨手笨脚,把苗种歪了,老里正骂他们,他们也不恼,蹲在地头傻笑…… 诸葛亮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陈大牛答不上来就挠挠头,嘿嘿笑。 又走了一阵,远远看见一片冒着黑烟的山头。 诸葛亮勒住马:“那是什么?” “砖窑,烧砖呢!” 陈大牛指着石家坳方向的山头,“吴娘子说,城墙修好了,还得盖房子。那些砖,就是盖房子用的。” “吴娘子?” “吴春燕吴娘子。可厉害了!”陈大牛声音一下高了八度,“她什么都会!挖土机,装载机,搅拌机,她都会开。那些大家伙,俺们学了好久才会,她上去就能开。城墙就是她带着俺们修的,两个月,四十里!” “吴娘子?哪里人?”诸葛亮看着一脸敬佩的陈大牛,忍不住问道…… 第379章 城门口的对视 “吴娘子……就是吴娘子呗。俺也不知道她是哪儿人,就听主公说她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她可凶了,工地几百号人,没一个不怕她的。但俺们都知道,她是好人。” 听到诸葛亮的问话,陈大牛挠挠头,那双粗糙大手在脑袋上蹭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诸葛亮没有追问。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吴春燕。 一个能让几百号粗犷汉子又敬又畏的女子,一个能两个月筑起四十里城墙的女子,一个被陆景铭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女子。 他隐约觉得,那个“很远的地方”,和陈仓城的玉米、红薯、水泥、神车,来自同一个地方。 两人继续往前走。 拐上一道大坡,诸葛亮勒马驻足,眼前景象直叫他心神巨震。 只见坡上地势陡然平坦开阔,放眼望去,一排排青砖瓦房整齐排列,横竖成行,井然有序。 青砖铺地,墙垣规整,远观如棋盘铺陈,近看则气象一新,全无汉末村落荒疏破败之态,竟是一派前所未见的规整新村,端的是壮观异常。 “这里就是石家坳?”诸葛亮问道。 “嗯!”陈大牛满脸自豪,“主公说了,这里我们的根据地。” “根据地?”诸葛亮咀嚼着这个第一次听到的新词语,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向往。 若他日主公能平定天下,使四海归心、百姓乐业。 待到功成事了,便弃了案牍劳形,来这里躬耕自守,静度余生,倒也不负平生所愿。 穿过村子再往前,眼前出现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几孔砖窑蹲在山脚下,冒着滚滚黑烟。 工人们推着平板车,把一摞摞青砖从窑里拉出来,码成一座座小山。 陈大牛指着那些砖窑,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先生,您瞧,这都是咱们的砖窑。一天能烧上万块砖呢!吴娘子说,等城墙修完,就用这些砖盖房子,要让所有陈仓百姓都住上青砖瓦房。” 诸葛亮凝视着那些在窑口进出的工人,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劲儿,那种劲儿他在隆中没见过,在其他地方也没见过。 那不是鞭子抽出来的,是被什么东西勾出来的。 “那边是什么?”他指着更远处一座灰扑扑的山坡,坡上有许多人在挖什么东西,牛车驴车排成队,拉着黑黝黝的石头往外运。 “石炭矿!公子说那叫‘煤’,烧起来比木柴旺十倍,炼铁、烧砖、冬天取暖,全靠它。” 陈大牛挠挠头,“再往山后面走,还有个铁矿,韩公说那里的矿石在表层,不用深挖就能开采。等炼出铁来,咱们的农具、兵器就都不用愁了。” 诸葛亮的视线被那些黑黝黝的石头牢牢钉住。 煤,铁,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一个时代的脊梁。 他在隆中读《管子》,读《盐铁论》,知道盐铁之利可以富国强兵,可那些文字落在竹简上,是没有温度的。 此刻他站在这片灰扑扑的山坡前,看着那些黑石头从地底下被挖出来,看着它们被装上牛车运走,看着那些工人的汗水滴在地上,忽然明白:那些东西,不是写出来的,而是百姓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 日头渐渐偏西,陈大牛把马拴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带着诸葛亮走进一座大院子。 院子里摆着几十张木桌,长条凳,工人们端着粗陶碗排着队,厨工拿着大铁勺,往碗里舀菜。 陈大牛给诸葛亮端了一碗,白菜炖粉条,里面有几片肥肉,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下面是白米饭,粒粒分明。 诸葛亮捧着那碗饭菜,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米粒在粗陶碗里白得发亮,一粒一粒,像碎银子。 他吃了一口。 米饭的香甜在舌尖上化开,软糯,温热。 他想起隆中那些年,自己吃的饭——糙米,杂粮,有时候掺着糠,硬得能崩牙。 他以为天下人都是这么吃的。 原来不是。 “这饭,工人们天天吃?”他问。 陈大牛已经把一碗饭扒拉下去大半,含含糊糊道:“天天吃。顿顿有菜,有肉片。公子说,不吃饱饭,人哪有力气干活?” 诸葛亮的筷子悬在半空,他抬起头,扫过院子里那些埋头干饭的工人,他们的脸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灰,但每个人都吃得很踏实,很安心。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景象,这些在泥水里打滚的人,吃得比隆中许多小地主还好。 吃完饭,陈大牛牵着马,两人往回走。 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那道灰色城墙在暮色中隐隐趴伏在主路两侧,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陈将军,军师贾诩,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诸葛亮忽然问。 陈大牛想了想:“军师啊,平时不大出门,就在府里看书,写字,偶尔去城墙上转转。公子说他是毒士,俺也不懂什么意思,反正公子很敬重他。上次公子出远门,还把城里的事托付给他呢。” “''毒士''二字用来形容贾诩,倒也贴切。”诸葛亮暗忖。 想起贾诩那些往事:献计李傕郭汜反攻长安,让刚有起色的汉室又坠入深渊;劝张绣投降曹操,又在宛城反戈一击,杀了曹昂和典韦,伤了曹操;后来跟了曹操,又一直不冷不热地保持着距离,从不主动献策,也从不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陈仓? 是什么东西,把这条蛰伏了半生的毒蛇,从暗处引了出来? 两人进城时,天色已然擦黑。 城门口人来人往,收工的、归家的、赶着牛车从城外送完货返程的,一派市井喧嚣。 守城士卒自然都认得陈大牛,笑着纷纷招呼,陈大牛一一应着,声气依旧洪亮如钟。 诸葛亮跟在陈大牛身后,正待迈步入城,眼角余光忽然扫见城门边立着一个人。 那人年约五六十岁,身着一件半旧青衫,双手拢在袖中,靠墙静立,活像一截枯透的老树根。 他脸上没半分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恰似深冬寒潭,冰面封冻,冰下却有暗流翻涌,游鱼暗伏。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贾诩。 陈大牛已经先开口:“军师!您怎么在这儿?” 贾诩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诸葛亮。 那目光不冷不热,像在打量一件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器物。 诸葛亮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 城门洞里穿堂风呼呼地吹,把两个人衣角都了掀起来…… 第380章 这个火种,不能灭 陆景铭这一觉睡得踏实,自清晨诸葛亮离开后,直睡至暮色四合、天光大暗。 睡梦间隙,姜月与挛鞮云珠先后轻手轻脚溜入房中,伴着细碎温柔的动静,与他温存片刻,动作轻柔得生怕扰了他酣睡,待他睡得安稳,又悄然退去。 正因这般温香软玉,他才一觉酣眠至天黑。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陈大牛粗声急喊着破门而入:“主公!主公!” 陆景铭猛地一个激灵惊醒,翻身坐起,睡意全无,沉声问道:“出何事了?” 陈大牛跑得气喘吁吁,挠着头急声道: “主公,俺也说不清!我陪诸葛先生回城时,在城门口遇到贾军师,两人一碰面就争执起来,怎么劝都不听!俺劝不住,庞将军与苏娘子也赶去劝解,他俩全然不理会,俺实在没法子,才赶忙跑来找您!” 闻言,陆景铭连忙起身,穿戴整齐,随陈大牛往城门口走去。 远远就看到城门洞里站着两人,贾诩拢着手站在左边,青衫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诸葛亮站在右边,鹤氅纹丝不动,只有腰间那块玉佩轻轻晃着。 围观士卒和百姓早被庞德赶散,但没人真走,都躲在远处伸着脖子往这边瞧。 庞德和苏瑾站在十步之外,轻声交谈着什么,见陆景铭过来,迎了上来。 “公子,你看这……”苏瑾黛眉微蹙,指着二人轻声道。 陆景铭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没事,我们先看看……” “孔明先生今日刚到陈仓,便四处巡视一日,”就在这时,贾诩略带揶揄的声音响起,“如今看也看了,不知有何感想?” 诸葛亮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亮在隆中耕读十年,所求从来不是个人功名。今日在陈仓走了一天,看了一天,也算心中有数。” “有数?”贾诩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倒像是刀锋划过石头,“陈仓城小民寡,根基未稳,四周强敌环伺,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先生所言差矣,”诸葛亮声音不高,却泉如水淌过石头,不急不缓,“陈仓虽民寡,然城郭已固,百业初具,其势已不下昔日洛阳。” 他抬眼直视贾诩,目光沉稳有力:“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攻,是守。守住这座城,守住这些百姓,守住这些田地。等天下人都知道,有一个地方,不打仗,不征税,不拉壮丁,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会自己来。陈仓不需要去打天下,天下会自己来陈仓。” 贾诩那双眼常年半睁半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四射:“守?守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弹起来,“曹操在北,张鲁在西,刘备在南,三家都在抢,都在争,都在吃人。等他们吃完了,消化完了,腾出手来,陈仓就是砧板上的肉,连骨头都不会剩。” “所以文和先生的意思是?” “打。”贾诩吐出一个字,“趁曹操北征未归,钟繇手中无兵,张鲁攻打益州之际,先取汉中,再图关中,据崤函之固,拥八百里秦川。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谁也不能奈陈仓何。” 诸葛亮眼睛亮了一下:“文和先生说的,是争天下。可亮想问一句:争来天下,之后呢?” 贾诩眉头皱了一下,没有接话。 “曹操争了二十年,争到了北方大半疆域。可北方百姓,吃饱了吗?没有。他们还在吃树皮,吃草根,吃人。” “刘备争了一辈子,如今得到了荆州九郡。可荆州百姓,安生了吗?没有。他们还在逃难,还在饿死,还在被拉去当兵。” “孙权坐拥江东六郡,三世基业,可江东百姓,富足了吗?没有。他们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诸葛亮的声调始终不高,却像锤子,一下下砸在围观众人身上。 “天下人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是地盘,是人口,是粮饷,是那把椅子。可争到手之后呢?没有一个人想过,争到之后,怎么办。” 贾诩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仓不一样。”诸葛亮的声调终于高了一些,“陈仓的城墙,不是为了挡住别人来抢,是为了让里面的人安心睡觉。陈仓的粮食,不是为了养兵打仗,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陈仓的学堂,不是为了培养谋士去算计别人,是为了让那些孩子知道,这个世界,还可以是另一个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贾诩更近了,近得能看清他鬓角的白发。 “文和先生,你在乱世里活了半辈子,见过多少人被当成草芥踩在脚下?你以为这天下就是这样了,改不了了。” “可陈仓不是。陈仓是第一个不打仗的地方,是第一个让百姓吃饱饭的地方,是第一个让那些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能活下来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这个火种,不能灭。” 城门洞里安静下来。 穿堂风停了,灯笼不晃了,连远处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不出声了。 贾诩站在那里,拢在袖子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眼睛又半睁半闭了,像是一个在乱世里漂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岸,不知道该不该信。 “两位先生,妾身在县衙备了薄酒,为诸葛先生接风洗尘。公子也已等候多时了。” 苏槿见两人终于停了,忙走上前去,欠声说道。 诸葛亮和贾诩同时转过头,这才看见陆景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城门洞外的灯笼底下。 他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笑,像看了一出好戏,正等着散场。 两人几乎同时拱手行礼。 一行人往县衙走去。 街上已经安静下来,家家户户亮着灯,窗户纸被映成暖黄色,偶尔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 县衙门口挂着两盏新糊的绢灯,光晕柔柔的,照着台阶下站着的那个人。 诸葛亮脚步慢了下来,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灯底下,穿着一身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衣裳,倒跟主公带他去的那个时代的女人有些相像。 他转头小声问陈大牛:“这位小娘子是?” 陈大牛咧嘴一笑:“她就是吴春燕吴娘子!” 话音还没落地,吴春燕已经大步走过来。 她径直走到诸葛亮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点了点头。 下一刻,吴春燕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第381章 陈仓城接下来该怎么走? 陈仓县衙门口,看到那个叫吴春燕的女子对着自己直挺挺跪了下来,诸葛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太突然了。 他在隆中住了十年,来拜访他的人不少,有真心求教的,有慕名而来的,有想拉他去当谋士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直直跪在他面前,像跪一尊庙里的泥像。 “吴娘子,你这是……”他伸手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男女有别,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吴春燕没有抬头。 她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信女家乡乌蒙山深处,七星关,有座武侯祠。信女从小就跟着父母去祭拜。每年秋天,稻子收完,母亲会蒸一锅白米饭,父亲杀一只鸡,摆在祠前。母亲说,武侯会保佑,让咱们庄稼人吃饱饭。” 诸葛亮眉头微微皱起。 武侯?这是什么封号?他搜遍记忆,也想不到哪朝哪代有“武侯”这个爵位。 难道是未来之事?他看了一眼陆景铭。 陆景铭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武侯祠里供的是谁?”诸葛亮问道。 吴春燕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蜀汉丞相,诸葛亮,诸葛孔明。” 诸葛亮整个人定在那里。 蜀汉?诸葛亮? 他是诸葛亮没错。可蜀汉是什么?他什么时候成了丞相?什么时候被封了武侯? 诸葛亮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他站在那里,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各半,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 吴春燕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信女小时候不懂,只记得那碗白米饭真香。如今,我想求武侯保佑,保佑我父母身体健康……” “你的父母?我……”诸葛亮求助似的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又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吴春燕:“过两天我就带你回乌蒙山看看。你现在开车去石家坳,接童都尉过来,我们今晚开会。” 说完,陆景铭塞给她一把车钥匙,同时县衙门口凭空出现一辆黑色钢铁怪兽,正是那辆防弹版奔驰G63。 吴春燕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诸葛亮,转身打开车门,上了车。 诸葛亮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拐上青石板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光点,消失在夜色尽头。 “明公,吴娘子刚才怎么了?她说的武侯、蜀汉丞相真的是孔明吗?” 陆景铭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本《三国演义》递给他:“先生有空可以读读此书,就什么都明白了。” 诸葛亮迫不及待翻开书,傻眼了:“明公,这上面有很多字亮竟然不识?况且这行文排版,怎么这般乱七八糟?” 贾诩闻言也凑了过去,盯着诸葛亮手中的书面露惊异:“主公,这上面的字怎写得这般……死板?” 陆景铭哑然失笑:“这是印刷体,要从左往右,横着读,有不识之字,可以去请教吴娘子……” 诸葛亮和贾诩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公子,我们还是入内叙话,酒菜要凉了。”苏瑾提醒一句。 “对,我们进去!” 县衙里灯火通明,酒菜已经摆好。 众人按以往座次落座。 贾诩坐在左首首位,苏瑾想了想将第二张案几空了下来,请诸葛亮落座,自己坐在了第三位。 庞德坐在右边,腰板挺得笔直,像等着点兵的将军。 下首还空着两张案几,那是留给童川和吴春燕的,后面陈大牛、赵军候和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将领坐在末位。 陆景铭在首位坐定,端起酒杯,环视一圈:“诸位,今日,陈仓城迎来了一位贵客。隆中诸葛孔明先生,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陈仓的军师中郎将了。来,满饮此杯,欢迎诸葛先生。” 众人纷纷举杯。 诸葛亮坐在贾诩下首,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是陆景铭刚刚给他的《三国演义》。 他无意间翻到了第三十八回——定三分隆中决策,战长江孙氏报仇。 正盯着那行“玄德待孔明如师,食则同桌,寝则同榻,共论天下之事。”看得入神。 “先生?”陆景铭喊了一声。 诸葛亮猛地抬头,看见满屋子的人都举着杯子看他,连忙把书放下,端起面前酒杯,脸上微微一热:“亮失礼了,明公恕罪。”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咳了一声,又赶紧忍住。 陆景铭笑道:“先生慢点喝,不着急。这书回头慢慢看,有的是时间。” 诸葛亮把书收进袖中,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压了压酒气。 汤是骨头熬的,浓白,烫嘴,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他正要说什么,县衙门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一团光亮从门口照进来,白晃晃的,把大堂照得通亮,又暗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吴春燕走在前面,短靴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的,步子很快。 童川跟在后面,一身短打,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脸上的汗还没干,一看就是刚从地里被拽回来的。 两人跨进门,吴春燕扫了一眼屋内众人,没说话,径直走到陆景铭左手第三张案几前坐下。 童川在第二张案几前站定:“主公,我来晚了。下午大牛说主公今晚要给诸葛先生接风洗尘……” 陆景铭摆摆手:“不晚,坐吧。就等你们了。” 童川又向孔明拱拱手,才坐了下来。 人齐了,酒过三巡。 陆景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今晚请大家来,一是为诸葛先生接风洗尘,二是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开会商议一下,陈仓城,接下来该怎么走。是守,是攻,还是另有他路。诸位先生,都说说吧。” 他话音落下,堂里安静了一瞬…… 第382章 关中&汉中 堂里安静一瞬后,庞德第一个站起身,朝陆景铭拱拱手,声如洪钟: “主公,末将愿领兵五千,先取汉中,再图益州。蜀地富庶,粮草充足,若得蜀地,陈仓就有了大后方。” 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发白。 贾诩“啪”得一拍案几:“庞将军所言极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等当趁张鲁大举进军益州之际,一举拿下汉中,如此陈仓便有了屏障。否则一旦让他拿下益州,势力坐大,必定会回过头来,盯上陈仓这座孤城。” 贾诩说完,和庞德一起,看向陆景铭,面露期待。 陆景铭却把目光投向了诸葛亮。 察觉到他的目光,诸葛亮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轻,像竹子从土里拔出来,一节一节地往上长,不疾不徐。 堂里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亮今日在陈仓城看了一天。这座城,是亮从未见过的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百姓安居,将士用命。但这座城,目前只有两万五千人。”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一脸不解的庞德,“两万五千人,较之汉中张鲁,可能还不如人家留下的守军多,更别说曹操的数十万大军。” “亮以为,”诸葛亮声音突然提高,“陈仓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地盘,是人。是那些愿意来这里种地的人,是那些愿意来这里做工的人,是那些愿意把孩子送来读书的人。地盘再大,没有人,就是荒地。城墙再高,没有人,就是空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亮不是不让打。是时候未到。等陈仓有十万人,有足够的粮草,有稳固的根基,到时候不管往哪个方向打,都有底气。现在打,赢了是侥幸,输了,连这座城都保不住。” 庞德脸色变得很难看,手从刀柄上移开,垂在身侧,攥着拳。 吴春燕目光从庞德、贾诩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诸葛亮身上:“我同意诸葛先生的意见。” 见众人都看向她,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之前所在的国家,刚建国的时候,跟咱们陈仓城一样,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他们没有急着跟人打仗,而是关起门来,努力发展,一步一步夯实根基。历经数十载,国力日渐强盛、方才走出国门,与天下通商交友。” “待国力真正强盛之日,便再无人敢轻易欺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打仗,是最快的方式,也是最笨的方式。打赢了,要花很多年重建。打输了,什么都没有了。陈仓现在这点家底,经不起折腾。不如先把自己日子过好,等人多了,有钱了,有底气了,再说别的。” 苏槿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妾身不懂打仗,只懂算账。陈仓这两个月,来了五千七百多流民。发种子,分地,盖房子,买粮食,花钱如流水。” “要是打仗,花钱更厉害。军饷,粮草,兵器,医药,哪一样都要钱。妾身算过,现有的钱粮,够打一场仗。打完了,就什么都没了。不打,够撑一年。四个月后,新粮下来,又能撑一年。妾身觉得,诸葛先生和吴娘子说的,有道理。可庞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说完,低下了头。 童川左右看看,面露为难:“川作为一员武将,更愿意驰骋沙场。只是诸葛先生所言,也确有道理,一切请主公定夺!” 众人目光又转回陆景铭身上。 陆景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他很矛盾。 诸葛亮说的,他懂。稳扎稳打,先攒家底,等人多了,粮多了,再图谋天下。 这条路稳妥,不会死太多人,不会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败光。 可这条路太长,他没有时间。 系统卡在四级【镇山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现在迫切需要感激值和信任值来升级系统。 可感激值和信任值要涨得快,就得救人,救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吃饱饭,让更多的人信任他,感激他。 最快的方式,就是打下一片更大的地盘,把更多百姓从战乱里捞出来。 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不知道,那些信任他的人死去后,他们贡献的信任值和感激值会不会也消失。 他又看了一眼诸葛亮。 诸葛亮坐得笔直,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在想什么。 贾诩依旧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他忽然开口:“诸葛先生,文和先生。” 两人同时看向他。 “有没有什么好的计策,不动刀枪,还能尽快拿下长安和汉中?” 堂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的声响。 诸葛亮和贾诩对视了一眼。 贾诩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有。” 陆景铭看着他。 “长安城,是钟繇的地盘。钟繇是什么人?是曹操的人,也是颍川士族的人。他守长安,不是替曹操守,是替自己守。曹操信不过他,他也不敢全信曹操。这样的人,用刀枪打不下来的。但可以用别的东西打。” “什么东西?” “粮。陈仓有粮,长安没有。关中今年大旱,颗粒无收。长安城里几十万张嘴,都在等着吃饭。钟繇再能守,也守不住饿肚子的兵。不用打,等他们自己饿得受不了了,自然会来找咱们。” 陆景铭眼睛亮了一下。 诸葛亮也开口了:“至于汉中,暂且不必急于一时,以亮所料,刘皇叔不日便会前往益州支援刘璋。” “不妨先让他与张鲁相争,彼此消耗实力,待我等拿下长安,实力大增之后,再取汉中不迟。” 陆景铭点点头,又问道:“以各位看,钟繇何时会主动找上门来?” 诸葛亮沉思片刻,缓缓道:“主公如今已收复西凉各部,更得马家军相助,声势已盛。钟繇为人谨慎,必不会轻易涉险,来攻陈仓。” “依亮之见,不如由亮亲往长安,设法劝说钟繇归降,可不战而定关中。” 诸葛亮话音刚落,苏瑾骤然抬头,急声劝阻道:“诸葛先生万万不可!钟繇此人,在外虽素有贤名,待人温厚,实则城府极深、阴狠狡诈。妾身深知其为人,先生此去长安,无异于羊入虎口,必定有去无回啊!” 陆景铭也开口阻止:“苏娘子说得对,先生不可以身犯险……” 话没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实在不行,便由我潜入长安,将那钟司隶悄悄擒回,届时诸位再当面劝解……” 第383章 何为网络? “主公,不可!” 听到陆景铭的话,庞德第一个站起身,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令明身为武将,岂能让主公涉险?抓钟繇之事,交给末将就行!末将带五十精兵,扮作商队,混进长安,趁夜摸进司隶府,把人绑了就走……” “庞将军身负守城重任,怎可轻易离开陈仓?” 庞德话音未落,童川也站起身来:“还是川去!川在长安待过一段时间,行事要比庞将军方便!” “两位将军不要争了,” 苏槿起身,盈盈一礼,把两人的争执压了下去,“妾身去吧。钟司隶用苏眉威胁妾身,已经数次传信来,让妾身去长安面谈。妾身此去,他必不生疑。妾身再见机行事,比两位将军硬闯要稳妥得多。” 三个人,三种性情,三颗心,说的都是同一句话——不能让主公去冒险。 诸葛亮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中轻轻捻着那部手机的棱角。 他读过的史书,大多是君臣猜忌、将相不和,是功成身退后鸟尽弓藏。 那些文字像冬天的风,冷飕飕的,吹得人脊背发凉。 他以为天下君臣不过尔尔,可此刻坐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县衙大堂,看着庞德按刀而起,与童川意气相争,再看苏槿一介女子,都要替主分忧,以身赴险。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婉拒刘玄德,选择眼前之人,竟然赌对了。 虽然陆景铭没有像书中刘玄德那般与他抵足而眠,可明公若真心待下,又何须那般刻意做作? 就在诸葛亮陷入沉思的时候,陆景铭脑海中突然响起小卡久违的机械声: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与宿主产生信任链接,信任值+5000】 【截止目前,宿主感激值和信任值都已达到升级条件,是否立即升级?】 陆景铭心中一喜,这段时间信任值和感激值一直在持续缓慢增长,前两天查看,感激值已超十万,信任值刚到九万。 从隆中回陈仓的路上,诸葛亮已经贡献了一千六百信任值,没想到此刻又贡献五千,诸葛亮的信任值上限难道是一万? 可奇怪的是,怎么一点感激值都没有? 再一想,也就释然了,诸葛亮放弃刘备,选择追随自己,自己应该感激才是…… 强压下立刻升级的冲动,陆景铭看向下首还在争执的三人。 庞德、童川、苏瑾三人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能装活人的空间,才会如此担心。反观贾诩,诸葛亮和吴春燕,三人都是一脸淡定。 陆景铭最终将目光落在苏槿身上:“苏娘子,你陪我一起去吧。” 察觉到众人诧异的目光,他笑着解释一句:“自从那次我潜入钟繇书房后,司隶府就加强了守卫,上次我想混进司隶府查探苏眉下落,即使启用了一些特殊能力,也没能混进去。” “钟繇不是要见苏娘子吗?苏娘子去,刚好可引蛇出洞,到时我跟在身侧,见机行事。” 闻言,苏瑾面色一喜:“多谢公子成全!” 庞德和童川对视一眼,还想说什么,被贾诩抬手拦住:“主公自有分寸,两位就不要争了。” 庞德和童川不甘心的坐回原位。 陆景铭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我打算给陈仓通电。” 堂里再次安静。 “电?”庞德声音里带着茫然,“主公,电是什么?” 陆景铭想了想,指着头顶那盏油灯:“那个东西,不用油,不用火,一按开关就亮,比这亮一百倍。家家户户都能用。晚上不用摸黑,孩子能在灯下读书,妇人能在灯下做针线,工匠能在灯下赶工。” 庞德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童川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嘟囔着:“比油灯亮一百倍?是不是建城墙时用的那个灯?” 陆景铭点点头:“跟那个差不多,这次,陈仓城每家每户、包括各个工坊都要通电。” “公子,这个‘电’,要花多少银钱?”苏瑾有些担心的问道,“这几个月陈仓城人口暴增,库房并没有余下多少钱粮。” 陆景铭笑了:“暂时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堂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庞德拍着大腿说“那敢情好”;童川搓着手说“以后工坊晚上也能干活了”;诸葛亮想起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一脸向往;陈大牛和几个年轻将领嘿嘿笑着…… 陆景铭等他们笑够了,闹够了,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堂里安静下来。 “最后一件事。” 他看向吴春燕,“老城区已经没法再建了。你和诸葛先生、贾先生商议一下,在石家坳和老城区之间选块地方,建新城区。先给在座的诸位建府邸。需要什么材料,你列单子,我想办法。” “明白。”吴春燕眼睛一亮,“公子是要仿照后世,加速城镇化建设。” 陆景铭笑了:“对。就是那个意思。” 听到主公要给他们建府邸,堂里又热闹起来…… ……,…… 陆景铭和诸葛亮回到城南陆府的时候,已经三更天。 送诸葛亮回房后,陆景铭轻手轻脚进了书房,关上门,意识正要沉入系统空间,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他以为是挛鞮云珠或者姜月在等他,打开门,却看到刚刚分开的诸葛亮站在门口。 “诸葛先生,还有事吗?”陆景铭奇怪的问道。 “明公……”诸葛亮欲言又止,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陆景铭把对方让进书房:“先生有事但说无妨!” 诸葛亮迟疑得从袖中摸出手机,指着那个琵琶一样的图标问道:“明公,为何这手机到了陈仓城后,好多图标无法打开?” 陆景铭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个天下读书人的精神图腾竟也迷上了刷短视频。 “先生,手机必须连接网络才能看视频,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所以就打不开。” “网络为何物?”诸葛亮奇怪的问道。 陆景铭斟酌片刻:“先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信号,须得有这种信号传至手机上,你方能观看里面的视频影像。” 诸葛亮闻言,眼中困惑与探究更甚,躬身再问: “这种……信号,无形无质,何以传影?还请主公明示。” 陆景铭看着他一脸求知若渴的模样,只能尽量用古人能听懂的道理去打比方: “简单说,网络就像是天地间看不见的丝线,如鸿雁传书、烽火传信那般,只是更快、更远。你手中这手机,便是收信的器物。只要有信号,千里之外的影像、声音,都能顺着这些‘无形丝线’传过来,你便能在方寸之间,看到万里之外的人事景物。” 诸葛亮低头摩挲着手机,半晌才缓缓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撼: “无形传声,隔空见影……此等神通,竟非方术,而是实实在在的器物之能?亮闻所未闻,当真匪夷所思。” 诸葛亮说完,躬身离去。 陆景铭看着他失望的眼神:“下次回来,我给先生带些影音碟片,没有网络也能观看。” 诸葛亮闻言,面露喜色:“如此,多谢明公!” 诸葛亮离开后,陆景铭意识重新沉入系统空间…… 第384章 五级:雏形现 陆府书房里,陆景铭的意识在【是】字按钮上重重落了下去。 那一瞬间,系统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一颤。 正方体空间边长肉眼可见的在拉长,每一寸边界都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灰蒙蒙的虚空里,光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这次不是淡蓝色,是七彩的,像谁打翻了画师的颜料盘,红的紫的金的银的,在虚空中流淌、碰撞、炸开,又聚拢成一道道流光,从陆景铭身体里往外涌,溢满了整个书房。 书案、椅子、书架,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色彩,影子在地上扭动,像活过来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异象散去,流光收进陆景铭身体,书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油灯火苗跳动了几下,又稳住了。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意识再次沉入系统。 灰蒙蒙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他第一眼就发现空间的变化:大。 之前十六米边长的正方体空间,堆满物资的时候转个身都难。 现在他的意识停在正中间,四周空荡荡的,一眼看不到边界。 如果还是像之前一样,呈倍数增长,那这次空间的边长应该长到了二百五十六米。 两辆奔驰大G静静停在角落,一辆崭新锃亮、一辆伤痕累累,就如两辆玩具车。 见到空间如预料中一样变大,陆景铭松了一口气。 晚上开会时夸下海口,要给陈仓城通电。 那些大风车的叶片,最短的都有七八十米,如果空间还是以前大小,还真没有办法运过来。 他看向悬在半空的系统面板,一行文字在闪烁: 【两届牛马系统新增功能:宿主肉身可进入系统空间。】 陆景铭盯着那行字,心中一喜。 以前他只能把别人收进来,把物资收进来,他自己却只能以这种意识形态进入空间。 他心中一动。 身体消失在书房里。 这次不是隐身,隐身是别人看不见但能摸到。 这次是彻底消失,像一滴水融进大海里。 陆景铭站在灰蒙蒙的系统空间里,脚下坚实微凉。 空间壁垒单向透明,他能清晰看见外面的书房,油灯、座椅、摊开的书,一切如常,外面的人却看不见他。 他伸手触碰壁垒,软弹冰凉。 这是真正的消失,比隐身强太多。 下次遇到危险,直接往空间里一躲,想想都开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姜月。 门被直接推开。 姜月拿着一件披风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然后她“咦”的一声,愣住了! 刚刚明明看到书房里有道身影,这会儿怎么消失无踪了? 姜月四处张望。 书案后面没有,书架旁边没有,窗户边也没有。 她走到椅子前,伸手摸了摸椅垫,垫子温热,显然有人刚刚坐过。 她皱了皱眉,嘀咕一句:“夫君这是又离开了……” 吹灭蜡烛,她转身关上房门,脚步声渐远。 陆景铭遗憾的发现,这次系统升级,除了系统空间增大,自己肉身能进入空间外,好像并没有别的功能 他正要退出空间,无意间看到系统面板上【五级:雏形现】几个字下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四个类似电源键的灰色图标。 心中一动,他手指在第一个图标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感激值和信任值不足,无法开启基站生活区】 基站?生活区? 基站这个词,怎么听着这么高大上?不是空间,不是储物间,是基站。 生活区,听名字就是住人的。 难道小卡不是一件简单的穿越工具,是某个文明遗落的基站?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灰色按钮,不知道开启这个所谓的生活区又需要多少信任值和感激值。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空间里面直接穿越? 心中这样想着,陆景铭手指点在了【锚点A】图标上。 这次穿越,他感觉自己像坐在高铁上,平稳,安静,没有颠簸,没有耳鸣,只有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光点。 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光幕已经散尽。 果然如他所料,他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小区门口。 正是梧桐苑小区。 站在这里看去,8号楼十五楼知夏房间的灯还亮着。 陆景铭心里踏实了一些,见周围没人,陆景铭显出身形。 知夏还有三天就要高考,上次陆景铭离开时周静宜千叮万嘱:“知夏考试那几天,你回来陪陪她,我公司事也多,别人都是一家人围着一个高中生,知夏这孩子,也就是懂事……” “这几天除了往那边运送物资,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里安心陪女儿备考,什么事也没有知夏高考重要……”陆景铭心里这样想着,已经来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他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站在玄关,等了一会儿。 知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卧室冲出来喊“爸”。 陆景铭走到知夏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这女子,不会是睡着了吧。”他轻轻推开门,怕吵醒她。 令陆景铭意外的是,书桌前并没有知夏的身影,床上也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照着一摞摞码好的卷子,最上面那张用红笔批改过,错题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订正笔记,字迹工整。 “知夏!”陆景铭喊了一声,屋子里没人应。 他转身,卫生间,厨房,主卧和知秋的房间都没有。 “会不会是去对门周静宜家了?”陆景铭三两步跑出去,敲响了对门1502的房门。 还是没人应,又跑回1501阳台往那边张望,1502室一片漆黑。 陆景铭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这么晚了,知夏能去哪里……对,电话,打电话……” 一摸兜,才想起自己的手机给了诸葛亮,现在只剩一张电话卡在兜里。 陆景铭撒腿往楼下跑去,刚进门时,门卫室的灯还亮着,他得借个手机…… 第385章 知夏被劫持 梧桐苑门卫室,陆景铭接过门卫大哥的手机,点了几下才拨通知夏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了,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深吸一口气,他拨通了周静宜的号码。 电话一直响了七八声才接通,话筒里传来周静宜略显疲惫的声音:“喂,哪位?” “静宜,是我。知夏跟你在一起吗?”陆景铭焦急的问道。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知夏不在家吗?一个小时前我俩还通过视频,她说她已经到家,让我不用担心。你不要着急,我打她视频试试!” 陆景铭挂了电话,想打给宋红梅,才发现自己没记住她号码。 他把手机还给门卫大哥,正想问问对方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出去,停在门口的一辆白色轿车车门突然打开。 车上下来两人,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精瘦,眼神锐利;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色夹克,步伐沉稳。 两人径直朝陆景铭走来。 中年人走到他面前:“陆先生你好,我是……”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门卫,“李少锋的朋友。” 李少锋的朋友? 陆景铭略一思索,就想到对方应该是玄枢司派来保护知夏的人。 他点了点头,跟着两人走到车前。 “陆先生不必担心。”中年人开口道,“你女儿是被她母亲接走了,一个小时前,她母亲打电话给你女儿说她姥姥住院了。我们有两位同事跟着她们去了,这会儿还在医院门口盯着。” 陆景铭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下。 知夏的姥姥,宋玉梅的母亲,今年七十多岁了。 他在南方打工那些年,老人家对知夏还是挺疼爱的,知夏去医院看她,合情合理。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知夏为什么关机? “知不知道在哪个医院?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中年人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断后转向陆景铭:“第二人民医院。我同事说,她们进去后一直没有出来,应该还在病房。” “走,我们去看看。” 年轻人开车。路上,陆景铭用中人的手机给周静宜打了个电话:“静宜,打电话问一下宋红梅,知夏她姥姥在哪个病房。” 周静宜应了一声。 三分钟后,电话回过来,周静宜声音明显焦急起来:“景铭,宋红梅说……她妈身体好好的,没有住院啊。” 陆景铭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攥着手机,双手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副驾上的中年人看见他的表情,脸色也变了,对着驾驶座上的年轻人说了声:“小李,快点!” 同时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你们立刻进去看看,人还在不在医院……” 十分钟后,陆景铭他们的车和周静宜的车几乎同时到达医院。 裴铮也在周静宜车上,下车后,几人都没有说话,一起往医院里面走去。 迎面碰到李少锋正领着两个人从医院监控室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 看见陆景铭和裴铮,李少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裴老,陆先生,”他把平板电脑打开递过来,“陆知夏……疑似被人劫持……”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画面里,宋玉梅拉着知夏的手走进住院楼,知夏穿着一件浅蓝色校服,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画面切到另一视角,电梯门打开,她们却没有上电梯,而是拐进了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后门,门开着,一辆灰色越野车停在门外。 宋玉梅拉着知夏上了那辆车,车门关上,车子开走,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陆景铭盯着那段录像,看了两遍。 宋玉梅想干什么?她可是知夏的亲妈。 她把女儿从家里骗出来,带到这里,然后上了一辆早就等着的车。 她手机关机,知夏也关机。 陆景铭想起开家长会那天,宋玉梅穿着一身明显超出她消费能力的衣服,烫了新头发,拎着一个亮闪闪的手提包。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想在女儿面前撑个面子。 现在想来,她那天穿着那身行头出现在校门口,显然是蓄谋已久。 起码学校老师和跟踪保护知夏的人认识了她,以后她再接近知夏,玄枢司的人就会放松警惕。 “我已经联系交警部门查这辆车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李少锋的声音带着歉意。 陆景铭没有说话。 他看着平板屏幕上那辆灰色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虎毒不食子。 可宋玉梅,为了钱,竟然拐走了自己女儿。 她难道不知道,知夏再过三天就要参加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 周静宜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景铭,知夏每晚回家都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我没想到……”她声音有些发抖。 陆景铭反握住她的手:“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这时,李少峰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听了几句,脸色沉下来,挂了电话走过来:“陆先生,交警队说那辆车是套牌车,查不到车主信息。警方正在全力追寻。” 果然是有备而来。 从宋玉梅打电话给知夏,到那辆提前等在后门的灰色越野车,每一步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对方这是精心策划。 陆景铭站在医院门口,夜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很冷,从心里往外冷。 “静宜,我们回家,等电话……” 他拿过周静宜带给他的手机,把那张电话卡装进去。 裴铮和李少峰对视一眼:“静宜,你先陪小陆回去,交警那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车子在梧桐苑8号楼停下。 车门一打开,陆景铭就看见楼门口站着几个人。 宋红梅拉着李书尧和李子尧,三个人都穿着睡衣,眼睛红通通的,像刚哭过。 李拙诚站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烟头被捏得变了形。 宋红梅看见陆景铭,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哥,都怪我,是我告诉她你们家的新住址……” 两个孩子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哭起来。 “红梅,这件事跟你没关系,陈仓市就这么大点地方,况且你姐又不是不知道知夏在二中上学,她想找,怎么都能找到……” 陆景铭说到这里,突然感觉裤兜里的新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陆先生你好,你老婆和女儿都在我这做客,她们非常安全……” 第386章 用我换我女儿回来 陆景铭盯着手机上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拨打过去,听筒里传来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周静宜把那串号码记下来,发给裴铮,后面跟了一句话:“舅舅,这个号码来信息了。” 陆景铭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宋红梅:“你先带孩子回去,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李拙诚扔掉手中的烟,走过来:“我先把他们娘仨送回去,有事给我打电话,今晚厂里的二十多号人随时待命。” 目送他们开车离去,陆景铭和周静宜上了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的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静宜靠在沙发上,双手抱盖,声音有些飘忽不定:“景铭,你说……宋玉梅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陆景铭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我早该想到的。卡尔·墨已经找到了她。” 周静宜猛然抬头。 “卡尔·墨有的是钱。给她十万,她或许不会动心。可是给她百万,千万呢?”陆景铭声音冰冷刺骨。 周静宜用力摇头:“就是给我一个亿,我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女儿。” 陆景铭转过身,看着她。 灯影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那是因为你从小不缺钱,根本没有尝过缺钱的滋味。你不知道一个穷人,尤其是像宋玉梅那样欠了一身赌债的人,对金钱的渴望。” 周静宜沉默了。 客厅再次陷入了死寂。 “你说,知秋会不会也被……”周静宜忽然坐直身子,抓起手机,拨通了知秋电话。 铃声在寂静客厅里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直到快挂断的那一瞬,被接了起来。 “周阿姨?”电话那头传来陆知秋含混不清的声音,“这么晚了,有事吗?” 周静宜松了一口气:“没事,就是问问你。周末回家吗?你爸回来了,阿姨请你们吃你最爱的烧烤。” 电话那头知秋的声音一下子清亮起来:“好的阿姨!我还要回来给陆知夏加油呢!” 周静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捂住话筒,深吸一口气,才把声音稳住:“好,你睡吧。” 挂了电话,她看着陆景铭,眼眶红红的。 陆景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静宜,谢谢你!”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在敲在他们的心上。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周静宜起身去开门,顺手打开了灯。 门外站着三个人——裴铮、李少锋,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 裴铮脸色严肃,李少锋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部平板电脑。 穿警服的中年人进门就冲陆景铭点了点头,语气很客气:“陆先生,我是市局的老张,裴老的老部下。” 陆景铭站起身,没有寒暄,直截了当:“有消息吗?” 张局看了裴铮一眼,裴铮点了点头。 他这才说道:“交警那边传来消息,那辆灰色越野车在城西三十里的国道上找到了。停在路边,车门没锁,钥匙还在车上。但车里没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警方怀疑对方有车接应,暂时断了线索。不过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省路线,高速、国道、省道,全部设卡。只要他们还在这省内,就跑不掉。” 陆景铭没有说话。 城西三十里,国道,车被遗弃在路边。对方每一步都计算到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见陆景铭不说话,裴铮开口:“小陆,袁老刚才打来电话,让你不用担心。他那边已经……” 陆景铭摇头,打断了他:“舅舅,你我都知道,如果真是卡尔·墨在幕后主使,没用的。他有一万种方法将人带出境。” 裴铮沉默了,他知道陆景铭说得对。 卡尔·墨不是普通人,他有遍布全球的关系网,自然有无数种办法把人悄无声息弄出去。国内的封锁线,挡不住他。 周静宜走过来,看着裴铮:“舅舅,刚才发信息的那个电话,查了吗?” 裴铮看向张局。 张局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歉意:“老首长,那个号码是黑卡,没有实名登记,况且只发过一条信息,没有打过电话,没办法查……” 客厅里安静下来。 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陆景铭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夜色,一动不动。 周静宜把几人让到沙发上,倒上水。 谁也没有说话,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陆景铭的手机始终没响起。 这一等,就是一个晚上。 周静宜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推开门,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豆浆的热气把袋子顶得鼓鼓的。 她把早餐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没动的裴铮,靠在椅背上打盹的李少锋,还有歪在角落里睡过去的张局。 “舅舅,张局,小李,你们吃点东西,吃完赶紧休息。” 裴铮睁开眼,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李少锋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张局也从睡梦中惊醒。 一直站在窗口的陆景铭突然转身,看向裴铮:“舅舅,有没有卡尔·墨的联系方式?” 裴铮摇摇头:“没有,你想干什么?” “知夏上了这么多年学,如果错过高考,她一定会很伤心。”陆景铭的声音平静,“我想直接和卡尔·墨谈。” 裴铮和李少锋对视了一眼。 李少锋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打电话。 过了半晌,他走回来,把电话递给陆景铭。 “小陆,你要怎么和卡尔·墨谈?”袁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景铭没有丝毫犹豫:“用我换我女儿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袁老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去也不一定能换回你女儿,相反,只要卡尔·墨没有抓到你,你女儿就是安全的。相信我,我一定帮你找回来。你给我两天时间……”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所有人目光同时落在那部手机上。 屏幕亮着,一串境外号码在跳动。 陆景铭挂了电话,拿起自己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第387章 界石滩 “陆先生,很抱歉让你等了一夜。” 电话里传来一个儒雅的男声,“我老板想见你一面。” 陆景铭握着手机:“地点。” “你一个人开车,往塞北省方向走。现在就出发。到了塞北省,我会再联系你。” 对方顿了顿,“不要让我们看见有第二个人跟着。否则……” 说到这里,手机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响声,电话挂了。 陆景铭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向李少锋。 李少锋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速敲打,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在滚动 “不行,”李少锋抬起头,满头大汗,“对方电话是加密的,而且通话时间太短,信号经过多个境外跳板,根本无法定位。” 裴铮看向张局,声音严肃:“不是已经封锁了所有出省道路吗?知夏怎么到的塞北省?” 张局擦了擦额头的汗,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静宜走过来,拉住陆景铭的手:“景铭,要不我跟你去?” 陆景铭摇摇头,虽然他有空间,但对方是卡尔·墨,万一对方有什么检测手段,他不敢赌。 李少锋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 他指着塞北省最北端一个标记点:“塞北界石滩。对方如果选在那里,方圆几十里都是戈壁,没有任何遮挡,直升机从那里起飞,五分钟就能出境。” 陆景铭看了一眼地图,距离陈仓八百四十九公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去。 李少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陆先生,我……” 陆景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裴铮:“你们都不要跟来,此事我自己解决。” 他看了一眼周静宜,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正值上班高峰期,一辆浅蓝色越野车的凭空出现,让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凝固。 直到越野车驶出小区大门,汇入主路,目睹小卡出现的那些人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李少锋站在窗口,看着越野车消失在街角,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各小组注意,全体出动,消除目标痕迹……” 裴铮已经打电话把陆景离开的事汇报给了袁老。 电话里,袁老沉默半晌:“此事你们不要插手了,有些事,他迟早要面对……” 陆景铭把手机卡在出风口支架上,打开导航。 屏幕亮了,一条蓝色路线弯弯曲曲,从陈仓市一直延伸到塞北省界石滩。 全程八百四十九公里,预计到达时间下午四点。 ……, 陈仓开往塞北的高速公路上,一辆白色轿车正以110公里的时速平稳行驶。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上班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调收音机频道。 音乐流淌出来,他跟着哼了两句,眼皮有些沉。 忽然,一道蓝色残影从右侧车道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顿了一下。 那道蓝色残影已经在前方几百米外了,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他的视野。 “操,牛逼啊!”他嘟囔一句。 另一个方向,一辆满载的大巴车正往南行驶。 司机老赵开了十几年大巴,什么车没见过,什么司机没见过,但从没见过开这么快的。 那道蓝色残影从对面车道冲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车速太快,车身带起的气流让大巴都晃了一下,车上乘客惊呼起来,有人骂“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老赵握紧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那道残影。 他摇了摇头,继续开他的车。 高速交警指挥中心,监控屏幕上闪过一道蓝色的光。 值班警员揉了揉眼睛,把画面倒回去,定格。 一辆浅蓝色越野车,车牌模糊不清,时速显示247公里。 他拿起对讲机,正要通知前方设卡拦截,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变了脸色。 挂了电话,他删了那段监控,把对讲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小卡越野车里,陆景铭双手紧紧抓着座椅,看着小卡的方向盘在自己转动。 昨晚一夜没睡,陆景铭上高速打了几个盹后,小卡就自动开启了智能驾驶模式。 陆景铭还从来没发现小卡有这个功能,也许是升到五级后才有的。 他在心里想着加速,小卡就一直在加速。 车速已经提到二百五,小卡稳得像粘在地上,窗外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线条。 陆景铭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有警灯闪了几下,又灭了,没有追上来。 下午一点,小卡驶出高速,进入塞北省境内。 手机震了一下,对方发来一个定位。 陆景铭点开,地图上跳出一个红色标记,还真被李少锋说中了——界石滩。 他跟着导航继续走,高速变成省道,省道变成县道,县道变成土路,土路变成碎石路。 戈壁一望无际,灰黄色的大地一直延伸到天边,和灰白色的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风很大,卷起沙尘,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所幸小卡的越野性能强悍,在这种路面上如履平地,颠簸很轻,速度也不慢。 下午两点,导航显示已到达目的地。 陆景铭停下车,推门出来。 戈壁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沙砾,打得脸生疼。 他眯着眼四处张望,周围没有车,没有人,没有建筑物,没有树,连棵草都没有。 他正要掏出手机,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 一架直升机突兀出现,机身几乎和戈壁融为一体,要不是螺旋桨搅动空气折射出的光,根本发现不了。 直升机悬停在陆景铭头顶十几米处,螺旋桨卷起的风沙打得他睁不开眼。 舱门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站在舱门口,垂下一根绳索:“陆先生,抓住绳子上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我女儿呢?”陆景铭大声吼道。 “放心。你上飞机,我们马上放了你女儿。”中年人笑了笑,“你女儿没离开陈仓!” “不行。我要看到我女儿。”陆景铭态度坚决。 中年人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扔下来。 手机落在沙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陆景铭捡起来,屏幕亮着,正在视频通话。 画面里,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站在知夏面前,背对着镜头。 知夏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那个男人伸手,抓住知夏的衣领,猛地一扯。 知夏的校服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她拼命挣扎,椅子在地板上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面罩男人又伸出手,这次动作慢了一些,像故意让陆景铭看清楚。 “停手!”陆景铭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让他们马上停手!我上来!” 画面停了。 知夏的衣领还敞着,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中年人站在舱门口,嘴角微微翘起。“明智的选择。” 陆景铭抓住绳索,三两下爬上机舱。 机舱里还坐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脸上涂着迷彩,看不出长相。 “陆先生,欢迎登机。”中年人在陆景铭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不要想在这里使用你的超能力。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你女儿不会少一根汗毛。” 陆景铭坐在机舱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板。 他尝试着想要隐身,却诧异的发现,他和小卡好像失去了联系…… 第388章 陈嘉木 直升机舱内。 陆景铭看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儒雅中年男人,心沉到了谷底。 系统,那个始终与他意识紧密相连的“小卡”,此刻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脸色骤变:“你是谁?我女儿到底在哪?”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放心,陆先生。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你,从来没想过为难你女儿。” 说着,他伸手从陆景铭手中拿过那部刚被他扔下飞机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平静地将手机递了回来。 陆景铭劈手夺过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让他瞳孔瞬间紧缩。 视频中,那个刚刚撕扯知夏衣服的匪徒,缓缓取下了头罩,露出一张干净、普通甚至有些温柔的女性面孔。 她正在为知夏解开绳索。 镜头随后转向窗外。 陆景铭看清了窗外景象,心脏猛地一撞,竟然是梧桐苑小区! 从窗户看出去,甚至可以隐约看到自家客厅的阳台。 “陆先生,自我介绍一下。”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叫陈嘉木,一直在寻找我们的同类……” 视频里,知夏已经冲下了楼,那个女人没有阻拦,只是站在楼上用手机静静拍着。 陆景铭亲眼看着知夏跑进了8号楼一单元门洞。 他像是才听到男人的话,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面前男人:“你说你叫什么?” “陈嘉木。”中年男人优雅地推了推金丝眼镜,“看来你听过我的名字。没错,我就是那个加入星引社的陈嘉木。” “你竟然还活着?”陆景铭脱口而出。 “谁告诉你我死了?”陈嘉木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让我猜猜,大夏国的相关部门?” 就在这时,陆景铭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周静宜。 他立刻接通,听筒里传来周静宜慌乱而焦急的声音:“景铭!知夏回来了!你怎么样?” 陆景铭深深看了一眼陈嘉木,压低声音道:“我没事。好好安抚知夏,别影响了她考试。” 挂断电话,他转向这个“同类”,沉声问:“为什么我感应不到系统了?” 陈嘉木笑而不答,只是伸手指了指舷窗外的天空,又点了点脚下:“忘了告诉你,你现在……正在我的空间里。” 陆景铭心头巨震,联想到刚才凭空出现的直升机,难道,对方系统可以转化为飞行器? 那可比自己的小卡牛逼太多了。 直升机划破塞北边境荒凉的天空,下方是无尽的戈壁与丘陵。 陆景铭透过舷窗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内心的震惊尚未平息: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就进了陈嘉木的系统空间? “放轻松。”陈嘉木微笑开口,“你现在应该有很多问题。” 陆景铭盯着他。 这张脸他从那沓厚厚的绝密资料里见过。 袁老给他看的那些资料里,陈嘉木的照片被标注着醒目的红字——“已死亡”。 “官方记录里,你已经死了。”陆景铭又重复了一遍。 陈嘉木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官方记录里死过很多人,陆先生。这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也每天都有‘死人’在活着。” 直升机开始下降。 陆景铭透过舷窗看到下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不,那不仅仅是一片建筑群。 那是一座庄园,坐落在荒凉的戈壁深处,四周是人工开凿的绿洲和防护林,在卫星地图上恐怕根本找不到这片地方。 “这里是蒙国境内。”陈嘉木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说道,“出了国境线,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直升机在庄园中央的停机坪上降落。 陆景铭跟着陈嘉木走下飞机,脚下的草坪修剪得极为整齐,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无声迎上来,陈嘉木摆了摆手,那些人便退到一旁。 “请。”陈嘉木做了个手势,引着陆景铭向庄园主建筑走去。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砖石结构建筑,外表看起来像是某个欧洲贵族的乡间别墅,但走进门厅,陆景铭立刻察觉到这栋建筑的不同寻常。 墙壁的厚度,天花板上那些并非装饰的感应装置,以及脚下地板传来的那种微妙的震动感。 这栋建筑下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陈嘉木带着陆景铭穿过一道厚重金属门,走进一间宽敞的书房。 书房的装修古朴典雅,红木书架上摆满了中英文书籍,陆景铭注意到书架背后的墙壁上有条规则接缝。 “坐。”陈嘉木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陆景铭坐在对面。 陆景铭没有动。 他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任何可以让他重新连接系统的线索。 但这里像是某种信息的真空区,系统仍然一片死寂。 “我说了,你现在在我的空间里。”陈嘉木说,“我们每个人的空间都有一个核心频率,当两个核心频率接近时,会形成一种……嗯,你可以理解为电磁屏蔽。就像两块磁铁靠得太近会互相干扰。所以不用担心,等我们谈完,你一离开这里,你的系统就会恢复正常。” 陆景铭沉默了几秒,终于坐了下来:“你们大费周章把我弄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陈嘉木靠进沙发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景铭:“我想你应该知道,星引社一直致力于研究外星生物和文明。” 陆景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是两届牛马互助系统的第006号宿主。” 听到对方直接说出“两届牛马互助系统”,陆景铭竟然有一种释然:“卡尔·墨也是?” 陈嘉木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跟我来。” 他走向书架,手指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下,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 陆景铭跟着他走了下去。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灯带,照得通道亮如白昼。 陆景铭数着脚步,大约走了两百多步,地势才逐渐平缓,面前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金属门。 陈嘉木在门旁的识别面板上进行了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金属门缓缓打开。 门的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陆景铭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穹顶,穹顶之上悬挂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整个空间灯火通明。 地面上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和装置排列得整整齐齐,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环形设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而在环形设备的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第389章 新家园计划 陆景铭是第一次见到卡尔·墨本人。 他大约五十多岁,面容棱角分明,穿一身深蓝色工装。 他眼睛不是照片上的天蓝色,而是罕见的灰蓝色,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冷漠而深邃。 当他转过身来看向陆景铭时,那双眼睛里似乎同时蕴含着锐利的审视和某种深沉的东西。 “陆景铭先生。”他开口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浓重的北美口音,“终于见面了。” “卡尔·墨。”陆景铭说出了这个名字。 卡尔·墨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陆景铭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陈嘉木:“你们谈过了?” “还没有。”陈嘉木说,“我在等你。” 卡尔·墨走下环形设备的台阶,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感。 当他走到陆景铭面前时,伸出了手。 陆景铭犹豫了一瞬,握了上去。 卡尔·墨的手掌宽厚有力,握手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强势。 但陆景铭隐约感知到了某种东西,像是远处传来的微弱电波,忽明忽暗。 “请坐。”卡尔·墨示意陆景铭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陈嘉木则走到一旁的监控台前,调出了几块悬浮的全息屏幕。 陆景铭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台环形设备上。 那东西的结构让他想起了每次穿越时的环形隧道,但细节完全不同。 环体表面流动着某种银白色的液态物质,缓缓旋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那是传送环。”卡尔·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我系统的主要功能形态。” “你的系统没有像直升机,或者汽车那样的载体?还需要传送环完成穿越?”陆景铭好奇的问道。 卡尔·墨笑了一下:“直升机?不,那只是传送环的伪装形态之一。我的系统核心是一个时空传送装置,可以在未来和现代之间建立稳定的传送通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来自2061年。我的系统可以让我在现代和未来之间自由穿梭,但我每次只能携带少量物资,传送间隔也有严格限制。不像你们……” 他看向陈嘉木,“你们俩的系统等级都比我高。” 陆景铭皱了皱眉:“你是什么等级?” “三级。”卡尔·墨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这二十年里,我拼尽全力,也只是将它升到了三级。” 陆景铭没有说话。 他的系统现在是五级,陈嘉木能屏蔽他的系统感知,说明陈嘉木的系统等级至少不低于他,甚至可能更高。 “你知道末日什么时候到来吗?”卡尔·墨突然问道。 陆景铭一怔。 “2047年。”卡尔·墨道,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还有二十多年。一场全球性的生态灾难,不是陨石撞击,不是核战争,而是比这些都可怕的东西。大气成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剧变,氧含量下降到无法支撑哺乳动物正常呼吸的水平。”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一幅幅令人触目惊心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城市被黄沙掩埋,海洋变成死水,天空中弥漫着暗红色的雾霭。 “这不是科幻电影里的特效。” 卡尔·墨道,“这是我从未来带回的真实影像。2047年之后的十年内,全球人口减少了百分之九十。活下来的人要么是基因发生了突变,能够适应低氧环境,要么就是躲在封闭式生存基地里的权贵和富豪。”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而各国政府秘密制定的所谓末日避难方案,说白了,就是让那百分之一的特权阶层活下去,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自生自灭,美其名曰“精英计划”。” ”科技精英、政治精英、商业精英,以及他们的家属和亲信。数万亿美元的避难所计划,最终能保护的人数不到二十万。” 陆景铭沉默了。 他想起在网络上看到的关于“方舟计划”视频。 曾经以为那只是某些政客的疯狂幻想,但现在看来,那些视频描绘的场景远比卡尔·墨描述的更加残酷。 方舟计划的目标是筛选出十万名“人类文明的精华”,而剩下的七十多亿人,将在灾难面前听天由命。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找到你。”陈嘉木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陆景铭,你的系统等级最高,你的空间基地拥有完整的生态维持系统和活体储存能力。你的存在,是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什么计划?”陆景铭问。 卡尔·墨和陳嘉木对视了一眼,然后卡尔·墨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新家园计划。” 陆景铭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们想要做的,不是在地球上建几个避难所,让少数人在末日中苟延残喘。” 卡尔·墨的目光直视陆景铭,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火焰,“我们想要在末日来临之前,为人类找到一个可以移居的新星球。不是在地球上等死,而是带着人类文明的火种,走向星辰。” 他指向头顶的穹顶,陆景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穹顶上浮现出一片星图,无数光点在深邃的黑色背景上闪烁。 “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候选目标。” 卡尔·墨声音变得激动起来,“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系统——比邻星,4.2光年。那里有一颗行星,位于宜居带内,大气成分与地球类似,但氧含量稍高。我们已经通过传送环进行了初步探测,那颗星球拥有液态水和原始生命形态。” 陈嘉木接过话茬:“但这颗行星也有问题,它的恒星是一颗红矮星,耀斑活动频繁,行星表面的辐射水平对人类来说太高。我们需要一个系统,能够持续运送大量物资和人员,建立封闭式生态圈。而这正是你系统的优势所在——你的空间基地可以活体储存,可以隐形伪装,可以一次性运送成百上千的人和大量物资穿越时空。这是我和卡尔都无法做到的。” 陆景铭沉默了很久, 没想到小卡的隐身、活体储存功能,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穿越辅助工具的功能,现在在“新家园计划”面前,突然显现出完全不同的意义。 “你们找我,不只是为了合作。”陆景铭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找我,是因为我需要我的系统来做这个计划中最核心的部分,当一个‘诺亚’?” 卡尔·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的。” “那你们绑架我女儿的事怎么算?” 气氛骤然凝固。 第390章 我有几个问题 听到陆景铭的质问,卡尔·墨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陆景铭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我很抱歉。”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大夏国内戒备森严,为了让你上陈嘉木的直升机,我们不得不采取这种方式。” “要不是大夏国内的某些蛀虫,我们也不可能得知你这么多信息,顺利把你请到这。”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递到陆景铭面前。 “这是我们天穹科技最先进的生物识别加密器。”卡尔·墨说道,“里面储存了我从未来带回来的所有核心技术资料,反物质能源、曲速引擎理论、生态系统维持技术。作为对绑架你女儿的补偿,这些都是你的。你可以用它换钱,也可以把它上交大夏国科技部门,换取大夏国政府对你的支持。” 陆景铭接过那个金属装置,它表面冰冷而光滑,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道歉。”陆景铭声音很平静,“我需要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们?” 陈嘉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因为你和我们是同一类人。”陈嘉木声音很轻,“我们都是两届牛马互助系统宿主。我们都被赋予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也都被赋予了超越常人的责任。” “正如你在东汉,当末日来临的时候,你不是要救这个世界,而是要救人类的未来。不管你怎么看我,陈嘉木是星引社的创始人也好,是大夏国叛徒也罢,我们和你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陆景铭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与他内心深处极其相似的东西——那是一个背负着秘密和使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看着手中的金属装置,又看了看穹顶上那片璀璨星图。 地下空间的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景铭没有立刻回应卡尔·墨的“新家园计划”。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金属装置,目光在卡尔·墨和陈嘉木之间来回扫视。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有几个问题。”陆景铭终于开口。 卡尔·墨微微颔首:“陆,请讲。” 陆景铭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台巨大的环形设备上,然后又转向穹顶上那片星图。 “第一个问题。” 他抬起手,指向大夏国方向,“你们把基地建在离大夏国这么近的地方,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卡尔·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监控台前,关闭了几块全息屏幕,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平静。 “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天穹科技的目标,从来都是外太空。” 卡尔·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研究能源、推进系统、生态维持技术,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在大灾难来临之前,让人类走出地球,走向星辰。” “天穹科技不参与地球上任何国家的内部事务,过去不,现在不,将来也不会。” 他顿了顿,走到陆景铭面前,直视他的眼睛:“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大夏国是天穹科技在全球范围内最主要的客户之一。” “我们的芯片、人工智能技术、新能源解决方案,有将近百分之三十的出口份额流向大夏国市场。仅去年一年,天穹科技在大夏国的营收就超过了千亿M金。” 陆景铭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换句话说,”陈嘉木在一旁补充道,“天穹科技和大夏国利益是深度绑定的。我们没有任何动机去做不利于大夏国的事情。恰恰相反,维护大夏国的稳定和繁荣,符合天穹科技最大的商业利益。” 陆景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第二个问题。”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们说你们是两届牛马互助系统的宿主,那你们为这世间牛马做过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利刃,切开了地下空间里凝重的空气。 卡尔·墨和陈嘉木对视一眼。然后卡尔·墨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带着苦涩和自豪交织的复杂笑容。 “科古拉。”卡尔·墨只说了一个词。 陆景铭看着他。 “科古拉汽车和能源公司。”卡尔·墨继续说道,“天穹科技旗下核心产业之一。全球超过八十万名员工,分布在大夏国、欧洲、北美、东南亚的工厂和研发中心。” “八十万名员工背后,是八十万个家庭,是数百万人的生计。” 他走到全息屏幕前,手指滑动,屏幕上出现了一组组数据:工厂实景照片,流水线上忙碌的工人,食堂里用餐的员工,厂区内嬉戏的儿童。 “这还只是科古拉。”卡尔·墨的声音更加有力,“天穹科技旗下的航天部门,雇佣了超过三万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人工智能实验室,五千名顶尖科学家。新能源事业部,八万名员工。全球各地的矿场、生产基地、数据中心,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万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景铭:“一百五十万人,陆。一百五十万个‘牛马’。他们有自己的房贷要还,有自己的孩子要养,有自己的父母要照顾。” “天穹科技每个月发出的工资,可以养活数百万人的家庭。这就是我们为牛马做的事,不是喊口号,不是画大饼,是实打实地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有未来可期。” 陈嘉木接过话茬:“大夏国境内,天穹科技直接雇佣的员工超过八万人,间接带动的产业链就业岗位超过五十万个。从申市的芯片工厂到蜀地的数据中心,从粤省的研发中心到京都的总部大楼,可以说天穹科技的存在,关系到几十万个大夏国家庭的命运。” 陆景铭沉默了。 他想起东汉陈仓城的那些“牛马”,那些在他城池里耕种的农民,那些为他打造兵器的工匠。 还有自己在工厂做牛马的那些年。 同是牛马,身处不同环境,日子也过得天差地别。 “最后一个问题。” 陆景铭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目光中开始凝聚某种危险的光芒…… 第391章 不是作秀 “M国间接或直接参与针对各国的军事行动,造成多少牛马失去家园?你们天穹科技,难道就没有责任?” 听到陆景铭的话,卡尔·墨和陈嘉木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这一次,回答的不是卡尔·墨,而是陈嘉木。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政府行为。” 陆景铭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陆先生,我理解你的愤怒。”陈嘉木继续说道,“但你必须明白一个事实,天穹科技再强大,也只是一家科技公司。我们没有能力干涉M国政府的决策,没有能力阻止五角大楼的军事行动。就像你,或者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法干涉大夏国政府的决策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深沉:“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天穹科技一直在做补救。” “补救?”陆景铭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对,补救。”陈嘉木走到另一块屏幕前,调出了一组卫星图像和数据,“过去十年间,天穹科技在中东、北非、东欧等受战争影响的地区,建立了四十七个生产基地和职业培训中心。” “这些基地雇佣的全部是当地难民和战争遗孤,提供的工作岗位超过十二万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幅画面:中东沙漠中的太阳能工厂,东欧平原上的汽车组装线,北非矿场中的现代化作业场景。 “这些人的待遇,与M国本土公民完全一样。” 陈嘉木的声音掷地有声,“同样的薪酬标准,同样的医疗保险,同样的子女教育补贴。我们不给任何人贴标签,不因为你是难民就低人一等。在天穹科技的体系里,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 卡尔·墨补充道:“去年,天穹科技在阿福国建立的铜矿项目,为当地创造了超过八千个直接就业岗位。这些岗位的平均工资,是当地平均水平的三倍。” “我们还在矿区建立了学校、诊所和职业培训中心,让那些因为战争失去一切的牛马,重新拥有活下去的尊严。” 陆景铭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画面,久久没有说话。 …… 半个时辰后,一架喷涂着“天穹科技”蓝色标识的直升机从庄园起飞,向北方天际线飞去。 陆景铭坐在舱内,透过舷窗看着下方掠过的大地。 陈嘉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向他介绍当天的行程安排。 “今天我们先去蒙国的数据中心,然后飞往西伯利亚的钛矿基地。明天我们去中亚,参观我们在哈萨斯坦的汽车组装厂和乌兹别克的芯片封装厂。最后去阿福国,看看我们的铜矿项目。” 陆景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苍茫的大地上。 直升机首先降落在蒙国乌巴市郊外的天穹科技数据中心。 那是一片银白色的建筑群,坐落在草原与戈壁交界处,四周是连绵不绝的太阳能电池板。 陈嘉木带着陆景铭走进数据中心,穿过一道道生物识别门禁,最终来到中央控制室。 数百名员工正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工作,他们面孔各异:有东亚人,有高加索人,有蒙古人种,也有混血面孔。 所有人的工位上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识,天穹科技的蓝色徽标,下方写着一行小字:“One SpeCieS, One FUtUre.”(一个物种,一个未来。) 陆景铭注意到,这些员工的工作状态是松弛而专注的,有人在讨论技术方案,有人在喝咖啡休息,有人正在工位上吃午饭。 没有那种被压榨的紧张感,没有那种底层打工人的疲惫眼神。 “这里的平均薪酬是乌巴市平均工资的2.7倍。” 陈嘉木在一旁低声说道,“提供免费班车、一日三餐、子女教育补贴和住房补贴。每年还有两次全员海外旅游,公司全额承担。” 陆景铭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这些员工脸上停留了很久。 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里,直升机带着他们飞越了数个国家的边境线。西伯利亚的钛矿基地坐落在永冻土层上,矿场和选矿厂在一片白色荒原中巍然矗立。 哈萨斯坦的汽车组装厂规模宏大,流水线上每两分钟就有一辆电动汽车下线。 乌兹别克的芯片封装厂里,身穿白色无尘服的技术人员在精密仪器前专注工作。 每到一处,陆景铭看到的是同样的景象:工人们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不是被强迫的微笑,而是那种有尊严、有希望、有未来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陈嘉木说得没错,天穹科技的待遇确实一视同仁:他在哈萨斯坦工厂食堂里看到了和M国总部一模一样的菜单,在乌兹别克的员工宿舍里看到了和西伯利亚基地相同的配置标准。 这不是作秀。 作秀做不到这种程度。 第二天上午,直升机降落在阿福国北部山区的一座矿场。 夕阳将整个山谷染成了金红色,远处雪山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矿场坐落在山谷深处,四周是光秃秃的山脊和干涸的河床,但矿区内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绿化带、篮球场、儿童游乐设施,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人工湖。 陈嘉木带着陆景铭走进矿区的女工宿舍区。 这是一片两层楼高的砖石建筑,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每扇窗户前都摆着花盆。 几个女人正坐在楼前的长椅上聊天,手里织着毛衣,脸上带着笑容。 陆景铭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个女人,不,不止一个…… 这些女人他见过。 几天前,在M国洛阑城郊的那个偏僻仓库,他追捕林景川时,亲眼看到那些被关在隔间里的妇女,那些被黑帮贩卖、被当作货物一样对待的可怜人。 而眼前这些女人,正是她们。 陆景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女人在阳光下谈笑风生,看着她们手中翻飞的毛线和脸上那种劫后余生才会有的平静表情。 “很奇怪?”陈嘉木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景铭转过身,目光中满是疑惑。 “上次你从洛阑城郊离开后,”陈嘉木也不隐瞒,“卡尔让人清剿了那个黑帮团伙。那些黑帮分子被扔进了矿井,而这些女人……” 他看向那些正在聊天的妇女,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她们不愿再面对故人。有些人是因为羞耻,有些人是因为恐惧,有些人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到过去那个让她们痛苦的环境。卡尔尊重她们的选择,在矿场里给她们安排了活路。” “她们在这里做什么?”陆景铭问。 “什么都可以做。”陈嘉木说,“矿场的行政文员、食堂的后勤、女工宿舍的管理员、幼儿园的保育员。” 愿意学技术的,还可以参加职业培训,将来转到其他基地的技术岗位。 卡尔给她们的合同是终身制的,只要她们愿意,可以一直在这里工作到退休,享受和任何天穹科技员工一样的待遇。” 陆景铭再次沉默…… 第392章 你们还没有正面回答我 就在陆景铭看着那些女人的时候,有一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显然,对方把他当成了这里的管理人员,那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感激的微笑。 那笑容和东汉陈仓城外劳作的百姓一样真实、干净,那种眼睛里有了光的状态,是装不出来的。 陆景铭移开目光,转身向矿场办公区走去。 走出十几步后,他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低沉的声音问道:“宋玉梅呢?” 陈嘉木脚步顿了一下。 “谁是宋玉梅?”他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陆景铭缓缓转过身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我前妻。骗我女儿出门的那个女人。” 陈嘉木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像M国人那样耸了耸肩,语气平淡:“不认识。” 顿了顿,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只是给了你们陈仓市某个权利者一千万美金。剩下的事,包括信息收集、方案设计、具体执行,都是他们协助办的。我们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要伤害那个女孩。” 他看向陆景铭,目光平静如水:“要不是我特别交代,你女儿肯定要吃苦头。你知道的,这个行当里的人,手段不会太温柔。” 陆景铭拳头攥紧了。 他盯着陈嘉木的眼睛,眼镜后面,是一双没有太多波澜的眼睛。 “权利者是谁?”陆景铭问道。 陈嘉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陆先生,我们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之间需要有基本的信任和尊重。我不可能出卖为我做事的人,就像我不可能出卖你一样。” 陆景铭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松开了拳头。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向直升机走去。 陈嘉木看着他的背影,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走吧,”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道,“回蒙国庄园……” 直升机穿过暮色,从天际线的方向归来。 蒙国的戈壁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苍凉的暗红色,远方的山脉如巨兽脊背般起伏。 陆景铭坐在舷窗边,始终没有说话。他侧着头,目光穿过厚厚的玻璃,看向南方。 那里是大夏国。 隔着国境线,隔着草原和荒漠,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他看不到陈仓城,看不到梧桐苑小区那扇熟悉的窗户,看不到知夏和周静宜。 但他依然望着那个方向,像是某种本能的牵引。 直升机安静地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庄园的停机坪上。 陆景铭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大夏国的边境线,才转身走下舷梯。 …… 庄园书房里的灯光已经亮起。 卡尔·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走进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热烈期待。 “请坐。”卡尔·墨示意他坐下。 陆景铭依言坐了下来,但没有碰那杯茶。 “经过这两天的参观,”陆景铭开口道,“我对天穹科技有了一定了解。你们的规模、你们的理念、你们对待员工的方式,我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卡尔·墨。 “但是第一个问题,你们还没有正面回答我。” 卡尔·墨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地球这么大,”陆景铭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们为什么偏偏将基地建在大夏国边境十几公里的地方?别说什么巧合,别说什么商业布局。这点,你们必须给我讲清楚。” 书房里空气安静了几秒。 卡尔·墨和陈嘉木对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终于要谈到这个了”的释然。 “陆,”卡尔·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你现在也算是星引社的合作者了。有些事,我们可以让你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在某个不起眼的装饰物上按了一下。 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那块隐藏在墙壁中的全息屏幕。 他操作了几下,屏幕亮了起来,一幅地球的立体影像出现在空中,缓缓旋转。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卡尔·墨转过身,看着陆景铭,“为什么人类文明,从古至今,始终围绕着一片特定区域展开?” 陆景铭眉头微微皱起。 “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古大夏,”卡尔·墨的手指在全息地球上划过,标记出几个光点,“这些最早的人类文明都诞生在北纬三十度左右的区域。而这其中,大夏国的文明是唯一一个没有中断、延续至今的。” 他放大画面,大夏国的版图占据了整个屏幕中心。 “这不仅仅是历史或文化的偶然。”卡尔·墨声音变得郑重,“这是由地球本身的物理特性决定的。” 陈嘉木接过话茬:“你听说过‘地球质量中心’这个概念吗?” 陆景铭摇了摇头。 “地球不是一个完美的球体。”陈嘉木推了推眼镜,走到全息屏幕前,“由于自转和内部物质分布的不均匀,地球的质心并不在它的几何中心。” “经过精密的引力场测绘,科学家发现,地球的质量中心,恰好落在大夏国的版图之内。” 他调出一组数据图表,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引力异常值和地壳厚度分布。 “具体来说,在大夏国的青藏高原东南缘,有一个引力异常点。” “那里是地球地壳最厚的地方,也是地幔热柱最活跃的区域。这个异常点产生的引力波谐振,在整个太阳系中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引力锚点’。” 陆景铭盯着那些数据,没有说话。 “但这还不是全部。” 卡尔·墨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听说过‘太阳系的平衡点’吗?在天体力学中,两个大质量天体之间存在五个拉格朗日点,这些点是引力平衡的位置。” “而整个太阳系作为一个多体系统,也存在一个整体的引力平衡区域。” 他操作全息屏幕,太阳系的图像浮现出来,太阳、八大行星、小行星带,所有的天体都在轨道上运行。 “经过未来几十年的天文学观测和计算,” 卡尔·墨声音带着一种科学家般的严谨,“人类发现了一个惊人事实,整个太阳系的引力平衡中心,落在地球轨道上。而在地球轨道上,这个平衡点对应的地表位置,恰好就是……” 他手指点在了大夏国的版图上。 “大夏国。”陆景铭脱口而出…… 第393章 天下之中 “准确地说,是大夏国的中部区域。” 卡尔·墨看了陆景铭一眼,点了点头,“太阳系的引力谐振核心,在地球表面的投影,就是大夏国的领土范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夏国所在的这片土地,是整个太阳系中引力环境最稳定的区域。” “这里的地壳运动最缓慢,地震频率最低,极端气候出现的概率最小。用通俗的话说,这里是太阳系的‘风暴眼’。” 陈嘉木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大夏国的文明能够延续五千年不断绝。不是偶然,不是天选,而是物理定律决定的必然。这片土地,天生就是人类文明的摇篮。” 陆景铭想起那些历史典籍中关于中原的记载:“天下之中”、“地中”、“土中”。 那些古老词汇,原来不仅仅是文化概念,而是有着实实在在的物理依据。 “所以,”陆景铭缓缓开口,“你们把基地建在大夏国边境,是为了……” “为了离‘中心’更近。”卡尔·墨接过话,“当然,这个庄园的位置,是我们经过精密计算后选定的,它恰好位于引力谐振的边际区域,既能享受到引力稳定带来的实验条件,又不会受到大夏国领空和领土的法律限制。” 陆景铭终于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入口时依然带着一股淡淡清香。 “这个解释,”他放下茶杯,“我勉强接受。” 卡尔·墨和陈嘉木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么,”陈嘉木突然开口,语气变得随意起来,“陆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陆景铭看着他。 “你的系统空间,”陈嘉木推了推眼镜,“现在有多大?能携带多少物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陆景铭早有预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我现在是四级,”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系统空间……大概4000立方米。” 他隐瞒了自己已经升到五级的事实。 在未知的合作伙伴面前,永远要留一张底牌。 这是他在东汉末年的乱世中学到的生存法则。 然而,仅仅是“四级”和“四千立方米”这两个数字,已经让卡尔·墨和陈嘉木同时变了脸色。 卡尔·墨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他瞪大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表情除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苦涩。 “四千多……立方米?”他声音有些发干。 陈嘉木的反应稍显克制,但他推眼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目光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随即恢复了平静。 “卡尔,”陈嘉木转向卡尔·墨,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听到了?” 卡尔·墨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苦涩更加浓重。 “二十年,”卡尔·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整整二十年。我拼尽全力,从一级升到三级。但我的空间还不到二立方米……” 他声音里满是疲惫:“勉强能放几件换洗衣服,一把手枪,还有几个数据存储器。我往返于未来和现代之间时,每次能携带的物资少得可怜。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天穹科技发展得这么慢,因为我带不回足够的未来设备和技术资料。” “我现在是五级,”陈嘉木接口道,声音带着几分遗憾,“空间二十七立方米。比卡尔大得多,但比起你的……”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而且,”他语气变得更加低沉,“我的系统已经无法再升级了。无论我再获得多少感激值、信任值,无论我再怎么努力,空间边长都不再增长。它似乎……到顶了。” 陆景铭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卡尔·墨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毯上。 “看来我们的推想是对的。”他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系统本身也在迭代更新。你和我们的系统,虽然同源,但属于不同‘批次’。你的系统比我们的更先进、潜力更大。” 陈嘉木点了点头:“早期的系统,功能单一,升级空间有限。越晚激活的系统,功能越强大,升级上限越高。陆先生,你的系统是迄今为止我们见过的最强一个。” 陆景铭依然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同时也在盘算:自己五级的空间到底有多大?他还没有完全探索过,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止四千多立方米。 “我们的研究已经到了关键节点。”卡尔·墨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传送环的稳定性测试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但最大的瓶颈是物资运送能力。我的空间太小,陈的二十七立方米也只能运送一些精密仪器和小型设备。而你的……” 他看着陆景铭,目光中满是期待:“四千立方米,已经足以让我们运送关键的生态维持设备和人员了。如果你愿意,我们会全力助你升级系统、扩大空间。在新家园计划面前,个人秘密和得失都是次要的。” 陆景铭沉默了几秒:“我需要时间考虑……” 天快黑的时候,庄园停机坪上那架喷涂着“天穹科技”蓝色标识的直升机已经启动了旋翼。 陆景铭最后看了一眼庄园主建筑,卡尔·墨站在二楼窗户后面,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跟着陈嘉木登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升空后,并没有向南边的大夏国边境直线飞去,而是先向西绕了一个弯,然后才转向东南。 “这会儿界石滩肯定被大夏国相关部门严密监控了……”陈嘉木解释一句。 大约低空飞行二十分钟后,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陆景铭透过舷窗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和干涸的河床。 这里离界石滩大概有四五十公里远,更加荒僻,没有任何人烟。 “就在这里吧。”陈嘉木对飞行员说。 直升机悬停在离地面大约十五米的高度。 舱门打开,冷风呼啸着灌进来。一卷软梯从舱门边垂落下去,在风中微微摇晃。 陆景铭站起身,走到舱门口。 陈嘉木站在他身后,递给他一个小型黑色背包:“里面是一部卫星电话,方便联系。” 陆景铭接过背包,淡淡说了一句:“走了。” “等一下。” 陆景铭微微侧过头。 “关于宋玉梅的事,”陈嘉木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想,我可以让她消失!” 陆景铭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双手抓住软梯,翻身出了舱门。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站直身体,抬起头看向上方的直升机。 陈嘉木站在舱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那架直升机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飞走,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缓缓地、从旋翼开始,向机身蔓延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几秒钟后,整架直升机彻底消失在了空中。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呼唤小卡。 那片熟悉的空间重新蒙蒙亮了起来。 系统空间、活体储存、变形功能——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准备唤出小卡越野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陆景铭的瞳孔微微缩紧,迅速蹲下身,借着几块岩石的掩护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第394章 吴老总 晚风从戈壁滩上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陆景铭脸上。 他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辆灰绿色军用越野车越来越近。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空间里的枪,但没有拿出来。 越野车在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停稳,车门打开,一个高大身影跳了下来。 来人正是上次在老楼会议室里,那个拍着桌子说要把陆景铭抓回去“研究研究”的军装男子,但陆景铭并不认识对方。 “陆景铭?”军装男子大步走来,声音低沉而有力,不是疑问,是确认。 陆景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对方既然能叫出他的名字,那肯定知道自己的底细。 “你是?”陆景铭问道。 军装男子在他面前两米处站定,目光从头到脚将他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一种“可算让我逮着了”的意味。 “私自出境,未向任何部门报备。”军装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陆景铭,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陆景铭没有说话。 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从越野车上下来,无声地走到陆景铭身后,一左一右站定。 他们的表情如同戈壁滩上的石头,冷硬、沉默、不可撼动。 “带走。”军装男转身。 对方明显是大夏国军人,而且级别不低,陆景铭不想和对方发生冲突,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躲进系统空间时,远处天际线上,又扬起尘土。 不是一股,是好几股。 三辆同样涂装的军用越野车从东南方向驶来,速度极快,车后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形成三道长长的土龙。 车队在军装男车辆旁停下,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陆景铭瞳孔微微放大。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袁老。 “袁老?”军装男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您老怎么也来了?” 袁老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陆景铭几眼,见他安然无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然后袁老转向军装男:“徐将军,吴老总在那边大路上等着小陆呢!” 军装男表情僵住了。 “什么?”他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吴老总也来了?” 袁老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他伸出手,朝东南方向指了指:“徐将军不妨一起过去看看。” 徐将军沉默几秒,目光在袁老和陆景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那两个军人挥了挥手:“上车,跟着……” 四辆车沿着戈壁滩上一条不起眼的砂石路行驶了大约十分钟,拐过一个山丘,陆景铭看到了一条双向四车道公路。 路边停着的几辆黑色轿车和一辆丰田考斯特中巴,在这个荒凉边境地区显得格外突兀。 考斯特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看起来毫不起眼。 考斯特周围站着几个身穿便装的年轻人,他们的站姿和眼神暴露了他们的身份——特勤。 袁老的越野车在考斯特后面停下,陆景铭跟在他身后走向已经打开车门的中巴。 他登上台阶,走进车厢。 车厢内部被改装过,前半部分是几个舒适的航空座椅,后半部分是一张小型会议桌和几把椅子。 车厢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与外面戈壁滩的苍凉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最让陆景铭意外的是,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国字脸,面容刚毅,浓眉大眼,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陆景铭同志?” 见他进来,男人主动起身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这次辛苦你了。” 陆景铭愣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 “这位是……你就叫他吴老总吧!”袁老已经在会议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随口说道。 “吴老总,你好!不……不辛苦!” 吴老总微微一笑,松开手,示意陆景铭坐下。 徐将军也在陆景铭身后上了车,脸上表情有些讪讪的。 他朝吴老总敬了个礼,然后坐在了会议桌另一侧,与袁老对面。 陆景铭注意到,徐将军坐下后,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自己,眼神里那种“抓到了把柄”的得意已经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考斯特平稳地启动了。 车窗外的景色从戈壁滩逐渐变成农田和村庄,公路两边的白杨树笔直地伸向天空。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小陆。”袁老首先打破了沉默。 陆景铭抬起头。 袁老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看着他:“你进入天穹科技的总部了?” 陆景铭摇了摇头:“没有。卡尔·墨很谨慎,只让我参观了他们在蒙国的庄园和外围几个基地,压根没让我去M国总部。” 袁老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 吴老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说说吧,”袁老说,“把你这几天的经历,从头到尾,事无巨细,都说说。”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从登上那架直升机开始说起,讲到陈嘉木的出现,讲到系统被屏蔽,讲到女儿被释放,讲到卡尔·墨的“新家园计划”。 他讲得很慢,但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当他说到卡尔·墨关于“地球质量中心”和“太阳系引力平衡点”的理论时,车厢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袁老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眉头紧紧皱起。 徐将军表情从讪讪变成了凝重。 而吴老总依然面无表情,但陆景铭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天下之中。”袁老喃喃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徐将军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怪不得……” 他没有说完,但车厢里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怪不得M国政府对大夏国虎视眈眈,怪不得这些年来边境上的摩擦不断升级,怪不得天穹科技要把基地建在离大夏国十几公里外的地方。 “你确定那个人是陈嘉木?”徐将军突然开口,“他不是死了吗?当年的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确定!” 陆景铭打断他,“我亲眼见到了他。他的系统可以伪装成一架直升机,在空中完全隐迹,不是雷达隐身,是物理层面的不可见……” 车厢再次陷入了沉默。 徐将军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忧虑,那种忧虑不是针对某个具体问题的担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无力感。 “怪不得……”他又说了一遍这个词,但这一次的语气完全不同了。 吴老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陆景铭同志,你先休息一下,看几个视频。” 他看了一眼袁老,袁老点了点头。 吴老总从座位旁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给陆景铭。 陆景铭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几段视频。 他点开第一个…… 第395章 天眷系统 丰田考斯特拐上了高速,陆景铭手捧电脑,看着那个时间戳显示是两天前,下午两点三十一分的视频。 画面是从一个高空视角拍摄的,像是无人机或者卫星的实时画面。 画面上是梧桐苑小区。 陆景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布局:中心花园、健身器材区、8号楼、以及自己家的那扇窗户。 画面被放大了,8号楼的门洞清晰可见。 “这是天眷系统的实时画面。”袁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公安部的天网系统还高两个级别。” 陆景铭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屏幕。 视频中,一个身影从8号楼斜对面6号楼一个门洞里跑了出来。 那个身影身材娇小,动作很快,但陆景铭一眼就认出了她——知夏。 知夏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光着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冲出了门洞。 然后画面切换了。 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捕捉到了6号楼高层的一个窗口。 那个窗口的窗帘微微晃动,一个女人的脸在玻璃后一闪而过,正是那个在视频通话中给知夏松绑的女人。 画面再次切换。 一个更清晰的画面显示,那个女人在知夏跑出楼门后,拿出手机,对着楼下拍摄。 镜头跟着知夏的身影移动,直到知夏跑进了8号楼一单元门洞。 “这个画面,”袁老指着屏幕,“和你在陈嘉木手机上看到的那个视频,应该是同一个。” 陆景铭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下一个视频的时间戳是他彻夜未眠的那个晚上,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视频的角度不同,像是在地下室拍摄的。 画面上,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孩走进了6号楼二单元。 那个女孩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像是被胁迫着。 “这是知夏被带进楼的画面。”袁老说。 第三个视频更加清晰。 这是一个室内监控的画面,拍摄角度是从天花板向下的俯视。 画面上,是一间布置成普通住宅的房间,客厅、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电话。 那个女人带着知夏走进来,知夏的双手被绳子绑着,嘴巴上贴着胶带。 然后那个女人戴上一个头套,开始撕扯知夏的衣服,男人则在一旁拍视频。 不用说,这段视频正是陈嘉木给他看的第一段视频。 陆景铭的手指攥紧了平板电脑边框,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天眷系统启动,一分钟内,目标范围内所有摄像头,不管是天网、公安、交通、小区、商铺、还是家用智能摄像头、行车记录仪,都会被强行接管。”袁老平静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你们……一直都知道知夏就在梧桐苑小区?”陆景铭声音有些发干。 袁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吴老总一眼。 吴老总缓缓开口:“那天晚上,你女儿被绑架后,公安部门在明面上展开搜索。与此同时,袁老直接飞到了京都,找到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他申请启动了大夏国SSSS级‘天眷’安保系统。” “天眷。”陆景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天网系统的升级版。”袁老解释道,“天网覆盖了全国主要城市的公共区域,而天眷,覆盖的是所有‘关键人物’的生活半径。你女儿陆知夏,从你第一次被我们注意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列入了天眷系统的保护名单。” 陆景铭瞳孔微缩:“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徐将军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认可,“从绑匪接触你女儿的那一刻起,天眷系统就已经锁定了他们。他们在梧桐苑小区租的那套房子,他们的手机信号,他们的车辆轨迹,全部在监控之下。”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行动?”陆景铭问,“为什么不直接冲进去把知夏救出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吴老总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无奈。 “因为,”吴老总声音很轻,“如果我们冲进去,你就不会上那架直升机了。” 陆景铭愣住了。 “绑匪背后的人要的是你,”吴老总继续说道,“不是你女儿。你女儿只是诱饵。如果我们提前行动,救出你女儿,绑匪背后的势力就会发现事情败露,要么取消行动,要么改变策略。无论哪种情况,你都会失去一个进入他们核心圈子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而且,我们有绝对把握,你女儿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凭什么?”陆景铭声音有些冲。 “凭绑匪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袁老道:“你女儿被带进房间后,特勤人员已经摸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口。如果绑匪敢有任何越界行为,会在零点三秒内被击毙。” 陆景铭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的时候,有无数人正在暗中行动。 他们比他更早知道了女儿的位置,比他更早做好了营救准备,甚至比他更早预判了绑匪的下一步行动。 他们只是没有告诉他。 因为他们需要他去做一件事,登上那架直升机,去见那些“同类”,带回那些情报。 “那天夜里两点半,”袁老声音很轻,继续说道:“天眷特勤支队就已经锁定了绑匪和知夏的位置。裴铮和张局之所以一夜等在你家里,不是为了等消息……” “是为了看着我,”陆景铭接过话,“确保我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袁老没有否认。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之前的沉默是压抑的、试探的,而这一次的沉默是释然的、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理解。 陆景铭低下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知夏跑出楼门的那段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那种“孤军奋战”的孤独感,在这一刻,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谢谢。”他闭着眼睛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袁老和吴老总对视了一眼。 “不用谢,”吴老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这是我们该做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陆景铭同志,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景铭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 对方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 “呃,”陆景铭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放在面前桌子上:“这是卡尔·墨给我的,说是来自未来的核心技术资料……” 闻言,会议桌旁的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蒙国边境庄园内,卡尔·墨亲自给陈嘉木冲了一杯咖啡:“陈,你说,陆景铭有没有起疑?” “看不出来!”陈嘉木摇摇头,“我们用尽办法,也没能融合006号宿主的系统,所以这次,只能尽量拉拢他……” …… 第396章 鸿运当头 六月的陈仓市,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陈仓市第二中学门前,红色横幅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上面写着“沉着冷静,规范答题”八个大字。 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几名交警正在疏导交通,穿着制服的保安和考务人员在校门两侧站成一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距离第一场语文考试开考还有十五分钟。 校门外的家长人群像一片彩色海洋。 红色是最多的颜色,妈妈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旗袍,大红的、暗红的、粉红的,寓意“旗开得胜,鸿运当头”。 爸爸们相对朴素,但也大多穿着颜色鲜亮的POlO衫,有的手里举着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 “知夏,马上要关门了,你赶紧进去吧。” 周静宜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清晰。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旗袍,修身设计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旗袍下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小腿。 她脚上踩着一双米色高跟鞋,站在人群中就像一团移动的火焰,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周围几个男家长目光时不时飘过来,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爸可能是路上耽搁了,等下你出考场,肯定一眼就能看见他。” 周静宜弯下腰,帮知夏整理了一下挂在胸前的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和黑色签字笔。 知夏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深蓝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眼神中已经有了超出年龄的沉稳。 她看了一眼考场入口,那里已经没有学生在排队了。 几个考务人员正在核对最后几名考生的证件,不时抬头看看手表。 知夏踮起脚尖,往人群后张望。 人群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张张陌生面孔在她眼前闪过,有焦急的、有期待的、有紧张的、有故作轻松的。 但她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爸爸说要来送我进考场的。”知夏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周静宜说。 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安,“他会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吧?” 周静宜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知夏在担心什么。 三天前的那场绑架,虽然知夏回来后表现得比谁都坚强,甚至反过来安慰她:“阿姨,我没事,他们没打我”,但周静宜知道,她坚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样破碎的心! 被自己亲妈骗出去交给绑匪,这份锥心刺骨的伤害,她心里的坎这辈子肯定都过不去。 “不会的。” 周静宜伸手揉了揉知夏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爸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知夏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夏转过头,看到宋红梅牵着书尧和子尧挤了过来。 书尧穿着一件蓝色小衬衫,子尧扎着两个小辫子,两个小家伙手里各举着一面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姐姐加油”。 “知夏姐,加油!”书尧举起小旗子喊道。 “姐姐最棒了!”子尧也跟着喊。 宋红梅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暗红色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 她笑着对知夏说:“知夏,别等了,先进去吧。中午来店里吃饭,小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小姨,我中午也去你店里吃饭!” 陆知秋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冲宋红梅说道。 “当然,你们都来,我这几天不做生意,专门给你姐姐做饭!”宋红梅笑着点头…… 考场广播再次响起:“还有五分钟就要关闭考场大门,请还没进入考场的考生抓紧时间……” 知夏转头又往人群后看了一眼,才朝考场门口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都会微微停顿,像是在等待什么。 周静宜站在原地,看着知夏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宋红梅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哥一定会来的。” 周静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知夏走到考场门口,把文件袋递给考务人员检查。 考务人员核对了一下她的准考证和身份证,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划破了清晨的空气,几个家长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张望。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人群外围,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高大身影就从车里冲了出来。 “知夏!” 陆景铭声音沙哑而急切,他分开人群,大步流星朝校门口跑去。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褶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爸!”知夏猛地转过身,脸上绽开了笑容,那双明亮眼睛里瞬间有了光。 陆景铭跑到校门口,被保安拦住了。 “加油!”他朝女儿竖起大拇指,声音有些喘,但那两个字说得格外用力。 知夏冲爸爸挥了挥小拳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少女特有的俏皮和坚定。 然后她转过身,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大步流星走进了校园。 陆景铭站在校门口,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脸上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先生,您不能站在这里……”保安走过来,客气地请他离开通道。 陆景铭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家长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理解的、有羡慕的。 一个穿着黄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赶上了就好!” 另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当爸的,肯定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你看那着急的样子……” 陆景铭穿过人群,走到周静宜面前。 周静宜站在人群中央,像一朵盛放的红牡丹。 她看着陆景铭,眼眶红红的,伸手自然得挽住了他胳膊。 周围那几个男家长目光再次飘了过来,这一次不是偷偷的,而是明目张胆。 他们看着周静宜那身大红色旗袍勾勒出的曲线,再看看陆景铭那风尘仆仆的模样,目光中分明写着一句话:这哥们儿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哥,”宋红梅走了过来,手里牵着书尧和子尧,“中午接了知夏来店里吃饭,我先回去准备饭菜。” 陆景铭点了点头:“辛苦了,红梅。” 宋红梅笑了笑,没有多说,带着两个小家伙转身走了。 书尧和子尧一边走一边回头朝陆景铭挥手:“姨夫再见!” “小姨,我也跟你去店里!” 陆知秋跟陆景铭打声招呼,也跟着宋红梅离开了。 陆景铭朝他们挥了挥手。 “走吧,我们也去车上说,”周静宜挽着他的胳膊,朝路边停着的那辆奥迪轿车走去…… 第397章 她怎么样了?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 周静宜坐在驾驶座上,陆景铭坐在副驾驶,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 周静宜没有发动车子,她侧过身,看着陆景铭,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不是说四点就到西市了吗?”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怎么这么晚?” 陆景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去了趟西市拘留所。” 周静宜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等着。 “宋玉梅死了。”沉默了一会儿,陆景铭突然开口说道。 周静宜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李少锋说她要见我,不见到我,她就不说到底是谁指使她骗知夏出去的。” “她说什么呢?”周静宜手指微微收紧。 “本来我不想去,但陈仓市有个蛀虫,职位应该不低,必须揪出来。”陆景铭声音低沉。 “可是,等我和李少锋赶到拘留所,却被告知,那个女人畏罪自杀了,我们只看到一具尸体……” 周静宜抓住他的手紧了紧:“她就是被人利用,罪不至死吧,怎么会?” 陆景铭摇摇头:“玄枢司已派专人调查,我们不说她了。知夏这两天还好吗?” 周静宜摇摇头:“那天回来后,她就没有了笑容,也很少说话,你这几天好好陪陪她……” ……, 高考的三天,是陈仓市一年中最安静的三天。 工地停工,酒吧提前打烊,考点周围马路禁止鸣笛,连广场舞大妈们都默契地消失了。 陆景铭这三天哪儿也没去。 每天早上五点半,他会准时起床,在厨房里煮粥、煎蛋、热牛奶。 周静宜说他煎的鸡蛋火候总是把握不好,蛋黄要么太生要么太老,但知夏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边的碎屑都用馒头蘸着吃了。 “爸,你今天煎的蛋比昨天好。”知夏每天吃完都会给出评价。 送考的队伍每天都很壮观。 周静宜开车,陆景铭坐副驾驶,知夏坐在后座,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古诗词或者英语作文模板。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知夏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光晕。 她没有再提过那天晚上的事,一次都没有。 但陆景铭知道她常常会想起那件事。 他看到她偶尔会突然愣神,目光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 她睡觉时会把房间门锁上,以前她从来不锁门的。 她开始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周静宜出门买菜她都要跟着。 创伤像看不见的针,扎在身体某个地方,不致命,但一直在疼。 “知夏,今天加油。”每次在校门口分别,陆景铭都会说同样的话。 而知夏每次都会回头冲他笑一下,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懂事。 周静宜的旗袍成了考点门口一道靓丽风景线。 第一天的大红色旗袍,让她站在考点门口的人群中,像一团移动的火焰,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用她的话说,“这叫鸿运当头,旗开得胜。” 第二天,她换了一件翠绿色旗袍。 那件绿色旗袍比大红色那件更加修身,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白色花纹,下摆开叉恰到好处,既不失端庄又带着一丝风情。 陆景铭看到她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端着的牛奶杯打翻。 “这是……”他张了张嘴。 “一路绿灯。” 周静宜理了理衣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今天考数学和英语,必须一路畅通无阻。” 知夏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周静宜的装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姨,你也太迷信了吧?” “这叫仪式感。”周静宜伸手点了点知夏的鼻子,“小孩子,懂什么……” 第三天,陆景铭看到周静宜的装扮时,更加困惑了。 那是一件灰黄相间的条纹旗袍:灰色的底色上,金黄色条纹错落有致分布着,像一道道闪耀的光带。 这个配色说不上不好看,但和前两天的大红、翠绿相比,显得有些……奇怪。 “这件……”陆景铭斟酌了一下措辞,“又是什么意思?” 周静宜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左转转右转转,满意地看着镜中自己,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孩子般得意的笑容。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陆景铭面前晃了晃,“灰色和黄色,寓意金榜题名,走向辉煌。” 陆景铭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短视频啊。”周静宜理直气壮,“现在家长都这么穿,我也跟着凑个热闹。不求别的,就愿知夏顺顺利利,超常发挥,考得都会,蒙得都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皱了皱眉:“倒是你,穿来穿去就这两件衬衫,明天去买几件新的。” 陆景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没有反驳。 知秋除了第一天起了个大早送姐姐去考场外,其它时间都躲在家里打游戏。 虽然他还不怎么和陆景铭交流,但和周静宜的话很多。 两人没有把宋玉梅绑架知夏和宋玉梅已经身亡的事告诉他,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怕他一时不能接受。 高考结束后,周静宜在酒店订了一个大包间。 宋红梅一家先到了。 李拙诚兴奋的向陆景铭汇报纺织车间的产量,书尧和子尧两个小家伙穿着新衣服,在包间里跑来跑去。 “姐!姐!”知夏一进门,两个小家伙就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胳膊。 人到齐了,菜一道一道地上。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圆桌渐渐被盘子占满,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香气。 饭吃到一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宋红梅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知夏碗里,笑着问:“知夏,想好报哪个学校了没有?” “华清。”知夏毫不犹豫地说。 “有把握吗?” 知夏咬了咬筷子,想了想:“应该差不多。估分大概在六百九到七百一之间,华清去年的录取线是六百九十八,我觉得……有机会。” “什么叫有机会,”周静宜在旁边插话,“肯定能考上。我旗袍都给你穿了三件了,旗开得胜、一路绿灯、金榜题名,三件加起来,不上华清都说不过去。” 全桌人都笑了。 笑声渐渐平息的时候,知夏放下了筷子。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陆景铭。 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映照得格外柔和。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放在桌子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爸!” 陆景铭看着她。 “她……怎么样了?” 知夏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398章 宋玉梅自杀? 酒店包间。 听到知夏的话,陆景铭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谁?” 知夏目光没有闪躲,直视着陆景铭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专注。 “宋玉梅。”她说。 包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红梅的笑容僵在脸上,筷子停在半空中。 李拙诚放下手里的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书尧和子尧虽然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乖乖闭上了嘴。 知秋更是紧张的看着爸爸和姐姐,一脸莫名其妙。 陆景铭看着女儿的眼睛,默默放下筷子。 “知夏,你妈……宋玉梅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知夏睫毛颤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知秋猛得抬起头:“爸,你说什么?我妈她怎么可能会自杀?”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还有,她怎么会进看守所?” 陆景铭看着儿子,一字一句道:“你妈,为了五十万,伙同外人,绑架了你姐。要不是营救及时,估计你就见不到你姐了……” 知秋大张着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颤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 “不可能。”他声音沙哑,“她……她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妈妈从他手里骗去四十多万,还要骗他和同伴去北疆电诈园区。 要不是爸爸追到岭西拦下转运他们的车辆,他此刻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他有时候在想,那还是小时候每天早晨都会给他煮一碗热腾腾馄饨的妈妈吗? 那还是小时候他发烧,整夜不睡,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给他擦身体妈妈吗? 那可是从小把他宠到大的人啊? 她能骗自己,那伙同别人绑架她自小不待见的姐姐似乎也顺理成章。 知秋嘴唇开始哆嗦。 那次被父亲救回后,他每每想起此事,都会不自觉的给妈妈找借口:她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 可她这次,为了五十万,竟然绑架姐姐…… 知秋想到这里,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汗珠,身体剧烈颤抖着,像一片被暴风雨撕扯的树叶。 “知秋!”周静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知秋推开了她的手,直起身,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 他看着陆景铭,又看了看知夏,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颓然坐回了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 宋红梅眼眶红了,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她也想不明白,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的亲姐姐,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出卖? 对,姐姐就是因为欠下一屁股赌债后才变成这样的,李拙诚不也是这样吗? 要不是姐夫拉了他一把,他现在会不会用书尧和子尧去换钱? 坐在一旁抽烟的李拙诚突然莫名其妙感觉一股冷风袭来…… 知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热气渐渐散去的菜肴上,落在知秋颤抖的肩膀上,落在宋红梅泛红的眼眶上。 她恨那个女人。 从小到大,她从未在她身上得到半分母爱。 每次看到她把知秋抱在怀里亲昵温柔的模样,她就心口发紧,又委屈又难受。 她努力学习,努力做家务,努力听话,却始终得不到她一句夸奖。 可是,听到她自杀的消息,她还是哭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滴在面前的碗里。 她没有擦,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 周静宜伸手搂住了她。 知夏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靠在周静宜的胸口,任由眼泪继续流淌。 书尧和子尧被吓到了,缩在妈妈身后,小声问:“妈妈,姐姐怎么了?” 宋红梅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笑容:“没事,姐姐眼睛进沙子了。”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圈又一圈 菜凉了。 谁也没有再动筷子…… …… 回到梧桐苑小区,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知夏洗了澡,早早回了自己房间。 知秋更早,一进门就钻进了自己屋子,把门反锁了。 陆景铭听到那熟悉的金属音乐又从门缝里渗了出来,低沉、压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把客厅灯关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光晕笼罩在沙发的一角。 周静宜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他一杯,在他身边坐下。 “知秋那边,”她轻声说道,“你别太逼他。那孩子心里苦,但他不是不懂事。” 陆景铭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还有知夏,”周静宜声音更轻了,“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难受。宋玉梅再怎么样,也是她亲妈。” “我知道。”陆景铭放下水杯,“咱家要是没有你……” 周静宜手一顿:“什么咱家?我跟你们姓陆的可不是一家人……” “都住到我家里了,还说不是一家人?” 陆景铭直接走过去,抱起周静宜走向房间…… 半个钟头后,陆景铭看着依偎在怀里的周静宜:“静宜,等忙过这一段,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谁要跟你结婚?你老实交代,你在东汉那边,到底有几个女人……”周静宜嗔道。 不等她说完,嘴巴已被陆景铭吻住…… 等到周静宜熟睡,陆景铭小心翼翼起身,先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悄悄出门。 这次回来好几天了,他得回东汉陈仓城看看,去长安城捉拿钟繇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399章 多多担待 凌晨三点的陈仓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均匀而深沉。 陆景铭从梧桐苑小区大门走了出来。 步行了大约十分钟,他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淡蓝色光幕一闪,小卡越野车凭空出现。 陆景铭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思索了片刻。 李拙诚今天在包间里说“纺织厂的仓库已经被物资堆满,车间里生产出来的布匹也找不到地方放。再不处理,生产线都要停了。” 陆景铭给李拙诚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对方一下就接了:“陆哥,你过来吧,我在车间等着呢!” 小卡越野无声无息驶出小巷,汇入了空荡荡的城市道路。 到了厂门口,门卫老孙头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看到是陆景铭的车,连忙打开了电动门。 “陆老板,这么晚了还来?”老张头笑着打招呼。 “嗯,过来看看。”陆景铭摇下车窗,点了点头,“你去歇着吧,我自己转转。” 老张头应了一声,缩回了值班室。 陆景铭先将车停在仓库门口,下了车。 打开仓库门,里面确实已经被各种物资填满。 一阵淡蓝色光幕闪过,仓库里的物资瞬间消失无踪。 生产车间的门口也堆着不少布匹,叉车在仓库和车间之间来回穿梭,工人们忙碌地将刚下生产线的布匹打包、码放。 “陆哥,你可来了。”李拙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愁容,“仓库实在放不下了,车间里的成品也堆不进去,我这生产线都快转不开了。你看这批货到底什么时候能出?” “今晚就出。”陆景道。 李拙诚愣了一下:“今晚?现在?” “就现在,你先让工人进车间,不要出来!” 李拙诚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那几个搬运工进了车间,并且顺手关上了车间门。 陆景铭左右看看,周身淡蓝色光幕再次涌动,下一刻,堆在车间门口的布匹不翼而飞。 系统升到五级后,空间容量已经远超从前。 如果空间容积还是像以前一样成倍数增长,边长256米的立方体足以容纳整座纺织厂。 陆景铭意识沉入空间看了看,果然,刚收进来的物资只占了空间一角。 离开的时候,陆景铭透过车间窗户,看到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着。 他不由有些感慨,等把大风车发电机弄到东汉后,那边有了电,他想停了这个纺织厂。 不是因为它不赚钱,是因为它太招人眼了。 一个没有销售渠道、没有品牌、没有市场推广的纺织厂,每个月生产出来的布匹和物资却源源不断地“消失”,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从车间开始生产,区里的统计局、市里的工信局,都打过电话来问“你们的产销数据对不上”。 他需要一个更隐蔽、更自洽的方式来支撑东汉那边的布匹需求。 大风车发电机,就是那个转折点。 有了电,东汉那边就可以自己建纺织作坊、自己织布、自己缝纫。 虽然效率比不上现代工厂,但胜在安全,不用他一趟一趟往那边搬运,也没有人会问“你的布卖给了谁”,因为那些布就在陈仓城的百姓身上穿着。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小卡越野。 驶出纺织厂大门,陆景铭直接将车开到了纺织厂后面的断头路。 凌晨三点半,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陆景铭按下了中控显示屏上的【锚点B】按钮。 …… 东汉陈仓城的夜,比现代城市要黑得多。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灯,没有从天际线反射的城市光晕,只有头顶的月亮和星星,将清冷的光洒在大地上。 陆景铭和小卡越野凭空出现在城墙外的一片空地上。 他现在比以前熟练许多,为了避免引起骚动,环绕在小卡周围的淡蓝色光幕并没有立即散去。 陆景铭坐在驾驶座上,透过隐形车窗向外望去。 一时有些发愣。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城门口的吊桥还没有放下,城门还没有打开,百姓应该还在梦乡里。 但此刻,陈仓城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陆景铭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上百人,几十辆马车和牛车,车厢大多空着。 “难民?”陆景铭皱起眉头。 他仔细看了看那些人的穿着,又不像难民。 难民不会有这么齐整的衣服,不会有这么多车辆,不会有这么从容不迫的神态。 这些人虽然站在凌晨的寒风里,但没有那种仓惶、恐惧、绝望的气息。 他们看起来更像……商队。 而且是规模不小的商队。 陆景铭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收了小卡越野,悄悄显出身形,整了整衣领,大步朝城门口走去。 队伍最后面几个人回过头来,看到一个穿着奇怪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都露出了警惕神色。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拱手道:“这位先生,也是来陈仓城做生意的?” 陆景铭回了一礼,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敢问这位兄台,从何处来?” “从长安来。”山羊胡子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先生怕是不知道吧?这陈仓城如今可了不得。神泥、布匹、粮食、石炭——样样都是别处见不着的好东西。” “尤其是那神泥,砌墙垒砖,比糯米浆还结实,价格却比糯米便宜得多。关中、洛阳的商贾都抢着来订货,来晚了可就排不上了。” 他指了指前面长长的队伍,无奈地笑了笑:“这不,我们赶了三百里的路,天没亮就到了,还以为能排个头名,结果前面已经有四五十号人了。” 陆景铭目光越过队伍,看向城门口。 城墙上,火把的光芒在晨风中摇曳,将守城士兵的影子投射在城墙上,忽长忽短。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将领,正站在城门楼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城下的队伍。 赵军侯也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赵军侯眼睛猛地一亮,冲陆景铭挥挥手,快步下了城头。 陆景铭收回目光,对山羊胡子拱了拱手:“多谢兄台相告。陈仓城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好说,好说。”山羊胡子笑眯眯回礼,目光却一直在陆景铭那身奇怪的衣服上打转,“先生这身打扮……倒是别致得很。” 陆景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夹克和工装裤,笑了笑:“在外游历多年,穿惯了胡人的衣服,倒是让兄台见笑了。” “不敢,不敢。”山羊胡子连忙摆手。 陆景铭没有再说话,转身沿着队伍朝城门口走去。 队伍里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穿着古怪、气度不凡的男人从身边走过,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他还没走到城门口,厚重的城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赵军侯站在城门内侧,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到陆景铭走近,他猛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主公!” 城门口排队的人群齐刷刷看了过来。 那些商贾、车夫、伙计,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看那个一脸肃然的将领,又看看那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脸上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主公。 能被守城将领称为“主公”的人,整座陈仓城只有一个。 那位传说中的“神车公子”。 陆景铭伸手扶起赵军侯,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城内。 凌晨四点的陈仓城,正在苏醒。 远处街道已经亮起零星灯光,那是早起干活的人在生火做饭。 街道上传来牛车辘辘的声音,有人在搬运货物,有人在打扫街面。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换了一班,火把的光芒在晨风中摇曳。 两万五千人的城池,每一天都在成长。 看着那个昂首走进城门的身影,刚才和陆景铭搭讪的山羊胡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说“多多担待”…… 第400章 激将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陆景铭和赵军候并肩走在陈仓城主街上。 “主公走得这些时日,城里一切都好。”赵军候边走边低声汇报,“红薯和玉米长势喜人,吴娘子说再有两个月就能丰收。石家坳砖瓦作坊又扩了两孔窑,每日能产出上万块砖,还是不够用。” 陆景铭点了点头:“城门口那些商队,都是来买神泥的?” “也不全是,”赵军候笑了笑,“大多是为了布匹、粮食而来。” 陆景铭心中了然,这个乱世,百姓能吃饱穿暖就已不易,谁会为建造房子跑这么远,除非富贵之人。 走了几步,赵军侯忽然压低了声音:“主公,末将还有一事汇报,苏娘子她……三日前去了长安。” 陆景铭脚步一顿:“她这么着急过去,可是苏眉那边出了变故?” “主公料事如神,”童川叹了口气,“钟繇传信过来,说苏娘子再不去长安,就查封关中所有‘通济质库’,那样的话,苏娘子一手建造起来的商业网络便会彻底崩塌!” “苏瑾一个人去了?”陆景铭问道。 “贾军师和陈大牛陪着去的。” 陆景铭眉头一皱:“诸葛先生呢?” “诸葛先生原本要陪苏娘子去的,但贾军师说他去,两人为此还舌战了一番。”赵军侯挠挠头,“具体说了什么,末将没在场,吴娘子倒是在现场,听她说,贾军师是被诸葛先生用激将法激去的。” 陆景铭脚步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了县衙门口。 晨光微熹中,吴春燕正从县衙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书,边走边跟身后官吏交代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青色襦裙,头发挽了个髻,干练利落。 看到陆景铭,吴春燕眼睛亮了一下:“回来了?” “回来了。”陆景铭看着她怀里的文书,“这么早?” “不早不行。”吴春燕侧身让他进县衙,“苏瑾去了长安,城外商队都排了两里地了,仓库的布匹只够卖三天。你再不回来,我都想穿越去现代找你了。” 赵军侯告辞去了城门口,陆景铭和吴春燕进了大堂坐下,侍从端上茶水。 陆景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贾军师去长安的事,我听赵军侯说了。诸葛先生用的什么激将法?” 吴春燕把文书放在桌上,眼睛弯了起来,那表情像刚看完一出好戏。 “你是没在场,那场面,”她拖长了声音,“我跟你说,武侯那张嘴,不是一般的毒。” …… 那日,县衙后堂。 诸葛亮端坐左侧,羽扇轻摇,面色从容。 贾诩坐在右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目光深沉。 苏瑾站在中间,眼眶微红:“军师,先生,苏眉安危事小,可如果商路被断,陈仓城以后的物资要想出去,就会更加艰难……” “苏娘子去不得。”诸葛亮先开口,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钟繇要的是你,你一去便是自投罗网。” “那我去,贾某在长安还有些旧识……” “军师去也无用。”诸葛亮放下羽扇,打断了贾诩。 贾诩眉头一挑:“先生何意?”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陈仓城位置,然后缓缓向东划去,经过槐里、长安,一直延伸到洛阳。 “军师请看。”诸葛亮声音不急不慢,“钟繇扣苏眉、封商道,表面上是冲苏娘子来的,实际上是冲陈仓城来的。他要的不是苏娘子,是陈仓城的命脉。” 贾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没有说话。 “如今马腾已归顺主公,他的驻地在槐里。”诸葛亮手指在槐里点了点,“槐里距长安不过百里。如今虽然马家军大部随马超驻守在汉阳,但保守估计马腾手下至少有精兵三千。” 贾诩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此去长安,途经槐里。”诸葛亮转过身,看着贾诩,“到了槐里,可请马腾将军做一件事。” “什么事?” “请马将军带兵出城,只需在长安城西三十里处扎营,每日操练,往来巡逻。” 贾诩瞳孔猛然一亮。 “长安城内,钟繇驻守兵力不过五千。”诸葛亮继续说道,“城外突然出现三千精兵,钟繇会怎么想?他会以为马腾要攻城。他会把所有兵力收缩回城,严防死守。到那时候……” 贾诩接过话头:“到那时候,钟繇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扣苏娘子?” “还有。”诸葛亮点点头,竖起二根手指,“此去长安,不能只带几个随从。要带一支商队,把陈仓城内的各种物资都带一点,包括‘神泥’、石炭、红薯,甚至粟米……” 贾诩愣了一下:“带商队?” “沿途每过一座城池,就停下来做宣传。让当地百姓亲眼看看陈仓城的货物,亲口尝尝陈仓城的红薯。” 诸葛亮重新摇起羽扇,“军师试想,商队一路走,一路宣传,等到了长安城下,关中各处的商贾都知道陈仓城有好东西。到那时候,钟繇想封关,封得住吗?商路不在钟繇手里,在百姓手里。” 贾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从陈仓到长安的路,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恕亮直言,”诸葛亮突然话锋一转,看着贾诩的眼睛,“只是这些事,便是陈大牛陪苏娘子同去,也能办到,但有一件事,非亮亲去不可……” 贾诩捻胡须的手指骤然一顿,面色微沉:“哦?竟有此事?不知是何等大事,莫非天下间只有诸葛先生能办成,文和便办不成?” 议事厅空气突然凝固,苏瑾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诸葛亮却不为所动,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此去关中,不单是联络周旋,亮要亲往劝说钟繇,归降主公。但此事机密万分,绝不可声张,更不能让曹操察觉分毫。” “如今我陈仓兵微将寡,若是走漏风声,曹操大军一旦压境,陈仓必难抵挡。故而,只能暗中策反,徐徐图之,这般机要大事,需心细如发、言辞有度,还得让钟繇诚心归降,非亮亲去,难以万全。” 诸葛亮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仿佛此事除他之外再无人能担。 贾诩闻言,面色更加阴沉,眼中闪过几分被轻视的愠怒。 他素来自负智谋,哪里受得了这般话里有话的挤兑。 沉吟片刻,贾诩忽然冷笑一声,抬眼看向诸葛亮: “孔明不必故作姿态,此行若文和同去,亦可稳妥周全。” 诸葛亮心中暗喜,立刻对贾诩深深一揖:“既如此,便有劳文和,陪苏娘子走一趟。只是此行凶险……” “无需多言。”贾诩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傲气,“钟繇那人,我比你更懂。曹操远在河北,关中虚实,也瞒不过我。你安心守在此处,七日之内,我必给你一个准信。” 话音一落,贾诩已然起身,决意亲赴槐里、长安一行。 …… 坐在角落的吴春燕看到诸葛亮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时的光…… 第401章 下载? “然后贾军师就陪苏娘子去了长安。” 县衙大堂内,吴春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临走那天早上军师还特意来找我,说‘吴娘子放心,贾某此去,必不辱使命’。那表情,那语气,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陆景铭沉默了片刻:“诸葛先生呢?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摇着扇子笑。” 陆景铭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有件事得你来办。” 吴春燕立刻收起笑容:“你说。” “过些日子,我会弄两台大风车发电机过来,你找几个机灵点的工人……” 陆景铭话没说完,吴春燕连连摆手:“我学的是土木工程,不是机电,这玩意我整不了。” “放心,我会找几个大风车安装工程师在空间里培训你们,直到你们学会为止。在这之前,你先用那台柴油发电机让工人熟悉一下电工的基本操作。” “这样啊?那没问题,有人培训我肯定完成任务!”吴春燕拍着胸脯保证。 “有了电,我想把纺织工厂搬过来,现在布匹需求量太大了,你看城门口排队的客商……”陆景铭看着她,“你先带着他们给城内布好主线路,到时候大风车一来,可以直接通电…… “陈仓城什么时候可以用上电?”正在这时,一个清朗声音从后堂方向传来。 陆景铭转头。 只见一脸惊喜的诸葛亮从后堂快步走出,手里还握着一把羽扇。 “明公!你回来了!”诸葛亮大步走到陆景铭面前,拱手行礼。 陆景铭起身还礼,上下打量他一番:“诸葛先生,你不是住在我家吗?可是云珠和姜月招待不周?” 诸葛亮连连摆手,语气诚恳:“明公不在,亮岂敢住在府上?那是主公家眷住处,亮一个外人住进去,于礼不合。县衙挺好,比亮在南阳的茅庐强多了。” 陆景铭看了吴春燕一眼:“上次咱们说的府邸怎么样了?” 吴春燕翻开桌上的文书,抽出一张草图:“新城区位置定了,就在老城区和石家坳中间那片平地。贾军师给取了名,叫陆家庄。图纸画了大半,宅基地都平整好了,就等你回来定。” “等我回来定什么?需要什么开个清单给我就行。” 吴春燕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如果可以,我想把那些房子建成现代别墅。带落地窗、露台的那种,好发挥一下我大学四年所学。” “当然可以,就按你想的建。”陆景铭直接拍板。 吴春燕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全咽了回去,咧嘴笑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诸葛亮站在一旁,羽扇不摇了,目光在陆景铭和吴春燕之间来回转,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急切。 “明公。”他开口道。 陆景铭看向他。 “你们刚才说……陈仓城能通电?什么时候?” 陆景铭愣了一下:“快了,设备到了就行。怎么?” 诸葛亮没回答,他小心翼翼从袖子里摸出陆景铭送他的那部手机:“这宝贝没电了。” “我不是给了你一个充电宝吗?”陆景铭哑然失笑。 诸葛亮又从袖子里摸出充电宝:“这个也没电了。亮试过了,放在太阳下暴晒也没用……” 话没说完,吴春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陆景铭疑惑的目光,解释:“前两天安装路灯的时候,诸葛先生问我,路灯晚上为何会亮?我随口答了一句:这是太阳能路灯,受日光照射,便能将光能转化为电能储存于内置蓄电池中,晚上就可以用来照明。” “当时见他没听明白,我就说‘跟先生手中的充电宝是一个原理’……” 说到这里,吴春燕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不曾想,诸葛先生竟会想到用阳光给充电宝充电!” 陆景铭忍住笑,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满电的充电宝,递给诸葛亮:“用这个。” 然后拿过诸葛亮手中那个,扔进空间。 反正在空间里放一段时间后,充电宝会自动充满电。 诸葛亮接过充电宝,熟练地连上手机,看到屏幕上亮起的充电图标,脸上表情瞬间从阴转晴。 “多谢主公!”他拱手行礼,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吴春燕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诸葛亮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翘。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诸葛亮时的震撼,那可是武侯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武侯,智慧的化身,忠臣的楷模。 现在这位武侯正蹲在椅子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变绿的电池图标。 “诸葛先生。”吴春燕开口。 诸葛亮抬起头,一脸期待。 “通了电以后,上次我说的电视、电脑……” 诸葛亮看着故意慢条斯理说话的吴春燕,目光灼热。 “一个也看不了。” 诸葛亮的笑容凝固了。 看到诸葛亮的表情,吴春燕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这边没有基站,没有信号,连不上网。电视、电脑要有网络才能看。”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垂了下去。 他看着吴春燕,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那个表情,就像一个孩子被告知除夕夜的烟花取消了。 吴春燕心头又是一软,“不过……”她拖长声音。 诸葛亮抬起头。 “你可以把手机给主公,让他给你下载‘三国演义’电视剧看。” 诸葛亮眼睛又亮了:“下载??” 见吴春燕郑重点头,诸葛亮转向陆景铭,双手把手机递过来:“请主公下载!” 陆景铭接过手机,看着诸葛亮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是那个在历史书上端坐四轮车、手持羽扇、运筹帷幄、“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诸葛孔明吗?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会因为手机没电而委屈,会因为能看电视剧而兴奋,会因为吴春燕一句“看不了”而失落得像个孩子。 他还没经历那些事。 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 还没有成为那个被后人供奉在武侯祠里的神。 他现在只是一个有才华、有抱负、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年轻人。 陆景铭收起手机:“行,这次回去我就给你下载。” 诸葛亮拱手深深一揖,直起身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402章 连我也不放过? 县衙大堂,三人又聊了几句闲话,陆景铭把话头拉回正题:“贾军师和苏娘子去长安的事,你跟我仔细说说。” 诸葛亮收起笑容,坐到陆景铭对面,羽扇放在桌上。 “钟繇扣苏眉,封商道,是冲着陈仓城来的。” 诸葛亮声音恢复了沉稳,“苏娘子此去,明面上是救妹妹,实际上是保商路。亮已经请贾军师沿途带商队,经过槐里时请马腾将军出兵牵制,到了长安再暗中行事。” 陆景铭点了点头:“城门口那些商队,是你的手笔?” 诸葛亮嘴角微扬:“亮只是让贾军师沿途宣扬,至于消息传得这么快,商队来得这么多,亮也始料未及。” 陆景铭沉默了片刻。 “苏瑾和贾诩走了几天了?” “三日。” “走到哪儿了?” “按脚程算,今日该到槐里了。”诸葛亮拿起羽扇,“马腾将军那边,亮已经派人快马送信,贾军师到了自然会与他接洽。” 陆景铭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排队的商队。 “诸葛先生,”他头也没回,“你觉得钟繇会屈服吗?” 诸葛亮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不会。”他的声音很平静,“钟繇扣苏眉,逼迫苏娘子去长安,是为了看陈仓的态度。” “苏娘子如果去了,他就会提新的条件,要陈仓城向朝廷纳贡,要主公亲自去长安,要水泥配方,要红薯种子。他会一点一点加码,试探我们的底线。” 陆景铭转过身:“所以你让贾诩带商队去,让马腾出兵牵制,是为了……” “为了让他知道,陈仓城不是他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诸葛亮羽扇轻轻一挥,“他扣我们一个人,我们引三千兵到他城下。他封我们的商道,我们让关中百姓自己来来买货。他有他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陆景铭看着诸葛亮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贾诩一个人去,够不够?” 诸葛亮沉默了一瞬。 “不够。”他说,“贾军师或许能救出苏眉保住商道,却不足以让钟繇臣服!” “所以?” “所以,”诸葛亮看着陆景铭,“亮料定,明公这两天会赶回,如果钟繇如亮一样,见过了那个世界的繁华和如今的陈仓城,应该会有一线可能。” 陆景铭苦笑摇头:“先生不但算计军师,这是连我也没有放过?” “望明公恕罪!”诸葛亮起身拱手。 “何罪之有?”陆景铭摆手,“苏瑾、贾诩和苏眉都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他们替我去冒险。” 他转过身,看着诸葛亮和吴春燕:“城里的事暂且交给两位,辛苦了!” 诸葛亮拱手:“亮领命。” 吴春燕点头:“主公放心。” 陆景铭走到桌边,拿起茶碗,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走,你们先跟我去把这次带回的物资入库,我回家看看云珠和姜月,下午就去长安……” 紧靠老城墙的大仓库里,诸葛亮看着凭空出现的大批物资倒不是特别惊奇。 他的注意力全被吴春燕手中那个巴掌大的计算机和印着标准仓储表格的账本吸引了。 吴春燕手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按着,每清点一项,她就在本子上记一笔,用的是苏瑾她们口中的阿拉伯数字。 诸葛亮看着看着,目光从吴春燕手中账本上转移到了她脸上。 看着她在物资堆里来回穿梭,一边按计算器一边念念有词,用那种简洁到极致的鬼画符飞快记录…… “吴娘子。”诸葛亮终于忍不住了。 吴春燕头也没抬:“嗯?” “你能教我怎么用这种数字记账吗?”诸葛亮一脸求知欲。 吴春燕停下动作,指着账本上的表格:“当然可以啊,你看,这是入库栏,这个是出库,入库减去出库就是结余……” 她说着,将手中计算器递给诸葛亮:“你试试,看我记得对不对?” 诸葛亮接过计算器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吴春燕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吴春燕若无其事收回手,而诸葛武侯的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红,陆景铭悄无声息从仓库退了出来…… 当他回到城南陆府的时候,两辆牛车等在大门外,大腹便便的挛鞮云珠刚好和姜月走到门口。 看到陆景铭,两人都愣了一下,姜月首先开口:“公子回来了?” 挛鞮云珠一手扶着腰,一手按在“索南”刀柄上,这女人,啥时候都不会忘了随身携带武器。 “你们这是?”陆景铭指着牛车问道。 “苏娘子去了长安,收古物的事就落在了姜月身上。”挛鞮云珠指了指姜月手里的账本,“我在家里闲着没事,跟她去搭把手,记个账啥的!” 姜月打开账本指给陆景铭看:“昨天我从外地商队手里收了一批陶碗,有七八十个呢。” 姜月让牛车先走,自己扶着挛鞮云珠和陆景铭一起来到后院,这里果然整整齐齐堆着一批陶罐。 陆景铭虽然诧异这批陶罐怎么会这么新,但也没细看,他现在收这些已经不是单纯为了卖钱。 他是要把它们送回现代,通过西市的“秦砖汉瓦”古董店,流转到那些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手里。 而那些钱,又会变成陈仓城需要的水泥、布匹、粮食、工具。 这是一个闭环。 一个横跨两千年的闭环。 “辛苦了。”陆景铭对姜月道。 姜月摇摇头:“不辛苦。苏姐姐走之前都安排好了,我不过是跑跑腿。” 中午,三人一起吃了顿饭。 菜不多,四菜一汤,是姜月亲手做的。 红烧肉炖得软烂,清炒时蔬脆嫩,一条渭河鲤鱼清蒸得恰到好处,汤是鸡汤,炖了一上午,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自从上次陆景铭从现代带回一本家常菜食谱后,姜月现在做饭的手艺,已经和周静宜不相上下。 云珠胃口好,吃了两碗米饭,又喝了一碗汤。 姜月吃得少,一直在给陆景铭夹菜。 “公子瘦了。”姜月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夫君一直在外奔波,也不知能不能吃饱饭?”云珠接过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陆景铭碗里,“多吃点肉。” 陆景铭笑了笑,低头吃饭。 饭后,姜月去收拾碗筷,云珠靠在软榻上犯困。 陆景铭走到后院,一阵淡蓝色光幕闪过,后院堆积如山的古物瞬间消失无踪。 他转过身,发现云珠和姜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 云珠靠着柱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姜月肩上。 姜月站在她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 “要走了?”云珠问。 陆景铭点点头:“苏瑾和军师去了长安,我不太放心。” 云珠没有说话,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不舍,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 姜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景铭朝她们摆摆手,启动了系统穿越功能。 身体从脚底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云珠和姜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轮廓。 她们认为他没有走远,只是看不见了。 但那种“看不见”的感觉,还是让她们的心空了一下。 “走吧,”云珠拉了拉姜月的袖子,“我们去城门口看看今天的收获。” 姜月应了一声,和云珠走向前厅…… …… 第403章 闷葫芦开口 陈仓市二中门口,此时正值中午上学时间,陆景铭隐身站在那面快要倒塌的广告牌后,等了好大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才显出身形。 他拉了拉衣领,朝梧桐苑小区方向看了一眼。 8号楼1501窗户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团。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三条消息,都是周静宜发的。 第一条:【我带知夏去巴蜀了,之前我们说好的,她考完试我就带她出去玩几天。】 发送时间是今早七点三十一分。 第二条:【知秋和我们一起。他不去技校了,回来后我给他在周氏找个实习生岗位,提前锻炼一下。】 发送时间时间是七点三十三分。 还有一条是刚刚发来的,【我们已经到了,你要有空就来巴蜀找我们】 陆景铭看着这三条消息,鼻子忽然有点酸。 宋玉梅的意外身亡,对两个孩子震动很大,周静宜带他们出去散散心也好。 至于知秋不去技校了,他也不反对。 当年送他去上技校,无非是想让孩子混够年龄,好出去打工谋生。 如今周静宜给他安排实习,比把他扔在学校里强。 至于那句“你有空来巴蜀找我们”,陆景铭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他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因为他知道,周静宜不需要他的回复。她只是在告诉他: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她们既然都不在家,陆景铭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走到僻静处,调出那辆奔驰大G. 小卡越野太扎眼,在现代社会辨识度太高,他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车子刚汇入主路,手机响了。 陆景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六哥。 他接通电话:“六哥。” 电话那头传来六哥焦急的声音:“小陆,老三出事了。” 陆景铭打开双闪,靠边停车,“怎么了?说清楚点。” 电话那头,六哥声音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堵在嗓子眼:“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那个沈令柔搞到一起了。” 陆景铭眉头一皱。 “昨晚他出去后,到现在没回来。刚才有个男人打电话过来,说老三搞了他大哥的女人,要……要断了他第三条腿。” 陆景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穿旗袍,气质清冷的高瘦女人。 前几次去店里,他就发现三哥看人家的眼神不对,那种像被勾了魂似的直愣愣眼神。 他还提醒过六哥一次,让六哥看着三哥一点。 六哥当时还无所谓,“不会,你三哥看着天不怕,地不怕,但一见女人就发怵,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现在看来,闷葫芦一旦开了口,比谁都敢。 “小陆,”六哥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愧疚和慌张,“你现在在哪儿?那人说要你亲自去谈,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就把老三的东西寄过来。” 陆景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六哥,我现在就往西市走。”他顿了顿,“你帮我约一下金三爷。” “金三爷?” “对,”陆景铭睁开眼睛,目光冷了下来,“他跟沈令柔挺熟的,我想先了解一下沈令柔那个男人。” 六哥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约。” 一个半小时后,西市,八庙庵古董街。 黑色奔驰大G拐进后街,在“秦砖汉瓦·后门”停了下来。 陆景铭熄火下车,推门进去。 后院不大,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一丛翠竹,石桌上摆着茶具,茶还冒着热气。 六哥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杯已经喝干了,手指不停转着杯盖,一脸焦躁。 金三爷坐在他对面,穿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闪着金光。 “小陆。”六哥看到他,站起身来,脸上表情像做错事的孩子。 陆景铭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拍,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向金三爷,拱了拱手:“三爷,打扰了。” 金三爷摆摆手:“陆老板,好久不见!” 陆景铭在石桌旁坐下,六哥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茶杯,没喝,放在面前:“三爷,我想知道沈令柔的底细。” “老三的事老六大概跟我说了,”金六爷看了六哥一眼,犹豫一下:“沈令柔这个人,不是老三能碰的。” 陆景铭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她是宝港和兴社龙头林伯驹的女人。” 金三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主要负责大夏境内西北五省的古董交易。” 陆景铭的表情没有变化,六哥脸色却变了:“三爷,你是说沈令柔跟宝港和兴社有牵扯?” 金三爷郑重的点点头。 看到陆景铭一脸懵懂,六哥解释道:“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听说过和兴社。” “宝港老牌社团,建国前就在宝港扎根,比那些街头打打杀杀的社团老得多,也深得多。他们不抢街、不闹事、不上新闻,但圈内人都知道,和兴社是宝港最隐蔽、最黑暗的一张网……” 听六哥说完,陆景铭看向金三爷。 察觉到陆景铭的目光,金三爷停下摆弄“金劳”的手:“既然你们知道和兴社,我就给你们细说说。” “和兴社表面上是做古董生意的,西北五省的文物走私,至少五成要经过他们的手。但古董只是副业,也是遮羞布。” 说到这里,金三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他们真正赚钱的,是跨境洗钱。西北这边的灰色资金,通过他们的渠道洗到宝港、洗到东南亚、洗到欧洲,转一圈回来就白了。手续费抽一成到三成,一年流水多少亿,没人知道。” 六哥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灰色物流。”金三爷声音更低了一些,“内地到宝港,不管是什么货,只要你出得起运费,他们都有办法。陆路、水路、空港,每个关节都有人。海关、边检、路政,他们都有渠道。” “毒品呢?”陆景铭忽然开口。 金三爷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有。但他们不碰街头货,只做高端私货。从金三角走老挝进宝港,再从宝港转内地的路子。量不大,但利润高。” “其他灰色产业就不说了,都是为了稳定资金和渠道,主要集中在洗钱、物流、古董、药品这四块……” 石桌上的茶凉了。 第404章 雅集鉴宝酒会 “秦砖汉瓦”后院一时安静下来,六哥坐在那里,脸色发白。 他之前充其量只是一个搞走私的,遇到的最大风险就是被边防战士抓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陆景铭端起凉茶,一口喝了。 “沈令柔,”他放下茶杯,“在和兴社是什么位置?” “沈令柔这个女人,”金三爷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简单。她跟林伯驹不是夫妻,是……合作关系。林伯驹给她资源、渠道、人脉,她替林伯驹打理西北五省的盘子。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那层关系……” 金三爷看了陆景铭一眼。 “圈里人都说有,但谁也没见过。沈令柔看起来柔,骨子里比谁都硬。林伯驹那种人,能让她管理西北五省的盘子,光靠一张脸是不够的。” 陆景铭沉默了片刻。 “三爷,老三的事,您怎么看?” 金三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你那个兄弟,动了林伯驹的人。不管沈令柔跟林伯驹到底是什么关系,在别人眼里,她就是林伯驹的女人。老三碰了她,就是在打林伯驹的脸。” “混黑帮的,可以不讲道理,但不能不讲面子。这个面子不找回来,林伯驹在圈子里就没法混了。” 陆景铭眉头拧成了疙瘩:“所以,对方点名要我去谈,不是因为老三搞了他的女人,是为了别的。” 金三爷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心里清楚。 六哥在旁边坐不住了:“小陆,要不咱们报警……” “不能报警。”陆景铭和金三爷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金三爷收回目光,看向六哥:“先不说和兴社的事,警察管不管得了。这次要是老三真动了人家女人,咱们本就不占理,再报警,对方可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老三的尸体第二天就会漂在渭河里。” 六哥嘴唇哆嗦了一下,不说话了。 “三爷,林伯驹西市的住处在哪里?” 陆景铭问道,心中暗暗打算,实在不行,自己先抓了林伯驹,换三哥出来再说。 金三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小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林伯驹这个人,不是你有钱就能见的。他的圈子是封闭的,外人进不去。咱们两个古董贩子,在他眼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陆景铭没有说话。 “他既点名要你去谈,你没露面之前,他应该不会动老三……” “嘀玲玲……” 金三爷的话被六哥手机铃声打断。 六哥低头一看,脸色一变,抬头看向陆景铭:“是中午那个号码。” 陆景铭示意他打开免提接听。 六哥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石桌上:“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让你们陆老板接电话!” 陆景铭心中一凛,他进门到现在还没有十分钟,对方怎么会这么清楚? 心中这样想着,他伸手拿过手机,声音平静:“我是陆景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那个男声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轻蔑,而是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客气:“陆先生,久仰。” “不敢。” “晚上六点半,未央大酒店顶楼,有个酒会,到时林先生会在酒会上等你!” 对方没有寒暄,说完后直接挂断电话…… 陆景铭看着屏幕跳回通话记录界面,眉头微微皱起。 按道理,这种事应该约在某个偏僻烂尾楼,或者城郊某个连导航都找不到的野外。 但未央大酒店。 顶楼。 酒会。 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六哥也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三爷忽然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我前两日收到一张请帖,说是未央大酒店顶楼举办什么‘雅集鉴宝酒会’,我以为是推销广告,顺手扔在了一边,难道是林伯驹的手笔?” 闻言,陆景铭更加诧异:这种宴会,到场宾客肯定不少,林伯驹这是要跟自己谈生意? “三爷,你去不去?”陆景铭问道。 三爷点头:“既然是林伯驹搞得,我当然要去看看热闹。只是请帖被我落在店里了,我得回去拿,这种场合,没有请帖,连门都进不去。” 金三爷说着就站起了身。 陆景铭跟着起身:“我也没有请帖。” “林伯驹既然叫你去,你到地方,自然会有人接你。” 陆景铭没有再说什么,朝金三爷拱了拱手:“三爷,多谢。” 金三爷摆摆手:“以后有好东西,想着哥哥就是。” 送走金三爷,后院安静下来。 “小陆,金三爷这架势,明摆着不想跟你一同出现在酒会,我跟你去吧?”六哥打破了沉默。 “林伯驹黑道出身,金三爷有顾虑也正常。”陆景铭不置可否,“公共场合,人去多了也没用,又不是去打架。你在店里整理一下我这次带回的古物,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几分钟后,奔驰大G驶出八庙庵古董街,汇入了西市晚高峰的车流。 六点十分,陆景铭到达未央大酒店。 酒店在西市高新区核心地段,四十八层的高度在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中格外醒目。 车刚拐进酒店前的环岛,就有门童小跑着迎上来。 “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顶楼酒会。” 门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普通深色夹克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笑容不变指着大厅一侧:“先生,那边是酒会专用电梯,可以直接到顶楼。” 陆景铭点了点头,把车钥匙递给门童,走进大堂。 大堂挑高十几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大堂中央聊天,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陆景铭没有在大堂停留,直接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胸前别着耳麦,目光锐利。 见陆景铭过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先生,请出示请帖。” 陆景铭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看了陆景铭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那两个安保人员摆了摆手。 “这位是陆先生,林先生的客人。” 两个安保人员立刻让开,微微低头。 中年男人转向陆景铭,笑容不变,伸出手:“陆先生,我姓杨,林先生的助理,请跟我来。” 陆景铭握了握他的手,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装修比大堂更加奢华,铜色镜面墙壁,大理石地面,头顶是一盏小型的圆形水晶灯。 “林先生听说陆先生要来,很高兴。”杨助理站在陆景铭身侧,语气随意,“他说早就想见见陆先生了。” 陆景铭没有答话。 电梯在四十八楼停下,门打开,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饰面墙壁,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油画,灯光的亮度恰到好处,既不刺眼也不昏暗。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木门,门前同样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材魁梧,目光警觉。 看到杨助理,他们无声地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落地玻璃幕墙将整个城市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城市灯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各色礼服,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酒杯,交谈声在宽敞空间里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陆景铭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人群。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405章 又一枚小金鹿 陆景铭刚走进宴会厅,就看到一个熟人,不,应该是两个。 西市收藏协会的白副会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和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而另一个熟人,正是今天没有在店里见到的胡松年胡掌柜,没想到他也在这里。 胡松年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胡松年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和身边人聊天。 “陆先生,请。”杨助理侧身做了个手势,引着陆景铭穿过宴会厅。 陆景铭跟在他身后,走过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群,走过那些觥筹交错的酒桌,走过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脸。 他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意味的审视。 他没有理会。 杨助理带他走到宴会厅最里面一个区域,这里比外面安静一些,人少一些,空气里飘着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一张深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 男人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并不锐利凶狠,甚至可以说很平和。 但陆景铭莫名觉得那目光有一丝熟悉。 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生死、见过真正黑暗的人才会有的目光,比如自己。 “陆先生。”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语调带着宝港口音,“坐。” 陆景铭依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林先生,我兄弟在哪里?”声音平静,仿佛不是在跟一个黑帮大佬说话。 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不急,”他说,“先喝杯酒。” 林伯驹姿态松弛,像一头晒太阳的老虎。 他没有提老三,没有提沈令柔,甚至没有提杨助理打给六哥的那个电话。 只是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了一句让陆景铭意外的话。 “秦砖汉瓦的东西,我看了。品相不错,路子也对。以后你店里出的货,不用走拍卖行,我按市场价包圆。” 陆景铭没有接话。 他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示好?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林伯驹放下酒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话锋一转:“令柔的事,我知道。你那个兄弟,叫陈文虎是吧?人如其名,确实挺虎。” 陆景铭目光微微收紧。 “令柔是我干女儿,”林伯驹语气依然很随意,“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我看人看了一辈子,你那个兄弟,虎是虎了点,但人不坏。” 他看了陆景铭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年轻人谈恋爱,你情我愿的事。我这个做干爹的,管不了,也不想管。” 陆景铭心中一凛。 林伯驹这是在告诉他,沈令柔的事,他不打算追究? 但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一个建国之初就扎根宝港的黑帮龙头,不会因为“你情我愿”四个字就轻轻放过。 他给了一个人情,就一定会要一个更大的回报。 “林先生,”陆景铭声音平静,“您有话不妨直说。” 林伯驹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里有一种“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的意味。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听闻陆先生手里有一枚金色小鹿。” 陆景铭瞳孔骤缩。 他面上没有表情,但后背汗毛却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那枚金色小鹿,是挛鞮云珠送他的定情信物,他差点弄丢,最后还是袁老帮忙找了回来。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只有袁老、裴铮等极少人知道。 林伯驹怎么知道的? 陆景铭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伯驹挥了挥手,杨助理无声退了出去,那两个坐在沙发两侧的中年男人也站起身,跟着离开了。 宴会厅最里面这个角落,只剩下林伯驹和陆景铭两个人。 音乐声、交谈声、杯盏碰撞声从远处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林伯驹靠回沙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更炸裂的话: “陆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宝港林氏,其实是匈奴后裔。祖上是挛鞮氏的旁支。” “这,不可能吧?”陆景铭脱口而出,“历史上匈奴在北边,内附后集中在河套和关中一带。你祖上怎么会跑到宝港去?” 林伯驹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威士忌,又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建安二十一年,”就在陆景铭快要等不及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曹公将匈奴分为五部,迁入中原,安置在汾水、泾水、洛水一带。我祖上虽是挛鞮氏的旁支,却见汉室衰微,曹营势大,深知留在中原,终是祸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一条路线。 “于是,他率一支亲眷,假借归降之名,掩人耳目,顺着水路一路南下。出渭水,入黄河,转汴渠,下淮水,再入长江。一路走,一路隐姓埋名,不敢停留。” 陆景铭没有说话。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千八百年前的某个夜晚,一队匈奴人沿着黄河岸边的水路南行。 他们没有火把,不敢高声说话,只有马蹄踩在泥泞中的声音和船舷划破水面的轻响。 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船舱里,男人握着刀站在船头,目光警觉地盯着两岸的黑夜。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留在原地。 “这一走,便是上千年。”林伯驹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后世子孙为避祸乱,索性在岭南海边扎根,不再北归。宋元之交,我们在东莞一带开枝散叶。明末清初,又有一支迁到宝港新界。直到大夏国成立,海禁大开,我们这一支才在九龙新蒲岗一带定居,延续至今。”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眼中竟流露出一种跨越千年的疲惫。 “一千八百年前从中原出走,如今从宝港归来。”林伯驹声音轻了下来,“陆先生,你说这算不算宿命?” 陆景铭沉默了。 他想起了挛鞮云珠。 那个怀着身孕的南匈奴公主,此刻正在古陈仓等着他回去。 她肚子里的孩子,同样有挛鞮一族的血脉。 要是这样算,挛鞮云珠岂不是眼前之人的祖先? 陆景铭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口喝了半杯。酒液辛辣,烧过喉咙,让他从那种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放下酒杯,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就一直堵在嗓子眼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小金鹿的?” 林伯驹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推到陆景铭面前。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金色小鹿,和陆景铭手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只是,陆景铭手中的小金鹿,头部是镂空的,而照片上这只,躯干是镂空的。 陆景铭盯着那张照片,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东西,”林伯驹眼里迸发出一股灼热的光,“我也有一枚……” 第406章 忘了我吧 就在陆景铭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存放在系统空间里的那枚小金鹿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不是晃动,而是一种从内部涌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像心跳一样。 他心中一凛。 以前就是空间里有活人,他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道这两枚小金鹿之间,真有什么渊源?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林先生,”他声音很平静,“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从哪里得知我有这个东西的?” 林伯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先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有个在文物部门工作的朋友,无意间看到了那枚小金鹿的记录,就发给了我。至于是谁,恕难奉告。” 陆景铭心中冷笑。 文物部门的朋友?怕是安插在体制内的眼线吧。 “还望陆先生成全林某,完成先祖遗愿。”林伯驹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了一丝恭敬,“当然,价格好说。” 陆景铭看着对方的眼睛,心思百转。 这东西或许根本不像对方说的那么简单,只是一个普通文物。 况且自己那只小金鹿是挛鞮云珠给他的定情信物,云珠被俘时都死死留着的东西,他岂能轻易给别人? 可如果拒绝,三哥怎么办? 他沉默片刻,然后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陆某之前确实有一枚这样的小金鹿。只是不慎丢失了。”他叹了口气,“听说最后落到了陈仓市文物部门手里。陆某四处托关系,到现在也没结果。” 这句话半真半假。 袁老确实已经从陈仓市文物局帮自己拿回了小金鹿,但除了袁老,没人知道小金鹿已到了自己手里,哪怕李少锋和裴铮也不知道袁老已经还给了他。 袁老还他小金鹿时,顺带还帮他办了一张文物收藏证书。 肯定是有人看到了这张证书,消息才传到了林伯驹耳中。 该死,国家部门也不可靠。 闻言,林伯驹手指停止了叩击桌面。 他盯着陆景铭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陆景铭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林先生,那枚小金鹿现在确实不在我手上。”陆景铭顿了顿,“不过别的条件,林先生可以尽管提……” 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陆景铭拿出来一看,是六哥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 “小陆,老三回来了……”六哥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助理快步走到林伯驹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林伯驹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妈的,这个臭婊子。” 陆景铭却像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挂断电话后起身,朝林伯驹拱拱手:“林先生,既然我兄弟已经回去了,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没有等林伯驹回应,转身穿过人群,大步向宴会厅门口走去。 身后,林伯驹的目光像一把刀,钉在他后背上。 “林总,要不要让人拦住他?”杨助理压低声音问道。 “不用,”林伯驹端起威士忌,一口闷了,“先让他嘚瑟几天。” 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沉默了几息,他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小杨,想办法搞清楚,那枚小金鹿是不是还在袁崇山手里。” “是。”杨助理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林总,您看……要不要我去找沈总回来?” “不用,她自己会回来,”林伯驹揉了揉眉心,“我们过去,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秦砖汉瓦,后堂。 陆景铭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三哥陈文虎坐在椅子上,六哥蹲在旁边给他擦药。 三哥脸肿了半边,左眼眶乌青一片,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衣服上有几处撕裂的痕迹,袖口上沾着泥,看起来像是被拖拽过。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沈令柔站在他对面。 那女人还是穿着一件黑底织金旗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往日憔悴许多。 陆景铭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三哥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脸。 “疼不疼?” 三哥咧嘴笑了笑,扯动嘴角伤口,嘶了一声:“不疼,皮外伤。” 陆景铭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转向沈令柔。 “沈老板,说说吧。” 沈令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是我害了他。”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干爹……让我接近他,是为了打听你的事。” 她顿了顿,“干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手里有一枚小金鹿,说那东西对他很重要。他让我接近文虎,就是想通过文虎,摸清你的底细。” 陆景铭心中冷笑。果然。 “那今天呢?三哥怎么回来的?” 沈令柔转头看了三哥一眼,眼眶红了:“文虎只是个棋子,既然你已经去了宴会,我自然就送他回来了。” 三哥推开六哥的手,看着沈令柔,目光里有一种陆景铭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令柔,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当真了。你不要回去了,跟我在一起。” 沈令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咬着嘴唇拼命摇头:“文虎,你是个好男人。我配不上你……” 三哥起身,去拉她的手。 沈令柔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她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我从小被干爹养大,我欠他的。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你以为我不想走?我走不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有擦。 “我是说过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的话,有的是假的,有的是真的。但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区别?我的命不是我的,我做不了自己的主。” 她看着三哥,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愧疚、绝望,还有一丝对自由的渴望。 “文虎,忘了我吧。” 说完,她毅然转身,往门口走去。 三哥顾不得身上的伤,跑过去抱住她:“我忘不了你,我也能感觉到,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你也不会冒险放我回来。你放了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你走不了,我带你走。” 沈令柔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被三哥抱着,眼泪无声地流,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老板,”陆景铭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林伯驹为什么非要找到那枚小金鹿吗?” 沈令柔掰开三哥的手,擦了一把眼泪:“这件事,和兴社的主要成员都知道,但从没有人相信。” “什么事?”陆景铭紧张的问道。 第407章 一份炒米粉,加辣 沈令柔最终还是走了。 但她留下的那句话,却在陆景铭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凑齐两枚小金鹿,能打开另一个时空的大门……” 这句话不要说是沈令柔和其他和兴社成员,就是以前的陆景铭也不会相信。 还另一个时空?天方夜谭吧? 可问题是林伯驹为什么会相信?难道他知道什么? 摸了摸空间里的小金鹿,陆景铭突然对林伯驹手中那枚也产生了浓厚兴趣。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算时间,苏瑾和贾诩今天应该已经到长安,自己也该赶过去汇合了。 陆景铭安慰了几句还在发愣的三哥,想着去前厅跟六哥打声招呼,就离开。 六哥正蹲在那堆陶碗前,手里举着紫光手电照着碗底。 光柱穿过半透明的釉层,在碗心映出一圈晕黄光晕。 六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脸上表情古怪:“小陆,你过来看看,我怎么感觉你这次带回的这些陶碗……像是现代仿制品?” 陆景铭接过六哥手里的陶碗,翻过来看底足。 圈足修削得很规整,胎体细腻均匀,釉面光滑得不像话,碗心的涩圈上甚至能看到极细的螺旋纹。 他愣住了。 这批陶碗姜月让他看的时候他就觉得品相不错,但没有往这方面想,也没有细看。 现在六哥一说,他越看越不对劲。 东汉末年的窑口,怎么可能烧出这样的瓷器? 看这些陶碗的胎土、釉料、烧造温度,都不是那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除非? 陆景铭一阵无语。 这些陶碗是姜月从客商手里收的。 如果它们是现代仿品,那就意味着,在东汉末年,除了他和吴春燕外,还有第三个穿越者。 而且这个人已经混进了陈仓城的商贸圈,甚至可能已经接触到了他身边的人。 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人是谁?他知不知道陈仓城的底细? 六哥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小陆,你没事吧?” 陆景铭回过神,把手里的碗放下,声音还算平静:“没事。我俩都不算专业,胡掌柜今天也去那个鉴宝会了,明天等他来了让他看看。完了信息通知我。” 六哥点了点头,把那摞陶碗重新堆好,用旧报纸盖上。 “六哥,你和六嫂这段时间多看着点三哥……”陆景铭叮嘱一句,转身出了“秦砖汉瓦”。 上次从秦砖汉瓦二楼穿越过去,直接掉进了长安地牢,摔了个七荤八素,这次得走远点。 夜色浓稠,八庙庵古董街的仿古灯笼一排排亮着,橘红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像铺了一层旧年的糖纸。 几个收摊的店主正往下拉卷帘门,哗啦啦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陆景铭上了那辆黑色奔驰大G,发动引擎,凭记忆往老城区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城墙根下一条巷子里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路灯,两侧是拆迁了一半的老房子,墙上写着红色的“拆”字,窗户黑洞洞的。 陆景铭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熄了火,关了车灯。 他没有马上下车,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东汉司隶府的坐标,在心里推算了一番。 如果自己没有算错,从这里穿过去,应该刚好能落在司隶府。 他打算就守在司隶府等苏瑾和贾诩,免得满长安城乱找,古代又没有手机,找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推门下车,确认四周没人,一片淡蓝色光幕闪过,奔驰大G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因为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很浓,很霸道,带着蒜蓉辣酱和豆芽在铁板上爆炒的那种焦香。 他顺着香味走出小巷,只见城墙根的人行道上,排着一条一条长队。 队伍前方,果然是一个炒米粉摊位。 以前陆景铭在南方打工的时候,食堂的馒头都带着甜味,他平时最大的奢侈,就是吃一份厂门口的炒米粉。 陆景铭走过去,站在队伍最后面。 这才发现,排队的全是男人,二三十岁的居多,也有四十多的,一个个举着手机,屏幕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惨白。 队伍弯弯曲曲排了十多米,从人行道拐上了马路牙子,有人不耐烦地踮起脚尖往前看,有人低头刷着短视频,更多的人把手机举过头顶,对着摊位方向拍个不停。 操作台是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台面上摆着几个不锈钢盆,盆里是泡好的米粉、豆芽、青菜、肉丝、火腿肠。 操作台正中嵌着一个猛火灶,蓝色火苗舔着锅底,一口乌黑铁锅在灶上翻飞。 灶前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吊带,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大片白皙露在外面,在路灯下泛着雪白的光。 她化了妆,眉毛描过,睫毛刷过,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亮晶晶的。 但她脸上有一种藏不住的疲惫,那种疲惫不在皱纹里,在眼睛里。 她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年轻女子的光彩,是炒了一整晚粉、被油烟熏出来的亮。 铁锅在她手里颠得老高,米粉和豆芽在空中翻卷,落在锅里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每一次颠锅,她胸前那片雪白的丰满就跟着起伏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排队的男人把手机举得更高。 她的笑容挂在脸上,没有停过。 有人扫码付款,她说“谢谢”;有人拿着手机凑近了拍,她也说“谢谢”;有人大声问“老板娘你今天穿这么少冷不冷”,她笑着说“不冷,炒粉热”。 摊位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坐在轮椅上。 轮椅是那种普通的铝合金轮椅,扶手磨得发亮,靠背上搭着一件旧夹克,双腿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面空荡荡的,看不出是瘦还是空。 他的双手在操作台下忙活,递碗、递筷子、递打包盒、动作熟练。 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 女人炒粉,男人备料。女人把炒好的粉倒进碗里,男人把碗装进袋子,递给排队的人。 排得近了,陆景铭才看到,操作台上方还悬着一部手机。 原来他们一边卖米线,一边还在搞直播。 一个外卖小哥取了餐,把头伸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羡慕道:“今天直播间一千人了,昨天才六百。” 女人手下不停:“都是看热闹的,我就赚个炒粉钱。忙活一天,去掉成本,也就赚个四五百,我老公还要吃药。” 陆景铭心里算了一下。 四五百,两个人,从下午备料忙到凌晨,一个月一万多点。 在这座城市,要付房租,要吃药,要养家,能剩下多少?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陆景铭走到摊位前,铁锅的热气扑在脸上,油烟的呛味钻进鼻腔。 女人额头上渗着细密汗珠,她抬起手腕蹭了一下,看向陆景铭:“帅哥吃啥?”声音沙哑,但不难听。 “一份炒米粉,加辣。” “好嘞。” 她动作很快,油下锅,蛋打进去,肉丝跟着下,翻炒几下,米粉倒进去,铁铲在锅里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一份炒米粉就出锅了。 陆景铭找了个空位坐下,边吃边打量这对夫妻和排队的人…… 第408章 又见郭援 那些围堵镜头的人,举着手机直播的人,盯着屏幕刷视频的人,真的是在吃炒米粉吗? 陆景铭摇摇头:他们不过是在消费一场精心拼凑的“生存戏码”罢了。 女人肩头被吊带勒出的红痕,被镜头放大的身材曲线,颠锅时起伏的胸口,额角滚落的汗珠,还有轮椅上沉默的丈夫,这一切,都是流量编织的完整叙事: 一个被生活逼到夜市摊前的女人,靠十二块一份的炒粉,撑起一家人的活路。 这故事太有看点,太有卖点,太能收割流量。 镜头追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滤镜磨平了油烟的粗糙,却放大了“悲情”的共情值。 没人在意她颠锅时手心磨出的茧子,没人关心她计算营业额时皱起的眉头,只需要一个“底层挣扎”的符号,就能填满屏幕后的空虚。 女人全然不在乎镜头里的自己,她只在乎每份炒粉的十二块钱,能不能凑够明天的房租;只在乎今晚的营业额,能不能覆盖丈夫的医药费;只在乎轮椅上的男人,明天还有没有力气帮她递碗、陪她守这半寸烟火摊。 陆景铭吃下最后一口米粉,起身往刚才停车的小巷走去,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柄出鞘的剑,刺破了现代与东汉末年的时空隔阂。 千年前的汉末,流民为了一口饱饭,在军阀的屠刀下颠沛流离,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存是刻在骨血里的求生;千年后的当下,这个女人为了养家,在夜市的油烟里颠锅熬命,在流量的洪流里,生存变成了镜头下的表演与算计。 千百年来,底层牛马的命运从来没有变过! 收回思绪,陆景铭再次确认了一下方位,意识在【锚点B】图标上按了下去…… 下一刻,陆景铭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环境,耳朵就先捕捉到了声音。 女人的呻吟声里夹杂着男人的喘息,伴随着床榻的吱呀。 他猛地绷紧身体,用光幕将自己包裹严实后,才四下打量。 眼前是一间考究的寝室。 博山炉里的熏香还没燃尽,一缕青烟从炉盖的镂空处袅袅升起。 深绛色帷幔从高高的屋梁上垂下,将床榻围成一个私密小天地。 地上铺着编织精细的蒲席,席边摆着一双男人的靴子和一双女人的绣鞋。 烛火跳动了一下,帷幔的缝隙里,陆景铭隐约看到床榻上两具躯体纠缠在一起。 女人的呻吟妩媚而婉转,带着一种刻意又自然的腔调。 他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皱起眉头想了想,上次他躲在钟繇书房屏风后面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在门外娇滴滴喊了一声“老爷”,把钟繇叫走了。 钟繇的小妾。 那男人应该就是钟繇了。 没想到自己这次算得这么准,竟然直接穿到了钟繇寝室。 不如现在就动手抓了他,按诸葛亮的说法,带他去现代转一圈,用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碾压他的认知,说服他归顺自己。 兵不血刃拿下关中,比什么都强。 他往床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了。 床榻上的战斗正酣。 男人的喘息粗重而急促,女人的呻吟一浪高过一浪。 看着那两具在帷幔后面起伏的身影,陆景铭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算了,等人完事吧。 帐内缠绵,帷幔晃动。 陆景铭耐心等了一炷香时间,眉头越皱越紧。 心中不免腹诽:这钟司隶还真是老当益壮,古人的体力都这么好吗? 终于,一声长长的呻吟之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帷幔被一只手从里面拉开。 女人先探出头来,头发散乱,面若桃花,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她穿着一件半透明纱衣,里面什么都没穿,胸前两团丰满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她下了床,赤脚走到铜盆边,拧了帕子,又回到床边。 陆景铭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开,落在床榻上那个正接过帕子的男人身上。 他瞳孔猛地一缩。 男人身体强壮,肩背宽厚,手臂上的肌肉像石块一样隆起。 脸上一道疤从左边眉尾一直拉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男人竟然是钟繇的外甥——郭援。 陆景铭愣住了。 这也太炸裂了吧? 古人也太豪放了吧? 外甥跟舅舅的小妾搞在一起,就在舅舅的寝室里。 陆景铭暗道一声晦气,正在思索如何退出房间,突然想起郭援如今是负责看守长安大牢的,或许他知道苏眉下落。 想到做到,淡蓝色光幕从他身上溢出,向床榻方向蔓延。 郭援接过帕子正在擦脸,忽然感觉周围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淡蓝色光幕已经将他和小妾同时吞没。 两人瞬间消失。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一个灰蒙蒙的空间里,小妾身上的纱衣滑落了大半,她尖叫一声,蹲下身,双手抱住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哆嗦,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郭援反应挺快,他猛地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条贴身短裤,顾不上羞耻,一把将小妾挡在身后,目光凶狠地扫视四周。 “什么人?”他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没有人回答。 “装神弄鬼!”郭援大吼一声,“有本事给老子出来!” 一连喊了几声,见没人应他,他扶起小妾,朝一个方向走去。 “你们走不出去的。”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郭援猛地转身。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人影,穿一件深色夹克,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靴子,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家院子散步。 小妾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尖叫出声,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是你?你是神车公子?”郭援眼睛猛地瞪大。 “郭将军,别来无恙。”陆景铭拱了拱手。 郭援一愣:“我们见过吗?” 陆景铭这才想起,上次他在郭援面前一直是隐身状态,对方确实没有见过自己,之所以能认出自己,可能是因为司隶府有自己的画像。 郭援见陆景铭只有一人,也没见到所谓的神车,大吼一声,朝陆景铭扑了过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抓住陆景铭,他们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不愧是武将,郭援速度很快,爆发力惊人,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陆景铭面门…… 第409章 三万精兵 见郭援二话不说,就朝自己扑来,陆景铭没有躲避。 意念一动,一道无形光幕在两人之间竖起。 郭援拳头砸在那道光幕上,像砸在一块透明铁板上,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捂着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骇。 “我的空间,我做主。”陆景铭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虚空中,每个字都像钟声一样敲在郭援胸口。 郭援咬着牙,又冲了一次。 这一次他用的是肩膀,整个人像疯牛般撞向那道无形的墙。 墙依旧纹丝未动,他被弹回去,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仰面朝天躺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喘着气。 小妾已经吓得蜷缩在地,双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陆景铭居高临下看着郭援,等他喘息渐渐平息。 “郭将军,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郭援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恶狠狠盯着陆景铭。 那道从眉尾拉到颧骨的疤在虚空中泛着暗红的光,像一条随时会扑过来的毒蛇。 “休想。”他咬着牙,从齿缝挤出两个字。 陆景铭没有生气,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小妾。 那女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纱衣散落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灰蒙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眼。 “不说也行。”陆景铭邪恶一笑,“信不信我明早就这样把你们扔到长安闹市口?” 郭援脸色刷地白了。 他可以不怕死。 死在战场上,那是武将的归宿,他认。 但光着身子从天上掉下来,摔在长安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头,身边还躺着舅舅的小妾。 那不是死,那是把钟家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踩完了还要挂到城墙上示众。 颖川长社钟氏,可是一流高门士族,到时舅舅回来,只怕不光是他要死,他们郭家上下,都要受到牵连。 小妾已经哭出声了。 她扑过来,抱住郭援的腿,浑身发抖,泪水和脂粉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将军,你说吧……求你了……说吧……” 郭援低头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喉结滚动一下,又抬起头看着陆景铭:“你想问什么?” 陆景铭蹲下身,与他平视:“第一个问题,关中现在有多少可用兵马?” 郭援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掂量什么:“五千。” 陆景铭似笑非笑看着他。 郭援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目光开始游移。 他看了一眼小妾,又看了一眼陆景铭,最后把目光钉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在跟自己较劲。 “……司隶已将陈仓城的事上报朝廷,曹公已派夏侯渊率精兵三万,赶来关中。如今算算时间,再有半月……”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去。 陆景铭心中一凛。 夏侯渊?三万精兵?半个月? 他来得还真是及时。 倘若再晚半个月,等那三万大军兵临陈仓城下,即使自己不惧,也会造成生灵涂炭。 心中这样想着,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钟繇把苏眉关在哪里?” 郭援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你不是跟苏瑾那个女人一起来的?” 陆景铭心中一动。 苏瑾果然已经到了长安,而且听郭援这口气,钟繇已经见过她了。 “苏瑾现在在哪儿?” “司隶闻听苏娘子出现在咸阳城‘通济质库’,已经带着苏眉去咸阳了。” 咸阳。通济质库。 陆景铭有些奇怪:堂堂一个司隶校尉,要见苏瑾,以前在陈仓城没办法,既然人已经到了咸阳,他随时可以抓过来,何必亲自跑一趟咸阳? 郭援看出了他的疑惑,这一次他没有等陆景铭逼问,主动开口:“苏瑾不是一个人来的。马腾带着西凉军三千精锐,护送她到的咸阳。” 陆景铭了然。 马腾的三千西凉军驻扎在咸阳城外,钟繇不敢轻举妄动。 他带苏眉去咸阳,不是去见苏瑾,是去谈判,或者说,是被逼着去拖延时间。 倘若让他拖延半个月,马腾的三千西凉兵,怕是要折在咸阳城下。 陆景铭站起身时,手里多了一把手枪。 郭援看着对准自己的黑洞洞铁管,瞪大了眼睛。 他没见过这东西。 那形状不像刀,不像剑,不像弓弩,不像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但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脊背发凉。 陆景铭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虚空中炸开,没有回音,但那种瞬间爆裂的声音足以让任何人心脏停跳一拍。 郭援只觉左耳一烫。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空空,半个耳朵已然不见,鲜血顺着手掌汩汩流下。 小妾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陆景铭把枪口抵在郭援额头上,枪管还带着射击后的余温,烫得郭援皮肤微微发红。 “刚才打的是耳朵,”陆景铭声音如鬼魅,“下一颗打哪里,你说了算。” 郭援额头冷汗直流,他是武将,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不怕刀枪。 但那根抵在额头上的铁管,他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威胁都可怕。 “听明白了就点头。” 郭援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枪管在他额头上蹭了一下,留下一圈浅浅的圆形印记。 陆景铭收回枪:“走吧,带我出府。找两匹快马,我们连夜去咸阳……” 下一刻,郭援只觉眼前一晃,他又出现在刚才的寝室中,小妾瘫在床前的蒲席上,依旧昏迷。 郭援穿戴整齐,简单包扎了一下耳朵,又把小妾抱上床放好,才带着陆景铭往司隶府外走去。 夜色浓稠。 郭援走在前面,陆景铭跟在他身后,府中巡逻兵丁远远看到是郭援,没有一人敢上前询问。 一路来到后院马厩,里面拴着七八匹马,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马,鞍具齐全。 郭援解开两匹马的缰绳,递了一匹给陆景铭。 陆景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两人打马出了后门,拐上长安城主街。 夜色中的长安城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 城门口的值守士兵看到郭援,连忙打开城门,连问都没问。 钟司隶的外甥,在这座城里,比通行令牌还好使。 出了城,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咸阳在长安以西不到百里,快马加鞭,天亮前就能赶到…… 第410章 半个月? 咸阳城通济质库内厅,烛火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钟繇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已经凉透。 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腰间的刀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昨日赶到咸阳城时已是四更天,终于在通济质库见到了苏瑾,不料马腾、贾诩二人竟也在此,几人便对峙到现在。 苏瑾坐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 苏眉坐在她身边,手腕上还有绳子勒出的红痕,她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姐姐衣袖。 苏瑾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钟繇脸上。 贾诩坐在苏瑾身侧,低眉顺眼,像个不起眼的老管家。 马腾坐在靠门位置,离那盏烛火最远,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他一身甲胄,长枪靠在椅背上,枪尖朝上,烛光在枪刃上跳了一下。 自从钟繇进门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钟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像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话:“小瑾,小眉已经在你身边了。我钟某人说到做到,没有为难她。” 苏瑾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眉。 钟繇顺着她的目光瞥见苏眉手腕上的勒痕,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小瑾,你父亲对钟某的恩情,我一直记得。” 钟繇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当年若不是苏公提携,我钟繇不会有今天。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所以上次方叔平因你而死,我也没有为难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瑾脸上。 “但这次不一样。陈仓城的事,曹公已然知晓。你那位陆城主,在陈仓招兵买马、私建城墙、囤积粮食……这些事,瞒得住别人,瞒不住曹公。” 苏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了。 钟繇继续说下去:“……我一直居中调解。这次过来就是想劝你,劝你们陈仓城,归顺朝廷。” 归顺朝廷? 这四个字从钟繇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钟繇自己也不过是曹操的一枚棋子,在这里替曹操招降纳叛,说得好像他是忠于朝廷似的。 贾诩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不紧不慢放下。 “钟司隶,贾某有一事不明。” 钟繇看着他。 “你方才说,这次不一样。请问钟司隶,哪里不一样?” 钟繇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陈仓城坐大,朝廷不能不管。” “那朝廷打算怎么管?” 钟繇沉默了一瞬。 贾诩自顾答道:“钟司隶不知道,是因为朝廷还没有旨意下来。钟司隶在这里跟我们说这些,不是代表朝廷,是代表你自己。” 钟繇脸色微微一变。 贾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钟司隶,恕贾某直言。” “你持节督关中诸军,镇抚一方,麾下可用之兵不过数千,撑死万余。关中要守,长安要御,两处分兵之下,你还能调动几人?” “曹阿瞒明知关中危急,却不增兵于你,摆明了是信不过你。你空有督镇关中之名,却无掌兵之实,又凭什么跟陈仓谈条件?” 贾诩话音落下,内厅安静了。 钟繇盯着贾诩,贾诩也盯着钟繇。 两道目光在烛火中交汇,像两把钝刀架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钟司隶对苏瑾的救命之恩,妾身铭记于心,然家父当年是怎么对你的,想必司隶也没有忘记吧?”苏瑾突然开口。 钟繇嘴唇动了一下。 苏瑾盯着他的眼睛:“当年你父亲因党锢之祸被禁锢终身,你身为钟氏子弟,也备受旁人排挤欺凌,是家父把你接到家中,亲自教你《左传》《尚书》,为你延请名师,助你入太学。没有他,你钟繇能有今天?” 钟繇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记得: 那时他父亲钟迪因党锢之祸被禁锢终身,他亦被家族子弟排挤,无处安身。 苏瑾之父苏峻与自己父亲乃忘年至交,念及旧情,二话不说便将他接入弘农华阴的苏府,亲自照料教导。 苏峻教他《左传》,逐字逐句细讲,讲到精妙处,拍案而起,两眼放光。 又为他延请名师,带他拜谒洛阳大儒,为他铺路搭桥。 他曾对自己说:“元常,你身负大才,切莫辜负这天分。” 可以说,没有苏峻,便没有今日的钟繇。 这份恩情,是栽培之恩,是再造之恩。救命之恩尚可金银相报,可这份师恩与旧情,一辈子也还不清。 一晃四十年过去,苏峻早已离世。 如今的钟繇,已是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坐镇长安,总理关中军政。 可恩公苏峻之女苏瑾,却因容貌出众被曹公看中,遭人构陷,最终夫死子亡。 他虽费尽心力周旋,勉强将苏瑾从死局中救了下来,可心中依旧愧疚难安。 苏峻当年对他的提携教养之恩,重如山海。 他如今不过是救了恩公之女一命,又怎能抵得过当年再造之情? 这份债,他这辈子,终究是还不清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瑾。 “我记得。” 苏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说一句就够了。说多了,反倒不值钱。 马腾在阴影里动了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长枪从椅背上滑下来,被他一把接住,杵在地上。 枪尾砸在砖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在钟繇和苏瑾之间来回游移。 那张西北硬汉特有的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钟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瑾:“小瑾,依你之意,我应该归顺陈仓?” “我没说。”苏瑾打断了他,“我说的是,钟司隶可曾想过,这天下,难道只有曹操这一条路可走?” 钟繇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叩着,叩了十几下,忽然停住:“小瑾,曹公奉天子以令不臣,辅弼汉室,坐镇朝纲,乃是堂堂东汉正统朝廷。” “行事纵然偶有刚猛过处,也是为了稳固社稷、平定乱世,绝非乱臣贼子。我辈食汉禄、居官位,当以朝廷为重,以大局为先。” 苏瑾闻言,目中掠过一抹凄然,轻声叹道:“正统不正统,百姓哪里懂得。元常叔,你且睁眼看看这天下流民遍野,饿殍相望。” “如今陈仓城内,陆公子坐镇一方,轻徭薄赋,保境安民,能让百姓有屋可住、有田可耕、有饭可食。” “在妾身看来,能让百姓安稳活下去,才是真正的正道。” 钟繇闻言,面色一阵变幻,良久才沉沉一叹:“你所言,我并非不懂。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牵涉关中大局与朝廷法度,绝非一言可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且容我三思。给我半月时间,待我细细思虑、从长计议,再给你们答复……” 半个月? 贾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钟繇为什么要拖半个月? 以他手中兵马,真要打,也不一定会输。 但他不打,只是劝,只是拖,这让贾诩感到奇怪。 他正要开口试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钟司隶这般推托,莫非是想拖到夏侯渊援兵到来吗?” 第411章 好一个神车公子 通济质库内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此时天色微明,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晨光涌进来,一个身影突兀出现。 通济质库四周被西凉军和关中军团团围住,陆景铭只能隐身潜入,他在外厅已经站了一柱香时间。 苏瑾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站起身,挣开苏眉的手,脸上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喜,快步走向门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公子来了!” 苏眉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姐姐这个样子。 在她记忆里,苏瑾永远是那个冷静、克制、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女人。 即使在亡夫下葬那天,姐姐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只是跪在灵前,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有倒下的树。 可现在,姐姐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客气,不是尊重,是一个在乱世中独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时,才会有的光。 苏眉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姐姐已经从仇恨中走出来了。 贾诩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行礼:“主公。” 马腾也站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长枪,双手抱拳躬身:“末将见过主公。” 声音虽然不大,但很郑重。 钟繇面露诧异。 他不是因为陆景铭的到来而惊讶,他早就知道这位陈仓城主会来。 他惊讶的是马腾。 马腾是什么人?凉州枭雄,麾下铁骑纵横西北,从来不服任何人。 钟繇跟他打过无数次交道,每次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别说行礼,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 可现在,这位桀骜不驯的西凉汉子,居然对眼前这个人恭恭敬敬弯下了腰。 钟繇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 陆景铭跟几人打过招呼后,径直走到钟繇面前,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陈仓陆景铭,见过钟司隶。” 内厅里安静了一瞬。 钟繇看着他,这张脸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但那双眼睛比他想象的要老,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深沉。 “神车公子陆景铭,”钟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曹公在许都,对公子亦有所耳闻。” 陆景铭微微一笑:“不敢。” 钟繇目光锐利起来:“只是公子方才说,元常有意拖延,夏侯渊将军兵至,是何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钟某都没有收到曹公往关中派兵的消息,公子是从何处得知?” 内厅空气骤然一滞。 苏瑾和贾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曹操派了夏侯渊来关中? 钟繇大费口舌在此周旋,原来是要拖延时间,等夏侯渊大军到来。 可主公刚刚才到,他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陆景铭身上。 陆景铭看着钟繇,嘴角微微上扬:“钟司隶不承认?” 钟繇面不改色:“没有的事,让钟某如何承认?” 陆景铭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好,你等着”。 他退后一步,站在内厅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抬起右手,潇洒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内厅空气似乎颤动了一下,一个人影凭空出现。 钟繇眼睛瞪大了。 他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但从未见过“大变活人”。 光幕中,一个人影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而且变出来的这个人,他竟然认识。 正是自己的外甥——郭援。 此刻的郭援有些狼狈,左耳包扎着,还有鲜血渗出。 他茫然四顾,当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舅舅时,脸色刷得一下惨白,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舅父……” 内厅里死一般寂静。 苏瑾瞳孔微缩,她下意识退一步,手按在了胸口。 不是害怕,是震惊,她知道公子能隔空取物,但凭空变出一个人来,这还是第一次。 马腾握着长枪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的第一反应是拔枪,但硬生生忍住了。 看着陆景铭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他得重新衡量这位主公的分量。 苏眉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看陆景铭,又看看地上跪着的郭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贾诩老神在在,目光在几人脸上游移,像是在看戏。 钟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色铁青:“郭援……你……” 郭援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舅舅的眼睛:“舅父……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自己是被对方从姨娘床上揪下来的吗? 这话说出来舅舅会直接杀了他。 钟繇没有再看他。 他抬起头,眯眼看着陆景铭,目光里有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陆城主,你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陆景铭声音平静,“只是钟司隶没有见过而已!” 他盯着钟繇的眼睛,一字一顿:“钟司隶,你方才说不知道夏侯渊带兵赶往长安,要不问问你的外甥?” 钟繇嘴唇在发抖。 “来的路上,他一五一十都说了。”陆景铭语气不急不慢,“夏侯渊三万精兵,再有半月即到关中。你今日赶来咸阳,只是想稳住我们,等夏侯渊到来。” 钟繇狠狠瞪了一眼郭援。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下一刻,他居然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被人揭穿底牌后的自嘲一笑。 “好!好一个神车公子!” 他猛地一拍桌面,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既然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钟某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如炬地扫过内厅里的每一个人。 “没错,夏侯渊的三万精兵,再有半月即到关中。钟某今日在此与你们周旋,就是要拖住你们。拖到夏侯将军兵临城下,到时候陈仓城是战是降,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中气十足,没有一丝遮掩,没有一丝愧疚。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疲惫,只有一种棋局被人看穿之后、索性掀了棋盘重来的狠劲。 内厅气氛再次紧张。 马腾枪尖微微上挑,对准了钟繇。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出去。 苏瑾将苏眉拉到身后,自己也退了一步,退到了陆景铭身侧。 陆景铭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钟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钟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动作不大,像在赶一只苍蝇。 但外面街道上,立刻响起了甲叶碰撞的声音…… 第412章 让你看看另一个天下 门外动静一起,马腾反应最快,他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的五十亲兵就在院墙外面,如果有变,他可以第一时间指挥。 “将军!” 就在这时,一个马家军将领从外厅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附近街道、民房里……涌出大量士兵!少说有上千人!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马腾脚步猛地一顿。 “民房?”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铁青,“怎么可能?我们来的时候,附近根本没有发现军队的影子。” 进城之前他派人踩过点,确认过通济质库周围没有伏兵。 可那些士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除非,民房里的百姓乃士兵所扮! 贾诩手指猛地攥紧了茶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浑浊老眼里已经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司隶好算计,我们还没到,司隶就已经暗中布好了伏兵。那些民房,怕是十天前就已经被司隶征用。我们以为自己在暗处,殊不知,一直都在司隶的笼子里。” 钟繇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贾诩正待再说什么,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既,张德容。 他是钟繇头号心腹干将,也是这次围困行动的直接指挥者。 张既一身暗青色长袍,腰间佩刀,步履沉稳地走进内厅。 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猎手收网时的满足。 “司隶。”张既拱手行礼,“门外那五十西凉军已经控制住了。武器下了,人押在偏院,没有惊动城外。”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司隶一声令下。” 内厅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苏眉脸色惨白,求助似的看向姐姐。 苏瑾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但握住苏眉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贾诩脸色也有些发白,五十西凉军被控制,马腾成了光杆将军。 他贾诩再能算计,也变不出兵来。 内厅里就这几个人,外面是上千刀斧手,这不是对峙,是围猎。 没想到自己算计了一辈子,今日竟被别人算计。 马腾脸色铁青,攥着长枪的手指咯咯作响。 他猛地转过身,长枪一横,就要朝钟繇冲去。 “老匹夫!老子就是死也得拉你垫背……” 不想他刚迈出一步,两个身影已经挡在了面前。 钟繇身后那两个随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钟繇身前。 两把刀同时出鞘,刀尖对着马腾的胸口,寒光凛凛。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马腾的长枪被挡在了刀尖之外。 如果是他一个人,他自信能从这里杀出去。 可主公还在这里,他岂能独自逃走? 钟繇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掠过马腾、贾诩、苏瑾,最终落在陆景铭身上。 他嘴唇微张,正要下令。 可就在这一刻,他对上了陆景铭的眼睛。 平静得吓人。 不是装的,不是吓傻了,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好像门外那千余刀斧手,根本不值一提。 陆景铭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股从容,狠狠扎了钟繇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前的模样,哭的、喊的、跪的、拼的,却从没见过谁被重兵围困,还能像在自家喝茶一般松弛。 他凭什么? 钟繇的手僵在半空。 命令到了嘴边,生生咽了回去,一句话也没吐出来。 张既在旁看着,眉头微锁。 他不知钟繇为何迟疑,只知此刻半点都拖不得,如果陈外那三千西凉军听到风声,他们此刻握有的一丝胜算便会荡然无存。 “司隶?”他低声提醒了一句。 钟繇没有理他。 钟繇的目光仍锁在陆景铭身上,如铁锁扣死,再难松开。 陆景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可在死寂的内厅里,字字清晰: “钟司隶,你可曾想过一件事?” 钟繇未语,眉梢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为曹公奔走多年,得到了什么?一个司隶校尉的虚衔?关中半壁残局?还是他半点真心信任?” 他稍顿,唇角微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曹操从未真正信过你。遣夏侯渊前来,名为相助,实为牵制。胜了,功劳归渊;败了,黑锅你背。这点,你比谁都明白。” 钟繇面色不变,指节却悄然收紧。 “那又如何?”他嗓音微哑,“钟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曹公于我有知遇之恩,不能……” “不能背叛?”陆景铭径自打断他,“钟司隶,我没让你叛曹。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另一个天下。” 厅内一静。 所有人目光都聚在陆景铭身上,不明其意。 陆景铭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扇,晨光涌入,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淡金光。 他抬手指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你治理关中多年,见过多少饿殍遍野?多少家破人亡?” 钟繇默然。 “你可知我为何能在陈仓立足?非兵多城坚,只因陈仓百姓,能吃饱饭。” 他回身看向钟繇: “红薯、玉米、神泥……并非天降。它们来自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世界。那里人人饱腹,户户安居,无战乱,无饥荒,哪怕最底层的百姓,也能安稳度日。” 陆景铭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字字如锤,砸在钟繇心上。 “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所求为何?不过是辅佐明君,平定天下,让百姓安乐,不是吗?” 钟繇嘴唇微动。 “可放眼天下,曹操、刘备、孙权,谁真正管过百姓死活?他们争的是地盘、是权力、是九五之位。百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筹码。” 陆景铭缓步走到钟繇身前三步处,目光直刺对方眼底。 “跟我走。去我来的地方看上一眼。若我有半句虚言,回来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内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钟繇久久望着陆景铭的眼睛。 那里没有算计,没有威逼,只有一种近乎赤诚的恳切。 混迹官场半生,真伪虚实,他一眼便能看穿。 他想起年少读《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想起初入仕途时的自己,对天立誓,要做清官,要治下百姓皆得温饱。 那些理想,早已在权谋倾轧中磨得黯淡。 可此刻,有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真有一处人间,人人能吃饱饭。 他的心,轻轻一动。 只这一动,便足以让他做出一个疯狂至极的决定…… 第413章 震撼 “司隶!” 张既看出钟繇沉默下的动摇,脸色骤变:“万万不可!此人来历诡秘,万一……” 钟繇抬手,止住了他。 他转头看向张既,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德容,老夫去去便回。” “司隶!”张既急步上前,“您不能……” “老夫说了,去去便回。”钟繇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我归来之前,此间所有人不得擅离。尤其马将军,看好他,不可调动城外一兵一卒。” 张既欲言又止,望着钟繇坚定的眼神,终是话咽了回去,退后拱手,声含无奈:“是。” 钟繇又对两名亲卫吩咐:“护好德容。” 二人对视一眼,满脸忧色,却不敢违令,收刀退至张既身后。 钟繇转身,缓步走向陆景铭,步伐缓慢,却异常沉稳。 厅内所有人,都看着钟繇一步步走向陆景铭。 三步。两步。一步。 钟繇停在陆景铭面前,抬眼望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余岁的男子,目光里混杂着疑虑、好奇、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遥远理想的渴慕。 “陆城主,”他嗓音微哑,“钟某,跟你去。” 陆景铭微微颔首:“钟司隶,请。” 言罢,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钟繇略一沉吟,当即跟上。 厅内众人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 待钟繇踏出厅门,目光不由一凝。 只见原本空旷的庭院之中,此时竟静静趴着一头通体铁铸、形制怪异的庞然大物。 四轮着地,却无车辕、无轭具,更无半匹牲畜牵引,就那样静静伏在那里,如一头蛰伏的铁兽。 钟繇心中一凛: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神车? 陆景铭伸手打开副驾车门:“钟司隶,请上车。” 钟繇没有迟疑,迈步上前。 待钟繇入内后,陆景铭也坐进驾驶位。 他没有启动车辆,而是伸手点在了中控屏【锚点A】图标上。 下一瞬,在随后走来几人瞠目结舌的目光里,整辆铁兽连同车内二人,骤然一空,无声无息消失在庭院中央,只余下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轻颤。 厅门口,张既、马腾、苏瑾、苏眉与两名亲卫尽数僵在原地,死寂一片,只剩满心惊骇。 张既终于回过神,沉声朝门外喝道:“来人!” 数名刀斧手应声而入。 张既指着马腾四人,语气恢复冷硬公事:“看好他们。司隶归来之前,一个都不准离开。” 他再看一眼那片空地,嘴唇微颤,补了一句,语气狠厉:“司隶未归之前,任何人不准进入后院,否则格杀勿论。” 刀斧手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依令守住后院四角。 苏瑾拉着苏眉退回内厅。 贾诩压根就没有出去,正坐在原位喝茶,恍若无事。 马腾倚枪而立,闭目不语。 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翻。 他见过陆景铭的神车、神器,可亲眼目睹二人一车凭空消失,却是另一回事,这是神仙手段。 他睁眼,望向窗外晨光。 日光刺目,他微微眯起眼睛。 之前他虽已归顺陈仓,却仍心存观望,未曾全然倾心。 今番亲眼见陆景铭此神通,已然认准前路,再无半分犹疑…… ………,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钟繇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眼前景象就豁然一新 车辆停在一条宽阔的黑色平坦大道上,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建筑轮廓。 不是亭台楼阁,不是他认识的任何建筑,那些建筑太高了,高到他把脖子仰到发酸也看不到顶。 方方正正的,像一个个巨大的石匣子摞在一起,墙壁上嵌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方格子。 有些方格子里还亮着灯,有些则是暗的,在晨光中像一面面眨着眼睛的怪物。 “这是……何处?”钟繇声音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一千八百年后的咸阳城。”陆景铭单手打着方向盘,随意说道。 钟繇愣了一下。 一千八百年后的咸阳城? 可这里哪里有一点咸阳城的影子? 别的不说,这条宽大的马路和那些高耸的建筑,他在洛阳和许都,也不曾见过。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这里没有土墙,没有瓦房,没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没有牵着骆驼的胡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大路两旁各有一条小道,铺着彩色方砖。 小道上隔一段就有一棵树,不是他认识的槐树或柳树,是一种笔直挺拔、枝叶繁茂的树,整整齐齐排列着,像两排站岗的士兵。 树后面的房屋高高矮矮,高的看不到顶,矮的也有三四层。 墙面有的是琉璃的——整面墙都是琉璃,映着晨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有的涂着颜色,或白或蓝,干净得像刚洗刷过。 临街一间间铺子,有的已经开门了,有的还关着。 那些铺子的门上、窗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字体方方正正,规规矩矩,不像是手写的,倒像是印上去的。 街上很安静,行人不多。 不是他想象中的奇装异服,虽然有些衣服确实奇怪,但大多数人的穿着,他还是能理解。 男人穿着深色裤子、浅色上衣,有的提着包,每人手里都有一个巴掌大的发光物件。 女人穿着各式襦裙,有的长到脚踝,有的短到大腿。 钟繇目光在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耳根微微发红。 那些女人露着大片的腿,光洁白皙,在晨光中晃得人眼花。 她们走路姿态自然大方,没有一丝扭捏,仿佛本就该如此穿着。 没有人指指点点,更没有人侧目而视。 钟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的女人,敢露腿。不是因为她们不知羞耻,而是因为这里足够安全。没有战乱,没有匪患,没有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乱兵。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陆公子,”他的声音很轻,“这里的百姓……过得好吗?” 陆景铭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前方道路,嘴角微微上扬。 “钟司隶可以自己看。”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不是马累了,不是到了目的地,而是前面有红色的灯亮了。 钟繇不知道什么叫红绿灯,但他看到所有的车都停了,整整齐齐停在一条白线后面,没有一辆越界。 他注意到路上的车。 一辆接一辆,各种各样的颜色、各种各样的形状,在黑色路面上无声滑行。 没有马的嘶鸣,没有车轮的吱呀,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那些车太快了。 比最快的马还快,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骑兵冲锋都快。 它们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得路边树叶哗哗作响,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像一阵风,像一支箭。 钟繇的手一直攥着扶手,没有松开过。 忽然,一阵不同于汽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更大,更沉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 钟繇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第414章 这才哪到哪? 一道白色影子从远处高架桥上飞驰而过。 那不是马车,不是牛车,不是钟繇认识的任何交通工具。 它太长、太快、太安静…… 说安静也不对,它有声音,但那声音不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咔嗒声,而是一种低沉持续的风声,像一条巨龙贴着地面飞过。 车身是白色的,上面有蓝色条纹,车窗明亮,里面影影绰绰坐着人。 钟繇瞪大眼睛目送高铁离去,眼中除了震撼,还有深深的不解。 “那是什么?”钟繇声音沙哑得问道。 “高铁,”陆景铭目不斜视,“一种可以在铁轨上跑的车。比我这辆速度快得多。” 钟繇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已经宕机。 高得看不到顶的楼、黑得发亮的街道、快得像飞箭一样的铁车、长得像龙似的高铁……这些东西大大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即使亲眼所见,他还是无法相信。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在一个路口停下。 这次不是因为红绿灯。 前面是一个早市,街道两旁摆满摊位,热气腾腾,人头攒动…… 钟繇的鼻子先于眼睛发现了这个地方。 一股浓郁的,勾魂摄魄的香气从车窗外涌进来,钻进他的鼻腔,在他胃里炸开。 那是食物的味道:面食的麦香、肉类的油脂香、香料的辛辣、还有他分辨不出的、各种各样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从昨日赶到咸阳城,他还没有进过一粒饭食。 钟繇脸腾地红了,他低下头,用手按住肚子,像是要把那声音按回去。 陆景铭没有笑。 他看了钟繇一眼,然后推开车门,下去了。 钟繇也想跟着下车,却发现自己周身似乎被一股无形力量包裹,根本无法打开车门。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景铭看着他说道,“在车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钟繇一怔:是啊,此处乃仙家府邸,陆城主肯破例带他一观这等奇景,已是天大的恩遇,他不过是乱世中一介寒士,怎敢妄想踏入,惊扰仙府,更何谈随意行走其间?实在是僭越了。 虽然不能出去,但他的眼睛可以透过车窗,看着那片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的支着棚子,有的就是一辆小车。 每个摊位前都有人在排队,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低头看着手里物件,不紧不慢等着。 陆城主刚刚告诉他,人们手里的东西叫手机。 钟繇看到一个人端着一碗面从摊位前走开,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地吃。 那面条白生生的,上面浇着一层红油,油汪汪的,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那个人吃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一种满足,是那种吃饱、吃好、日子有奔头才会有的表情。 他又看到一个人在买饼。 那饼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芝麻,摊主用一张油纸包着递过来,那人接过去,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隔着车窗都隐约能听到。 钟繇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陆景铭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袋子是透明的,里面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把袋子递给钟繇。 “吃吧。” 钟繇接过袋子,手指在触到塑料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这材料他没见过,薄如蝉翼,透明似冰,却柔软得不像话。 但他顾不上研究了,因为袋子里的香气已经迫不及待钻了出来。 他打开第一个袋子。 是一碗羊肉泡馍。 碗也是透明点,里面是浓白的汤汁,汤里泡着掰碎的馍块,上面铺着一层切得薄薄的羊肉,撒着葱花和香菜,还配了一小碟糖蒜和一小碟辣椒酱。 汤的热气扑在钟繇脸上,那股浓郁的羊肉香混着面香,让他几乎要流泪。 他拿起同样透明的勺子,舀了一口汤,送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辣,是那种从舌尖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心里的热。 汤很浓,很鲜,羊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馍块吸饱了汤汁,软而不烂,有嚼劲。 他一口接一口吃着,顾不上烫,顾不上斯文,眼泪和热汤一起往肚子里咽。 陆景铭没有说话,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肉夹馍,递过去。 钟繇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 里面的肉炖得烂熟,肥瘦相间,酱香浓郁,肉汁浸透了饼皮,每一口都是满足。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矫情,不是做戏。 是一个在乱世中活了半辈子的老人,一个见惯了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官员,第一次知道,原来普通人也可以这样吃饭。 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粮票,不用配额,不用看脸色。 一碗羊肉汤泡饼,一个胡饼夹卤肉,一份蒸皮,这些东西在长安城,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吃得起。 而在这里,随便一个路边摊就有卖,随便一个百姓都吃得起。 他想起长安城的百姓。 想起那些在寒冬里瑟瑟发抖的流民,想起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孩子,想起那些为了争一口粥而打破头的老人。 如果他们也能有一碗这样羊汤泡饼,该多好。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吃着,眼泪滴进汤里,和着羊肉一起咽了下去。 陆景铭递给他一份凉皮。 钟繇接过去,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凉皮滑嫩爽口,酸辣开胃,和刚才的羊肉泡馍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他一口接一口吃着,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那些沾着红油的凉皮,沉默了。 “怎么了?”陆景铭问。 钟繇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就是……老夫治理关中这么多年,从未让百姓吃饱过。这里的百姓却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没有说完,又低下头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钟繇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心底的笑意。 “陆公子,”他声音平静了许多,“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吃过这样好的东西。” 陆景铭发动了车子:“这才哪到哪,我再带你四处看看……” 第415章 大汉的百姓什么时候也能吃饱饭? 车子驶离早市,拐上了一条更宽的马路。 钟繇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捏着那个吃空了的琉璃碗,舍不得扔。 他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楼宇从眼前掠过,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车辆在路面上穿梭,看着那些穿着各色衣服的行人在人行道上行走。 “陆公子,”他忽然开口了,“这里的百姓……不用服徭役吗?” 陆景铭看了他一眼:“不用。” “不用纳粮?” “不用。” “不用当兵?” “不用。当兵是自愿的,不是强征的。” 钟繇沉默了。 他想起关中那些被征去修城、修路、运粮的百姓,想起那些被强征入伍、死在战场上的年轻人,想起那些因为交不起赋税而卖儿卖女的人家。 在这里,统统没有。 “那……这里的赋税呢?”他问。 陆景铭想了想,用了一个钟繇能听懂的方式解释:“这里的商人要交税,普通百姓收入达到一定数额才需要交税。” “但交的不多,不到收入一成。收上来的钱,官府会用来修路、修桥、办学堂、建医馆。” 钟繇眉头皱了起来:“不留给官府,不留作军饷,就这样给百姓用?” “对。” “那……打仗怎么办?” 陆景铭笑了一下:“这里目前是太平盛世,不打仗。” 钟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钟繇目光落在人行道上,看到一群人从一个地洞中走上来,不是从房子里走出来,是从地下。 他们沿着台阶往上走,手里提着包,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看手机,一个个神情自若,仿佛从地下走出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是……”钟繇指着窗外,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那个在空中的,叫高铁,地下还有地铁。”陆景铭耐心解释,“地下有铁路。列车在地下跑,拉人,拉货。” 钟繇瞳孔缩紧。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条长长的高铁,那种庞然大物,居然可以在地下跑? 那得在地下挖多大的洞?得用多少人力?得花多少钱? 他不敢想了。 车子驶入一个更大的路口,旁边是一个广场。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几个年轻女孩正站在那里拍照。 钟繇目光被其中一个女孩吸引,又是那种很短的裙衣,裙摆只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 她的头发染成了棕色,烫着大卷,披在肩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正在和同伴说笑,声音清脆,笑容灿烂。 钟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一个女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穿着,是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因此伤害她。 钟繇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快要装不下了。 车子终于到了陆景铭最想让钟繇看到的地方——农产品批发市场。 “农贸市场。”陆景铭说,“咱进去看看?” 钟繇麻木的点点头。 车子慢慢在市场移动。 钟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一袋两袋,不是一车两车,是堆积如山的粮食。 米、面、豆子、杂粮,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像一座座小山。 有白米、糙米、糯米、黑米、小米……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应有尽有。 面粉白得像雪,细得像尘,装在透明的袋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在长安城,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吃得上这样的细粮。 而在这里,它就这样堆在市场上,随便什么人,有钱就能买。 他看到了蔬菜。 青菜、白菜、菠菜、芹菜、韭菜、蒜苗、豆角、茄子、西红柿、黄瓜、冬瓜、南瓜……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水灵灵的,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 每一种都堆得满满当当,菜贩子坐在摊位后面,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不愁卖不出去,也不愁卖完了没货。 钟繇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到了肉。 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鸭肉……不是挂在架子上的一块两块,是整扇整扇的。 猪劈成两半,挂在铁钩上,肥瘦分明,皮薄肉厚。 牛被拆成一块一块的,摆在不锈钢的案板上,分类摆放,标着不同的价钱。 鸡鸭去毛开膛,干干净净地码在冰上,一只一只,密密麻麻。 他还看到了鱼。 活鱼。 在一个个透明的水箱里游来游去,鲤鱼、草鱼、鲢鱼、鲫鱼,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 水箱咕嘟咕嘟冒着泡,鱼在水里悠闲地摆着尾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钟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擦。 他想起了长安城的粮价。 想起了那些为了买一斗米而卖掉儿女的百姓。 想起了那些饿死在路边的、没人收尸的尸体…… 而这里,粮食堆成山,肉挂成排,鱼在水箱里游,菜在摊位上摆。 想买多少买多少,想吃啥吃啥。 他闭上眼睛,耳边响起陆景铭的声音:“这里的天下,不打仗。” 不打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 不打仗,百姓就不用被征去当兵。 不打仗,百姓就不用拖家带口逃难。 不打仗,百姓就能安心种地、做生意、过日子。 不打仗,百姓就能吃饱饭。 这么简单的事,他钟繇做不到,曹操做不到,刘备做不到,孙权做不到。 这天下要是有人能做到,只能是眼前这个男人! 钟繇睁开眼睛,看着陆景铭。 他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敬畏、困惑、感动,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虔诚的信任。 “陆公子,”钟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说,咱们大汉的百姓什么时候也能吃饱饭?” 陆景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夫知道了。”钟繇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老夫知道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农贸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多,讨价还价声、说笑声、鸡鸭叫声混成一片,在空气中回荡。 钟繇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读过的《礼记》——“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他以为那只是圣贤书上的空话。 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 第416章 他跪了 通济质库内厅。 阳光从窗棂缝隙中移了一寸又一寸,从墙根爬到了案几上,又从案几上爬到了茶碗边沿。 茶已经换了三遍,苏瑾面前的茶碗一口没动,贾诩面前的茶碗也一口没动。 马腾靠在门边墙上,长枪杵在地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枪杆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没有停过。 苏眉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不敢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姐姐,又低下头去。 “苏娘子。”贾诩轻声道。 苏瑾转过头。 “主公不会有事的。”贾诩端起茶碗,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带着钟司隶去了那个地方,不是去打仗,是去让钟司隶看一些东西。看得越久,钟司隶越会信服。” 苏瑾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那个男人不会有事,但她还是担心,抑制不住的担心。 马腾忽然睁开了眼睛。 “贾先生,”他声音低沉,“你说主公带钟繇去的那个……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 贾诩沉默半晌,正要开口,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苏瑾第一个站了起来。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了门口。 通济质库后院不大,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 院墙不高,能听到墙外街市上隐隐传来的叫卖声。 此刻,后院里站满了人。 张既也听到了惊呼声,从后门跑进院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后院中央的空地上,那辆消失的钢铁怪兽就那么从虚空中浮了出来,像一条鱼从水底浮上水面,无声无息,不惊不扰。 虽然知道它还会出现,张既依旧大张着嘴,合不拢。 今天发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他在脑子里转了一个上午,依旧转不出任何合理解释。 妖术?仙法?还是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司隶在那辆车里。 车门打开。 钟繇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像是踩在棉花上。 张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司隶!” 然后他看到了钟繇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他担心的任何一种。 张既从未在那张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又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司隶!”张既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不安。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那辆奇怪的铁车,扫过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陆景铭,扫过内厅里涌出来的一行人。 “司隶,我这就拿下他们!” 他身后的刀斧手已经拔出了刀,刀尖朝前,对准了陆景铭。 钟繇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钟繇收回目光,转过身,整了整衣冠。 官袍在车里坐了两个多时辰,皱了些,他用手抚平衣襟,正了正头上的进贤冠。 张既的手僵在了刀柄上。 他不知道司隶要做什么,但司隶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那不是他认识的钟繇。 他认识的钟繇,精明、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钟繇整理好衣冠,转过身,面对陆景铭。 然后,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不是拱手弯腰,是双膝跪地,双手伏地,额头触地。 这是大礼。 臣子对君王的大礼。 儿子对父亲的大礼。 活人对神明的大礼。 后院一时鸦雀无声。 张既的刀掉在了地上,他脸上表情从惊骇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恍惚。 他跟随钟繇十几年,从未见过司隶向任何人行此大礼,即使是面对曹公,也不过是拱手弯腰。 现在,司隶跪在了那个男人面前。 跪得心甘情愿,跪得五体投地。 那些刀斧手的刀也垂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隶都跪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马腾站在内厅门口,长枪杵在地上,双手扶着枪杆,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钟繇跪在地上的身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想起自己之前的观望、犹豫,他一直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把身家性命全押在陆景铭身上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就在他眼前。 钟繇,曹操在关中的看门狗,长安城的司隶校尉,跪在了陆景铭面前。 马腾的手从枪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种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念头,彻底消失。 苏眉站在最后面,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不懂什么政治、权谋,但她看得懂一个人的膝盖。 钟繇那样的人,跪天跪地跪君王,不会跪一个普通人。 他跪了,说明陆景铭不是普通人。 她看了一眼姐姐。 苏瑾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苏眉又看了一眼贾诩。 贾诩站在苏瑾身侧,低眉顺眼,浑浊老眼里没有一丝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忽然明白,姐姐和贾先生,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钟繇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久久没有起来。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一个在乱世中挣扎了半辈子的老人,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从未见过圣贤理想的官员,在今天早上,看到了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东西。 粮食堆成山,肉挂成排,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多少买多少。 百姓不用服徭役,不用纳粮,不用当兵。 女人穿短裙露腿不会有丝毫危险。 那个地方,叫现代。 那个地方,没有战争。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泪在今天早上已经流过了,在吃那碗羊肉泡馍的时候,在喝那碗热汤的时候,在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粮食的时候,已经流干了。 “陆城主,”他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钟某今日方知,何为盛世。” 陆景铭伸出手,扶他起来。 “钟司隶不必如此。” 钟繇摇了摇头,借着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陆城主,你方才在车上说,这次带回的粮食,全给长安城。这话,还算数吗?” 陆景铭点了点头:“算数。” 钟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张既。 “德容。” 张既还在发愣,听到钟繇叫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在。” “传令下去,解除围困。马将军的五十亲兵,还了他们的刀,放人。” 张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钟繇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拱手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安排了。 钟繇又看向马腾,拱了拱手:“马将军,方才多有得罪。将军可以随时带兵入城……” 马腾像是没有听到钟繇的话,他一脸激动的看着陆景铭:“主公,钟司隶刚才所说的粮食……是怎么回事?” 第417章 字画换粮 时间倒回两个时辰前。 西市,农贸市场门口,小卡越野停在路边。 钟繇的眼泪已经流干,但眼眶还红着。 他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捏着那个吃空了的塑料碗,舍不得扔。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农贸市场里面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上,久久没有移开。 “陆城主,”他小心翼翼开口。 陆景铭正准备发动车子,闻言转过头。 “长安城如今缺粮。”钟繇目光没有离开那些粮食,声音低了下去,“青黄不接,粮仓早空了。百姓以野菜、树皮充饥,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卖儿卖女。朝廷……也发不出赈灾粮食。” 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向陆景铭。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震惊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忧虑。 “老夫治理关中多年,什么都算过,就是算不过天。这几年的蝗灾,旱灾,至使庄稼收成不到三成。百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陆景铭没有说话。 “老夫知道这里的粮食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敢奢求陆城主能拿出多少。老夫家里还有些积蓄,可以拿出来买粮。只求陆城主看在关中百姓的份上,能帮多少帮多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 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一个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肋的老人,此刻在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饿。 不是他饿,是长安城的八万百姓饿。 “以司隶看,至少需要多少粮食,关中百姓才可以撑到秋收?”陆景铭问。 钟繇盘算了半晌。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五万石。”他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至少五万石。再少,就只能保证老人和孩子不被饿死,青壮年……只能挨着。” 五万石。 陆景铭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汉代一石大约等于现代三十公斤。 五万石,就是一百五十万公斤,一千五百吨。 一千五百吨,按现代的粮价算,差不多五百万。 虽不是小数目,但他也不是拿不出来…… “老夫家里还有些积蓄,可以购买,虽然可能与这批粮食的价值相差甚远……” “不用。”陆景铭打断了他。 钟繇愣了一下。 “不用你的积蓄。”陆景铭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司隶若是真想出些力,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字画。” 钟繇眉头皱了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字画。”陆景铭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司隶的字,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值钱的,还有长安城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物件!” 钟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陆景铭的脸,想看出对方是在说笑?在试探?还是认真的?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他是认真的。 “陆城主……”钟繇声音有些发干,“老夫的字,在长安城确实有些人求,但那些都是文人的笔墨游戏,换不了多少粮食,况且你说的那些老物件,对比五万石粮食……” “这就不用司隶担心了,”陆景铭又打断了他,“司隶没事只管多写一些,最好盖上司隶的私印,剩下的事,陆某来办!” 钟繇彻底愣住了。 他不明白。 活了六十多年,他只见过求墨宝的,却从没有拿粮食换墨宝的。 他不是蔡邕、张芝,他的字虽然不错,但远没到能换粮食的地步。更何况是五万石粮食。 但陆景铭的眼神告诉他,他不是在说笑。 “司隶,”陆景铭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个地方,司隶的字,比司隶想象的,值钱得多。” 钟繇瞳孔微微缩紧:“陆城主,你当真?” 陆景铭用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你在车来等着,我现在就去购粮……” 过了大约一刻钟,陆景铭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跟陆景铭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在前面慢慢开着。 陆景铭回到车上:“买到粮了,郊外仓库存着前年收的陈粮,两千吨。” “两千……吨?”钟繇面露疑惑。 陆景铭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他解释:“按司隶的算法,大概是六万六千多石。比五万石多了一些,算我接济长安百姓的。” 钟繇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六万六千石。 够长安城撑到秋收,还能有一些盈余。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说不上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那些饿死的百姓,能早几个月等到这些粮食…… 他不敢想了。 “陆城主,”钟繇声音有些发颤,“老夫回去就把家里的字画全给你,你说多少就多少,要是不够,老夫有空就给你写!” 陆景铭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发动车子,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驶向郊外仓库。 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麻袋,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清点完数量后,男人把钥匙给了陆景铭,就开车离开了。 坐在车里的钟繇,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陆景铭站在仓库中央,抬起右手。 然后,那些粮食开始消失。 不是一袋一袋搬走,是成片成片消失。 像变戏法一样,麻袋从地面上浮起来,在半空中变得透明,然后彻底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功夫。 整座仓库,空了。 钟繇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今天早上已经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再多一件,也不会让他更惊讶了。 他只知道,有了粮食,关中百姓就有救了。 陆景铭回到车上,发动车子。 “走吧,我们回大汉……” 第418章 致命弱点 从咸阳到长安,官道五十里。 一辆怪异的蓝色铁车行驶在黄土路上,引得过往客商行人纷纷侧目。 但没有人敢靠近,因为铁车后面,还跟着近百铁骑。 铁车疾驰,尘土翻滚。 铁骑追得气喘吁吁,骏马满身泥污,却怎么也追不上铁车的速度。 路人先是被怪异铁车镇住,转眼看见铁骑追得东倒西歪,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偷笑,又怕被马蹄波及,一个个连忙后,强装镇定。 车里坐满了人,陆景铭开车,钟繇坐在副驾驶,后座上挤着苏瑾、苏眉、贾诩和马腾。 这个时代没有交警,没人查超载。 苏眉缩在姐姐身边,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面。 窗外只有黄土、枯树、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她不知道姐姐和贾先生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但她知道,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马腾坐在后座中间,身体绷得很紧。 相比于坐车,他其实更习惯骑马,但这次他就是想感受一下神车的魅力,毕竟,这可是神车公子的神车,不是你想坐就能坐的。 贾诩靠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画着圈,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动作。 他在思索,钟繇归顺后,陈仓城的版图会扩到多大,以及如何应对半个月后夏侯渊的三万精兵。 苏瑾目光一直落在陆景铭后脑勺上,落在他被窗外阳光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上。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守城官兵看到小卡越野时先是如临大敌,待看清副驾上的钟司隶,立即大开城门。 官仓在城东,一座巨大的砖石建筑,门口有士兵把守。 钟繇下车,对守兵交代了几句,守兵连忙打开仓门。 仓门吱呀呀地打开,里面黑黢黢的。 看着空荡荡的粮仓,众人都有些哑然,偌大的长安城,竟连一点余粮都没有了。 “陆城主,关中百姓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钟繇躬身行礼。 陆景铭让他们在门外等候,一个人进了仓库。 半刻钟后,仓门从里面打开…… 苏眉捂住了嘴,看着仓内凭空出现的粮食,满脸不可思议。 马腾长枪从手里滑了下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有察觉。 风尘仆仆的张既站在钟繇身后,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司隶跪在那个男人面前时,以为那就是今天最让他震惊的事了。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只有贾诩和苏瑾,对此已见怪不怪。 钟繇膝盖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陆城主……钟某替长安城八万百姓,感谢陆城主救命之恩。” 他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陆景铭正要伸手去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马腾也跪了下来。 这位桀骜不驯的西凉老将,把长枪放在地上,双手伏地,额头触地。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末将马腾,此生誓追随主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陆景铭伸手扶起两人:“钟司隶、马将军,如今关中缺粮事宜已经缓解,我等需要商议应对夏侯渊之法了……” ……,…… 长安城,司隶府。 议事厅比通济质库内厅大了不止三倍,但此刻坐满了人,倒也不显得空旷。 主位上坐的不是钟繇,是陆景铭。 钟繇坐在他左手边,贾诩坐在右手边,马腾坐在贾诩下首。 苏瑾坐在马腾对面,苏眉没有进来,被安排在后堂休息。 张既站在钟繇身后,手里捧着茶壶,随时准备添水。 议事厅的门关着,门外是钟繇最信任的亲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陆公,”钟繇迟疑着开口,“诸位的意思,钟某明白了。钟某以后明面上还是曹公的司隶校尉,长安城一切照旧。朝廷的公文照发,曹公的使者照接,赋税照常上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暗地里,钟某归顺陈仓。长安城的兵马、粮草、钱粮、人事,都与陈仓共享。曹公那边,钟某自有办法应付。” 马腾哼了一声:“钟司隶这话说得轻巧。夏侯渊大军不日就会到达关中,该如何应对?” 钟繇沉吟半晌:“钟某这就修书一封,派人连夜送至夏侯渊军中,就说陈仓之危已解……” “不可!” 钟繇话未说完,就被贾诩冷声打断,“曹阿瞒生性多疑,司隶若一去信,他必生猜忌,届时定会增派大军,星夜赶来。” “那依军师之见该如何处理?”张既突然开口反问。 贾诩斜睨张既一眼,缓缓开口:“夏侯渊此人,贾某略知一二。” 厅内众人都看向他。 “夏侯渊,字妙才,曹操的族弟,也是曹操最信任的将领之一。此人用兵如神,千里奔袭,三日五百,六日一千,曹公称之为‘虎步关右’。” 说到这里,贾诩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但此人有一个致命弱点。” “什么弱点?”马腾问。 “死忠!” 死忠?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难道忠心也是弱点? “妙才对曹操一腔赤诚,忠到毫无保留,”贾诩像是没看到众人的脸色,继续说道,“只要曹公说钟司隶是自己人,他就永远不会怀疑钟司隶。”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贾诩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夏侯渊对曹操的忠诚,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他不会怀疑钟繇,因为曹操信任钟繇。 他不会防备马腾,因为他不知道马腾已经归顺了陈仓。 他带着三万精兵来到长安,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殊不知自己正一步一步走进一张已经织好的网里。 “所以,”贾诩声音低了一些,“此人没有收编可能。他若活着回到许都,今日之事,明日曹公就会知道。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到时候,不但在座的众人都得死,陈仓城也会被曹操大军踏平…… 第419章 取汉中,入蜀地 “杀!” 闻言,马腾握紧手中长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虽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的杀意,让张既手抖了一下,茶壶里的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钟繇闭上了眼睛,沉默很久。 “杀。”睁开眼,他也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把什么沉重负担从肩上卸了下来。 贾诩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早在他预料之中。 “既如此,夏侯渊兵马到长安后,钟司隶亲自出面款待。设宴,饮酒,歌舞,一样不能少。夏侯渊若带了副将、幕僚,一并请来。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贾诩说到这里,看向马腾:“马将军带人,杀之。” 马腾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不像是要去杀人,倒像是一个猎人在说“猎物已经进了陷阱”。 “贾先生放心,末将杀人,不用第二刀。” “杀夏侯渊容易,可他手下那三万将士……”张既提出异议。 贾诩摆摆手:“夏侯渊死后,其麾下三万精兵群龙无首。这些人跟着夏侯渊多年,都是死忠曹分子,不会轻易降服。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马腾来了兴趣:“什么办法?” 贾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震慑。”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锋一样冷。 “夏侯渊死了,他的副将、幕僚、亲兵,一个不留。人头砍下来,扔到军营里。让那三万精兵看看,他们的主帅死了,副将死了,幕僚死了,亲兵也死了。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 议事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马腾握住长枪的手紧了紧。 他打过无数次仗,见过无数次杀戮,但像贾诩这种轻描淡写说出“人头砍下来扔到军营里”的狠劲,还是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这个老家伙,不是在说狠话,是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了。 钟繇闭上了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知道贾诩说的是对的。 那三万精兵是夏侯渊的兵,不是他的兵。 夏侯渊活着,他们听夏侯渊的;夏侯渊死了,他们只会听命于能镇住他们的人。 而镇住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贾诩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安抚。震慑之后,开仓放粮,让那三万精兵吃饱喝足。” “这些兵跟着夏侯渊从许都一路赶来,风餐露宿,早就疲惫不堪。他们之所以投身军营,所求不过一顿饱饭,如今旧主已殁,前路茫茫,既然新主能给一口安稳饭,换个主帅,又有何不可?” 马腾眉头松开了:“军师的意思是,先杀怕他们,再喂饱他们,他们就会跟我走?” 贾诩点点头:“人性就是这样。先让他们知道你有杀他们的本事,再让他们知道你有养他们的仁义。杀和养,缺一不可。只杀不养,他们会反;只养不杀,他们会欺。” 钟繇睁开眼睛,看了贾诩一眼,又闭上了。 贾诩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里,听一个人用如此冷静的语气,说出如此狠辣的计划。 陆景铭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贾诩,看着这个在历史上被称作“毒士”的老人,心里忽然明白一件事:贾诩的“毒”,不是心狠手辣,是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 他知道人怕什么,贪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会低头,在什么时候会拼命。 他把这些算得清清楚楚,然后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结果。 “贾先生,”陆景铭饶有兴趣问道,“三万精兵收编之后,如何安排?” 贾诩蘸水在桌面写了两个字:“汉中。”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汉中位置。 “马将军拿下夏侯渊的三万精兵后,加上马将军自己的三千西凉军,再加上长安城的五千兵——五万大军,不必回陈仓,直接从长安南下,直取汉中。” 马腾眼睛猛地亮了:“军师这是想趁张鲁出兵益州,趁机拿下汉中?” “对。”贾诩点了点头,“刘璋暗弱,张鲁早就想吞蜀地。此番举兵南下,汉中必然空虚。张鲁留在汉中的兵,最多不过万把人,而且多是老弱。五万大军压境,汉中可一战而下。” 钟繇眉头皱了起来:“张鲁若知道我们打汉中,从益州撤兵回援呢?” 贾诩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钟司隶,你觉得张鲁会撤兵吗?” 钟繇愣了一下。 贾诩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张鲁打刘璋,打的是蜀地。蜀地富庶,人口众多,拿下蜀地,等于拿下了半个天下。贾某问钟司隶,换作是你,汉中丢了还可以再夺,蜀地若这次拿不下,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钟繇沉默了。 张鲁当然不会撤兵。 他会咬着牙继续打刘璋,赌自己能先拿下蜀地,再回过头来收拾汉中。 “所以,”贾诩声音更低了一些,“我们拿下汉中后,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 说到这里,他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碗,小口喝了起来…… 马腾等不及了,他起身来到地图前,手指在汉中位置重重点了一下,然后又移到益州,在成都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贾先生的意思是,先拿下汉中,然后等张鲁和刘璋打得差不多了,再顺势入蜀?” 贾诩点了点头。 “汉中到手之后,蜀地的北大门就在我们手里了。刘璋在成都,张鲁在葭萌关,两军对峙,谁也吃不下谁。到时候,马将军率五万大军从汉中南下,打着帮刘璋的旗号,先和刘璋先后夹击张鲁,再伺机拿下益州……” 马腾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贾先生,末将以前只知道你是毒士,今天才知道,你不只是毒,你还狠。” 钟繇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预演着贾诩的每一步棋:杀夏侯渊、收其兵、取汉中、等张鲁刘璋两败俱伤、再入蜀地。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踩着对手的软肋。 “贾先生,”他睁开眼睛,看着贾诩,“取汉中之后,蜀地当真能拿下?” 贾诩没有一丝犹豫:“钟司隶,蜀地的问题不在兵,在地利。刘璋据守成都,有山川之险,易守难攻。但刘璋性格暗弱。手下人各有心思,有人想投降刘备,有人想投降曹操,有人想自立。这样的主君,守不住蜀地。” “我们不需要打成都。我们只需要让蜀中豪强知道,‘神车公子’比刘备和曹操更强,他们会替我们拿下刘璋的。” 贾诩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陆景铭:“况且主公已在蜀地布下棋子……” 第420章 别的藏宝处 司隶府议事厅内。 听到贾诩的话,众人目光都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陆景铭。 “呃,此事拿下汉中后再议!”陆景铭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马腾:“把马超从汉阳调回来,还有庞德,让他们随你去打汉中?” 闻言,马腾眼睛猛地亮了。 他手从长枪上松开,双手抱拳,朝陆景铭深深一揖,直起身时,那张被西北风吹糙了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公!有孟起和令明在,末将拿下汉中的把握,至少多出五成!”他声音洪亮如钟,在议事厅里回荡,震得案几上的茶碗都微微颤动。 马超是他的儿子,自幼弓马娴熟,十七岁就能在战场上取上将首级。 庞德更不用说,那可是西凉第一猛将,勇冠三军,凉州人提起“庞令明”三个字,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这两个人若是能随他出征,他马腾还有什么好怕的? 贾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明白陆景铭的良苦用心,调马超和庞德过来,不只是为了打汉中,是为了让马腾安心,亦是要明明白白告诉马腾: 西凉兵马,今后依旧由你做主;西凉旧部,依旧听你号令。 这是托付,是倚重,更是十足的信任。 看着马腾顿时意气风发、摩拳擦掌的模样,陆景铭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紧不慢地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马腾收住笑容,正色道:“主公请讲。” “不日,吴春燕会负责修一条路。从陈仓出发,经扶风、咸阳,直抵长安。” 陆景铭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从陈仓一路划到长安,“水泥路面,平整坚硬,雨天不泥泞,晴天不起尘。路修好之后,我再配几辆车。”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到时候,从陈仓到长安,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既手中茶壶差点掉在地上,脸上表情从恭敬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的困惑。 他放下茶壶,小心翼翼问道:“陆城主,长安到陈仓,足有二百余里。快马加鞭也要两到三日,一个时辰……怎么可能?”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怀疑是藏不住的。 马腾也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和张既一样,一脸不可置信。 他是武将,深知骑兵行军最快也就是一日百里,还要人歇马不歇。 一个时辰二百里,怎么可能? 陆景铭没有解释。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向贾诩。 贾诩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开口:“马将军若是不信,改日有空,去陈仓城看看便知。” 钟繇看了张既一眼,也开口了:“德容,你要是亲眼看到那个世界,就会相信主公所言不虚。” 张既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跟随钟繇十几年,这是他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主公”二字。 而且,这两个字从钟繇嘴里说出来,还是那么自然。 张既低下头,应了一声“是”,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那个世界?是什么世界? 为何司隶去了一趟,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 会议继续进行。 陆景铭把话题拉回正题: “钟司隶,军师以后会留在长安,协助德容发放赈济粮……” 他说的是“协助”,但在座之人都听得出来是监督。 贾诩留在长安,名义上是帮张既做事,实际上是陆景铭在长安的话事人。 钟繇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换作他是陆景铭,也会这么做。 “德容。”钟繇头也没回。 “在。”张既应了一声。 “赈济的事,你听贾先生的。粮食的进出、登记、分发,每一笔都要记清楚,不能出半点差错。” 张既咬了咬牙,应了一声:“是。” 贾诩看了张既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景铭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瑾:“苏娘子,长安这边的事,你怎么看?” 听到陆景铭的话,苏瑾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公子,妾身想在长安留一段时间。” 她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深思熟虑的事,“长安日后必是天下商贸集散之地,妾身想在此安顿一段时日,将布匹、质库并各处采买诸事一并理顺,再尽数交予苏眉打理。待她能撑得起局面,妾身自会返回陈仓。” 陆景铭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好。你便留在长安,好生教导苏眉。” 苏瑾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是。” 散会后,张既带着马腾和贾诩去客房安顿。 苏瑾依依不舍看了陆景铭一眼,才去客房找苏眉。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只剩陆景铭和钟繇相对而坐。 “主公,”钟繇忽然开口,“钟某这就带你去拿字画。” 陆景铭心头微微一跳。 来了,如今关中已在自己手中,接下来不说基本的城防建设,光是近五十万人的口粮,就是一笔大开销。 能从钟繇这里掏一些出来,他自然不会拒绝。 陆景铭跟在钟繇身后,穿过回廊,经过一进又一进的院子。 司隶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每一进院子都有士兵把守,看到钟繇无声行礼。 陆景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钟繇书房里的字画,上次已经被他搬空了,连屏风都没留下。 他现在带自己去哪里拿?难道司隶府还有别的藏宝处? 走着走着,脚下的路越来越眼熟。 钟繇脚步在一个房门前停了下来,竟然真是上次自己被关了一夜的书房。 陆景铭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有些发虚。 书房门打开,里面果然还跟上次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空荡荡的。 原本挂在墙上的字画没了,博古架上的古物没了,那架被他收走的屏风位置,亦是空空荡荡。 唯有书架上多了几捆竹简和一叠书信。 陆景铭的心沉了下去。 他上次偷光了钟繇书房。而现在,钟繇要带他来拿字画,拿什么?拿空气吗? 他站在门口,脚步迟疑了一下,忽然有些心虚得不敢进去。 钟繇已经走进了书房,站在那片空空的书架前,背对着他,看不出什么表情。 “钟司隶,”陆景铭声音有些发干,“不着急。你可以先写一些,我下次再过来取。” 钟繇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陆景铭心里更虚了,难道钟繇已经发现上次是自己所为?他是在试探自己? 还是说,他带自己来这个空荡荡的书房,就是为了让自己难堪? 他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圆场,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咔嗒”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下一刻,偌大的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第421章 一生积攒 看着书架后出现的暗门,陆景铭呼吸停了一瞬。 书架后面,还真别有洞天? 他以为钟繇的书房已经被他搬空,以为钟繇所有的字画古物都在他的空间里躺着。 可现在,书架后面出现了一扇门,一扇他上次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的暗门。 门后面是一个比外面书房大了三倍不止的密室。 不,不是密室,是另一个书房,一个真正藏了钟繇大半辈子心血的书房。 密室墙壁上挂满了装裱精美的字画,有些卷轴用的是上好白玉;有些只是简单地托了一层裱纸,边角已经泛黄,但那股从笔墨间透出来的气韵,让陆景铭这种不太懂字画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蔡邕的字……” 陆景铭顺着钟繇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熹平石经》残篇,写在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古纸上,字迹端庄方正,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那种端庄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像是被框住的流水,表面平静,下面暗流涌动。 “这是张芝的草书……”钟繇接着介绍。 张芝的字和蔡邕完全不同。 如果说蔡邕的字是端正的君子,那张芝的字就是狂放的诗仙。 笔走龙蛇,满纸云烟,陆景铭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但那不重要。 那些线条本身就够了,它们在空中飞舞、纠缠、挣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出口。 钟繇自己的字挂在最里面。 不是一幅,是十几幅。 有楷书,有行书,有草书,有他年轻时写的,有他中年时写的,有他去年冬天写的。 不止有书画。 密室中央摆着几个紫檀木博古架,雕刻精美,上面摆满了古物。 陆景铭走过去,两眼放光的看着那些东西:青铜鼎、玉璧、玉琮、错金银的带钩、刻着铭文的铜爵、还有几件他叫不出名字、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的物件。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上。 鼎虽小,但上面纹饰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雷纹为底,饕餮纹为主,两侧有立耳,底部有三足,每一寸都透着商周时期的那种神秘和威严。 他拿起鼎,翻过来看底部,上面刻着两个字,他认了半天,隐约认出是“父乙”。 他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父乙鼎。 商代晚期青铜器,存世不过几件。 他在古董店里见过拓本,从未见过真品。 而现在,这尊鼎就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仿佛三千年的时光压在了他掌心上。 他又拿起一块玉璧。 玉质温润,色泽青白,上面刻着谷纹,密密麻麻,排列整齐。 璧的直径大约有三十厘米,厚度均匀,边缘光滑,在密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这东西在汉代,至少是诸侯级别才能用。 博古架最上层,放着一个长方形漆盒,朱红色,上面描着金,图案是云气纹和神兽。 陆景铭打开漆盒,里面躺着一把玉剑。 剑身是玉的,剑格是金的,剑柄上镶的绿松石闪闪发光。 他把玉剑拿起来,分量不轻,剑身上刻着四个小篆——“永昌平安”。 这是……帝王之物? 陆景铭手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买的那两千吨粮食,花了将近五百万。 而这间密室里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都不止千万。 那幅蔡邕的字,那幅张芝的草书,那尊父乙鼎,那把玉剑,放在现代,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钟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那种满足,不是炫耀,是一个老人把自己珍藏了一辈子的宝贝拿出来给别人看时,看到别人也喜欢、也震惊、也移不开眼时的那种满足。 “陆公,”钟繇低声道,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这些东西,钟某攒了一辈子。” 陆景铭放下玉剑,转过身,看着钟繇:“钟司隶,外面那个书房……是怎么回事?” 钟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是给外人看的。” 陆景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给外人看的?那上次他偷走的那些字画古物,不过是钟繇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是给曹操的使者看的,给同僚看的,给长安城的权贵们看的。 真正的宝贝,一直都在这个密室里。 “司隶好深的城府。”陆景铭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佩服。 钟繇摆了摆手:“不是城府深,是活久了,知道什么东西该让人看见,什么东西不该让人看见。” 他走到一幅《宣示表》面前,伸出手,轻轻抚过上面的墨迹:“这些放在这里,钟某日夜提心吊胆,今日给了主公,钟某便能睡个安稳觉了!” 陆景铭看着钟繇那双布满皱纹、却一直稳稳抚着字画的老手,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钟司隶,这些……是你一辈子的积攒、半生心血。我不能全拿走。” “陆公不必挂心。”钟繇声音平静许多,“在这一口吃食能换一条命的时代,这些东西……又能算什么?” 陆景铭一怔。 “在太平盛世,它们是珍宝。”钟繇缓缓收回手,“可在这乱世,连活都活不下去,谁会去看一张字?谁会去欣赏一块玉?” 他指着密室四壁,那些曾经被他视若性命的字画与古物,声音悲凉:“若这些东西能换几斗粮、能救一户人家、能让关中百姓撑到秋收……那就物超所值了……” 陆景铭沉默了。 之前他一直认为,钟繇不过是个依附曹操的世家老臣。 为了官位、为了家族,才在乱世中卑躬屈膝,甚至牺牲风骨,成了曹氏门下的走狗。 他甚至暗中鄙夷过:身为汉臣,为何不拼死反抗?为何要依附权柄? 可此刻,看着这个老人。 看着他把攒了一辈子的命根子,拿出来换粮食, 陆景铭突然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钟繇哪里是趋炎附势? 他哪里是为了官位低头? 他是在乱世里,用最卑微的姿态,做着最硬的事。 他依附曹操,或许是为了在这豺狼环伺的时代,保住一丝喘息的机会,保住关中最后的火种。 而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圆滑,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能守住这些百姓,能保住这一方水土。 “陆公不用觉得不安,”钟繇抬起头,目光沉静却锋利如刀,“这些东西若能救百姓于水火,也算真正有了意义。”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 淡蓝色光幕亮起。 这一次,带走的不仅仅是宝物。 是钟繇的半生心血,是他的执念,是他在这个黑暗乱世里唯一能交出的、能救命的东西。 而陆景铭接下的,也不再是财富。 是钟繇托付的希望,是关中未来的生路,是一段跨越千年的重量…… 第422章 陈仓布庄 “老爷,你可回来了……” 陆景铭和钟繇刚从书房出来,就听到一个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酥软的狐媚腔调。 话音未落,几个身影从月亮门后面转了出来。 为首一女穿着一件水红色襦裙,腰间系着鹅黄色的丝,发髻上斜插着一支金步摇,走起路来一步三摇,金步摇上的流苏叮叮当当。 正是钟繇的小妾。 她在看到陆景铭的瞬间停住脚步,脸上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僵在了那里。 “哎呀,怎么是你?”她尖叫了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金步摇飞出去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滚进了廊下的排水沟。 小妾指着陆景铭,手指发抖,声音也没有了刚才的妩媚:“你……你怎么在这里?来人!来……” “住口!”钟繇一声断喝,打断小妾的呼喊。 小妾张着嘴,愣愣看着钟繇,又看了看陆景铭,脸上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钟繇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侍女喝道:“还不扶夫人回房。大惊小怪的,像什么样子!” 两个侍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小妾。 她的腿还在发软,整个人几乎是被架着拖走的。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看了陆景铭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濒死的绝望。 陆景铭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有些犹豫。 钟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让陆公见笑了。” 看着钟繇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腰背、满脸的褶子,这位老人满心都是关中百姓,却浑然不知枕边人早已背着他暗行不轨。 他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钟司隶,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钟繇疑惑得看着他。 “你那小妾……和你外甥郭援……” 钟繇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铁青。 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树,从树干到树梢都在颤。 “陆公……所说可是真的?”他像是一下被抽去了精气神,肩膀塌了下来,颤声问道。 陆景铭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钟繇闭上眼睛,手扶廊柱,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来人!”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大得整座院子都在颤。 几个侍卫从院门外冲了进来。 “去把郭援给我押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钟繇怒吼道。 一个侍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发抖:“禀……禀司隶,郭将军……郭将军他……刚出城了。” “出城?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吗?”钟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司隶在议事厅的时候,小夫人让我们把人放了,之后郭将军直接快马加鞭出城了……” 钟繇愣住。 他站在廊下,灯笼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双浑浊老眼里,愤怒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畏罪而逃? 郭援,他亲外甥,平阳之战后,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外甥,睡了他的女人,然后跑了。 钟繇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老人…… 当天夜里,钟繇的小妾自缢身亡。 侍女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断气。 人悬在房梁上,脚下倒着一把绣墩,水红色的襦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陆景铭在长安城待了几天。 贾诩和张既把赈济粮食的事理出了头绪。 还是和陈仓城一样,登记造册,以工代赈。 每天撒工放粮的时候,官仓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拿着布袋、陶罐、瓦盆,眼巴巴等着。 马腾回了槐里,说是去调兵。 苏瑾带着苏眉,在长安城南的通济质库忙得脚不沾地。 收古物、开布庄、办食肆,几件事同时铺开,每天都忙到深夜。 一切都步入正轨。 这天吃完午饭,陆景铭跟钟繇说了一声,出了司隶府,往城南走去。 长安街头似乎比前几天热闹了些。 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摊位一家挨着一家,人声鼎沸。 陆景铭走在人群中,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天前,这座城还在闹粮荒,百姓以野菜树皮充饥,饿殍遍野,人心惶惶。 如今,百姓肚里有了食,街市活了,人们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变化太快了,快得像是做梦。 他按照和苏瑾的约定,来到了通济质库。 陆景铭一踏进后院,就被眼前景象震了一下。 院子里堆满了东西。 不是一件两件,是堆得像小山一样。 玉器、陶器、漆器、古钱币,应有尽有。 有些东西用草绳捆着,有些东西装在木箱里,有些东西就那么露天放着,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长安不愧是大城。 苏瑾说,长安城是关中的心脏,几百年的积淀,民间散落的古物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这才收了几天,就已经堆满整个后院。 陆景铭竟然在这堆古物中发现几件精致的青铜带钩,能用这种皮带扣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随手拿起一件,翻过来看底部:错金银的纹饰,精美得不像话,看工艺,至少是战国时期的。 他又拿起一块玉璜,玉质温润,沁色自然,上面的谷纹排列整齐,这也是是汉代贵族的东西。 每一件都是好东西,每一件拿到现代,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苏瑾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头发有些散乱,额角还沾着墨渍,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公子来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轻快。 陆景铭站起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几日,就收了这么多东西!” 苏瑾笑了笑,翻开账册给他看:“共收了三百余件,其中精品四十三件。青铜器十六件,玉器十二件,陶器八件,漆器五件……” 陆景铭接过账册翻了翻,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一件东西的来历、品相,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账册,看着苏瑾,认真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苏瑾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不辛苦。”她的声音很轻,“公子志在救天下百姓,妾身做这点事,又能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苏瑾又带陆景铭去了新开的布庄。 布庄在通济质库对面的街上,三间门面,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陈仓布庄”。 匾是钟繇亲笔所题,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陆景铭到的时候,布庄已经快打烊了,但门口还排着长队。 几十个男女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手里攥着铜钱,眼巴巴望着店里。 第423章 苏宅 “陈仓布庄”摆柜台上摆满了布匹。 大多是棉布、麻布、质地细腻,颜色鲜艳。 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量布、裁剪、收钱、找零的同时,还不忘宣传:“这是神车公子从陈仓城给咱运来的布,成本价销售……” 苏瑾站在陆景铭身边,低声道:“公子弄来的这些布,比长安城市面上卖的布料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价钱又适中,中等人家都买得起。这几日天天如此,早上还没开门就有人排队,晚上打烊了还有人敲门。” 陆景铭看着那些排队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期待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做这些事,除了想尽快攒够感激值和信任值,提升系统等级外,也是很有意义的。 从布庄出来,苏瑾又带他去了食肆。 还没走近,陆景铭就闻到了一股霸道香气。 那种香,不是羊肉泡馍的浓香,不是肉夹馍的肉香,是一种更尖锐、更直接,让人一闻到就忍不住咽口水的混合气味。 没想到苏瑾用方便面开起了食肆。 陆景铭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这女人,还真是商业奇才。 这样的女人,即使放在现代,也定会混得风生水起。 食肆在布庄隔壁,也是三间门面,门口挂着一面幌子,上面写着“陈仓食肆”四个字。 幌子迎风招展,荡荡引往来行人。 陆景铭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下巴差点掉下来。 店里人满为患。 不是坐满了,是站满了。 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挤着四五个人,还有人站在过道里、蹲在墙角、倚在门框上。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纸桶,纸桶里是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叉子在桶里搅动,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还有好多人端着纸桶蹲在街边吃。 这些人中,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褐的苦力,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流着鼻涕的小孩。脸上表情除了满足,还有心酸。 满足是因为好吃。 心酸是因为,他们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蹲在路边石墩上,端着一个纸桶,吃得满头大汗。 他的眼泪掉进面汤里,和着面条一起咽了下去。 旁边一个光着脚的小男孩蹲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个纸桶,吃一口,抬头看一眼老汉,吃一口,又看一眼。 “爷爷,你咋哭了?”小男孩奶声奶气问道。 老汉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笑着说:“爷爷没哭。爷爷是辣的。” 小男孩“哦”了一声,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吃面。 更远处,还有一群没钱的人,远远站着,流着哈喇子看着。 他们的衣服比那些蹲着吃面的人更破,脸更瘦,眼睛更凹。 即使一碗方便面售价七钱,跟普通汤饼一样,他们还是买不起,只能远远看着。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拉着母亲衣角,指着食肆方向,小声说:“娘,好香。” 母亲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乖,等娘攒够了钱,也给你买一碗。”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端着纸桶的人,舔了舔嘴唇。 “公子,”苏瑾顺着陆瑾铭的目光,也看向这对母女:“咱们的布价和面价,其实还可以再定高一点……” “这样吧,明天把面价降到五文,我更需要百姓的感激和信任。” 苏瑾愣了一下,“妾身这就去安排。” 趁着苏瑾进店找掌柜的空档,陆景铭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系统面板在识海中亮了起来。 淡蓝色光幕上,数字跳动着,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陆景铭定睛一看:【感激值:32780】【信任值:19500】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系统升级到五级【雏形现】,感激值和信任值几乎消耗殆尽,只剩下百点零头。 而现在,短短数天,感激值涨了三万多,信任值涨了近两万。 数字还在跳动。 每跳一下,就意味着有一个人在心里念了他的好,也许是长安城里领到赈灾粮食的百姓,也许是布庄里买到便宜好布的妇人,也许是食肆里吃到那碗热汤面的老人和孩子。 看着那些数字,陆景铭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 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个吃饱了饭、穿暖了衣、在这个乱世中多活了一天的人。 他试着用意识碰触了一下那个【基站生活区图标】。 系统面板上出现一行小字:【基站生活区:五级系统核心功能区。开启条件:感激值100000,信任值100000。功能:提供稳定的时空通讯、物资存储、人员安置及基础医疗保障。开启后可与已绑定的时空锚点进行实时信息交互。】 上次怎么没有出现这行提示?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陆景铭定定盯着“实时信息交互”几个字。 这是不是意味着开通后,他可以东汉末年与现代的周静宜通话? 意味着现代社会的人可以和他实时视频通话? 他不由对这个“基站生活区”的开通充满期待……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苏瑾从食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灯笼。 烛火在灯笼里跳动着,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公子,”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天色晚了,公子今晚就要走,不如……去妾身家吃过晚饭再离开吧。” 说完,不知是不是灯笼映的,她的脸似乎微微有些泛红。 陆景铭没有多想,点头答应。 他以为是回通济质库,这些天他和苏家姐妹在那里吃过好几次饭。 苏瑾转身带路,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陆景铭跟在她身后,穿过食肆门前的长街,拐进一条幽静小巷。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几枝石榴花,在夜色中红得像火。 青石板路面上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苏瑾走得快,脚下滑了一下,陆景铭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苏瑾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轻轻挣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灯笼举得更高一些,照着前面的路。 走了大约一盏茶功夫,苏瑾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不大,门楣上刻着“苏宅”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就在这时,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妇人迎了出来,看到苏瑾,脸上一喜,又看到陆景铭,当即愣了一愣,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退后福了福身:“夫人回来了?” 苏瑾点点头,率先往门内走去。 陆景铭迟疑一下,也跟了上去…… 第424章 妾身心甘情愿 这是一座三进小庭院,院落不大,但很精致。 青砖铺地,白墙黛瓦,墙角种着几丛翠竹,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细碎光影。 院子里有假山,有鱼池,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在月光下懒洋洋地摆着尾巴。 “夫人,饭菜已经备好了。”妇人恭敬道。 苏瑾点点头,带着陆景铭穿过前院,穿过中庭,径直走向后院。 陆景铭跟在她身后,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不像是在待客,倒像是夫妻二人双双把家还。 后院正房里亮着灯,苏瑾推开门,侧身让陆景铭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靠窗是一张书案,上面摆着笔墨纸砚,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 靠墙是一架屏风,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屏风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张雕花大床,床幔是水红色的,在烛光中像一层薄雾。 这是苏瑾的闺房。 陆景铭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苏瑾。 苏瑾没有看他。 她走到桌边,亲手摆好碗筷。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小菜——清蒸河鱼、葵菜豆腐羹……有两样陆景铭叫不上名字,旁边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精致,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公子请坐。”苏瑾声音平静,但倒酒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厨娘端着最后一道汤进来,放在桌上,然后和管家一起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了一下,屏风上的鸳鸯在水红色的光中游动。 陆景铭坐在桌边,看了一眼对面空位,问了一句:“不等苏眉吗?” 苏瑾低着头,倒酒的手顿了一下:“小眉今晚不回来。她在质库看账,晚了就直接住那边。” 说罢将酒杯推到陆景铭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 烛光在她眸子里跳动。 陆景铭察觉今晚的苏瑾有些不对,那双眼睛里不是感激,不是恭敬,而是一种灼热的、像是藏了太久终于不想再藏的东西。 “公子怕妾身?”苏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挑衅笑意。 陆景铭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黄酒温得刚好,入口绵柔,后劲却大,一股热流从喉咙直烧到胃里。 苏瑾也喝了一杯。 她脸上泛起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拿起筷子,她轻轻夹了一筷桌上的葵菜送入口中,又看似随意地给陆景铭添了一勺汤,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 桌上的残羹尚有余温,苏瑾又给陆景铭倒了一杯酒,指尖轻轻拂过陆景铭手背,似无意,又似有意。 她微微倾身,带着酒后微醺的热气,软语道:“公子,妾身……敬你。” 见陆景铭不语,她索性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陆景铭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陆景铭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公子,”她声音低了下去,“妾身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烛火熄了…… 月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落在水红色的床幔上,将整张床笼在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中。 锦被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 苏瑾的身子很软,骨架纤细,抱在怀里像一株经了霜的竹子,看着瘦,实则韧。 白皙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后腰窝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红得像是画上去的。 陆景铭手指划过她的脊背,能感觉到她的脊椎一节节突起,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情绪。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颤抖,眼角有泪光闪了一下。 “公子,”她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妾身替亡夫亡子报仇,就靠公子了。” 陆景铭手指停了一下。 苏瑾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的瞳孔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笃定的、把自己全部押上去的决绝。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陆景铭的脸。 “妾身把自己给公子,并非只为报仇……自上次被公子拥入怀的那天,妾身便已倾心公子……” “上次在姜月房中,我误将娘子当成了姜月……” 陆景铭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玉手捂住了嘴……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女人成熟的身体在他身下舒展开来,像一朵在夜里绽放的花。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紧紧攥着,像是怕他下一秒会消失。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假山上,洒在鱼池里,洒在那几丛翠竹上。 锦鲤在池中轻轻摆尾,激起一圈细小涟漪。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只有心跳声,只有锦被摩挲的细微声响。 苏瑾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进发髻里。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陆景铭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哭吧,哭完了,以后就不许再哭了。” 苏瑾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 这些年受的苦,忍的痛,一个人扛着的,连哭都不能让人看见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泪水,流了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陆景铭身上的泪渍,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妾身失态了。”她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从容。 陆景铭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但掌心有薄茧,那是多年握笔、打算盘、搬货箱留下的痕迹。 “苏娘子,”他声音很轻,“你不需要用自己来换什么。” 苏瑾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眸子里,满眼温柔:“妾身知道,妾身心甘情愿。” 她靠进他的怀里,把头枕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从床幔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陆景铭搂着她,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心跳渐渐变得缓慢。 她睡着了,在他怀里,像一个走了太远的路、终于找到歇脚处的人。 陆景铭也闭上了眼睛…… 第425章 国家得给我钱 西市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奔驰大G拐进一个老式住宅区,凌厉气派的豪车与逼仄小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巷子尽头是一栋灰色老楼,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 跟以往一样,陆景铭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走了进去。 李少锋已在三楼电梯口等候,他直接把陆景铭领进袁老办公室。 老人家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中山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茶桌后面。 裴铮一如既往坐在茶桌对面靠墙的沙发里,见陆景铭进来,微微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陆,坐。”袁老指了指对面椅子,顺手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陆景铭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甜,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杯,看着袁老,开门见山道:“袁老,我这次来,有两件事。” 袁老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第一件,大风车发电机。” 袁老从身边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陆景铭面前。 陆景铭打开,里面是一份合同、一张提货单、一份技术指导协议,还有几张照片。 “发电机已经送到西市郊区仓库了,陆上风机,25兆瓦的,够你那边一个城池用。” 袁老声音不急不慢,“安装公司也联系好了,派两名工程师,负责技术指导。不过……”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个条件。为了确保工程师的人身安全,李少锋必须全程陪同。” 陆景铭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明白袁老的意思。 李少锋全程陪同,名为保护,实为监督。 袁老想趁机摸摸他的底细也无可厚非,这不是不信任,是人之常情。 国家把一台价值近千万的发电机交给你,派两个工程师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不让人跟着,说不过去。 陆景铭无所谓的点点头,反正工程师回来后,肯定会被消除那段记忆,玄枢司比他更清楚保密的重要性。 “第二件事呢?”见他合上了合同,袁老又问道。 陆景铭没有回答,伸手进随身背包里摸索一番,下一刻,他手里多了一卷古朴卷轴。 纸已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但那扑面而来的金石气韵,让袁老身体猛地前倾,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景铭打开卷轴,正是蔡邕的《熹平石经》残篇。 袁老的手在发抖。 他伸出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的手指会碰坏这件无价之宝。 他盯着那幅字,眼睛里的光从震惊变成了敬畏,又从敬畏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这……这是……”袁老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陆景铭没有说话,又从包里掏出一幅字。 “这是……张芝的草书?” 裴铮也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袁老喜欢钟繇的楷书,但他一直喜欢张芝的草书。 看着那幅满纸云烟、笔走龙蛇的狂草,裴铮只觉热血上涌,喉咙发干,目光死死黏在纸上,整个人都有些痴了。 那个被后人称为“草圣”的书法大家,存世真迹不超过五件,每一件都是国宝级文物。 而现在,有一幅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袁老目光终于从《熹平石经》残篇上移开,走到张芝的草书前,弯下腰,凑近了看。 眼睛几乎要贴到纸面上,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自己的气息会吹散那些墨迹。 “这是真迹……”他声音沙哑,“这绝对是‘草圣’的真迹,你看这笔锋,这用墨,这纸的质地……这是东汉的东西,不会是假的……” 陆景铭又把手伸进了背包。 这一次不是一幅字,是一卷钟繇的字,足足有十几幅,茶桌上放不下,他干脆铺到了地上。 袁老转过身,看着陆景铭,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穿了所有防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近乎崩溃的茫然。 “小陆……你……你这是把钟繇的书房搬空了吗?” 陆景铭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开口说“差不多”,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您怎么知道?” 袁老看了他一眼,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已经收服钟繇,拿下关中了?” 陆景铭诧异的点点头:“这……你老都猜到了?” 袁老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语气都不一样。 第一个是惊讶,第二个是欣慰,第三个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 “那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还有什么好东西,都掏出来看看!”袁老看着陆景铭的小卡背包,一脸期待…… 陆景铭迟疑一下,一咬牙,再次把手伸进背包。 随着他一件件掏出玉剑、父乙鼎、那块谷纹玉璧,还有几件他挑出来品相最好的青铜器,袁老和裴铮的眼睛越瞪越大。 袁老拿起那尊父乙鼎,翻过来看底部铭文。 “父乙……”他轻声念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商代晚期的父乙鼎,存世不过几件,大都流落海外,京都故宫里的那件……据说还是大夏国开国总理特批从宝港买回来的……” 他把鼎放下,又拿起那把玉剑,抽出来看。 剑身是玉的,剑格是金的,剑柄上镶嵌着绿松石,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剑身上的铭文——“永昌平安”。 “帝王之物。”他声音发颤,“这是帝王之物……” 陆景铭站在一旁,看着袁老和裴铮的反应,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这些东西,在他的空间里躺了几天,终于见到了懂它们的人。 “袁老,这些东西,我想上交国家。”陆景正色道。 袁老手猛地停住了,声音有些发颤:“小陆,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东西,我想上交国家。”陆景铭顿了顿,“但有一个条件。” 袁老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他放下玉剑,站起身,看着陆景铭,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期待,有警惕,还有一种“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的了然。 “你说。” 陆景铭深吸了一口气。 “袁老,关中连年灾荒,百姓食不果腹。我在那边要站稳脚跟,要变强,就得得到百姓的信任和感激。信任和感激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粮食、布匹、盐巴那些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换来的。这些东西,都需要钱。” 顿了一下,他看着袁老眼睛,一字一句:“所以,这些东西,我可以上交国家。但国家得给我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 第426章 穿越到明末?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袁老目光落在那些古物上,像是在做什么艰难决定。 “小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你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吗?” 陆景铭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随便拿一件出去拍卖,都够我买上万吨粮食。” 袁老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些东西,随便一件,在拍卖会上都是天价。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私下出售,这些东西很可能流落到海外,到时候,想追都追不回来。” 陆景铭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那些东西,是钟繇攒了一辈子的心血,是大夏几千年的文明结晶。 他不想让它们流落海外,不想让它们在异国博物馆被人围观,不想让它们变成某个富豪的私人藏品。 这就是为什么他来找袁老。 “所以我来找您。”陆景铭声音很平静,“您有渠道,有人脉,有办法让这些东西留在国内,我信您。” 袁老看着他,眸底深处似有一团微光一闪而逝。 “小陆,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陆景铭没有说话。 袁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景铭,看着窗外天空。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西市老街上,落在那些灰瓦白墙的屋顶上,落在那些早起赶路的人身上。 他站了很久。 “我出面,”他终于开口,“跟国内几家知名收藏机构联系。他们都有征集经费。我替你去谈,尽量给你一个合理价格。” 他转过身,看着陆景铭。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陆景铭看着他。 “这些东西,不能卖给私人。只能卖给国家博物馆。” 陆景铭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 袁老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笑容。 裴铮站在一旁,看着袁老的笑容,又看了看陆景铭,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陆景铭注意到了。 “舅舅,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裴铮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给陆景铭看。 “小陆,”裴铮声音有些发干,“这是宋拓本《宣示表》,钟繇的真迹早已失传,你……你能不能请他再写一幅?” 陆景铭看了一眼手机,心头微微一跳。 《宣示表》是钟繇的代表作,真迹早已失传,现存版本均为后世临摹或刻拓。 但事实上,他第一次潜入钟繇书房时,就把那幅《宣示表》收了,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系统空间里。 一念至此,陆景铭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钟繇如今六十多了,小楷费眼力,写一幅字要歇好几天……” 他顿了顿,看着裴铮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才补了一句:“但我尽量,让他给舅舅写一幅。” 裴铮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小陆,你这个外甥女婿我认定了!” 袁老在一旁看着,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陆,这些东西你先收起来。” 他目光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物,语气郑重起来,“需要什么物资可以跟我说,粮食、布匹、药品、工具,只要国家能调拨的,我都替你争取。但有一条,” 他盯着陆景铭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些东西,绝不能私下出售。一件都不行。” 陆景铭点头:“我明白。” 下一刻,在袁老和裴铮的注视下,房间里的字画、古物一下消失无踪。 不是一件一件消失,是所有东西在同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了一样。 袁老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虽然他早就知道陆景铭身上有空间,但亲眼看到那些沉甸甸的古物在自己眼前凭空消失,还是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种震撼,不是听别人描述所能比的。 裴铮更是一屁股坐回沙发,双目圆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袁老才回过神,苦笑着摇摇头:“老了,不中用了,这点场面都经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陆景铭的眼中带上一种重新评估的审慎。 “这就是你那个载体的能力?” 陆景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没意思,让他们自己去想,效果更好。 陆景铭重新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袁老,我上次拜托你打听的那个人——明末戚继光麾下火器营参将方擎,有消息吗?” 袁老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关于那个方擎,明朝史料里没有任何记载。” 陆景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难免失望。 不想袁老继续说道:“但是,五年前,塞北考古队在西套地区发掘了一座西汉早期的匈奴单于大墓,学界笃定墓主是头曼单于之子——冒顿单于。” 陆景铭瞳孔微微缩紧:“那个杀死自己亲生父亲的冒顿单于?” 袁老点点头,俯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陆景铭面前:“主墓室陪葬坑里,挖出了一些不该出现在那个时代的东西。” 照片上是考古发掘现场:一个巨大墓坑,坑底铺着木板,木板上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铁器。 陆景铭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鸟铳。 明代戚家军装备的鸟铳。 枪身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那长长的枪管、那弯曲的枪托、那精巧的击发装置,跟他在美稷狼谷密室中见到的那把火器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火药壶,铜制的,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戚”字,铅弹散落一地,大大小小,锈迹斑斑。 “铁器的锈蚀程度与墓葬年代完全吻合,没有任何后世盗墓、扰动的痕迹。” 袁老声音悠悠响起,“这些东西,是跟冒顿单于一起下葬的。也就是说,西汉初年,就有人在用明代火器。” 陆景铭手指微微发抖。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方擎穿越成了头曼单于后,带去了不止一把火器。 他有系统,有空间,他带去了鸟铳、火药、铅弹、腰刀,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然后他被自己的儿子冒顿杀了。 那个“鸣镝弑父”的故事,是匈奴历史上最著名的权力更迭。 头曼单于想废长立幼,冒顿不满,利用头曼单于带去的火器训练亲兵,最终射杀了父亲。 陆景不禁一阵后怕,脊背发凉。 幸好自己从未将热武器交于任何人,骨肉相残,尚且能见,他人何足轻信? 眼下陈仓城诸将虽对他敬重有加,可谁能保证,他们一旦手握重器,心生异动时,不会反手将他推向深渊。 头曼单于就是死在自己从明末带来的火器上。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耳边又想起沈令柔的话——凑齐两枚小金鹿,能打开另一个时空的大门…… 两枚金鹿凑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如果那两枚小金鹿是头曼单于的空间载体,那是不是意味着,集齐两枚小金鹿,可以穿越到明末?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第427章 风力发电机组 离开老楼时,陆景铭复又从空间取出一幅字,放在茶桌上。 不是《宣示表》,是钟繇书写的一幅行书,内容是曹操早年的《嵩里行》。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字迹沉稳老辣,笔锋遒劲,每一笔都带着钟繇那种独特的、端庄中透着灵动的气韵。 “袁老,这幅字是我孝敬您的。”陆景铭态度真诚,“不是交易,没有条件,就是晚辈孝敬长辈的一点心意。” 袁老看着那幅字,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墨迹,手指在“万姓以死亡”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慰和满足。 陆景铭笑了一下:“您要是还想要什么内容,我可以请钟繇给您写。他欠我个人情,写多少幅都不嫌多。” 袁老惊喜地抬起头:“真的?” 陆景铭点点头。 “那你让钟元常给我写一幅《太上老君清静经》。”袁老像是怕陆景铭反悔似的张口就来,“人老了,瞌睡少,抄抄经,静心助眠。” 又是篇近千字的小楷! 陆景铭哭笑不得:“袁老,你们这是要把钟繇累死啊?” 袁老摆摆手:“不急,啥时候写好带给我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买点现代宣纸带过去,我要裱起来挂墙上。” 陆景铭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钟繇用现代宣纸写得书法,怎么也算不上文物了吧? 果然是个老狐狸…… 陆景铭从老楼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 裴铮和李少锋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李少锋是要带陆景铭去郊区仓库取大风车发电机。 裴铮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要蹭陆景铭的车回陈仓市,但陆景铭感觉他还有别的事。 不过他没说,陆景铭也就没问。 三人一起来到玄枢司在南郊租用的仓库,李少峰拿出证件在门卫眼前晃了一下,几人就顺利进到了仓库。 仓库里面很空旷,中间停着一辆平板拖车,拖车上是一个巨大的木箱。 木箱外面罩着防水布,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防水布上印着几个大字——“风力发电机组,精密设备,请勿倒置”。 拖车旁是一个比木箱更大的防水布。 裴铮走过去,掀开防水布。 防水布下是三片异形风叶。 风叶用泡沫和塑料膜包裹着,一直延伸到仓库最深处,目测单片长度至少超过一百米。 裴铮手指在风叶上轻轻敲了一下,金属发出沉闷回响。 李少锋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木箱扫到风叶上,一句话没说,但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要亲眼看看,陆景铭究竟怎么把这个庞然大物给收走。 他知道陆景铭有空间能力。 但之前的能力者,空间最大不过几个立方米,而眼前这个东西,三片一百米长的风叶,好几节几吨重的塔筒,一个八吨半的机舱,还有控制柜、电缆、各种配件。 陆景铭的空间得有多大,才能装下这么长的风叶? 察觉到李少峰的眼神,陆景铭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风叶旁,轻轻拍了拍。 下一刻,仓库内气流骤然一滞,三片大风叶与大木箱同时消失,就连那平板拖车也不见了踪影。 李少锋瞳孔微微一缩,惊呼出声:“陆先生,你的空间有多大?” “你不是要进去吗?”陆景铭瞥了他一眼,声音在空旷仓库里格外清晰,“到时候就知道了……” 从仓库出来,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进了一个工业园,在一栋办公楼前停了下来。 楼门口招牌上写着“西市永盛机电安装有限公司”。 李少锋打了个电话,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大约四十五六岁,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干净的油污。 “就是你们要安装大风车?”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 李少锋点了点头,亮了一下证件。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转头朝楼里喊了一声:“小张!去把车开出来!” 楼后面传来引擎轰鸣声,一辆白色皮卡车从侧门开了出来。 开车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脸上还有青春痘,穿一件和中年男人同款的蓝色工装,帽子歪戴着,嘴里嚼着口香糖。 皮卡车在众人面前停下,年轻人探出头来:“师父,现在就走吗?” 中年男人叫刘建军,年轻人叫张泽,是他带的徒弟。 刘建军走到陆景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老师傅审视外行的挑剔:“你是老板?” 陆景铭点点头。 “设备在哪儿?”刘建军看了一眼周围,皱了皱眉,“我咋没看到拉设备的车?我们过去不管干不干活,都是要按天算工资的。” 不等陆景铭回答,李少锋走上前,拍了拍刘建军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刘师傅,设备的事您不用操心,我们有人专门运。您和您徒弟跟着我们的车走就行,到了地方再说。” 刘建军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干了二十多年安装,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几百吨的设备,不见大型拖车,不见起吊设备,也没有专业押送人员! “你们到底是干啥的?”他目光在陆景铭和李少锋之间来回游移,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 李少锋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闪,而是打开来递过去,让刘建军看了个清楚。 刘建军不认识那个证件上的单位,但他认识上面的国徽。 在西北这片土地上,国徽比什么都好使。 他沉默几秒,把证件还给李少锋,转头对张泽说:“小张,上车,跟着走。” 张泽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地上,看了一眼陆景铭的奔驰大G,吹了声口哨,发动了皮卡车。 李少锋没有上奔驰,而是拉开皮卡车后座门,钻了进去:“刘师傅,路上我跟你细说……” 第428章 有鬼? 奔驰大G里,只剩下陆景铭和裴铮两人。 裴铮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的皮卡车上。 李少锋正侧头跟刘建军说着什么,刘建军不时点头,脸上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紧张,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隐秘。 两车一前一后拐上了通往陈仓市的高速公路。 “小陆,我跟你说个事。”一路上心事重重的裴铮终于开口。 陆景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静宜她妈走得早,你是知道的。”裴铮目光盯着前方路面,“周秉坤就她这一个女儿,他身体刚刚痊愈,周氏集团那么大一摊子,他一个人撑着,很吃力。” 顿了顿,他伸手拍拍陆景铭肩膀:“你小子,把人家女儿拐走了,家都不回。静宜这段时间天天在你家,照顾你那一双儿女,老头子嘴上不说,心里能痛快?” 见陆景铭没有搭话,裴铮继续说道:“你那便宜岳父找了我好几次,每次见面都念叨,‘老裴啊,你那个外甥女婿到底啥时候来公司看看?以后不能指望一个女人撑起周氏集团吧?’” 陆景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铮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小陆,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对。你有你的大事。但老周那边,你总得给个交代。人家女儿跟着你,无名无分的,你要真想跟静宜结婚,就去跟老周说一声,让他放心。他让你去公司学习,你就去待几天,哪怕装装样子,也让他心里舒坦些。” “舅舅,”陆景铭终于开口,“你看我现在,能抽出身吗?” “东汉那边,几万人在等着吃饭。长安城八万百姓青黄不接,刚拉过去两千吨粮食。夏侯渊的三万精兵再有不到半个月就到关中,这边要打仗,那边要赈灾,中间还要修路、调兵、安抚民心。” 他深吸一口气:“静宜那边,我知道我对不起她。知夏高考我都没能好好陪,知秋那孩子现在跟我说话都不正眼看我。我也想在家待着,陪陪孩子,陪陪静宜,陪老爷子喝喝茶、下下棋。但我做不到。” 裴铮沉默了。 他看到陆景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种和他年龄不相称的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嘴角的干皮,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这不是装的,是真的累。 “抽不出身,也要去给你老丈人说一声。”裴铮声音低沉,但很坚定,“你拐走了人家女儿,面都不露,不像话。” 陆景铭喉结滚动了一下。 “静宜在巴蜀,等她们回来,我和静宜一起回去看老爷子。” 裴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高速公路上飞速后退的护栏,看着远处天际线上的山影,看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的车辆。 车内安静了下来。 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前方白色皮卡在车流中稳稳行驶着,李少锋还在跟刘建军说着什么…… 裴铮在陈仓市高速路口下了车,乘坐出租车离开。 陆景铭带着皮卡车直接来到了纺织厂。 厂区大门一如既往关着,门卫老孙头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看到是陆景铭的车,连忙打开电动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仓库门口。 刘建军下车后四下看了看。 他目光扫过那些车间、仓库、办公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纺织厂不算小,但他没看到任何能装放下那台风力发电设备的地方。 “老板,设备呢?”刘建军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疑惑。 陆景铭没有回答。 他走到仓库门口,打开铁门。 仓库里堆满了成卷的布匹、打包好的棉被、小山似的粮食,从地面堆到屋顶,几乎要碰到钢梁。 陆景铭也没有遮掩,直接将这些物资全部收进了空间。 刘建军站在仓库门口,手里的烟掉了都没发觉。 张泽的口香糖从嘴里滑了出来。 他揉揉眼睛,看看刚才还满满当当,此刻却空荡荡的仓库,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把车开进来!”陆景铭头也没回,朝身后招了招手。 没人动。 陆景铭转过身,看向皮卡。 驾驶座上的张泽脸色惨白,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他的身体在身体在剧烈颤抖,对上陆景铭的目光,浑身一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然后大叫一声:“鬼啊……” 声音在空旷仓库里回荡,尖锐刺耳。 他手忙乱地去拧车钥匙,想掉头把车开走。 李少锋见状,一把拉开车门,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 张泽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李少锋几乎是拖死狗一般把他拖进了库房。 “冷静。”李少锋声音不大,但很严肃。 张泽没法冷静。 他靠在仓库门上,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陆景铭,瞳孔里满是恐惧。 他看到了什么? 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在这个人面前,几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建军也靠在了墙上,虽然李少锋一路上给他讲了这次任务的特殊,但他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 看向陆景铭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陆景铭没有解释,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而他,没有时间给他们。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淡蓝色光幕从虚空蔓延出来,将刘建军、张泽、李少锋,连同奔驰大G和那辆白色皮卡,一起笼罩其中…… 第429章 魔都出事了 灰蒙蒙的虚空感觉无边无际,远处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光膜,像蛋壳一样包裹着这个奇异空间。 李少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没有呼喊,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明显的恐惧。 他只是在刚进来的刹那,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放松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灰蒙蒙的虚空,沉默了几息,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像一个孩子走进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游乐场,满眼都是新奇。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测量面积的应用,开始用脚步丈量脚下的虚空。 刘建军和张泽的反应截然不同。 两人背靠背,大口喘着气,眼神惊恐的在四周打量。 陆景铭意识沉入空间看了一眼,正要退出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刘建军和张泽是来教吴春燕他们安装大风车的。 安装不是靠嘴说的,要动手,要操作工具,要调试设备,要实物展示。 可现在,人被收进活体储存空间,皮卡车上的工具和大风车组件却在物资区。 那是系统自动分类的结果,活体不能和物资混放在一起,这或许是系统的安全机制。 可如果活体和物资分开,刘建军怎么教? 他伸手要工具,工具在物资区,拿不出来。 他想演示怎么安装风叶,风叶在物资区,也拿不到。 难道只能干讲纯理论?讲完了也不知道吴春燕他们能听懂多少? 陆景铭眉头皱了起来。 他正在面板上寻找怎么能把需要的物资调到活体储存区,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机械音:“傻子。” 陆景铭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听说过‘我的地盘我做主’吗?”小卡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你是系统宿主,规则当然由你定。活体和物资不能混放是默认规则,但默认规则不是不能改的。你想让他们在同一个区域,他们就能在同一个区域。” 陆景铭眼睛亮了起来。 “怎么改?” “意念。”小卡变回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你想什么,就是什么。这里是你的空间,不是别人的。” 陆景铭心中一喜,正要集中意念修改规则,小卡那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物资进入活体储存空间后,跟活体一样,也是要消耗感激值和信任值的,东西体积越大,消耗就越大……” 闻言,陆景铭立刻打消了现在就把大风车组件挪到活体储存区的念头。 【信任值】和感激值那么难获取,不能白白浪费,等吴春燕带人进来后,刘建军演示需要什么道具,把什么调过来就行…… 又看了一眼空间里的三人,陆景铭收回意识,正要去纺织车间找李拙诚,手机突兀响起。 掏出一看,袁老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陆景铭同志,魔都出事了。” 陆景铭微微一怔,对方竟然是吴老总,那个国字脸,面容刚毅的中年人。 吴老总年纪虽轻,但职位明显比袁老还要高,能让他亲自打电话给自己,说明魔都的事非同小可,而且可能和他有关。 “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魔都东城区、外滩区、安靖区部分区域,空气中的氧含量在十分钟内从百分之二十一降到了百分之十四以下。”吴老总顿了顿,“现在还在降。” 陆景铭脑子里“嗡”的一声。 上次从塞北省回来后,他就查了相关资料。 氧含量降到百分之十四以下,那是人类能承受的极限。 再低,人就会头晕、恶心、呼吸困难,老人和孩子会第一个撑不住。 如果降到百分之十,就会致命。 “原因呢?查到了吗?”陆景铭声音有些发干,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对灰蓝色眸子,冷漠而深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没有!不是自然现象,不是已知的任何技术手段。魔都的气象局、环保局、应急管理部、军方……所有人都在查,截止目前还没有结果。” 话筒中吴老总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陆景铭同志,你之前说的那个2047世界末日,现在,魔都正在经历。” 陆景铭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起卡尔·墨给他看的那些影像:城市被黄沙掩埋,海洋变成死水,天空中弥漫着暗红色的雾霭,人类城市在缺氧中变成死城。 这不是二十多年后才会发生的事吗?怎么会提前降临? “小陆,魔都乱了。” 这次,电话里传来的是袁老疲惫的声音,“医院爆满,急诊室门口排起了长队,魔都已启动突发事件一级响应,但老弱妇幼太多,一时间没办法全部转移。” “市面上也乱了,加油站排队的车堵了三条街,超市的矿泉水、方便面、饼干遭到疯抢,有些人成箱往家里搬,有些人抢不到,在超市门口打起来了。” 袁老的声音有些发颤,“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全是想离开魔都的人……” 袁老话未说完,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陆景铭低头一看,是周静宜的号码。 他没有犹豫,接通了新通话。 “景铭,我和知夏、知秋现在魔都,这里好像发生了动乱……”周静宜有些慌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陆景铭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你们在魔都?”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不是在巴蜀吗?” “我们是昨天下午坐高铁到的魔都,两个孩子都说他们没有去过迪士尼乐园,我想反正都出来了,就带他们来看看……”周静宜努力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静。 “你们现在在哪里?具体位置?”陆景铭打断周静宜的话。 “我们住在离迪士尼不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陆景铭闭上了眼睛,迪士尼就在东城区,魔都氧含量下降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尽量平稳:“静宜,你们有没有出现胸闷、头晕、呼吸不畅的感觉?” 周静宜迟疑一下:“他们两个还好,我感觉有些心慌。” “不要怕,听我说,”陆景铭放缓语气,“现在去把窗户关上,把空调也关掉。把毛巾打湿,捂住口鼻,不要乱跑。在房间里等。我会来接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景铭听到周静宜在跟知夏说“听到了吗?你爸说他会来接我们”知秋说了一句“周姨,我去关窗户”。 然后周静宜的声音传了过来:“景铭,到底是怎么回事?新闻上说是‘不明原因的大气异常’,我咋感觉不对劲,这里都乱了。” 陆景铭睁开眼睛,纺织厂院子里阳光正好,门卫老孙头还在值班室门口晒太阳,端着那个搪瓷茶缸,眯着眼睛打盹。 一切如常。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地方,都一切如常,只有魔都不是。 “静宜,你现在啥都不要想,关好门窗,等我过来……” 第430章 我早就知道老陆不是一般人 陆景铭刚结束与周静宜的通话,又有电话打进来。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还是吴老总的声音:“陆景铭同志,刚刚又有消息传来,”他顿了顿,“氧气含量大幅度降低的城市,不止魔都。” “还有哪里?”陆景铭心中一紧。 “宝港、M国洛杉矶、D国柏林……同一时间,全球十几个一线大城市,都发生了与魔都完全相同的氧气危机。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闻听此言,陆景铭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如果此事真是卡尔·墨所为,他这么做,显然不是为了打击某一个国家,而是为了让全世界同时感到恐慌。 让每个大国都尝到世界末日的滋味。 从而让每一个政府都明白,他有能力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制造同样的危机。 这不是谈判,这是全球通牒。 “消息还没有公开。”话筒里的吴老总声音低沉,“M国那边已经乱套了,洛杉矶医疗系统陷入瘫痪,州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国民警卫队已经进城。D国总理发表了视频演讲,说这是‘人类从未面对过的挑战’。” 陆景铭脑子飞快转动。 卡尔·墨要的不是一个国家的屈服,他要的是全世界的屈服。 他在用这次危机告诉地球上的每一个政府:接受我的新家园计划,否则,世界末日到来之日,地球就是这样的结果。 “陆景铭同志。”吴老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觉得卡尔·墨接下来会做什么?” 陆景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车间门口几个偷闲的工人正蹲在地上抽烟,烟雾在阳光中袅袅升起,散得很快。 深吸一口气,他把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我个人认为,如果这次缺氧危机真是卡尔·墨在背后操纵,他的目的不是杀人,是示威。他要让大国政府感受到恐惧,但不会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闹到不可收拾,对他没有好处。他要的是屈服,不是废墟。” 电话那头,吴老总呼吸明显轻了一些:“也就是说,卡尔·墨只是警示,并不会让灾难真正发生?” 吴老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即又低沉下去:“可是,现在已经有老人因为缺氧而死。魔都市医院报上来的数字,已经超过两位数了。” 陆景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吴老总,这只是我个人看法。卡尔·墨来自未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他的目标是推行他的“新家园计划”。我认为,在他的目的没达到前,他不会让事情失控,因为失控对他没有好处。” 他留了个心眼,没有把话说死。 跟政客打交道,尤其是面对吴老总这样的人。 对方一句话,可以调动千军万马;一个决定,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陆景铭不能让他产生错误的预期,也不能让他把自己的猜测当成决策依据。 否则一旦事态往相反的方向发展,他就有可能成为替罪羔羊。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有人在低声说话,然后吴老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陆景铭同志,你刚才说,你要去魔都?” “是。”陆景铭没有一丝犹豫,“静宜和两个孩子在那边,我要以最快速度过去。” 吴老总没有问“你去了能做什么”,他只是沉默两秒,然后就给出了陆景铭想要的答案。 “你在原地等着,哪里也不要去。” 电话挂断。 陆景铭握着手机,想了想,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并不知道,这场意外事件后,他的重要性,已经从袁老和吴老总那,上升到了国家层面…… 李拙诚手里拿着一沓送货单从车间出来,看到陆景铭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陆哥,你站这儿干嘛?”他走过来,把送货单递给陆景铭,“范墩子马上要送这批货过来,刚好你走的时候直接带走,免得占地方。” 陆景铭接过送货单,翻了两页,又合上。 他把单据塞给李拙诚,目光没有离开天空。 李拙诚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陆景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说魔都的空气正在变得稀薄?说有人在制造世界末日?说周静宜和知夏、知秋被困在魔都?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阵轰鸣,一个黑点快速逼近。 紧接着,一架能在任何地形起降的军用直升机,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头巨大铁兽正在撕裂空气,厂区院子刮起一阵狂风,树叶尘土被卷得漫天飞舞。 纺织厂的工人从车间里跑了出来,有人手里还攥着梭子、剪刀,抬起头看着天空,嘴巴张着,合不拢,“快看快看,直升机”。 直升机在纺织厂上空盘旋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位置,机身上XX部队的番号清晰可见。 李拙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那架直升机,又看了看陆景铭,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问出那句话。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飞行服的军人从里面探出头来,朝陆景铭招了招手。 陆景铭没有犹豫,弯腰钻进了旋翼的气流中,大步朝直升机跑去。 他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衣角呼啦啦直飘,但他的步伐很稳,顺着软梯爬上直升机,舱门关上。 旋翼转速加快,直升机缓缓升空,在纺织厂上空盘旋了半圈,然后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院子里,工人们还仰着头,看着那架直升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里。 “陆总这是去哪儿啊”、“开直升机的来接他,肯定是大事”、“你们没刷到吗?魔都出事了,可能是去魔都”。 工人们议论纷纷。 李拙诚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手里的送货单。 他脑子现在很乱,跟打了结似的。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自己好歹是国营厂的正式工人,人前一站,比自己这个在外地打工的姐夫可体面多了! 可短短几个月,人家混得风生水起,如今竟然有军用直升机来接…… 摇摇头,将这些想法赶出脑海,他转身对还愣在原地的工人们喊道:“都散了,干活去。” 工人们陆续回了车间。 机器声音又响了起来,织布机的咔嗒声、缝纫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厂区。 范墩子那辆骚红色pOlO出现在车间门口,看到李拙诚站在院子里发呆,忍不住凑过来,小眼睛亮晶晶的:“拙诚,刚才是啥情况?上飞机的是老陆吗?” 见李拙诚点头,范墩子满脸兴奋:“我操,我兄弟太牛了,直升机来接,那是啥排面?我跟你说,我早就知道老陆不是一般人……” “你送的货呢?”李拙诚不耐烦的打断他…… 第431章 老楼会议 直升机上,陆景铭靠在座椅上,系着安全带,耳朵里塞着隔音耳机,旋翼轰鸣声被隔绝大半,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 他这会儿心中并不是特别着急。 刚刚挂了吴老总电话后,他突然想起一个人,试着拨通了他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陆先生。”陈嘉木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打这个电话,“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陆景铭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在魔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那一息很短,但陆景铭却觉得无比漫长。 就在陆景铭忍不住要开口质问的时候,陈嘉木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放心,魔都的氧气含量不会再下降了。” 陆景铭松了一口气:“你确定?” 陈嘉木轻笑一声:“陆先生,如果卡尔想杀人,这会魔都已经是死城。他只是想引起各国首脑的重视。”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你知道的,现在各国政府都不相信‘世界末日’之说,真到了那天,地球将变成人间炼狱,氧气稀薄到足以让每次呼吸都变成灼烧,高楼倾塌,文明的火种会在窒息中彻底熄灭。” 陆景铭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猜对了。 卡尔·墨在示威,向魔都示威,向大夏国示威,向全世界示威。 他要让所有人直面末日的恐怖,亲眼见证繁华沦为炼狱,生命肆意凋零,从而别无选择的支持他的“新家园计划”。 “你妻子和孩子,不会有事的。”陈嘉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魔都的氧气含量会稳定在百分之十一左右,不会更低。那是卡尔设定的下限。够让人难受,但不会致命。至于那些出事的老人……本就时日无多,不过在苟延残喘,自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 陆景铭乘坐直升机去魔都的同一时间,西市老楼。 会议室长条桌两侧,七八个人端坐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茶和香烟混合的气味,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落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 会议桌主位上,吴老总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右手边,袁老端坐,中山装笔挺,面色严肃,面前摊着几份加密文件,文件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翻过许多遍。 对面,徐将军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急不躁,但在座的都知道,他叩得越轻,心里越不平静。 桌面上,几张照片一字排开。 魔都空荡荡的街道,戴着氧气面罩的市民,医院门口排着的长队。 宝港维多利亚港的天空灰蒙蒙的,中环高楼隐没在雾气中……不是雾,是缺氧导致的微尘悬浮。 洛杉矶和柏林的照片放在最边上,同样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同样是戴着氧气面罩的人群,同样是这座城市从未有过的死寂。 最上面是卡尔·墨的照片,金发碧眼,笑容自信而张扬。 徐将军手指停了。 “袁老,”他嗓音低沉,像是在压着什么随时会爆开的东西,“我再问一次。魔都的事,你确定是卡尔·墨干的?” 袁老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证据,但陆景铭说是他干的。”他顿了顿,“我相信陆景铭的猜测。” 徐将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相信?袁老,魔都和宝港都死了人。你跟我们说‘相信’?” 旁侧戴眼镜的学者推了推镜框,接过话茬,语气不紧不慢:“袁老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查不出原因,只能暂且相信陆景铭同志的判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徐将军声音陡地拔高,“坐着等?等卡尔·墨再来一次?等下一个城市变成死城?” 会议室安静下来。 吴老总目光从徐将军身上移到袁老身上,又从袁老身上移到桌上那些照片上。 袁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开口:“徐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几个月前,我第一次提出陆景铭的重要性时,你是怎么说的?” 徐将军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说,‘一个体制外的人,拥有超越国家管控的能力,风险太大,必须立刻控制。’你还说,‘送去绝密研究所全面检测’。” 袁老“砰”的一声放下茶杯,“这些话,我没记错吧?” 徐将军嘴唇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袁老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今天,魔都和宝港出事了。现在,我再说一次——陆景铭很重要,是战略级的重要。”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徐将军,你还要控制他吗?” 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凝重。 徐将军双手攥紧桌沿,整张会议桌都在微微颤抖。 他迎上袁老的视线,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钝刀架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戴眼镜的学者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僵局:“袁老,徐将军,我插一句。”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调解一场学术争论,“陆景铭的重要性,在座的没人否认。但问题是,我们怎么支持他?支持到什么程度?支持的方式是什么?” 他翻开面前文件,手指在几行字上划过。 “玄枢司之前一直在暗中支持,但都是点到为止。现在卡尔·墨已经动手,我们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够不够?”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主位上的吴老总。 吴老总轻抿一口茶水:“老袁,你把情况从头再说一遍。” 袁老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数十个红点:魔都、宝港、洛杉矶、柏林、东京……红点周围画着圈,圈的大小不一,但每个圈的中心,都是这座城市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魔都东城区、外滩区、安靖区部分区域,空气中的氧含量在十分钟内从百分之二十一降到了百分之十四以下。七点零三分,降到百分之十一。之后,没有再降。” “随后,宝港、洛杉矶、柏林等城市,氧含量也开始下降,速度和最低值与魔都几乎一致,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徐将军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再降?你的意思是……停了?” “停了。”袁老转过身,看着徐将军,“从七点零三分到现在,魔都的氧含量一直稳定在百分之十一左右。没有再下降,也没有回升。” 徐将军眉头拧得更紧了:“为什么停了?是卡尔·墨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还是他故意停在这里?” “我个人赞成陆景铭的观点,卡尔·墨不是做不到更低,是不想做到更低。氧含量降到百分之十一,人不会死,但会很难受。老人和孩子会撑不住,青壮年还能扛。他要的是恐慌,是压力,是让全世界都支持他的新家园计划,不是要屠城。” 戴眼镜的学者推了推镜框:“袁老,你的意思是,卡尔·墨在向全世界示威?” “是。” 袁老果断点头,然后看向吴老总…… 第432章 我不能死在这里 老楼会议室。 光线昏沉,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空气沉闷的像灌了铅。 “各位,”吴老总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办公桌前的众人,一字一顿,“缺氧事件的背后,究竟是不是卡尔·墨主导,我们现在不得而知。” “撇开这次事件先不管,我只想问你们,如果卡尔·墨口中的‘世界末日’真的降临,我们该如何应对?” 徐将军瞳孔缩了一下。 戴眼镜的学者手指停在了眼镜框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惊讶,有人沉思。 袁老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从得知陆景铭是能力者的那天起,就选择支持他来对抗天穹科技和星引社。 只是他没想到,卡尔·墨会把这一天提前这么早。 吴老总看着沉默的众人,一拍桌子:“既然大家都拿不出应对方案,从今天开始,陆景铭的事,不再只是玄枢司的职责,而是国家战略。各部门都要鼎力支持。” “吴老总,具体怎么支持?”徐将军语气变了,不再是质疑。 “第一,物资。陆景铭在那边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粮食、布匹、药品、工具、建筑材料,只要他能用得上,只要国家能调拨,优先供应,不计成本。” 吴老总说完左右看看,见众人没有反对,靠在椅背上继续道:“第二,信息与科研共享。天穹科技的一举一动,卡尔·墨的动向与技术短板,还有我们这边所有相关的研究数据、预案资料,全部向陆景铭开放。”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三,安全。陆景铭和他的家人,纳入最高级别保护名单。” 收回手指,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三个方向,各部门配合玄枢司,尽快让陆景铭强大起来,以应对卡尔·墨接下来的挑衅。” 徐将军点点头:“物资的事我来协调。总部仓库有批陈年军需物资,帐篷、棉被、军大衣,一直压在库里,可以优先调拨。” 戴眼镜的学者推了推镜框:“信息的事我来跟进。我们有几个情报源在天穹科技的供应链上,可以试着挖更深的信息。” 吴老总点了点头,看向袁老。 袁老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陆景铭现在去魔都的路上,预计两个小时后到达,他未婚妻和孩子在魔都东城……” 徐将军眉头皱了一下:“他去了能做什么?我马上联系,让驻地军队把他未婚妻和孩子接出来……” “不行!”袁老打断了徐将军的话,“魔都如今氧含量只是没有持续下降,但也没上升到正常水平,他去,或许会发生某种奇迹……” ……,…… 军用直升机即将抵达魔都上空时,驾驶舱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故障警报,是氧含量警报。 飞行员摘下耳麦,转头看了一眼后舱的陆景铭,放大声音,但依然盖不住旋翼的轰鸣:“陆先生,魔都空域氧含量已降至百分之十,发动机燃烧效率不足,再往前飞,随时可能坠机。” 陆景铭攥紧了安全带。 氧含量百分之十一,是人类能承受的极限边缘,也是内燃机能够勉强维持的最低阈值。 “找地方就近降落!”他声音还算平静。 飞行员没有犹豫,对着机舱内低吼一声:“抓好安全带,准备紧急迫降!” 直升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机身猛地一沉,在颠簸中朝着下方一条相对空旷的高速公路急速俯冲,最终擦着地面稳稳降落。 陆景铭透过舷窗往下看,地面上偶尔能看到几辆还在缓慢行驶的车辆,但更多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双闪灯在灰蒙蒙的空气中一闪一闪,像濒死之人的心跳。 旋翼还没有完全停转,陆景铭就推开了舱门。 他跳下机舱,脚踩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一股窒息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 不是肺部窒息,是整个世界窒息。 这座城市,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公路两侧,车辆趴了一地。 有的歪在路边,有的横在路中间,有的撞在一起,车头瘪了,气囊弹出来,白色布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喇叭声,没有叫骂声,没有人从车里出来理论。 所有车都安安静静趴着,像一排排冰冷的棺材。 路边有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蹲在绿化带旁边,怀里抱着一个氧气枕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个年轻女人斜倚在行李箱上,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不知道是死是活。 更远处,一个老人倒在人行道上,身旁散落着买菜的购物袋,几颗青菜滚了一地。 陆景铭的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像用吸管喝一杯快见底的奶茶,吸上来的不是空气,是空虚。 “别跑……慢慢走……” 路旁一个戴着口罩的老汉朝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小伙子,跑不得……慢点走……” 陆景铭不但没慢,反而加快了脚步。 周静宜和知夏、知秋还在东城酒店二十一楼,他不知道她们还能撑多久。 一百多米后,他的肺部开始发烧,像有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胸腔,再从胸腔烧到四肢百骸。 视线模糊发黑,耳朵嗡嗡作响,脚步开始发飘。 又跑了五十米。 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手掌擦在粗粝的路面上,火辣辣的疼。 他趴在路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可吸进肺里的空气根本缓解不了胸闷,反倒越喘越难受。 脑海里,周静宜、知夏知秋、挛鞮云珠、姜月,苏瑾的身影交替浮现。 “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 第433章 致命问题 陆景铭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挡住,只有一层模糊光晕洒下来,像隔着一层脏了的玻璃。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灰蒙蒙的空间里,李少锋正在跟神情还有些紧张的刘建军和张泽说着什么。 等等…… 陆景铭突然意识到:他的系统空间里,从来不会缺氧。 不管是活体储存区还是物资区,每次他进来,呼吸都很顺畅。 那里不是真空,那里有空气,可空气是从哪里来的? 他来不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只是本能地做了一个动作,一层淡蓝色光幕从他身体表面浮现出来,将他包裹其中。 那一瞬间,他呼吸顺畅许多。 他试着深深吸了一口。 肺不烧了,胸口不重了,视线清晰了。 他翻过身,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在裤腿上胡乱擦了一把手掌上渗出的鲜血,大步朝东城酒店走去。 “鬼……鬼啊……” 这时,他听到一声惊恐的喊叫,回头看去,刚才提醒他慢慢挪动的老头此刻呆坐在地,手指着他刚才跌倒的地方,一脸惊恐。 陆景铭没时间管他,光幕包裹下的他,步伐比刚才跑的时候还快…… 送陆景铭过来的直升机上,一个军官站在旋翼下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看到陆景铭倒在地上,正要赶过去营救,身形却骤然一滞。 用力揉了揉眼睛,他再次看向屏幕,地面上陆景铭跌倒时留下的血迹还在,可是人却凭空消失了。 他又把画面倒回去慢放,屏幕上,陆景铭周遭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然后人便彻底没了踪影。 军官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徐将军,陆景铭出事了……” 一千三百公里外,西市老楼会议室。 徐将军捂着话筒,转过头看向袁老和吴老总:“前线报告,陆景铭在魔都……消失了。不是走失,不是遇险……无人机拍到他凭空消失了……” 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凝固。 戴眼镜的学者的手指停在了眼镜框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攥紧了茶杯,有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徐将军脸色铁青。 他虽对陆景铭有质疑,有保留,甚至有过“控制他”的提议。 但这次陆景铭如果由于他的人大意而失踪,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只有袁老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忘了告诉你们,陆景铭的穿越载体,有隐身功能。”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才想起,“而且,他的空间可以储存活体,我猜,他是躲进了空间,只是以前我并不知道,他自己也可以进入空间。” 吴老总深深看了一眼袁老,才转向徐将军:“告诉前线,继续监视。陆景铭不会消失太久,他会出现的……” ……, 越往繁华地带深入,街道便越是拥堵不堪。 抛锚的汽车横七竖八堵得水泄不通,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 路边、车旁,随处可见虚弱喘息、瘫坐不起的市民,还有不少人拖着沉重的行李,一步一喘艰难往城外挪动,人人脸上写满绝望与疲惫。 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向外逃离,唯有陆景铭一人,是逆行的孤影。 旁人看不见他,他却能清晰望见每一张痛苦的面孔。 只能小心翼翼绕开瘫倒在地的人,避开缓慢挪动的逃难队伍,在弃车与人群之间来回穿梭。 终于,东城酒店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栋二十多层的建筑。 外墙是米黄色瓷砖,房间窗户大多关着,有些窗帘拉着,有些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大堂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行李散了一地,前台服务员不知道去了哪里,电话机摔在地上,话筒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兹啦”声。 电梯居然已经断电,楼梯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时有时无的咳嗽。 陆景铭不由一阵唏嘘。 谁能想到,人类耗费千百年建立起来的现代文明,竟如此脆弱。 不过是氧气稀薄了短短半天,交通彻底瘫痪,城市停水断电,秩序荡然无存。 前一刻还繁华喧嚣的魔都,下一刻便沦为混乱不堪的求生绝境。 原来所谓的文明,在灾难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楼梯间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色水泥墙上,将每一个棱角都映得格外锐利。 陆景铭顺着楼梯往上爬,光幕包裹着他,呼吸还算顺畅,但步伐沉重。 楼梯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二楼和三楼转角处,一个中年女人靠着墙壁坐在台阶上,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大概十五六岁,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听到脚步声,女孩诧异的抬起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感觉一股气流擦身而过。 她瞳孔缩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只是偏过头,重新把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还是空的。 六楼,一个中年男人蹲坐在楼梯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着一根已经吸完了的氧气瓶,瓶身上还贴着“家用便携氧气”标签。 他后面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陆景铭踮着脚从老人身上跨过。 十六楼,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人正艰难地往下走,手扶着墙,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十七楼。十八楼。十九楼…… 终于到了二十一楼,楼梯间的门虚掩着。 陆景铭推开门,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昏暗的光线下,地毯上倒伏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 他心中一紧,忙跑过去查看,所幸不是周静宜她们,只是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心中莫名紧张起来,自己让周静宜三人待在二十一楼不要乱走,却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 空气本身是有重量的,越往上越稀薄。 平时 21 楼感觉不明显,但在整体氧含量已经偏低的情况下,越高的楼层,氧气越少,人越难受…… 一念至此,陆景铭发疯似的一间一间看门牌号…… 第434章 制氧装置 东城国际酒店。 2108 室房门关得严丝合缝,连一丝气流都透不出来,整间客房似乎彻底与外界稀薄的空气隔绝。 陆景铭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对着厚重房门狠命连拍数下,沉闷叩击声在死寂的楼层里一遍遍回荡,可门内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回应。 他心猛得一沉,冷汗唰地浸透了贴身衣衫,后背瞬间发凉。 21 楼本就处于高空,空气比地面更为稀薄,再加上全城氧气含量骤降至 11%,这般密闭空间里,氧气只会消耗得越来越快,里面的人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致命危险。 他不敢再想,侧身绷紧全身力气,抬脚就要狠狠踹向门板,强行破门而入。 就在脚尖即将碰触到门板的刹那,门内终于传来一阵细碎又艰难的窸窣声响,紧接着是衣物摩擦地面,缓慢挪动的拖沓声。 “谁?” 一个带着浓重喘息、却依旧能听出沉稳条理的女声隔着房门传出。 陆景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立刻压低声音:“知夏,是爸爸,快开门!”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房门被拉开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缝。 知夏扶着门框,大半个身子倚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泛着淡淡青紫,额头上布满细密虚汗,每一次呼吸都浅弱又急促,显然早已是缺氧乏力的状态,却依旧强撑着意识。 她抬眼望去,门外却空无一人,唯有空气微微扰动,心头刚泛起一丝疑云,便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知夏,爸爸在这里!” 陆景铭当即回过神,心念一动,包裹着身体的淡蓝色光幕缓缓散去,凭空显露在门前。 知夏眸中掠过一丝惊讶,却没有多问,显然已经是对爸爸的能力有所了解。 “知夏,你们都还好吧?” 陆景铭快步推门而入,目光急切地扫过整个房间,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房间内侧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玻璃隔断门紧闭着,门框四周、玻璃缝隙,全都被揉成团的酒店毛巾、浴巾死死堵住,连一丝空隙都没留,硬生生将狭小的浴室,做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小空间。 周静宜和知秋蜷缩在浴室地面上,两人背靠瓷砖墙,脸色同样难看,嘴唇泛青,呼吸微弱,却都睁着眼睛,意识还算清醒,没有陷入昏迷。 而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套简陋却规整的装置。 知夏顺着陆景铭的目光看向那套装置,边走边喘着粗气轻声解释: “爸,这是我自制的一套制氧设备,没敢用脏水,抽的马桶水箱里的干净存水,再加上房间里的瓶装饮用水,用沐浴露、小苏打混在一起发生酸碱反应,配上从打火机上拆的电极片催化,不用电也能慢慢出氧,勉强能撑住这个密闭小空间的氧气浓度。” “高空缺氧更严重,我们只能把浴室封死,留住氧气跑不掉…… 勉强撑着,等你过来。” 没想到女儿强撑着缺氧身体,还能冷静布下制氧屏障、护住家人。 陆景铭眼底瞬间涌起心疼与欣慰,嗓音放软,沉声夸道:“知夏,你做的很好,超乎爸爸的想象,绝境里还能这么冷静,爸爸为你骄傲。” 浴室里,知秋尚且还能强撑着睁眼,气息虽弱却还算平稳。 可周静宜已经彻底撑不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深青,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断续,只差一步就要陷入缺氧昏迷,再耽搁片刻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先救……孩子走……”周静宜艰难说出一句,头一歪,陷入了昏迷。 陆景铭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朝着蜷缩在地上的两人一挥,一层柔和却清晰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将两人包裹。 不过眨眼间,光幕连同两道身影一起凭空消散,卫生间里瞬间空了一块,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知夏猛地瞪大双眼,撑着门框的手骤然收紧,原本虚弱的脸上满是诧异,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陆景铭,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爸,周阿姨和知秋……” 陆景铭没时间细说:“知夏,他们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也躲进去吧!” 知夏呼吸一滞,看着父亲笃定的神情,脑海里瞬间闪过知秋之前无意提起的话,声音忍不住发颤:“这就是知秋说的,你身上真有一个空间?他们……他们是不是都进去了?” 陆景铭点点头,伸手轻轻扶了女儿一把,语速快却平稳:“里面氧气充足,待在那里绝对安全,你也进去,你周阿姨只是缺氧,一会儿自然会醒……” 爸爸的话音还在耳畔回响,陆知夏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多余反应,周身便被一抹淡蓝色光幕包裹。 下一秒,失重感转瞬即逝,她稳稳落进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鼻尖瞬间涌入充足温润的空气,不是外界的稀薄窒息,每一次呼吸都畅快许多。 脚下是平整的硬质地面,身旁不远处,周静怡与陆知秋跌坐在地。 而让陆知夏心头一紧的是,空间里还有另外三个陌生身影,其中一个正弯腰蹲在周静宜身旁,听见响动,三道目光同时朝她看过来,眼中满是诧异与警惕。 当看清蹲着那人的动作,知夏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周静宜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昏沉,那男人蹲在她身旁,正伸手撕扯着她的衣领,动作粗暴,像是要脱掉她的衣服! 知秋跌坐在一侧,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干什么?放开她!” 知夏目眦欲裂,压根来不及思考,尖叫着疯冲上去,抬手就想推开眼前男人,眼底全是绝境中拼尽全力的守护与决绝。 她的小拳头狠狠砸在男人肩上,却像撞上一块铁板,非但没推动对方,自己反倒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软摔在地上。 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爬起来就要再次冲上去,眼泪混着恨意砸下来:“不准碰我妈!” “陆知夏!住手!”知秋终于回过神,死死拉住失控的姐姐,声音都在发颤。 蹲在地上的男人这才回头,眼神锐利冷硬,手上动作没停,依旧在解开周静宜的领口、皮带,语气沉得没有一丝波澜:“缺氧窒息,松开衣物才能透气保命,我没恶意。” 知夏死死盯着他,浑身发抖,这才看清对方只是松开衣物、并非撕扯伤人,可方才那一幕,依旧吓得她魂飞魄散。 男人身旁还站着两个男人,神色紧张,跟男人的沉着冷静形成强烈反差。 “你到底是谁!放开我妈!”知夏眼神里依旧全是戒备。 男人伸手试了试周静宜的鼻息,目光扫过姐弟俩:“陆知夏、陆知秋,你们的爸爸叫陆景铭,这位是周静宜周女士,放心吧,我是你爸爸的……同事,李少锋!” “你真是爸爸的同事?”闻言,知夏浑身一松。 “当然,这里是你爸爸的专属安全空间,氧气充足、绝对安全。” 确认周静宜呼吸平稳后,李少锋站起身:“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爸爸去哪里了?” “我爸他……” 知夏刚要开口,陆景铭的声音突然凭空炸开:“李少锋,看好他们。” “爸!”知夏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可茫茫虚空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喊声在四处回荡。 “他听不到你的声音。”李少锋上前轻拍她的肩,语气笃定,“这空间由他意识掌控,他能看见我们,我们却无法主动联络他。” 知夏咬着下唇,唇瓣泛白,终究不再喊叫。 下一刻,又有一道身影猝不及防跌落…… 第435章 市长找你 这次跌进空间的是个身穿睡衣的女人,女人脸上还戴着一个干瘪的氧气面罩,满脸恐惧的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少锋立刻上前探查脉搏,柔声安抚:“别怕,这里很安全,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人只是摇头,泪水顺着面罩滑落,说不出一句话。 光幕接连闪烁,越来越多的人被送入空间。 西装革履、攥紧公文包的职场男人;白发苍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着校服的学生;挺着孕肚的孕妇;抱着啼哭婴儿的母亲…… 众人神情各异,恐惧、茫然、绝望、崩溃,哭声、喘息声、呼喊声瞬间充斥虚空,场面一度混乱。 “所有人安静!这里有充足氧气,绝不会缺氧!懂急救的立刻过来帮忙!”李少锋的声音穿透力十足,瞬间稳住场面,知夏此时已经回过神来,立刻擦干眼泪,上前照料昏迷伤者。 可变故骤生,一个孕妇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我好像要生了!” 一句话,让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李少锋也变了脸色,空间内物资有限、毫无接生条件,一旦出现意外,一尸两命…… …… 东城国际酒店走廊,淡蓝色光幕包裹着陆景铭,安置好周静宜三人后,他一刻未停,逐间房门排查,敲门、踹门。 2105室,蜷缩在床角、吓得浑身发抖的少女;2109室,倒地昏迷、呼吸微弱的中年男人;2110室,相守相伴、不愿分离的老夫妻…… 但凡有一丝气息,陆景铭便抬手放出光幕,将人尽数送入系统空间。 楼梯间内,应急灯惨白昏暗,陆景铭脚步不停,逐层往下搜救。 他一路走,一路救,脚步急促,没有半分耽搁。 终于,半个多钟头后,他下到了酒店大堂。 确定酒店没有被困人员后,陆景铭意识探入空间。 灰蒙蒙的虚空中,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站或躺,李少锋带着刘建军和张泽在人群中穿梭,维持秩序。 但有一处角落,围拢着几个受惊的女人,她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慌乱。 陆景铭意识穿过人群,看到了那个孕妇。 她躺在一张临时用几件衣服铺成的垫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上头发被汗水浸透,知夏正蹲在一旁帮她擦。 女人双腿微微蜷着,裙子已经被掀到腰际,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她身侧,双手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孩子已经露出了小半个头,但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每一次宫缩,产妇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 她已经没有力气,意识也模糊了,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周静宜蹲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正对着人群喊话:“你们谁是妇产科医生,护士也行,救救她……” 人们纷纷摇头:“这里是什么地方?赶紧送她去医院吧,不然大人和孩子都得死!” 陆景铭意识猛地抽离空间,朝酒店门外跑去。 刚穿过酒店大堂,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他抬头看去,一辆涂着“应急救援”标志的重型救援车,从东边撞开趴窝在路面上的汽车,一路开了过来。 救援车车身比普通卡车大了一圈,轮胎又宽又厚,碾过路面时发出沉闷轰响。 车顶装着几根粗大管道,不断往外喷着白色雾气。 那应该是车载制氧系统在工作,一边行进一边向外释放氧气,为发动机供氧,也为沿途幸存者提供能够呼吸的局部环境。 陆景铭显出身形,冲下台阶,跑到马路中间,拦在了那辆救援车前面。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刮出尖锐响声,车头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了。 车厢侧面一扇小窗打开,一个戴着氧气面罩的脑袋探出来,大声喊道:“你不要命了!让开!我们在执行救援任务!” 陆景铭跑到车门边,仰着头,大声吼道:“我空间里有个孕妇,难产,快不行了。你们车上有医生吗?” 车窗里的人看怪物似地看着他:“什么空间?你说什么呢?” 陆景铭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在这些人眼里,他只是一个站在缺氧街道上、没有被憋死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车窗里的人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救援制服的中年男人跳下来,后面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手里的枪虽然没有指着他,但保险已经打开。 “你刚才说什么空间?”中年男人一脸狐疑。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我没法跟你解释,你们能不能马上送一个孕妇去医院?” 中年男人有些迟疑:“我正在执行搜救任务,不能擅自离开……” 男人话音未落,眼前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李少锋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 两个士兵一愣,枪口瞬间对准李少锋,保险咔嗒一声全打开了。 中年男人身体也僵了一下,手按在了腰间手枪上,指节泛白。 李少锋环视一圈,立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直接从口袋掏出一本证件,递到中年男人面前:“玄枢司办案,我需要你们的医生,马上,有人难产。” 中年男人迟疑地接过证件,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李少锋,脸上表情更加古怪。 他不认识这个证件。 在部队干了二十年,他从没见过这个单位的印章,也没听说过“玄枢司”三个字。 李少峰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低声提醒一句:“联系你的上级确认。” 闻言,中年男人转身从车上拿下卫星电话,走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 回来将证件还给李少锋,语气依然带着怀疑,但比刚才松动了些:“上面在核实你们的身份。在此之前……” 李少锋打断他:“等不了了。医生,现在就要。” 中年男人犹豫两秒,转身朝车厢里喊了一声:“张医生!拿设备下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车厢里跳了下来,后面跟着一个护士,两人手里提着两个大箱子。 队长指着陆景铭对她们说:“跟他走。” 张医生看了一眼陆景铭,又看了看陷入瘫痪的街道,皱眉问道:“去哪里……” 问话声还在耳边,空气再次荡漾了一下,现场已经失去了张医生和护士的身影。 中年男人再次愣住,这次他是亲眼看到了两个人凭空消失,不是眼花,也不是幻觉。 一个士兵的枪从手里滑了下去,枪托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手中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吓得他差点把电话也扔在地上。 中年男人稳住心神,接起电话听了一句,然后深深看了一眼陆景铭,把电话伸到他面前:“上官市长找你……” 第436章 死气 陆景铭迟疑地接过电话,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平稳声音:“陆先生,你好!我是魔都市长上官钧。” 陆景铭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您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够深入城市核心、不受缺氧环境影响的人。” 上官钧的声音不算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眼下魔都,东城、外滩、安靖三个区,还有上万名群众被困在大大小小的建筑里。我们的救援力量严重不足,救援车辆也开不进那些小巷和步行街。很多人出不来,氧气已经快耗尽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您没有义务做这些。但作为这座城市的市长,我请求你出手,救救这些市民。” 陆景铭攥着卫星电话,指甲嵌进掌心里。 上万人,分散在三个区的上千栋建筑里。 他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别的不说,他的隐身功能说白了就是将空间外放,利用光幕包裹身体。 而这个功能,每天只能使用一个小时……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分出一丝意识进入空间,查看系统面板。 不出所料,系统升到五级后,每天隐身时间增加到了两小时。 可今天自己救人已经耗费了大量时间,今天所能用的时间已不足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等他搜完一条街,其他建筑里的人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上官市长,不是我不愿救人,而是无能为力!” 说完,他不等对方说话,直接挂断了通话,将卫星电话还给目瞪口呆的中年男人,然后一拍李少锋肩膀,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留下中年队长和两个士兵在风中凌乱。 灰蒙蒙的空间中,一阵婴儿的哭声嘹亮地回荡。 不是那种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哭,而是中气十足、像是在宣告“我来了”的嚎啕大哭。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抹着眼泪笑。 几个刚才帮忙的女人围在产妇身边,张医生正用一条干净棉布擦拭婴儿身上的血迹,护士在一旁剪断脐带。 产妇躺在几件衣服铺成的垫子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有光。 “是个小子!”张医生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轻快,说出在产房里说了无数遍的那句话,但在这个灰蒙蒙的空间里,她说得格外用力。 掌声更响了。 陆景铭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去。 知夏先看到了他。 她从人群中钻出来,扑进他怀里,没有哭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知秋跟在她后面,没有扑过来,只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陆景铭。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偏过头,看着那个还在哭的婴儿,声音不大:“周阿姨没事!” 陆景铭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知秋的头发,知秋没有躲开。 周静宜从人群中走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她停在陆景铭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露出心疼。 陆景铭这才察觉自己衣服上全是灰,膝盖破了两个洞,手掌上还有擦伤的血痕。 周静宜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他脸上的灰:“外面怎么样了?” “政府的搜救车辆已经到了……”陆景铭没有说更多,他松开周静宜的手,走到空间一角,掏出手机。 信号满格。 他再次拨通了陈嘉木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没人接听。 想了想,他又找出卡尔·墨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铃声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陆景铭眉头拧在了一起,正要再拨一次,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陈嘉木。 “卡尔已停止向这边输入死气。要不了多久,魔都和宝港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会慢慢回升。放心,卡尔不是想要杀人。” “死气?” 陆景铭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 陈嘉木把来自未来的空气叫“死气”,挺贴切,没有氧气,充满有害物质,像一具腐烂尸体呼出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 魔都的氧含量不会再降了。 他早就猜到了卡尔·墨这么做的目的。 示威就是示威,不是屠城。死了人,那是代价。 但只要不再输入新的死气,那些已经涌进来的死气会随着大气流动慢慢扩散、稀释。 氧含量不会立刻回升,但会一点一点恢复,几个小时,或者一两天。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哭的婴儿,又看了一眼人群中手拉手,安静站着的周静宜和两个孩子。 意念一动,他闪身出了空间,除了一直关注他的知夏姐弟和周静宜,没有人注意他的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 东城酒店门前的马路上,那辆大型救援车还停在原地,发动机没有熄火,车顶制氧管道还在往外喷着白雾。 中年队长正站在车头旁边打电话,看到陆景铭突然出现在面前,手里的卫星电话差点脱手。 两个士兵的枪口下意识抬了一下。 “联系你们上官市长,我有事跟他说。”陆景铭直接道。 中年队长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把卫星电话递给了他。 陆景铭还没开口,话筒里就传来上官钧嘶哑急切的声音:“陆先生?” “上官市长,我刚收到消息,不会再有……诡异气流涌入魔都,接下来几个小时到一天之内,氧气浓度会慢慢回升。” 他终究没有把“死气”这个词说出来,以免引起恐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消息可靠吗?” “可靠。” 上官钧没有追问消息来源,只问了一句:“大概多久能恢复到安全水平?” “我不知道。但不会再低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低声对话,然后上官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还有一件事。”陆景铭声音快了一些,“我个人建议,打开市内所有制氧设备,医院、工厂、商场、酒店,只要有独立制氧设备的,全部打开。不需要往室外输送,只需要维持建筑内部的氧含量,为被困在楼里的人争取时间。救援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覆盖所有区域,但制氧设备可以。” 他顿了顿。 “另外,宝港那边的情况和魔都一样。烦请市长转告他们,让他们采取同样措施。” “多谢陆先生的提醒,我马上向上级汇报!”上官钧说完,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陆景铭把卫星电话还给队长,说了声“谢了”,然后转身朝来时直升机降落的方向走去。 中年队长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去哪?” 陆景铭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身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渐渐变淡。 “卡尔·墨已经开始了他的计划,我也得加快升级系统,否则到时候拿什么对抗他的疯狂?”心中这样想着,他加快了脚步…… 第437章 导航碎片? 魔都东城区边缘的空气依然稀薄,但中心区域好了许多。 军用直升机上的人看到陆景铭再次出现,并不是特别意外,不过等看清他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后,个个张大了嘴巴。 李少锋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边走边喊:“跟上!不要掉队!前面就是临时集结点!” 张医生和护士一左一右扶着产妇,产妇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脸色依然苍白,但脚步已经稳了。 知夏和知秋扶着周静宜跟在陆景铭身后,时不时回头张望。 几辆大型救援车停在直升机后面,车顶的制氧管道喷着白雾,空地上支起了十几顶帐篷,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员在帐篷之间穿梭。 陆景铭不想引起轰动,在前面隐蔽处就将空间里的人放了出来。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待得究竟是什么地方。 看到前面的救援车辆,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这时才哭了出来,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双手合十不知道在感谢谁。 李少锋放下扩音喇叭,快步走向救援车队,跟一个戴着白头盔的指挥官交涉了几句,指挥官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这边挥了挥手。 几辆救援车的后门同时打开,更多的氧气面罩和担架被搬了下来。 “后续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陆景铭对着李少锋丢下一句话,叫上周静宜和知夏姐弟朝军用直升机走去…… 回到陈仓市,已是晚上十一点。 手上擦伤在飞机上的时候,周静宜和知夏已经帮他处理过。 吴老总也亲自打来电话,对他在魔都市的救人行为给出了高度认可,并承诺:“以后你在那边需要什么?比如粮食、物资,甚至是武器,可以直接找我或袁老都行,不用再冒险去国外……” 听到这番话,陆景铭心里瞬间了然。 对方这是把对抗卡尔·墨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可自己能接下这副沉甸甸的担子吗?卡尔·墨的天穹科技已经准备了二十年,自己拿什么对抗? 别的不说,就是对方能把未来“死气”引到现代的手段,就不是他所能办到的。 周静宜三人休息后,他一个人下了楼。 刘建军和张泽两人还在系统空间,他得抓紧时间去东汉将吴春燕一伙人也收进空间,让他们尽快开始培训学习,否则那两人没有李少锋的安慰可能会发疯。 走到一个隐蔽处,小卡越野悄然出现。 陆景铭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想了想,他还是把车开到了纺织厂后面的断头路。 点下显示屏上的【锚点B】图标后,陆景铭犹豫了三秒,手指抽风似的又点了一下【锚点A】。 时空隧道内。 小卡越野本来像往常一样匀加速直线运动着,在他点下【锚点A】的刹那,车身开始剧烈抖动。 方向盘在手里震得像要散架,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得眼花缭乱,转速表从一千转直接飙到八千转,又掉下来,又飙上去。 窗外光幕不再是淡蓝色,而是变成了浑浊的黄褐色,像有人把魔都的雾霾和死气搅在一起,又往里倒了几桶铁锈。 陆景铭紧握方向盘,脚踩刹车,但刹车根本没有阻力,像踩在一团棉花上。 小卡的声音在车内炸开,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腔调,而是带着尖锐金属质感的警报:“警告!警告!时空锚点冲突!穿越路径不稳定!建议立即中止!” “我他妈也想中止!”陆景铭咬紧牙关,额头冷汗直流。 小卡越野醉酒似的在隧道里继续七拐八拐往前冲,他回头看,已看不到来路,只有一片混乱的黄褐色光晕,像被搅浑的泥水。 往前看,看不到出口,只有更浓更稠的黄褐色,像一堵正在凝固的土墙。 下一秒,陆景铭听到了金属撕裂的声音。 不是外面,是小卡越野的车顶。 他抬起头,看到车顶钢板像纸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黄褐色气体从裂缝里灌进来,呛得他睁不开眼。 副驾驶的座椅开始变形,皮质外壳在扭曲,海绵填充物从裂缝里挤出来,像被捏碎的豆腐。 挡风玻璃上爬满了蜘蛛网状的裂纹,从右下角一直蔓延到整个前窗。 小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明显杂音,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的刺啦声:“能量护罩失效……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七十二……百分之六十八……百分之五十五……” 陆景铭稳住心神,想收回小卡,然后自己躲进系统空间,但中控显示屏上的图标此刻全是灰色的,没有一个能点进去。 “空间功能暂时不可用!”小卡声音更尖锐了,“穿越过程中无法切换至储物或活体模式!” “那怎么办?” 小卡沉默了零点三秒,对于一个智能体来说,零点三秒的沉默意味着它在计算一个概率极低的解决方案。 “等死?或者,看你运气了。” 陆景铭没有再问。 他握紧方向盘,脚死死踩在刹车上。 车顶裂缝越来越大,黄褐色气体像瀑布一样灌进来,仪表盘上的光亮一闪一闪,转速表和时速表也发疯似得疯狂旋转。 “百分之四十三。百分之三十八。百分之三十一……”小卡尖锐的声音还在嘶鸣。 陆景铭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浓烈悔意。 他原本只是突发奇想,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卡尔·墨那样,在东汉末年和现代之间撕开一条通道,或者是打通一条能让两个时空空气对流的裂缝。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贸然举动,竟将自己推入了绝境! 突然,透过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他看到不远处,在黄褐色最浓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暗银色光芒,像月光落在铁器上的那种冷光。 小卡的呼喊声停在了百分之十九。 车顶的裂缝不再扩大,但也没有愈合。 小卡越野悬停在隧道中,进退两难,像一根被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反正是死,陆景铭一咬牙,顺着车顶裂缝爬上车顶,包裹着他的光幕似乎暗淡了许多,这里没有空气,光幕里的氧气撑不了多久。 他站在车顶,眯着眼睛往前看。 黄褐色的气流中,那枚银色物体在缓缓旋转,离他不到十米。 那是一个梭形的、手掌大小的东西,通体暗银色,表面刻满了极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似曾相识,竟然跟卡尔·墨蒙国庄园地下室那个传送环上的纹路有些相似。 “星际文明,导航碎片。” 他脑子里冒出这几个字,不知道是直觉还是小卡在意识深处提醒他。 伸出手,够不着。 车顶的裂缝还在缓慢扩大,他脚下的钢板开始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陆景铭没有退路,他弯下腰,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 第438章 刘备增援益州? 陆景铭没想到,他这一跳,竟然在时空隧道中飘了起来。 乱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包裹身体的光幕被撕得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指尖碰到了那枚梭形碎片,入手冰凉,像是摸到一块在冰水里泡了很久的陨铁。 碎片入手的瞬间,小卡的声音再次响起,那金属质感的AI声里似乎带着一丝欣喜:“检测到……基站导航碎片。型号匹配。序列号……无法读取。” 陆景铭攥紧了碎片。 “基站?难道这东西是从系统里掉落的?” 可是他没发现系统空间里哪里少了这么一块东西啊?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小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确定。但共鸣波形与系统核心模块高度吻合。碎片可能来自同一个文明的同一套母船体系。至少是同一个批次的产物。” 陆景铭来不及细想。 他转身像游泳一样游回小卡车顶,钻进严重变形的驾驶室,把碎片放在仪表台上。 碎片刚一落定,一道暗银色光芒从碎片表面射出,穿过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直直打在隧道深处,那束光在黄褐色气流中劈开一条通道,像一把尖刀刺穿了黄油。 小卡的声音及时响起:“锚定坐标锁定。双向气流稳定。建议继续执行穿越【锚点B】。” 难怪叫“导航碎片”,原来这东西的作用是稳定时空隧道、锚定航线、平衡两个时空大气压强的导航器。 如果它之前就是系统的一部分,那岂不是说他的“两届牛马互助系统”原本就具备这种能力,只是不知什么时候遗失了这块碎片。 而卡尔·墨,他在地下室建造的那个传送环,上面的纹路和这片碎片几乎一样。 也就是说,他是利用那个传送环,把“死气”输送到了世界各大城市。 不对! 卡尔·墨手里掌握的传送环肯定不止蒙国那一个,说不定此次出事的各大城市都有天穹科技暗中预埋的传送环。 想起天穹科技旗下遍布全球的汽车、能源、IT等各大实业公司,陆景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回去后,一定要提醒吴老总和袁老,好好查查天穹科技在大夏境内的各个基地了。 收回翻涌的思绪,陆景铭把手伸向中控显示屏,点下了【锚点B】。 这一次,小卡越野没有抖动。 它平稳地驶入隧道,像一艘船驶进了风平浪静的航道。 窗外的黄褐色气体被碎片发出的暗银色光芒挤开,车顶裂缝渐渐涌进带着泥土和青草味道的气息,那是东汉末年空气的味道。 陆景铭靠在座椅上,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 东汉陈仓城头,五更的鼓刚敲过。 天边还没泛白,城门口的火把在晨风中摇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庞德一身铁甲,骑在乌骓马上,身后三百西凉精锐列成三排,长枪如林,马衔嚼,人无声。 城门洞开,童川站在门边,双手抱拳:“庞将军,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庞德在马上回礼:“童都尉保重。陈仓城,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童川,看向城门口送行的众人。 诸葛亮羽扇纶巾,站在台阶上,面带浅笑,一言不发。 吴春燕身穿一件青色襦裙,刚从县衙赶来,由于起得太早,发髻还歪着。 韩奎站在童川身后,同样躬身抱拳,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中异常狰狞。 姜月站在吴春燕身侧,双手交握身前,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城门外的官道,像是在等什么人。 庞德正要下令出发,姜月忽然“咦”了一声,伸手指向城外。 “那是什么?” 所有人目光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城门两百步开外,官道旁边的空地上,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像有人在天空的幕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辆淡蓝色铁车从虚空中缓缓浮出。 先是车头,然后是车身,最后是四个轮子,稳稳当当落在地面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姜月脸上来不及露出喜色就变了颜色。 她看清了那辆车的模样,车顶塌了一块,裂开一道从挡风玻璃一直延伸到后窗的口子,像被什么东西从上往下劈了一刀。 车门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裂痕,有的深可见底。 挡风玻璃碎了大半,只剩驾驶员那一侧还挂着几片裂纹密布的残片,像蜘蛛网一样。 车身上沾着不知道是泥浆还是什么黄褐色污渍,星星点点,从车头一直甩到车尾。 “公子……是不是发生意外了?”姜月声音有些发抖,脚步已迈了出去,朝那辆车跑去。 众人也都迎了过去。 车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生锈的铁门。 陆景铭从车里钻出来,手扶着门框,他脸上有好几道划痕,右手掌贴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渗出血迹。 衣领上也有斑斑血迹,分不清是脸上伤口流下来的还是别处的。 姜月跑到他面前,脚步猛地停住。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话没说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无声滑落下来。 “没事。” 陆景铭声音沙哑,伸手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手指上的纱布蹭过她脸颊,“皮外伤。” 姜月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吴春燕目光在那辆破车上扫了一圈,又回到陆景铭脸上,有些疑惑的问道:“你的车……谁能把那玩意儿伤成这样?” 她知道这辆不是普通的车,是陆景铭的系统载体,还有可能是外星文明的造物。 能把系统载体伤成这样的人,她不敢想象。 陆景铭丢给她一个眼神,没有回答。 诸葛亮也是有些诧异:“主公此去,莫非遇到了强敌?” 童川和韩奎站在诸葛亮身后,两人虽没说话,但也是满脸疑惑: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主公的“神车”伤成这样? “主公,”庞德下马抱拳,声音洪亮:“末将是否暂缓出发,先……” “不用。”陆景铭打断他,“庞将军,你带兵先去长安。马将军那边等着你。军情不能耽误。” 庞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诸葛亮,诸葛亮微微点头。 庞德不再犹豫,抱拳道了声“末将领命”,复又上马,长枪一挥,三百西凉精锐鱼贯而出,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陆景铭也不在几人面前避讳,当着他们的面收了小卡,几人一起往城内走去。 “之前让你挑的机灵后生,准备一下,天亮就去培训。”陆景铭看向吴春燕。 吴春燕眼睛一亮:“没问题,那几人这几天都在县衙学习识字呢。” 陆景铭见左右无人,简单说了几句贾诩的计划: 夏侯渊到长安后,要设宴杀之,收编其兵。 马腾调马超和庞德,到时直下汉中。 贾诩留在长安盯着钟繇…… 几人说着话回到了县衙,姜月给几人倒上茶水。 诸葛亮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不紧不慢放下:“贾军师的计策,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亮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他顿了顿,手指从扇柄上移开,“不过,有一个消息,主公需要知道。” 陆景铭看着他。 “刘备已带兵三万,沿长江而上,增援益州刘璋……” 第439章 此事只有主公才能办成 听到诸葛亮的话,陆景铭眉头皱了起来。 历史上,刘备是建安十六年才带兵入蜀支援刘彰。 没想到现在提前了整整八年。 吴春燕眼睛也瞪大了,她虽然大学学的不是文科,但刘备入蜀在历史上是大事,是三国鼎立的起点,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明明记得那是几年后的事,怎么提前了? 童川的手握紧了刀柄,脸色也凝重起来。 诸葛亮的羽扇重新拿了起来,在胸前画了半个圈:“原本刘璋不敌张鲁,益州门户将破。但如果刘备加入战局,事情就变了。” “刘备此人,号称皇室宗亲,所谋甚大。他入蜀不是去帮刘璋守门的,是去接手益州的。若让他得了蜀地,荆州、益州连成一片,陈仓城再想染指南方,便如隔着一堵墙。” 陆景铭放下茶碗。“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得阻止刘备入蜀?” 诸葛亮点点头。“至少不能让他轻易拿下益州。主公若是有意蜀地,现在就要落子。否则等刘备在益州站稳脚跟,一切就晚了。” 陆景铭心中一动:“先生有何良策?” 诸葛亮若有所思的看着陆景铭:“益州有一人,姓张名任,字公义,官拜益州从事,统领蜀中精锐。亮闻主公与此人有些渊源?” 陆景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倚石而站,即使受伤,依旧不曾佝偻的身影。 见陆景铭没有反驳,诸葛亮继续道:“张任此人,忠勇善战,在蜀中威望极高。若主公亲至益州,助张任拿下张鲁,刘璋胆小,见主公神威,必会退位让贤。” “届时主公整合了张鲁残兵,加上益州原有兵马,刘备大军入蜀,便是进了死胡同。” 诸葛亮羽扇轻点一下,语气依然平稳,“马腾将军斩杀夏侯渊后,率军从北向南尾随刘备大军,与主公前后夹击,刘备三万大军,插翅难逃。” 大厅安静了。 吴春燕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历史上张任在落凤坡射死了庞统,然后被刘备所杀,益州归了刘备。 可现在诸葛亮的计策,是要让陆景铭取代刘备成为益州之主? 这是在改写历史。 童川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出卖了他此刻的想法。 他想不明白,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不着调的诸葛先生,怎么会想到千里之外的仗怎么打,还能算出每一步的变数,算出每一个棋子该落在哪里。 这不是计策,是棋谱。 “诸葛先生又在算计我!”陆景铭笑道。 “亮不敢,只是此事只有主公才能办成……” “不用解释,我去益州。”陆景铭打断他的话,“张任那边,我来谈。先生,你坐镇陈仓,统筹调度。” 不想诸葛亮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先生还另有其事?”陆景铭问道。 诸葛亮目光飞快得瞟了一眼侧位上的吴春燕,随后耳根从颧骨下方蔓延到耳垂,微微泛红。 吴春燕正低头查看手里的账册,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正好撞上诸葛亮的视线。 看到诸葛亮慌张地把目光移开,像被人发现偷糖吃的孩子。 她突然笑了。 放下账册,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大大方方开口:“他想跟我去见识一下电是怎么来的。” 陆景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诸葛亮没说话。 耳根更红了,从耳垂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蔓延到衣领下面。 “你空间里有那个什么‘网络’,”诸葛亮狡辩,“我可以……刷视频。” 陆景铭哑然。 看着这个站在地图前羽扇纶巾的青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从南阳请来了个冒牌货! 历史上七出祁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杜甫笔下“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被后世供奉了一千七百年的诸葛武侯,怎么会被女人看一眼就耳根发烫? 陆景铭放下茶碗,深吸一口气:“行,你跟吴娘子去吧!” 陈仓城如今城墙坚固,守军过万,粮食充足,有童川看着,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童川,韩奎。”他转头看向两人。 童川和韩奎同时抱拳。 “这几天我和军师都不在,陈仓城的防务,就拜托你们了!” 两人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吴春燕挑的那八个机灵后生到了,站在廊下,一字排开。 高矮胖瘦不一,年龄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共同点是眼睛都很亮,一看就特别机灵。 陆景铭和吴春燕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淡蓝色光幕把吴春燕、诸葛亮和那八个后生包裹,一回头,陆景铭发现姜月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你也想去?” 姜月眼睛一亮,点点头。 反正带了这么多人,多一个姜月也不多,陆景铭心念一动,姜月周身也被蓝色光幕包裹,下一刻,光幕消散…… 灰蒙蒙的空间里。 张泽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刘建军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在指间转来转去,焦躁不安。 “这都多久了?那个姓陆的把我们扔在这里,不管不问。” 张泽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我们还能出去吗?这地方……连个门都没有……师父,你怎么敢接这种活? 刘建军烦躁得把那根烟叼在嘴里:“你还埋冤起我了?再不接活,咱们都得饿死。” 张泽正要接话,虚空中突然闪过一道淡蓝色光晕。 紧接着,一大群人从光幕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手持羽扇,气质扎眼。 刘建军一愣,这人,这装束,咋这么眼熟? 还有他身后的那伙人,个个奇装异服,难道是在拍电影? 跟在年轻人后面的是个穿着襦裙的女人,二十四五岁,手里拿着账册,步伐从容,目光扫过虚空,像是在打量一个需要盘点的库房。 张泽眼睛黏在了这个女人身上,只是那女人面色沉静,气场清冷,一看就不好惹。 女人后面是八个身穿短褐的半大小子,一个个满眼好奇,伸长脖子四处打量。 “刘师傅,张泽,辛苦了。” 两人循声看去,脸上不由一喜,请他们来的陆老板正和一个汉服女子携手站在另一侧…… 第440章 重蹈头曼单于的覆辙? “刘师傅,小张,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陆景铭走向两人,指了指诸葛亮:“这位是……呃,你们叫他诸葛先生就好……” 说完,掩饰似的指指穿襦裙的女人,“这位是吴春燕,后面那几个是学徒,就是他们跟你们学装大风车。” 陆景铭一口气介绍完,不见对方搭话,抬眼看去,只见刘建军见鬼似得石化当场。 诸葛先生,诸葛先生?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回荡,又见对方羽扇纶巾,气度不凡,终于和那个从小看到老的《三国》对上了号。 他张张嘴,正要说什么,一旁的张泽开口了,声音热切:“陆老板,诸葛先生,你们这是在重拍三国吗?还要用大风车发电机,这脑洞开得也太大了吧?您看我能不能做个群演啥的?” 陆景铭没有时间和他们闲扯:“对,这是新版三国,你们好好培训,教得好了后面给你们几个镜头。” 说罢,他集中精神,试着把物资区的大风车组件和那辆皮卡车上的工具箱调到了活体储存空间。 三片一百多米长的风叶从虚空中缓缓降下来,塔筒、机舱、控制柜、电缆、工具箱、氧气瓶、安全帽,一样一样从虚空中浮现,整整齐齐码在地面上,活体储存空间立马变成了一个小型施工现场。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感激值和信任值一下各减去了七百多。 这些物资在活体储存空间放一天,就要消耗七百多点感激值和七百多点信任值。 再加上每人每天十点感激值和信任值的消耗,一天岂不是就要消耗将近一千点。 陆景铭不由感到一阵肉疼。 “三天。”他看着刘建军,“三天时间,教会他们。理论结合实操,需要的技能全都要教。三天后我送你们回去。”他顿了顿,“工资按你们安装一个大风车费用算。” 刘建军终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陆老板,咱先不说费用,这东西组装有图纸,倒不是很难,难的是里面的线路,要是一根线接错,整个风车得报废。” “没事,线路你大概给我讲一下就行,只要有线路图,我应该能搞定!”吴春燕插嘴道。 “既如此,张泽,拿工具,咱们现在就开始……张泽?” 一连叫了几声,张泽才回过神,一步三回头走向工具箱。 诸葛亮此时对大风车产生了浓厚兴趣,拿起手机“咔咔咔”一阵乱拍,然后上网查了起来。 他手机上的文字已被吴春燕设置成了繁体字,现在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陆景铭没有在空间里多待。拉起姜月的手,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 城南陆府。 挛鞮云珠挺着已有七个月的身孕,望着门外怔怔出神。 一早就有家丁来报:“夫人,陆公回来了……” 可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还不见那男人归家。 她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眼漾起浅浅暖意,轻声呢喃:“孩子,你阿爸去哪里了?咋还不回来看你……” 抬眼望向床头悬挂的那把“索南”长刀,往昔瞬间涌上心头。 当初,那个男人便是用这柄刀,彻底掳走了她的心。 想起那日柴房里的缱绻缠绵,往日温存历历在目,挛鞮云珠心底不由泛起一阵燥热。 正兀自失神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用细听,她就知道是姜月和那个男人回来了。 挛鞮云珠心头一喜,慌忙起身,不料起的太急,腹中骤然传来一阵坠痛。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下一瞬便稳稳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 “云珠,你现在怀有身孕,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恍若幼时阿爸那般疼惜宠溺。 云珠没有动,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谁让你走了这么久?” 姜月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攥紧手帕,嘴角微微上扬。 陆景铭扶着云珠慢慢坐下,确认她脸色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了,才松开手。 他蹲在她面前,从怀里摸出那枚金色小鹿吊坠。 鹿身小巧玲珑,头部镂空,工艺精湛到不像是这个时代应有的东西。 “云珠,你们匈奴王族,是不是还有一枚这样的小金鹿?”他顿了顿,“那枚躯干部位应该是镂空的。” 挛鞮云珠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夫君怎么知道?” 陆景铭心中一喜,如果林伯驹手里的那枚小金鹿真是从东汉一代代传下去的,他是不是可以打个时间差? “听说集齐两枚小金鹿,可以打开另一个世界。” 听到陆景铭的话,挛鞮云珠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表情。 她靠进椅背里,一只手抚着腹部,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落在院子上方的天空上。 “夫君也听说匈奴的传说了?”她没有等陆景铭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那段往事,在匈奴王族中代代相传,从不对外人提起,连很多匈奴贵族都不知道。” 陆景铭在她脚边矮凳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她:“你仔细说说。” 云珠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整理语言,又像是在回忆。 “冒顿单于,自小跟随父亲头曼单于长大。” 她声音不高,娓娓道来,“他年少时便心生疑惑,父亲总能凭空拿出草原上从未有过的稀奇物件。” “比如火器,不用弓不用箭,扣一下机关就能打死人。比如铁锅,又薄又轻,怎么烧都不裂。比如药品,一小粒就能退烧,一小瓶就能止血。” 陆景铭心中一惊:“云珠,你早就听说过火器?” 挛鞮云珠得意一笑:“云珠没有见过,但云珠猜想,族人口中的火器,应该跟夫君手里的神器一般无二。” 说到这里,她语气突然郑重起来:“既然今日话已说到这里,云珠冒昧提醒夫君一句,夫君手中的神器,万不可轻予他人,即使是云珠和孩儿也不可以!” 她说完,俯身从枕头下拿出她当初独自回匈奴部落时,陆景铭给她防身用的那把手枪,放在桌子上:“以免重蹈头曼单于身怀异宝、反被至亲反噬的覆辙。” 陆景铭见她说得认真,点点头把枪收进了空间。 见状,挛鞮云珠长出一口气:“冒顿暗中观察了父亲很多年。他发现头曼单于每次取出那些东西的时候,手里都握着两枚金色小鹿。” “两枚,不是一枚。一枚在左手,一枚在右手。”挛鞮云珠重复一遍:“他渐渐摸清了规律,不是握着就行,要同时握着……” “冒顿渐渐长大,比起匈奴的单于王位,他内心最渴望的,是揭开头曼单于的秘密。他要那方异世界。” 陆景铭听到“异世界”三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 “于是他发动了那场鸣镝之变。” 云珠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讲了一千遍的故事,“外人以为他在争夺单于之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的是那两枚小金鹿。” 陆景铭没有说话。 “冒顿如愿拿到了两枚金鹿。”云珠声音沉了下去,“左手一枚,右手一枚。他坐在父亲尸体旁,握着那两枚金鹿,试了一夜……” 第441章 云珠自有办法 屋子里安静了。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云珠侧脸上,忽明忽暗。 “那一夜,无论冒顿怎么试,他都打不开!” 挛鞮云珠声音低沉,像是从几百年前传来:“他尝试把小金鹿握在手心,挂在胸前,对月祷告,以血献祭,甚至是重新放回已经断气的头曼单于手中……” “那两枚金鹿,始终如两块普通的金子,别说打开异世界,就连一丝空气涟漪,都未曾掀起。” 她看向陆景铭,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满是复杂:“冒顿单于到死都没解开这个秘密。他死之后,金鹿传给了他的儿子。儿子又传给了孙子。一代一代,匈奴王族们反复尝试,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没有一个人能打开那方空间。” “后来匈奴分裂,南北匈奴各执一枚,当作世代传承的圣物。两枚金鹿从此分离,再也没能合在一起。” “这段往事,成了匈奴一族的禁忌。不仅是因为冒顿弑父,更是因为,他们守着一个打不开的秘密,守了两百年。” 陆景铭盯着手里的金色小鹿,陷入沉思。 林伯驹自称匈奴后裔,手里有另一枚金鹿。 匈奴一族几百年都没能打开的异世界,他凭什么认为得到两枚小金鹿,他就能打开! 还是说,真正需要这两枚小金鹿的不是林伯驹,而是另有其人? 卡尔·墨,难道又是你? “夫君,你问这些做什么?”挛鞮云珠的话打断了陆景铭的思绪。 陆景铭把那枚金鹿塞回空间,握住她的手:“有人也在找这两枚金鹿。” “谁?”挛鞮云珠下意识问道。 “一个自称你们匈奴后裔的人。” 云珠眉毛动了一下:“夫君也想集齐两枚小金鹿?” “我……” 陆景铭话没说完,突然感觉体内空间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他猛地站起身,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不是活体储存空间传出的动静,因为吴春燕一伙人此时也屏气凝神,正在四下打量震动来源。 意识越过活体储存空间,来到物资区。 一团淡蓝色光幕在灰蒙蒙的虚空中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那枚星轨导航碎片悬浮在空间中央,表面那些精密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明灭,像呼吸,又像心跳。 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下轻微的震动。 小卡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碎片在自动运行,它锁定了某个坐标,正在尝试连接。” 陆景铭盯着那枚碎片。“连接哪里?” “不知道。信号太弱,拦截不到。但可以确定不在这个时空。” “不在这个时空,难道是你来的那个外星球?” 可是小卡说完那句话后就沉默了,任陆景铭怎么问都不再出声。 好在又闪了几下后,碎片像是耗尽了电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见再无异常,陆景铭意识抽离空间,睁开眼睛,看着云珠:“我想找到另外那枚小金鹿!” 挛鞮云珠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意图:“云珠去一趟北匈奴,或许能查出其下落。” 陆景铭眉头拧了起来:“你如今有孕在身,行动多有不便,我可以找呼厨泉。” 云珠摇头:“北匈奴那枚金鹿,据说已有百年未曾出现过。大单于就是命人搜查,也不一定能查出来在谁手里。” 也是,百年没有出现过的东西,要找,不是下命令就能找到的。 陆景铭看着她:“你能找到?” 云珠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草原女子特有的狡黠:“云珠自有办法。” 她手掌又放回肚子上,“夫君只需将我送到匈奴部落,不出半月,云珠一定帮夫君拿回那枚小金鹿。” 陆景铭还想说什么,云珠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笃定:“有大单于在,夫君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陆景铭沉默了几息。 呼厨泉如今和自己是盟友,有他照应,云珠的安全至少是有保障的。 至于她说的“自有办法”是什么办法,她没有说,他也没有再问。 “好,我送你去。” 云珠收拾行李很快。 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匕首,一把索南长刀。 姜月依依不舍的将两人送到后院。 想了想,陆景铭还是唤出了小卡越野。 挛鞮云珠有身孕,坐在车里穿越起码多一层保障。 光幕闪过,小卡越野从虚空中缓缓浮出,四个轮子稳稳落在地面上。 陆景铭愣了一瞬。 车顶那道被气流撕开的裂缝已然消失,挡风玻璃上的裂纹也不见了,车身上的划痕也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时辰,小卡竟然自行恢复了原貌。 不过一愣之后,陆景铭也就释然了,相比于小卡的其他功能,自行修复简直不值一提。 手指点在【锚点B】图标上,窗外景色一阵光怪陆离的变幻后,来到了一条他熟悉的街道。 正是陈仓市二中门口的广告牌前。 虽然已不是第一次来现代,云珠还是好奇的趴在车窗上,打量外面的高楼,马路,红绿灯,行人…… 陆景铭看着梧桐苑15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挛鞮云珠乖巧的点点头…… 梧桐苑小区,8号楼1501。 陆景铭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很安静。 他喊了一声“静宜”,没有人应。又喊了一声“知夏”,还是没有人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知夏号码。 “爸,你回来了?”知夏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们在哪儿?”陆景铭靠在玄关墙上。 “我和知秋跟周姨来别墅看望周爷爷啦!爸你到家了吗?” “没,我就是打个电话问问。” 想起裴铮的话,陆景铭下意识撒了个谎,“你周爷爷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精神特别好,还跟知秋下了两盘棋。” “你周姨呢?” “在厨房做菜呢!我去给你叫……” “不用了,爸就是想问问你,今天起床精神好点没有?” “爸,你放心吧,睡一觉醒来,啥事都没有……” 挂断电话,陆景铭也没进屋,转身锁好门下了楼。 刚出楼门,远远就看到小卡越野旁站着两个交警,其中一个正跟副驾上的挛鞮云珠说着什么…… 第442章 建议排查 陆景铭加快脚步,朝小卡越野走去。 小卡越野旁,一个年轻点的交警,正弯腰凑在副驾驶窗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挛鞮云珠沟通着什么。 后头那个年长些,站在车尾,正用对讲机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扫过车身。 陆景铭这才注意到,二中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画上了禁停标线,或许是之前一直都有,他没看到而已。 走到近前,他看清了副驾驶座上的云珠。 她端坐在座椅上,右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腰间别着一把匕首。 牛皮鞘,铜钉,手柄上缠着黑色皮绳,在古玩店充其量只能算是工艺品,但在交警眼里却是管制刀具。 挛鞮云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眼睛微微眯着,像草原上的鹰在打量陌生事物,左手已悄然伸向后座。 那里藏着她的“索南”长刀,自从陆景铭把这把刀送给她后,这把刀就没离开过她的视线。 陆景铭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云珠拔刀的速度,猝不及防下,交警拔枪速度都不一定比她的刀快。 “云珠!” 情急之下,陆景铭喊了一声。 云珠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打开的车窗落在他身上,手指还搭在扶手箱上。 年长交警放下对讲机,上下打量陆景铭:“这辆车是你的?” “是。” “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陆景铭打开驾驶室这侧车门,从扶手箱拿出驾驶证和行驶证递了过去。 年轻交警接过证件翻开,目光在驾驶证照片和陆景铭脸上来回核对了两次。 “停在禁停区,离消防栓不到三米。”他合上证件,一副公事公办语气,“怎么停的车?” “临时停靠,没注意,马上就走了。” “临时停靠驾驶人不能离车。”年轻交警接了一句,语气生硬。 他目光又落在副驾驶的云珠身上:奇怪长袍,银饰,腰间的匕首,挺着肚子。 深吸一口气,他又看了看陆景铭手上还没来得及拆掉的纱布,手不自觉按在了胸口执法记录仪上。 “她是你什么人?”年长交警从车尾走过来,目光也落在了云珠身上。 “我爱人。”陆景铭回答。 “外地的?” “对。” “少数民族?” “是。” 年长交警看了他一眼,又弯下腰凑近副驾驶窗口,刻意放慢语速:“你好女士,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云珠听懂了“你好”,后面的没听懂。 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的、但明显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笑容。 左手还搭在扶手箱上,离索南长刀刀柄只有几厘米。 年轻交警突然一把拉开了后排车门,终于看到了那把放在地板上的长刀。 “队长。”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陆景铭听到了,“车上还有一把刀,长的。” 年长交警直起身,退后一步,手按在了腰间对讲机上。 他目光从云珠脸上移到那把若隐若现的刀柄上,再移到陆景铭脸上,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同志,这把刀是工艺品,她带在身边辟邪的。少数民族习俗,您理解一下,刀没有开刃。” 陆景铭拿起那把长刀,抽出,将刀柄那端递给年轻交警。 没有人看到,就在他拿起那把刀的刹那,一团淡蓝色光幕一闪而过。 年轻交警扫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又看了看云珠那张既紧张又茫然的脸。 他走到年长交警身边,两个人低声交流了一阵。 陆景铭弯下腰,凑到云珠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别动刀,没事的。” 云珠睫毛颤了一下,左手从腰间匕首上轻轻挪开,重新搭在膝盖上。 年轻交警走回来,从执法记录本上扯下一张罚单,递给陆景铭:“禁停区违停,罚款两百,不扣分。三天内去交管APP处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景铭手里的刀:“管制刀具,按照法规要没收。” “同志,我认罚,但这把刀是我爱人娘家的陪嫁,她平时视若珍宝,从不离手。如她怀孕七个月了,脾气更是古怪,您通融一下吧?” 年轻交警沉默几秒,又看了一眼挛鞮云珠:“把刀收好,别再露出来。被人拍到网上,我们不好交代。” “谢谢。”陆景铭接过罚单,弯腰把长刀往座椅底下塞了塞,关上副驾驶的门,从车头绕回驾驶座。 交警上了摩托车,发动引擎。 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驶离,荧光绿背心在车流中渐渐变小,融入了远处红绿灯的光晕里。 云珠看着交警离开的背影,好奇问道:“夫君,那两个人……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 “那他们为什么一直看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 云珠噗嗤一声笑了:“你骗人,他们看的是我的刀……” 小卡越野一路西行,不过四五个小时,便已穿过甘陇地界,踏入漠南境内。 窗外地貌从黄土丘陵变成了低矮草原,草色枯黄,在夕阳下泛着一层灰绿色的光。 远处山脉轮廓像卧倒的巨兽,脊背起伏,绵延到天际线。 陆景铭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信号只剩两格,忽强忽弱。 “……袁老,我长话短说。”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云珠,她正捧着自己从服务区给她买的一碗网红麻辣烫,一脸满足的小口吃着。 “天穹科技在大夏国境内的企业内部,可能藏着用来连接另一个时空的传送装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袁老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确定?” “不确定。但卡尔·墨要把‘死气’传送到魔都和宝港,除了这种传送装置,我想不到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景铭顿了顿,“而且我怀疑,大夏境内能被‘死气’污染的城市,肯定不止魔都和宝港!” “你是说……”话筒中,袁老声音一紧。 “是的!我建议,排查天穹科技在大夏国的所有工厂、实验室、数据中心,重点关注那些不对大夏国开放的、独立管理的区域。如果他们在地下建了什么不该建的东西,只有亲眼看到才知道。”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合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然后话筒中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陆景铭一看,原来手机没有信号了。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至于袁老如何处理,就不能是他所能左右得了。 导航显示前方还有两百多公里,预计三个小时到达匈奴部落遗址。 他看了一眼小口喝汤,辣的满头大汗的挛鞮云珠:“端好碗,我要加速了!” 脚下深踩油门,车速提了一截…… 第443章 狼群来了 “喂……小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西市老楼,袁老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沉默良久。 面前的茶已经凉透,茶杯上的热气早已散尽,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从那层茶膜上收回目光,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了一个只有五位数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吴老总,有件事需要立即向你汇报。” 袁老握着话筒的手有些抖,他努力让自己平静的将陆景铭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删减,没有添油加醋,一字一句。 吴老总听完后沉默片刻:“这是小陆的个人猜测还是?有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但我相信他的直觉……” “行,我知道了!”吴老总挂了电话,抬眼看向眼前的电子屏幕。 在他对面,巨大的电子屏幕铺满了整面墙,上面跳动着全国各地的实时数据——这里是大夏国天眷·全域总控中心。 “标注出天穹科技在大夏国境内的每一个工厂、实验室和数据中心的坐标。”吴老总沉声说道。 得到命令,技术人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多出一个个红点。 有的红点在沿海,有的在内陆,有的在西北戈壁深处。 吴老总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些红点。 红点密密麻麻还在增多,像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明松暗紧。”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不要惊动天穹科技,不要惊动M国方面。秘密排查,先从西北地区开始,那里地处偏远,排查难度小,不易打草惊蛇。” “排查重点不是他们的财务报表,也不是他们的研发进度。重点关注地下空间,查找那些建在地下、不对外开放、连设计图纸都没有的区域。” 徐将军站在他身侧,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之前他还在质疑陆景铭,现在陆景铭的一句话已经让国家机器开始运转。 “如果陆景铭的判断是错的呢?”一个戴眼镜的技术人员小声问了一句。 吴老总看了他一眼:“如果是错的,我们只是浪费几天时间。但如果他是对的……”说到这里,吴老总顿了顿,看向地图上密密麻麻闪烁的红点:“我们能不能经得起卡尔·墨的再次挑衅?” 总控中心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 小卡越野在茫茫草原上飞驰。 窗外已经看不到任何现代建筑了。 没有高压线塔,没有风力发电机,没有公路指示牌。 只有草原,天和地之间夹着一层灰绿色的草皮,远处山脉绵延不绝。 小卡越野早已偏离了公路,沿着牧民和牲畜踩出来的土路一路前行。 土路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被雨水冲断了,小卡越野的悬挂系统发挥了作用,车身颠簸但不算剧烈。 云珠怔怔看着窗外,草原,山脉,河流,天空。 这些地貌和山形,她似乎越来越熟悉。 尤其是这条河的走向,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骑在马背上,指着这些山水教她辨认方向的情景。 她呼吸急促了一些:“夫君,这些山……云珠见过。” “是吗?”陆景铭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是,我确定。这座山,叫狼居胥山。”云珠手指贴在车窗上,“山脚下应该有一条河,河从西北流向东南,水很浅,但夏天会涨水,过不去。” 陆景铭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 远处山脉在夕阳下泛着灰蓝色光芒,山脚下确实有一条河,从西北向东南蜿蜒。 “夫君没有骗云珠,这里真是一千八百年后的草原。” 挛鞮云珠兴奋的四处张望,又指着远处一个山谷:“那里就是夫君上次救云珠和阿骨的地方,美稷狼谷!” “美稷狼谷?” 陆景铭心中一动,轻轻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滑动导航看了一下,屏幕上果然显示前方十公里处有一个地名标记——“美稷古城遗址”。 “云珠,北匈奴的那枚小金鹿有没有可能在赫连图戈身上?” 闻言,挛鞮云珠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陆景铭的意思。 三个月前,北匈奴首领赫连图戈被他们以血祭的名义永远留在了美稷狼谷,如果那枚小金鹿在赫连图戈身上…… 云珠点点头:“很有可能,要不我们去谷中看看?” “坐稳了!” 陆景铭提醒一句,手指点在了中控屏【锚点B】图标上…… 东汉末年,美稷狼谷。 小卡越野从虚空中浮出,车身上的光幕在暮色中消散。 这里的天空比现代更蓝,山更绿,草更高。 路没有了,小卡越野的轮胎碾过齐膝深的荒草,发出沙沙声响。 云珠已经能认出每一座山、每一条沟壑了,指了几次路,最后在一处背风山坳前停了下来。 陆景铭收了小卡,从空间拿出一盏强光头灯戴上,扶着挛鞮云珠,沿着齐膝深的荒草,往山谷深处走去。 穿过那道夹在巨石间的缝隙,过悬崖边的羊肠小道时,陆景铭干脆将挛鞮云珠收进了空间,直至来到那个三面都是峭壁的山谷,他才将挛鞮云珠放了出来。 两人跪坐在那个最大的石洞前,陆景铭先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壶酒,洒在洞前的草地上。 酒液渗进泥土,散发出一股淡淡酒香。 云珠跪坐他身侧,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按在胸前,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祭拜完头曼单于,两人才往埋葬赫连图戈那处碎石滩走去。 令他们诧异的是,那里竟只剩下一个深坑,哪里还有赫连图戈的尸体? 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不像是动物刨的,是有人用工具挖开的。 陆景铭蹲在坑边,从坑壁断面拔下一截树枝,树枝断口是新鲜的。 云珠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赫连图戈……被人挖走了?” “肯定不是他自己走的。” 陆景铭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走吧,我们来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察觉到身后的碎石滩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响动。 陆景铭刚要回头,就听挛鞮云珠小声道:“别动,是狼群来了,这时候要是有大动作,它们会立刻扑上来……” 第444章 被围 陆景铭眼角余光扫到在他们身后不足十米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最前面的那头狼体型大得不像话,肩胛骨几乎和矮马齐平,灰白色毛皮在风中微微抖动,嘴角耷拉着,露出半截暗红色的牙龈。 陆景铭没敢动。 挛鞮云珠右手悄悄摸上了腰间刀柄:“夫君我先挡一下,你快拿神器……” “嗷……” 她话没说完,就被那头灰白色狼王喉间滚出的一声低吼打断。 只见它前爪重重拍打地面,身形低伏,似在对身后的狼群发号施令。 陆景铭瞥了一眼挛鞮云珠隆起的肚子,这女人,有身孕了还这么彪悍? 遇到交警盘查时也是这样,他再晚出现一步,场面可能就会无法收拾。 “云珠,不用拔刀,惹不起我们就跑……” 陆景铭话音未落,一团淡蓝色光幕就将两人包裹起来。 狼王似乎察觉到了眼前的两脚兽要逃跑,“嗷”得一声,就冲两人扑了过来。 巨大的身体从两个人影之间穿了过去,狼王疑惑回头,现场哪里还有猎物的影子, 它鼻尖凑在陆景铭和云珠消失的地方嗅了嗅,低低呜咽一声,不甘的退回了草丛。 系统空间内,灰蒙蒙的虚空一如既往。 刘建军蹲在那台风力发电机机舱旁,手里拿着扳手指着一根管线,正在跟吴春燕说着什么。 吴春燕蹲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 那八个后生在他们身边围成一圈,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跪在地上伸长了脖子看,眼睛都不敢眨。 张泽站在刘建军身后,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光柱打在管线的接口上,手有点抖,光斑在晃动。 陆景铭牵着云珠从虚空中走出来。 刘建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讲。 挛鞮云珠两个小时前进来了一会儿又出去,他已经不惊讶了。 那几个后生看到陆景铭,齐齐站起来要行礼。 陆景铭摆摆手,扶着云珠绕过那堆设备,走到角落,从物资间调出一个军绿色睡袋,摊开铺在地上。 “咱们在这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去。” 挛鞮云珠没有推辞,挺着个大肚子赶了一天路,她确实有些困了。 “你也早点休息!”云珠看了一眼还在大风车前忙碌的众人,这次没说要和陆景铭睡一个睡袋。她把一只手垫在脸下,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陆景铭在她旁边坐下来,调出系统面板。 自从拿下长安后,感激值和信任值都在快速积累。 如今除去这两天的消耗,感激值还有六万多,信任值五万出头。 开通基站生活区需要十万感激值、十万信任值,隐隐已看到了希望。 他靠在风扇叶上,闭着眼睛想:基站生活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开通之后能干什么?自己能不能以此为倚仗,用来对抗卡尔·墨的天穹科技?以及从容面对可能到来的“世界末日”?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陆景铭睁开眼睛,诸葛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步开外,手里攥着那部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手机。 此时他脸上有种近乎少年人般的急切:“陆公,发电机安装好后,我们能不能自己生产电动车里用的那个‘电’?” 陆景铭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诸葛亮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手工博主在自家车库里用木材打造保时捷的视频。 视频里的中年男人拿着一把木工刨,正在刨一块弧形木板,旁边摆着几个已经做好的木制车身部件,喷了漆,亮闪闪的。 诸葛亮指着屏幕上那个木头车壳,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不用钢铁,我们完全可以用木材造车。木匠陈仓城有的是,只要有电,亮就可以造出视频中这种不用牛马拉,会自己跑的的‘神车’……”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画面定格在博主把一个锂电池包塞进木头车壳里的镜头上,然后看着陆景铭,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想用这种电池,造出能自行运转的车子?”陆景铭这下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 心底不由暗自失笑,瞬间就想到了历史上诸葛亮传世的木牛流马。 看来自己凭空带来的这些现代东西,倒是把这位千古奇才彻底带偏了路子,估计他再也造不出原本惊绝世人的巧匠神作了。 “这种电池,我可以想办法弄到。”陆景铭不忍打击他的热情。 诸葛亮闻言,手指又点在了车轮上。 “这是橡胶车轮,也由我来设法解决。”他继续大包大揽。 见诸葛亮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陆景铭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凉水: “只是这种电池驱动的车子,只适合在城内短途使用。若是要长途跋涉翻山越岭运送粮草,续航远远跟不上,走不了太远的路……” 接下来他简单跟诸葛亮讲解了一下电池续航的局限和电动车启动的原理…… 直到一个时辰过后,这位集兵法谋略、绝世智谋与巧思发明于一身的诸葛武侯,才恋恋不舍地移步到一旁歇息。 就在陆景铭给诸葛亮普及电动车知识的时候,美稷狼谷西南方二十公里,匈奴王庭。 月亮被乌云笼罩,草原上黑得像墨。 王廷营地不像往日那样灯火通明,只有单于大帐前的几个火盆还亮着,火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将守夜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营地外围没有巡逻队,瞭望台上没有人影,连拴马桩上的马都少了大半。 王廷周围黑黢黢的草原上,远远近近,几万只马蹄都没有发出声响。 鲜卑骑兵已经完成了四面合围,数千人马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王廷死死箍在中间。 最前方山坡上,赫连图朔勒马而立,夜风吹动他的头发。 他身边是一个身量魁梧的男人,鲜卑大王轲比能,胯下一匹黑鬃马,马身上披着暗红色鞍具,鞍具上缀满了银饰。 轲比能从匈奴王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赫连图朔:“你确定呼厨泉今夜在王庭?” 他的汉话带着浓重口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赫连图朔郑重点头:“三个月前他才从长安逃回,王庭诸部尚未完全归附,他不敢擅离。”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族人马平时大都分散在各部,留在王庭的,不超过一千。” 轲比能唇角微微一扯,没有说话。 赫连图朔又看了一眼身旁装着父亲赫连图戈棺椁的马车:“大王,赫连图朔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父仇不共戴天,只要大王助我杀掉呼厨泉、夺回单于之位,将父亲安葬于单于壁……日后匈奴世代臣服鲜卑,年年上贡,永为附庸。” 轲比能没有接话,只是抬起一只手。 山坡下最前排的鲜卑骑兵齐齐收紧了缰绳,长枪放平,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匈奴王庭的火盆在燃烧,守夜士兵还一无所觉。 数千双眼睛盯着王庭方向,只等那一只手落下。 第445章 匈奴王庭陷落 系统空间内。 陆景铭刚睡着,就被人摇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挛鞮云珠蹲在睡袋旁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她五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胳膊上,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不只是紧张,还有深深的恐惧。 “怎么了?”陆景铭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云珠嘴唇在哆嗦,她一只手覆在隆起的肚皮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夫君,云珠刚刚做了一个梦。”她声音有些发抖。 “怎么?做噩梦了?不要怕,夫君一直在。” “不是,云珠梦到我们的孩儿了。”挛鞮云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无声地砸在睡袋上,“孩儿在梦里叫云珠娘亲……” 陆景铭感觉怀里的身体在颤抖,肩膀缩着,像一个被冻坏了的孩子。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被梦吓醒的孕妇,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梦到孩子了?男孩还是女孩?” 云珠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模糊,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男孩……女孩?云珠没注意……” 接着她加快了语速,像是怕被打断,“夫君,你听云珠说完。孩子在梦里叫云珠娘亲,叫了很多声。然后他说……说……娘亲快去救王庭,晚了匈奴一族今晚就要被灭族……” 陆景铭的手停在了她背上。 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在梦里告诉母亲匈奴要被灭族? 作为一个从现代来的无神论者,他压根就不信这等怪力乱神的梦境。 但看看云珠慌张的面容,又看看她已经怀孕快八个月的肚子,反驳的话终究说不出口。 又想到自己既然能在两个时空之间来回穿梭,或许托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走。”他爬出睡袋,伸手把云珠从地上扶起来,“我们现在就去匈奴王庭看看。” 想到狼群可能还在美稷狼谷的碎石滩上守着,陆景铭决定先回现代,到达“美稷古城遗址”后再穿越去东汉。 也不知道现代的“美稷古城遗址”是不是对应东汉末年的匈奴王庭,也只能一试了。 淡蓝色光幕包裹住两人,虚空的扭曲只持续了一瞬,脚下就踩到了硬实地面。 月光,晚风,柏油路面。 陆景铭愣了一下。 当看到路边的指示牌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现代的“美稷狼谷”也被开发成了旅游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旅游区一处景交车站台。 有大路就方便多了,陆景铭唤出了小卡越野…… 不到十分钟,车就来到了景区门口。 门卫室的窗户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眯着眼睛打量这辆突然出现在景区内部的社会车辆,心想今天没听说哪个领导进山了啊,还这么晚才出来。 正在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就看见越野车窗打开一条缝,从缝隙伸出两张百元钞票:“在山上睡着了,耽误了一会儿,麻烦开一下门。” 保安放下手里的电话,屁颠屁颠跑了出来,接过钱:“领导稍等,我这就给您开门!” 说罢,他麻利的打开锁,推开铁门,还对着驾驶室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陆景铭一脚油门,小卡越野冲出景区大门,朝着导航上“美稷古城遗址”的方向驶去。 路灯越来越少,车灯越来越亮,远光灯打在路面上,将那些坑洼和裂纹照得一清二楚。 挛鞮云珠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攥着安全带,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面色紧张。 终于,导航提示音响起:“前方500米,到达美稷古城遗址,景区夜间不开放,是否为您导航到附近酒店?” 陆景铭关了导航,把车停在路边,熄了车灯。 月光洒在草原上,将前方低矮的建筑照得一片银白。 他看了一眼云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中控屏上按下了【锚点B】。 时空隧道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他便闻到了血腥味。 陆景铭心中一紧:“云珠,这边情况好像不对,你先进空间,我去看看!” 说罢,不等挛鞮云珠反应,他就把她和小卡越野一起收进了空间。 还未来得及看清周遭景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便穿透隐身光幕,直直钻入鼻腔。 陆景铭心底猛地一沉。 难道,还是来迟了? 清冷月光平铺在辽阔草原上,也无情照亮了这片血色狼藉。 在他的视线里,遍地尸骸横陈,尽是匈奴毫无反抗之力的妇孺老弱。 老者的躯体压在年轻妇人身上,死去的女人怀中,还紧搂着早已冰凉的孩童。 一座座毡帐倾颓倒伏,马匹被尽数牵走,杂乱的炊具散落其间。 角落处,一只羊羔还未死透,四肢无力得抽搐着,却连一声哀鸣都发不出来。 饶是已经见过数尸山血海,惨烈场面,眼前一幕依旧让陆景铭心神巨震。 他暗自庆幸,方才果断将云珠连人带车收进了空间。 若是让此刻的她亲眼目睹这人间炼狱,以她的心性,定然难以承受这般刺骨残酷。 念头落下,陆景铭压下心中翻涌的沉郁。 他小心翼翼绕开脚下尸体,朝隐约传来厮杀声的方向摸去。 距离越来越近,脚下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终于,他看到了那顶象征匈奴王庭的帐篷。 大帐之外,密密麻麻围满了披甲持刃的鲜卑武士,人影层层叠叠,封锁了所有进出口,刀剑寒光在月色下森然冷冽。 帐外匈奴卫兵尽数伏尸,鲜血浸透脚下牧草,再没有一丝抵抗的痕迹。 厚重的帐帘并未完全垂落,缝隙之间透出一抹摇曳微弱的火光,昏黄、惨淡,在死寂的黑夜里孤零零燃着。 果然还是来晚了, 王庭陷落,呼厨泉应该已经被俘。 曾经威震漠北的匈奴王庭,如今彻底沦为鲜卑人的瓮中囚笼。 第446章 陆公,帮帮我 看着匈奴单于帐篷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火光,陆景铭正在盘算要不要冒险潜入,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右侧二三百步外有一丝异动。 那是一顶低矮破旧的帐篷,像牲口棚,又像废弃的仓库,缩在王庭营地边缘地带,被几顶烧毁的毡帐遮去了大半。 这种角落,连鲜卑人都懒得搜。 帐篷毡帘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被人从里面拨开,又匆匆放下。 陆景铭眯起眼睛。 那顶帐篷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趴低身子,贴着鲜卑兵外围,朝那个方向摸过去。 隐身光幕包裹着他,月光照在身上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脚下尸体越来越少,血迹却越来越新鲜。 那顶破帐篷越来越近,他看清了帐篷的结构,不是牲口棚,也不是仓库,是旧羁押帐,专门关押犯错奴隶和等待处决俘虏的地方。 这种帐篷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低矮的毡门,门口没有火把,月光照不到,黑洞洞的,所以鲜卑士兵可能没注意到它。 陆景铭绕到帐篷背面,把耳朵贴在毡壁上。 里面有人在走动。 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促,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寻找出口。 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 他悄悄摸到毡门旁边,拨开一道缝隙往里看。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去,照亮了半个帐篷。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帐篷中央。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匈奴长袍,头发散着,肩膀宽厚,腰背挺直,身材比两个月前壮实了不少,不是呼厨泉还能是谁? 陆景铭心中奇怪,这个匈奴大单于,深更半夜,不在王帐,钻在关押俘虏的地方干什么? 他轻轻掀开毡帘,闪身钻了进去。 帐篷里一共三个人。 还有两个穿着皮甲的侍卫,一左一右守在毡门内侧,手按在刀柄上,身体紧绷,像两根拉满的弓弦。 毡帘掀动的瞬间,两把刀同时出鞘三寸,刀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陆景铭没有理会那两把刀,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呼厨泉。” 呼厨泉猛然转过身。 露进毡帘缝隙的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面色红润,下颌线比之前圆润了许多,整个人比陆景铭第一次见时精神了许多。 听到喊声,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露出几分欣喜:“陆老弟,是你吗?” 陆景铭这才想起自己还处于隐身状态。 他走到呼厨泉面前,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解除了光幕,显出身形。 两个侍卫的刀差点脱手,呼厨泉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陆老弟,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虽然很低,但那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从每个字里往外溢。 陆景铭没有回答,反手握住他的手臂:“怎么回事?” 呼厨泉脸色沉了下来:“是赫连图戈的小儿子赫连图朔,那日我还没有回到王庭,他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跑去投了鲜卑轲比能。” “他跟轲比能说,我杀了他父亲赫连图戈,匈奴内乱,王庭空虚,说这是鲜卑吞并匈奴最好的时机。轲比能信了,率数千骑兵四面合围,王庭驻地卫队不到千人,根本拦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悲切,“他们杀了一整夜,本单于只能眼睁睁看着……” 陆景铭打断他的话,“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呼厨泉苦笑一声:“或许是在地牢待习惯了,王帐太大,太亮,本单于睡不着。一躺在那张铺了七层毡垫的榻上,闭眼就是长安地牢的味道。” 他抬眼在这顶羁押帐篷里看了一圈:“这个地方虽说又黑又小,但安静,我睡得踏实……” 呼厨泉的话还没说完,几百步外的王庭方向突然炸开了锅。 火把猛地亮了一大片,像被人泼了一层油。 鲜卑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马匹嘶鸣,有人在用鲜卑话大声喊着什么,语气越来越急。 陆景铭掀开毡帘一角往外看,只见王帐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几个鲜卑武士退了出来,手里没押着人,脸上带着一种搜了大半夜什么都没搜到的恼羞成怒。 紧接着,一个身量魁梧、披着暗红色大氅的男人从帐中走出来,大步流星站到火把下面,手按刀柄,四下扫视。 正是鲜卑首领轲比能。 他身旁跟着一个身穿匈奴服饰、低眉顺眼的青年。 “他就是赫连图朔。”呼厨泉在陆景铭耳边轻声说道。 赫连图朔弯着腰跟轲比能说了几句,轲比能猛地一摆手,朝四周鲜卑将领吼了一声,应该是命令扩散搜索的意思。 “大王!”呼厨泉身后那个护卫急了,“鲜卑人要搜过来了,我们先下去躲躲!” 他说着快步走到帐篷角落,蹲下身,扯起一块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毛毡。 毛毡下面露出一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木板,木板上绑着一根皮绳。 护卫拉着皮绳往上一提,木板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呼厨泉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着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他没有看那个地洞,目光一直落在陆景铭身上:“陆公,帮帮我。” 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我已经派人去外围牧区召集人马了。只要帮我拖一个时辰,等我的骑兵到了,鲜卑人一个都跑不了。” “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陆景铭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搜查士兵。 呼厨泉嘴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浮肿的手指,沉默了一瞬。 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是绝望,是把最后底牌翻出来的那种孤注一掷。 “轲比能杀了我这么多族人,如果让他就这么走了,我如何服众?如何坐稳单于之位?” 他呼吸急促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公帮我拿下鲜卑,日后曹操若攻打关中,我匈奴一族可在并州北境攻打他的大后方,牵制其主力。曹操两面受敌,必不敢倾全力西进。” 顿了顿,他继续道:“呼厨泉知道陆公志在天下,陆公日后进军中原,没有了鲜卑掣肘,匈奴愿为马前卒,替陆公扫清北境。” 陆景铭心中一动,想让系统加速升级,他需要更多信任值和感激值。 而要得到这些,他就需要救更多百姓于水火。 最好是彻底平定乱世,一统汉末山河,让天下流离的百姓都能安稳度日、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民心才会彻底归拢,系统的感激值与信任值,才会成倍暴涨。 “拖住他们不难。”陆景铭放下毡帘,“但我需要找一个视野开阔、离王庭够近、又不会被鲜卑人一锅端的地方,越高越好。” 呼厨泉呼吸猛地重了一下:“我知道一个地方……” 第447章 谁家用这么粗的烧火棍? 王庭营地东北角,一座废弃瞭望台。 木架结构,三层高,顶部木板已经烂了大半,四根立柱还稳稳扎在地里。 这是匈奴王庭最高的人工建筑。 陆景铭靠在最上面一根立柱后,从空间里摸出一架一次性单人火箭筒。 这还是上次他和周静宜冒着被卡尔·墨追杀的风险从圣赫雷那镇弄来的,一直堆在空间吃灰,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使用。 橄榄绿色的发射筒橡胶护圈有些老化,但发射管和瞄准器完好无损。 他从空间取出一枚火箭弹,弹体上印着看不懂的文字,弹头是串联聚能破甲型,打轻装甲车都跟纸糊的一样。 用它来打鲜卑族的骑兵,纯属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但陆景铭现在需要它足够大的声响和震慑力。 他把火箭筒架在木栏缺口处,发射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弹头指向王庭方向。 瞄准器里的画面清晰地框住了那片火把的海洋。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扣响扳机,而是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个扩音喇叭,打开电源,刺耳的电流声在草原上窜出去很远。 远处鲜卑人的嘈杂声小了一瞬,有人在喊“那是什么声音”,有人在勒马,有人举起了弓。 陆景铭把喇叭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轲比能!”他的声音在草原上炸开,像一道闷雷从天边滚过来。 “我是陆景铭!陈仓城‘神车公子陆景铭’!你脚下踩的匈奴王庭,是我盟友呼厨泉的土地!现在约束你的人,站在原地不要动!别逼本公子出手杀人。” 回音在草原上荡了几个来回,渐渐散去。 火把海洋安静了大约两息,然后一声冷笑从火把最密集的地方传出来,隔着几百步依然清晰。 轲比能的笑声不大,但那笑声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过来。 他身边有人用鲜卑话把陆景铭的话翻译了一遍,笑声更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 轲比能抬起一只手,笑声立刻停止。 “神车公子陆景铭?” 他的汉话带着浓重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听说过。神车?那是什么东西?能有我们鲜卑族的骏马跑得快?还有那陈仓城,是什么地方?” 顿了顿,他拔出腰间长刀,刀尖朝上,月光在刀刃上走了一道寒光。 “你一个什么狗屁公子,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张狂,想让本王退兵?你是来搞笑的吗?” 火把在笑,风在笑,马蹄踩着地面的闷响也在笑。 而轲比能身旁的赫连图朔却变了脸色,弯着腰悄悄往队伍外围退去。 等将士们都笑够了,轲比能才把刀往前一指。“拿下瞭望台,要活的。我想看看这个会用铁盒子说话的人长什么样。” 号角响了,呜呜咽咽,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夜风里哀嚎。 靠近瞭望台的鲜卑骑兵松开缰绳,战马开始小步前移。 长枪放平了,刀刃亮出来了,披甲的铁片哗啦啦响成一片。 月光下几百个骑兵同时动身,像一座移动的堡垒慢慢靠近瞭望台。 陆景铭把喇叭收回空间,手重新搭上发射筒握把。 夜风贯进瞭望台,吹得腐朽的木柱吱呀作响。 他从瞄准器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鲜卑士兵,纹丝不动。 最终,还是偏了一下方向,对准了骑兵阵列最前方三匹马之间的空隙。 火箭弹拖着火尾窜出发射筒,那道白光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烙下了一道刺眼残影。 弹头在马队前排炸开,没有打在人身上,但碎石和泥土被炸飞了十几米高,弹片扫进马腿,火光冲天而起。 前排战马嘶鸣着人立起来,有的掀翻了骑手,有的带着着火的马鞍往队伍深处狂奔。 几十匹马撞在一起,人被甩下来,又被后面的马踩过去。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方圆十米内的每一个人,虽不致命,但七窍流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几百匹马在火光中四散奔逃,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骑兵们勒不住马,拦不住同伴,有人被摔下马背,有人被自己的马拖着跑。 轲比能的脸在火光中扭曲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手臂护住面门,大氅被气浪掀到脑后,猎猎作响。 已逃出几步远的赫连图朔也吓得躲在了马腹下,双手抱头。 轲比能松开护住面门的手臂,冲着身边那些还在发愣的将领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给本王剁了他!” 前排骑兵还在混乱中没有恢复,第二梯队已经冲了出去。 这次不是朝瞭望台方向冲,是朝爆炸点周围分散开,想要包抄。 陆景铭第二发火箭弹依旧没有打人,但冲天的巨响让马匹再次受惊,刚冲出去的第二梯队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撕开,往两边溃散。 轲比能脸色紧张起来。 第三发火箭弹,擦着轲比能身侧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掠过,打在他身后那面绣着鲜卑图腾的大旗上。 旗杆从中折断,旗面裹着火球砸进人群里,烧着了三个士兵的皮甲。 轲比能本能地伏在马背上,双手抱着马脖子。 他的战马也在发抖,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被爆炸声吓得腿软。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正在燃烧的旗帜,又看了一眼站在瞭望台上那个扛着铁管子的模糊黑影,嘴唇哆嗦了一下。 瞭望台上,陆景铭放下发射筒,重新拿起扩音喇叭。 他声音在草原上回荡,比第一次更沉,更稳,更不容置疑。 “轲比能,我说了,不想杀人。你再动一下,下一发就是不打地了。” 火把的海洋安静了。 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 轲比能骑在马上,脸上表情在火光中变换不定,愤怒和犹豫在他眼中交替闪现。 他看了一眼那面还在燃烧的旗帜,又看了看身边那些惊魂未定的将领,最后目光落在瞭望台上。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赫连图朔蹲在一匹马腹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瞭望台上的黑影。 陆景铭,陈仓城,陆景铭。 他的父亲赫连图戈,就死在这个人手里。 眼看他差一步就能成为匈奴大单于,又是他,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他不甘心,但他不敢动。 脑子里刚才那三道白光炸开的画面还在翻涌,那三声巨响还在胸腔里闷闷地震荡。 当初逃回的士兵说父亲遇到了一个开着神车的怪人,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指谁谁就得死。 他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只是,他现在就想杀了那些传话的士兵,那人手里的东西明明比手臂都要粗,谁家用这么粗的烧火棍? 数千鲜卑骑兵被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景铭放下喇叭,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水灌了两口,靠在木柱上,盯着轲比能的方向。 轲比能骑在马上,几次举起手臂想挥下去,又放了下来。 他不敢赌,他怕再次下令突围,那个毁天灭地的爆炸声会在自己身上响起…… 第448章 大汉天子的待遇 瞭望台下面,呼厨泉仰头大张着嘴巴看着那个扛着铁筒的黑影,怎么也合不拢。 他原本只是想让陆景铭利用神车,拖住轲比能。 却不想,数千鲜卑骑兵,竟被他一个人钉在了原地,宛如深陷泥沼,前不能冲,后不能退。 两个亲卫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却迟迟没有拔刀。 眼前景象太过震撼,二人心神俱震,早已石化当场。 左边那个瞪着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使劲咽着唾沫。 右边那个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含糊怪响。 呼厨泉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心中全然没有恐惧,只有满心的庆幸。 庆幸自己被困长安地牢、深陷绝境之时,是陆景铭救出了他。 更庆幸挛鞮云珠找了一个好夫君,如今陆景铭是他匈奴一族的女婿,和自己有着旁人比不了的深厚渊源。 这份庆幸,无端让他后背阵阵发凉。 他不敢去想,如果没有这层亲密羁绊,匈奴一族若是对上陆景铭,会是何等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发抖的手悄悄藏进衣袖,转身低声对两名亲卫说了几句匈奴密语,命二人将今夜所见之事尽数烂在肚子里,半分都不许对外泄露。 两名亲卫连忙应声点头,动作恭谨又急促,快得像鸡啄米一般。 轲比能终究还是顶不住了。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愤怒和犹豫在他眼中交替闪现,最后愤怒退了,犹豫占了上风。 他翻身下马,把刀递给身边亲兵,空着双手,一步一步朝瞭望台走去。 皮靴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细碎声响。 他径自走到瞭望台下,停了下来,仰头看着那个黑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弯下了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腰背弓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陆先生。”他声音沙哑,汉话比刚才更慢了,像是一边想一边说,“今日之事,是轲比能轻信小人,受了赫连图朔蒙蔽。” “他说呼厨泉从长安逃回后,为了夺回单于之位,用奸计害死了他父亲,说此时匈奴王庭内部混乱空虚,正是鲜卑吞并的最佳时机。” “呼厨泉之前做单于时,就想灭了我鲜卑一族,所以,我不能让他重新坐稳单于之位……” 顿了顿,他腰弯得更低了,“如今既然陆先生在此,我愿退兵,赔偿匈奴。” “今晚死在战乱中的匈奴人,不论老弱妇孺,每人赔五头牲畜。” 陆景铭从瞭望台上下来,把火箭筒收进空间,站在轲比能面前。 “杀一人,赔五头牲畜。你杀了多少人?” 轲比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大概……大概千人左右……” 陆景铭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呼厨泉。 呼厨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走到轲比能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把自己围困了一整夜、杀了他近千族人的鲜卑首领:“轲比能,你这次很有诚意嘛?” 陆景铭诧异的看了呼厨泉一眼。 呼厨泉没有解释,他只是在陆景铭看过来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陆景铭懂:不能在援兵还没有到来前,把轲比能逼得太紧,否则对方一旦鱼死网破,即便有神器在手,自己一方仅有的四人也会立刻被马蹄踩死。 而且看呼厨泉和两名侍卫的神情,轲比能这次开出的价码确实诱人。 陆景铭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 女人、老人、孩子,那些连反抗都不会就被杀死的人,就值五头牲畜。 而且这还是在对方战败之下,提高数倍的补偿。 呼厨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解释:“陆公,在草原上,一头健壮的牛能换五六个半大孩子。人命有时候还没有牲畜值钱。轲比能赔五头牲畜一个人,已经是下了血本了,说明他真的怕了。” 陆景铭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着轲比能。 轲比能还弯着腰,额头上的汗已经滴到了地上。 “轲比能,你的人头先寄在脖子上。下次再犯,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轲比能腰又弯了一寸:“谢陆先生。” 他弯腰倒退两步,才转身往回走去。 目光在自家队伍中扫视,却没有找到那个人。 这两天像条狗一样跟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赫连图朔,竟然不见了。 他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发黑的紫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赫连图朔,你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回声在草原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没有人回答。 “追!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王八羔子给本王找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的草地震动了。 轲比能惊恐回头,只见瞭望台西南方几百米外,成千上万匹马同时踩踏着地面,朝这边涌来。 呼厨泉的骑兵终于到了。 火把在草原上汇成了一条燃烧的河流,绕着瞭望台转起了圈圈,将轲比能的鲜卑兵团围在中间,水泄不通。 轲比能站在队伍中央,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呼厨泉根本就没打算放自己走,姓陆的把自己的人马钉在原地半个时辰,就是在等援兵。 如今已经没有突围的可能,轲比能恨恨的看了陆景铭一眼,让所有人下马,扔掉武器。 鲜卑士兵被押在营地东边的一片空地上。 上千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周围是匈奴骑兵的长枪。 陆景铭站在瞭望台下,看着那些匈奴骑兵押着鲜卑俘虏从面前经过。 其中还有十几个匈奴士兵,应该是赫连图朔的亲兵。 这小子还真是果决,看到形势不利,立马脚底抹油开溜,连手下和父亲的遗体都不管不顾。 赫连图戈的棺材已经从马车上掉落,棺材板都掀开了一角,露出一截已经发黑的、皮肉紧缩的人手。 这位北匈奴首领,尸体被儿子从狼谷挖出来,一路带到鲜卑,又一路带到王庭,现在扔在了这里,没人多看一眼。 呼厨泉被众将领簇拥着往王帐走。 几个年纪大的首领走在他两侧,年轻将领跟在后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呼厨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陆景铭:“陆公,请。” 众将领脚步齐齐顿了一下。 几个年轻将领面面相觑,老首领们的眉头皱了起来。 呼厨泉何曾对任何人如此恭敬? 他是大单于,匈奴的王,即使面对汉朝的使者也不过是不失礼数而已。 走在单于前面,那是对大汉天子的待遇。 陆景铭犹豫一下,走了过去…… 第449章 金色胎记 陆景铭迎着匈奴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从容迈步,径直走到呼厨泉身前,朝着单于大帐走去。 王帐被烧了半边,毡壁上熏得乌黑。 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糊味。 呼厨泉让人搬了几张矮榻,铺上新的毡垫,请陆景铭坐在主位旁边的第一席。 众将领在两侧落座,目光都落在陆景铭身上。 呼厨泉站起来,端起一碗酒。 “诸位,这位是陆公,陈仓城之主。长安城救过我一次,今夜又救了一次。没有他,轲比能早就卷着物资离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陆公以一己之力,困住鲜卑数千骑兵,逼轲比能下马求和。谁能做到?” 在座将领互相看了看。 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有人试图从同伴脸上找到对这个消息的确认。 呼厨泉没有给他们讨论的时间,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陆公还是云珠的夫君,我们草原明珠的驸马爷。” 帐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轻首领脸色变了,有一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那个人高马大的年轻首领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陆景铭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个抢走了自己心爱之物的陌生人。 陆景铭像是没看见他眼里的怒火,旁若无人的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年轻首领被身边老首领拽了拽衣角,站了几秒,才慢慢坐下,但拳头没有松开。 “陆公,这次云珠没有一起过来?”呼厨泉似乎故意在拱火。 “云珠当然来了,我去叫她出来!” 陆景铭说着站起身,朝帐帘后面走去。 片刻过后,陆景铭扶着挛鞮云珠走了出来。 挛鞮云珠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脚步很慢。 她目光扫过帐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扫过那些黏在脸上的伤疤和血迹,没有停留。 她看到了呼厨泉,朝他走过去。 呼厨泉命人在他和陆景铭之间加了一张凳子,亲自起身扶她坐下。 帐中又安静了。 几个老首领看着云珠的肚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个刚才攥拳头的年轻首领,目光从云珠脸上移到她隆起的腹部上,拳头终于松开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 云珠靠在陆景铭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脸色很不好。 从空间出来的那一刻,陆景铭就察觉到了。 问她,她又说没事,是被血腥气喷的。 其实在陆景铭把她连同小卡一起收进空间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草原上的血腥气。 那味道浓得像灌进鼻腔的铁水,穿过淡蓝色的屏障,一缕一缕钻进她的肺里。 她当时就知道,王庭出事了。 她捂住肚子,在空间里坐了很久,等陆景铭放她出来。 可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腹部传来一阵一阵坠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 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吴春燕,没有告诉任何人…… 此刻她坐在王帐中,靠在陆景铭肩上,手掌覆在隆起的腹部上,感受着那阵越来越剧烈的坠痛。 她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匈奴王庭的目的。 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那枚刚从陆景铭那要来的小金鹿,举在手掌心。 烛火跳了一下,金鹿表面泛出一层流动的光。 帐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诸位可知道,驸马爷为何回来得这么及时?” 挛鞮云珠说完,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把身体重量更多地靠在陆景铭肩上,以缓解肚子里那阵翻涌的不适。 “是云珠肚里的孩儿托梦告诉云珠,匈奴今夜有难。” 她另一只手抚摸着肚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孩子在梦里叫云珠娘亲,要娘亲快来救王庭,否则匈奴一族今晚就要被灭族。” 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托梦?还没出生的孩子托梦?” “这怎么可能……” “匈奴有难,一个汉人的骨血怎么会知道?” …… 议论声越来越高,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一个年纪稍长的首领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更快:“除了化身头曼单于的传世金鹿,什么东西能有这等神通?可那金鹿是匈奴图腾圣物,怎么可能是个汉人的骨肉……” 云珠没有等他说完。 她从陆景铭肩上直起身,把金鹿举得更高了一些。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毡壁上,那道影子高大得像一座山。 “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传世金鹿所化。” 帐中声音像被人一刀切断了。 所有人目光都钉在那枚金鹿上,金鹿表面的光晕比刚才浓了一分,不是烛火能照出来的亮度,是金鹿自己在发光。 那光晕在烛火中纹丝不动,像一颗被攥在手心里的星星。 几个老首领的嘴唇在哆嗦。 年纪最长的那个缓缓站了起来,手撑着桌案,指节泛白,盯着那枚金鹿看了很久,又看了看云珠的肚子,浑浊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建。 旁边一个独臂首领手里的酒碗倾斜了,酒液顺着碗沿淌下来,滴在毡毯上。 那个刚才说“怎么可能”的年轻人张大着嘴,忘了合拢。 就连呼厨泉,手里酒碗差点都掉在地上,目光一直在挛鞮云珠隆起的肚皮和小金鹿之间来回打量。 传世金鹿是匈奴的图腾,传说头曼单于就是金鹿灵韵所化。 头曼单于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催动金鹿的力量。 冒顿不能,冒顿的儿子不能,冒顿的孙子不能,一代一代都不能。 现在云珠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金鹿所化。 信不信? 不信?金鹿确实发光了,在所有人眼前。 十几双眼睛看到它发光了,没有人能反驳。 “诸位还有谁怀疑吗?”挛鞮云珠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独臂首领放下酒碗,把洒在桌面上的酒液擦干净,坐回榻上。 年长的老首领缓缓坐了回去。 呼厨泉一口喝干了碗中酒。 帐中没有人再说话。 烛火跳了几跳,将每个人的影子拽得忽长忽短。 云珠重新靠回陆景铭肩上,手掌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那层淡淡金光从她手中透出来,映在隆起的肚皮上,像一枚金色胎记…… 第450章 又是高干? 匈奴王庭大帐中。 烛火跳动了几下,堪堪稳住。 所有人目光都盯在了挛鞮云珠腹部。 那层从她手中透出的金色光晕尚未完全消散,像一缕晨雾缠绕在她隆起的肚皮上,若隐若现。 几个老首领瞳孔里映着那缕光,嘴唇在哆嗦。 他们活了五六十年,从未亲眼见过传世金鹿的灵韵。 那光不是烛火能照出来的亮度,是金鹿自己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像在说: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独臂首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图腾金鹿的灵韵能让人百病不侵、能预知凶吉、能召唤草原上的风…… 他一直认为那只是老人哄孩子的睡前故事,可现在那团灵韵就在他眼前,离他不到十步远。 那个年纪最大的老首领死死盯着挛鞮云珠隆起的小腹,枯手紧紧撑着桌案,指节用力绷得泛白。 他嘴唇不住哆嗦,浑浊眼底翻涌着深深的震惊与敬畏,喃喃出声:“是头曼单于……我们匈奴一族的初代单于转世回来了……” 几个年轻首领闻言,当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大帐内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一众人压抑的呼吸。 良久,呼厨泉突然起身,将手中酒碗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把双手从袖中伸出来,交叠在胸前,十指张开,掌心朝内,拇指相抵。 这是匈奴王族最尊贵的敬拜礼,只有在祭祀天神、或向单于表达绝对臣服时才会使用。 紧接着,这位匈奴大单于,在众目睽睽下,弯下了腰,腰身与地面几近平行,头低到膝盖以下,额头几乎触到自己的手背。 他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 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大单于向挛鞮云珠腹中胎儿行礼,表示他已经认可了老首领的话——那胎儿是头曼单于转世。 独臂首领手里酒碗掉在了地上,他顾不上捡,跟着弯腰,仅剩的左臂按在胸口,态度虔诚。 刚才那个攥着拳头看陆景铭的年轻首领,此刻拳头松开了,双手交叠在胸前,腰深深弯下。 他心里不是没有不甘,是不敢有。 挛鞮云珠手中金鹿发出的光烧在他视网膜上,像烙铁印在牛皮上,再也无法抹除。 帐中将领一个接一个起身,一个接一个弯下了腰。 毡靴踩在毡毯上发出沉闷声响,甲胄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十几人同时弯腰,像一片被风压弯的草场。 礼毕。 呼厨泉第一个直起身,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其他将领陆续直起身,双手从胸前放下,垂在身侧。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用目光交流,他们看向云珠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些怀疑的、打量的、带着审视的余光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挛鞮云珠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她脸色依然不好,腹中坠痛仍在,但她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时机。 此刻众人心生敬畏,心神虔诚,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相信。 她撑着桌案缓缓站直,没有让陆景铭扶。 金鹿的光从她怀中透出来,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整个人像一尊被烛火照亮的玉像,清冷,圣洁,不可侵犯。 挛鞮云珠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张张满是虔诚敬畏的面孔,神色沉静庄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你等既然都已知晓,我腹中孩儿,乃是匈奴一族传世金鹿转世。” “然,我族的两枚金鹿圣物自匈奴分成南、北两脉后,也被迫分开,各守一脉。如今我手中这枚,正是南匈奴一脉流传下来的!” 说道这里,挛鞮云珠顿了顿,轻抚腹部,脸上露出一种为人母后特有的母性光辉: “这孩子生来身负金鹿天命,唯有两枚小金鹿齐聚合一,才能稳住他的灵韵根基。” “待他平安降世,便可凭双鹿之力,开启秘境通路,引领咱们匈奴一族脱离战火纷争,重铸五百年前头曼单于一统草原的无上辉煌!” 挛鞮云珠话音落下,大帐内一时寂然无声。 片刻沉寂过后,不是谁先低喝一声,打破了静谧:“开启秘境,重铸辉煌!” 一声落下,瞬间引燃全场。 帐内外匈奴齐声附和,声音响彻茫茫草原,慷慨激昂,回荡不绝。 等呼喊声渐渐平息,挛鞮云珠才缓缓抬手,将那枚小金鹿举在掌心。 金光荡漾的鹿身映入众人眼底,喧闹的大帐刹那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等着她开口说话。 挛鞮云珠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心底最要紧目的:“今日,我便当着传世金鹿和诸位首领的面,问一问诸位,北匈奴遗失的那枚匈奴信物,如今究竟流落何处,握在谁人手里?” 帐中沉默了片刻。 几个年纪较大的北匈奴首领互相看了看,嘴唇动了动,没有人先开口。 见状,挛鞮云珠强忍腹中坠痛,继续道:“我腹中孩儿,乃金鹿灵韵转世,身负部族天命,不仅为了他能平安降生,更为了我匈奴一族的来日前程、万世安稳,那枚金鹿,我必须寻回!” “诸位,可有知道其下落者?”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一众北匈奴将领彼此对视,却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场面僵持片刻,呼厨泉突然踏前一步,目光凌厉扫过众人:“云珠之言,关乎我匈奴国运,关乎金鹿圣子天命!” “北匈奴的那枚金鹿信物,到底在谁手中?速速主动道出,上交出来!” “若此刻隐匿不报,待本单于追查出来,定要按族规重罚,绝不姑息!” 独臂老首领喉结动了一下,迎着身旁几人的目光,艰难开口:“平阳之战后,大单于战死的消息传到北匈奴。北匈奴本就是苦寒之地,连年战乱饥荒,又失了单于,日子更是过不下去。” 他声音不大,带着老人特有的干涩和沙哑,“赫连图戈做主,向镇守并州的朝廷大员低头求和。那位大员姓高名干,是袁绍的外甥,曹操都让他三分。” 老人顿了顿。 “北匈奴进献了一位王族贵女给他做妾。那枚遗失的小金鹿,便是贵女随身带去的信物,贵女嫁过去之后,那枚金鹿就一直藏在高干的刺史府中,再也没有露过面。” 帐中安静得再次听到了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呼厨泉的脸从红润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近乎发乌的紫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咯咯作响。 “老子刚刚战死沙场,你们身为本王的族人,不思复仇血恨,反倒转头就向敌人低头求和,委屈求全!这般卑躬屈膝,对得起战死的族人?对得起匈奴列代先祖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那些花白的、乌黑的、稀疏的脑袋垂得很低,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独臂老首领亦弯下了腰,不是行礼,是不敢直视。 他旁边的年轻首领把脸偏向一侧,嘴唇紧抿。 帐中空气像灌了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挛鞮云珠在听到“高干”二字时,身体猛地绷紧了…… 第451章 救孩儿 “云珠,你没事吧?” 陆景铭扶住摇摇欲坠的挛鞮云珠,让她靠着自己坐下来。 挛鞮云珠脸色惨白,嘴唇上那点仅剩的血色像被人一把抹去了。 腹中坠痛猛地加剧,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她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高干。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从她记忆最深处捅出来,捅穿了她的胸口,捅穿了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 那日南匈奴的领地被高干骑兵踏平,她被逼到悬崖边,被他一刀劈落,摔下深谷。 侥幸未死,却被乱兵当成俘虏掳走,关在一座陌生城池的地牢里,七天七夜,不给吃的,不给水,只扔进来半张发霉的饼。 不是因为仁慈,是他们要驯服她,像驯服一匹不肯低头的野马,鞭子抽在背上、腿上、胳膊上,抽得皮开肉绽,逼她开口求饶,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高干始终没能找到她的下落,她便被当成无主的罪奴卖掉了。 像卖一头母马一样,标了价,找了个出价最高的商人,连同一封写着“北地罪奴”的纸条一起送了出去。 她在马车上颠簸,从这座城被卖到那座城,从那座城又被卖到更远的地方。 没有人问她想不想走,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她的名字,她的族人,她是谁,什么都没有人问。 要不是最后在陈仓城遇到陆景铭,花二斤大米把她从官府手中买了下来,她现在应该还在被辗转贩卖的路上,像一件没有名字的货物,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里。 呼厨泉之前听陆景铭提起过这段往事,如今看到云珠的脸色,拳头猛地砸在桌案上,碗碟跳起来又落回去,酒液四溅。 “高干!他日本单于必亲率铁骑,踏破并州,将尔等碎尸万段,血祭我匈奴战死的英灵!” 他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旁边几个首领脸色也沉了下去。 独臂老首领的刀抽出来半截,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不是忘了高干对匈奴做过什么,是过去不敢提,现在不想忍。 陆景铭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挛鞮云珠身上。 云珠嘴唇咬得发白,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泪,她的软弱,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 陆景铭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知道高干这个名字对她意味着什么。 有仇不报非君子。 不,不是君子,是丈夫。 他今晚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高干的事,我会处理!不是替匈奴,是替云珠。当年他如何欺辱她,我便如何还回去!” 挛鞮云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他手背上。 她偏过头不让人看到,但陆景铭看到了。 他没有安慰,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攥着桌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掐进掌心的指甲。 掌心已经掐出了血印,红红的,如一轮轮血月。 那个之前与陆景铭对视的年轻首领忽然动了一下。 他叫骨都勒,三十出头,正是匈奴年轻一代里最敢说、敢做的那一个。 只见他站起身,绕过身前桌案,走到帐中央,单膝跪地。 “单于,陆公,骨都勒有一计。” 他声音很稳,目光不偏不倚,“鲜卑轲比能一向对高干谄媚,鲜卑商人可自由进出并州城,城门守军从不阻拦。骨都勒愿混在鲜卑士兵中进入并州,伺机混进刺史府,摸清金鹿藏在何处,探明高干的兵力部署和日常行踪。” 呼厨泉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没有立刻回答,“你怎么混进去?鲜卑人认得你。” 骨都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陆公有所不知,骨都勒的母亲是鲜卑人,骨都勒的鲜卑话比匈奴话说得更地道。骨都勒的外祖父家就在鲜卑部落,轲比能的亲兵里有好几个是骨都勒的表兄弟。” 他顿了顿,“今夜轲比能被俘的那些人里,有几个是骨都勒认识的。只要单于同意,从里面挑两个肯合作的,带骨都勒混进鲜卑商队,不是难事。” 帐中几个首领低声议论了几句。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没有人反对。 骨都勒是匈奴年轻一代里最机灵的一个,他敢说敢做,不是愣头青。 他说能混进去,就一定有把握。 呼厨泉正要开口,云珠的身体忽然剧烈颤了一下。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从她齿缝间漏出来,短促,沉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发青,额头汗珠不再是细密的一层,而是一滴一滴往下淌。 扶着桌案的手猛地攥紧,木头桌沿在她指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景铭最先反应过来:“云珠,你怎么了?” 他把云珠揽入怀中,一低头,看到了她襦裙下摆渗出的血迹。 不是一滴两滴,是洇开的一片,深红色,在浅色裙面上蔓延得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触目惊心。 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裙褶往下淌,滴在她脚边的毡毯上,一滴,两滴。 帐中炸开了锅。 呼厨泉冲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朝外面吼了一声“叫医婆”,声音像打雷。 云珠的身体往下滑。 她手脚冰凉,像是刚从雪水里捞出来的,但额头发烫,烫得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半睁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陆景铭能听到。 “夫君……不要管我……救孩儿……” 陆景铭把她的手攥在掌心,稳住声音:“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他没有看她,目光扫过帐中那些还在发愣的将领。“出去。都出去。医婆呢,留两个女人帮忙,其他人出去,外面等着……” 众将领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退了出去。 骨都勒最后一个离开,走到帐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铭蹲在云珠身边,把外袍脱下来铺在地上,扶着她的头慢慢放下去,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捧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医婆被两名士兵架了进来,帐帘落下…… 第452章 身份证 匈奴王帐里,牛油灯火苗晃得人心慌。 老医婆枯瘦的手指搭在挛鞮云珠手腕上,按了很久,久到帐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羊水已破,胎气散乱崩离,且腹中孩儿已满八月。如今,就是请大汉御医赶来,怕也是无力回天,母子二人性命难以周全……” 老医婆换了一只手,琥珀色眼珠定了定,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之后独有的那种淡然。 “这位夫人,底子是好。老身行医几十年,草原女人见过无数,像她这般体魄的,不多。” 她的枯瘦手指还搭在云珠腕上,指尖泛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换作旁人,怀着八个月身孕,连日奔波千里,早就垮了。她能撑到王庭,已是老天爷慈悲。” 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圈。 “可到了王庭,又闻血腥,见尸骸……” 陆景铭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炸开,后面老医婆说的啥他一句都没听清。 视线突然模糊了一下,他看到挛鞮云珠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低头凑近,云珠的气音像风穿过枯草:“夫君……不要管我……孩儿……” 她攥着他的手,指甲嵌进他掌心,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她在发抖,从骨头里往外抖,抖得床榻都在轻轻晃动。 他想起知夏出生那天,宋玉梅在产房喊得撕心裂肺,他站在走廊上,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他也怕,但那种怕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他知道会没事,医生会来,护士会来,手术室亮着灯,什么都是准备好的。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医生,没有手术室,没有灯…… 等等,这一刻陆景铭混乱发懵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现代医院里的明亮手术灯,专业产科医生,急救室的医疗器械…… 心底瞬间清醒,唯有立刻带挛鞮云珠去现代,才能救下母子二人性命。 来不及多想,淡蓝色光幕从他身上涌出,这次不是慢悠悠渗透,而是骤然爆发,一瞬间就将两人身形笼罩其中。 紧接着,两人轮廓在烛火中变得透明,然后消失无踪。 老医婆亲眼看着两个活人在自己面前化成了光。 她半张着嘴,两腿一软瘫坐在地,后脑勺磕在桌案角上,没喊疼,眼睛还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瞳孔缩成了针尖。 帐外呼厨泉几人听见动静,慌忙冲进大帐,掀开帘帐,哪里还有陆景铭和挛鞮云珠的身影,只剩老医婆瘫坐在地,神色恍然。 独臂首领和那几个年长匈奴老者见状,顿时面色大变,当即双膝跪倒,一头伏在地上,只当是天神现世…… 灰蒙蒙的空间里,吴春燕正蹲在那堆大风车零件旁,手里拿着一根管线给后生们讲接头密封。 一抬头,看到陆景铭抱着挛鞮云珠从虚空中跌出来,脚步踉跄,膝盖差点磕在风扇叶上。 挛鞮云珠浑身是汗,头发贴在脸上,裙子下摆全是暗红色的血,顺着腿往下淌,滴在灰蒙蒙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云珠怎么了?” 吴春燕丢下手里扳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 “云珠……她出血了……” 闻言,吴春燕掀开裙角看了一眼,大惊失色。 那血不是往外滴,是往外涌,根本止不住。 她又按了按云珠的小腹,感觉宫底高度不对,比八个月该有的位置低了太多,羊水已经快流干了。 八个月。 羊水早破。 产前大出血。 吴春燕在心里把这几个词过了一遍,每过一遍,脸色就惨白一分。 她虽不是妇产科医生,但知道这些词意味着什么。 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就是等死。如果回现代,也是闯鬼门关。 “无菌纱布、止血敷料、医用束带、保温毯。”她抬起头看着陆景铭,飞快报出一串名字,“有的话全部拿出来,快!” 陆景铭意念一动,一个备用医药箱就出现在他手里。 吴春燕接过去,手上动作没有停。 她扯过无菌纱布,叠成厚厚一沓,垫在云珠身下,血很快洇透了第一层,又洇透了第二层,第三层。 她把止血敷料按在出血点上,用力按住,不松手,另一只手拉过医用束带绕过云珠的腰腹,固定住敷料位置。 她用手掌托住云珠的肚子,闭上眼感受了一瞬,宫缩还有,但已经乱了,没有节律,没有力度,像一台快要停转的马达在空转。 这是子宫崩溃的征兆。 她又扯过保温毯,把云珠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张脸。 云珠脸色灰白,嘴唇发青,眼窝凹陷,像一个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人,身体在保温毯下面微微颤抖,不是冷,是失血过多的寒战。 一旁,陆景铭已经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 陆景铭不等袁老说话,直接道:“”漠南省,鄂尔多市,美稷古城遗址,孕妇早产大出血,需要去医院。” “救护车十分钟到!”袁老没有丝毫犹豫,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羊水已经流干了,宫壁在崩,大出血止不住。放在东汉,就是等死。” 吴春燕见他挂断了电话,起身说道,“你也别太慌,只要能及时送到医院,立刻安排剖腹产,大人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闻言,陆景铭心中稍松,又从储物空间调出一床棉被,小心翼翼将挛鞮云珠裹好抱起,在刘建军和诸葛亮一伙人诧异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美稷古城遗址景区门口,风很大,吹得陆景铭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远处旷野中红蓝灯光在跳动,随即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尖,撕开了这片死寂的暮色。 救护车还没停稳,车门弹开,几个医护人员跳下来,动作麻利得把云珠抬上担架,推上车,关上车门。 急诊大厅的灯亮得人眼睛发涩。 护士推着云珠刚进分诊台,另一个护士握着登记平板,拦住陆景铭:“身份证拿一下,患者必须实名建档。” “身份证?” 陆景铭一愣,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第453章 双倍损耗 “护士,能不能先救人,她没有身份证……” 鄂尔多市第一医院,陆景铭看着挛鞮云珠,弱弱说道。 护士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眨了眨眼:“没带?那护照呢、医保卡,什么证件都可以!” 陆景铭:“呃……什么证件都没有……” 这时值班医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挛鞮云珠:脸色惨白,身下的血把担架垫洇出了深色印记,保温毯散开了半边,露出一截长袍袖口,袖口上的刺绣纹样看着有些古怪。 医生眉头拧紧了,抬头看了看陆景铭,又低头看了看云珠的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她的肚子上。 “患者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这些都没有吗?”医生说完,偏头看了一眼护士,护士摇了摇头。 分诊台前的空气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几个推担架的医护人员也停了下来,那个年轻护士把登记平板抱在胸前,看向年长护士长。 护士长偏过头,跟值班医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医生摇了摇头,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眼睛里的为难。 “咔嗒”一声,另一个护士干脆把担架轮子锁住,等在了原地。 没有人再说话,每个人都在等。 等有人开口,等有人做决定,等有人说出那句“救还是不救”。 陆景铭把众人的纠结看得清清楚楚,瞬间明白了他们的顾虑。 这个女人来历不明,无姓名、无身份、无任何备案记录,无任何能证明其身份的证件。 万一救治过程中出现意外,或者后续有什么并发症,没人能兜底,没人能负责。 找不到家属签字,出了事算谁的?难道要医生担责,科室背锅? “医生,这是我的身份证,我签字,出了事算我的,你们只管放心救治行吗?”陆景铭赶紧从怀中摸出身份证递给那个拿平板的护士。 此话一出,值班护士和周围的医护人员都愣住了,纷纷带着疑惑看向陆景铭。 护士长率先皱着眉头开口追问:“你来签字?你难道不是送这位女士来医院的好心人?那这位女士跟你是什么关系?” 陆景铭望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喉头一紧,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她是我妻子。 一旦这话说出来,反倒更惹人疑心:丈夫怎么会连妻子的身份信息、来历都说不清楚? 陆景铭张口结舌,现场一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急诊室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刹车声。 一个穿着睡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忙忙从车上下来,快步往抢救室走来。 在场医护人员一见来人,个个面露愕然。 “院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值班医生上前一步,恭敬问道。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扫了一眼分诊台前的僵局,然后目光落在了陆景铭身上。 上面深更半夜给他打电话,让他关照某个急诊家属本是常事,可今晚上头打电话时语气格外严肃凝重——“务必确保产妇母子平安,此事要严格保密,不许对外泄露半个字!” 挂断电话,他不敢有半点怠慢,安排救护车去接人后,自己也来不及换正装,匆匆忙忙就赶来了医院。 “不用登记,”中年男人从陆景铭脸上收回目光,“所有手续延后再办。现在,立刻送病人进手术室,准备紧急剖宫产,妇产科李主任马上就到。” 分诊台前安静了一瞬。 连妇产科李主任半夜都要赶来亲自主刀,谁也没敢再多问半句,更没有人再有半点犹豫。 几个护士推动病床,滚轮在地面上压出急促的咕噜声,越来越快,拐过走廊弯角,消失在手术区那扇自动门后。 陆景铭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停在手术室门口。 两分钟后,一个全副武装的女医生好奇的看了陆景铭一眼,也走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在地板上,反着光。 陆景铭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和衣服上全是血。 想起云珠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夫君……不要管我……孩儿……” 话没说完,他知道她是想说“不要管我,保住孩儿”。 “云珠,你放心,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陆先生,您没事吧?” 就在陆景铭在心中暗暗祈祷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他抬眼一看,正是刚才那位中年院长,连忙上前道谢:“院长,多谢您出手相助。” 院长摆摆手,语气淡然:“不必客气,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说着,他目光上下扫了扫陆景铭身上沾染的血迹,温和开口:“手术室这边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陆先生不如趁这个空档去洗漱收拾一下,等病人出来,也体面一些。” 陆景铭闻言连忙道谢,跟着中年院长坐电梯上到三楼,进了一间空置的高干病房。 病房里设施齐全,独立隔间、淋浴、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院长把他送到门口,还贴心问了句要不要让人送一套干净衣物过来,陆景铭摆手婉拒。 院长离开后,陆景铭直接走进浴室,站在花洒下冲去满身尘土与血渍,纷乱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小卡的AI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007号宿主,系统规则已生效,目前你的生命力正在持续双倍损耗……” 陆景铭神情没什么波澜,心底淡然一笑。 双倍消耗便消耗吧。 就算因此折损寿命,早死七天也好,七年也罢,能用自己的寿数,换回挛鞮云珠和腹中孩子平安,怎么都值得。 匆匆洗完澡,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衣裳换上。 整个人清清爽爽,褪去了方才的狼狈,这才迈步快步走向手术室。 刚下电梯,就见那位中年院长还守在原地。 对方也已换下匆忙赶来时的睡衣,换上了一身笔挺正装,神态沉稳从容。 院长抬眼看见焕然一新的陆景铭,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不过他并没有多问,只是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陆景铭。 陆景铭下意识抬手想接,又猛地顿住,面露迟疑,这手术室门口可以抽烟吗? 院长淡淡一笑,把烟径直塞到他手里,低声道:“无妨,这里会儿就我们两人,没人看见。” 陆景铭这才道谢接过,两人并肩靠在走廊窗边,安静等候。 院长还轻声出言宽慰,让他别太过紧绷焦虑,手术进展很顺利。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静谧的走廊里陡然响起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穿透手术室的房门,划破寂静长夜…… 第454章 煎熬 鄂尔多市第二医院,高干病房。 清晨微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光线柔和,薄薄铺在洁白床单上。 病房安安静静,只有监护仪间歇发出滴滴轻响。 床头柜摆着一束粉色康乃馨,插在普通塑料水瓶里,是昨天护士长送来的。 陆景铭坐在陪护椅上,手肘撑着扶手,掌心托腮,昏昏欲睡。 他在这里陪护了六天,身下椅子早已被压出一道浅浅凹陷,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三国志》。 挛鞮云珠平躺在床上,侧头望向窗外,枕面压出一道浅痕。 她已经清醒,却安静不动,目光凝望着远处高耸的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的细碎日光,照在她脸上,她就这般静静看着,看了许久。 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妇产科李医生怀抱着一个淡蓝色襁褓走入屋内。 她年过四十,架着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挽起,白大褂口袋插着几支笔,胸牌卡在袋边。 她刻意放轻脚步,并非刻板的职业规范,而是发自内心,不愿惊扰这出世未满七日的婴孩。 “陆先生,陆太太。” 她俯身,将襁褓凑近病床,“来,看看你们家孩子。各项检查指标合格,身体状态稳定,今天可以转出保温箱了。” 襁褓里的婴儿双眼紧闭,小拳头攥着贴在脸颊旁。 孩童皮肤略带褶皱,褪去了初生时通透的赤红,表层覆着一层细软胎脂。 鼻翼轻微翕动,呼吸短促,乌黑细软的胎发,薄薄贴在头顶。 挛鞮云珠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落在婴孩脸上。 她手指悄悄探出被子,悬在半空迟疑片刻,终究又缓缓收回。 她想触碰,却又不敢,生怕力道把控不好,碰坏这脆弱的小生命。 陆景铭起身,小心将孩子抱起。 婴孩体重极轻,仿若一团绵软棉花。 他小心翼翼将孩子放进挛鞮云珠怀中,云珠僵硬的抬手环住襁褓,动作笨拙,如同抱着一件易碎珍宝。 她下巴轻抵孩子头顶,嘴唇微动,没有出声,泪珠却先滚落,砸在蓝色襁褓上,晕开一小块深色水渍。 眼前岁月安稳,静谧柔和。 可没人知道,这短短七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打做完剖腹产手术推回病房,陌生的一切都在折磨着她。 换药的护士推门进来时,她身体下意识绷紧。 每日上午九点,护士总会准时敲门三声,端着盛放碘伏、纱布、敷料贴的不锈钢托盘进来。 护士脸上笑意温和,并非那种制式的职业假笑,眼底带着真切善意。 每当护士撩开被褥、掀起衣摆准备处理剖腹产伤口时,云珠就会紧张的攥紧床单,指节泛白,若不是陆景铭一直在旁轻声安慰,说不定她会当场暴起,伤了近身的护士。 如今伤口已愈合无痛,护士动作轻柔,蘸取碘伏的棉球顺着伤口缓慢擦拭,动作轻柔,每擦拭一下,便抬眼观察一次她的神色。 微凉的药液触碰到皮肤,挛鞮云珠身子本能蜷缩,肌肉紧绷。 “有点凉,忍一忍。”护士声音安抚。 每当这时,挛鞮云珠都要先看一眼身旁的陆景铭,紧绷的手指才会缓缓松开。 护士也已习惯了这个性格冷傲,戒备极深的女子,每次换完药,都会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直到现在,挛鞮云珠才慢慢适应,护士换完药,她虽不言语,但眼底却藏着真切谢意。 打针于她而言,更是一道难关。 每日午后三点,医护人员会为她注射肚皮抗凝针,预防产后血栓。 初见那细长透亮的针管,挛鞮云珠瞬间蜷缩向床角,双手护住腹部,眼底直白流露着惊惧。 她生于乱世草原,刀剑骏马皆无所畏惧,唯独惧怕这冰冷纤细的针头。 护士没有催促,手持针管静静等候。 陆景铭上前,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低语,十几秒后,挛鞮云珠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 她偏头避开针头,紧咬牙关,针尖刺入皮肤的刹那,身子猛地一颤,随后慢慢放松。 “好了。”护士拔出针头,用棉球按压揉搓针眼。 挛鞮云珠低头望着几乎看不见的针孔,又看向针管,眉头微蹙,眼里满是疑惑,不解医者推入她体内的药液,究竟是何用处? 而且这医院的规矩,让她处处不适。 床单每日定时更换,无关脏净。 清晨八点,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入内,撤走旧床单,铺展平整崭新的白色床单。 床单一角死死卡在床垫下,紧绷平整。 好在每回换床品,夫君都会抱着她在一旁等候。 回到床上,她总是拘谨地不敢乱动,生怕揉皱这洁白干净的床单。 在她的认知里,织物需反复使用直至破损,从未见过日日更换、毫无损耗便舍弃的布料。 日常饮食,更是全然陌生。 陆景铭每日换着花样给她准备餐食,小米南瓜粥、皮蛋瘦肉粥、红枣银耳羹,温热的食物盛在保温桶中,香气四溢。 初见皮蛋时,她满眼茫然,用勺子戳弄着外壳发黑、带有白纹的蛋,转头望向陆景铭。 “鸭蛋,石灰腌制的,可以吃。”陆景铭简单解释。 挛鞮云珠将皮蛋送入口中,缓慢咀嚼,面无表情,咀嚼许久才缓缓咽下:“夫君,不好吃!” 陆景铭见她吃不惯这味道,次日换成清甜的南瓜粥,她反倒一口气喝了两碗。 午餐菜品更为丰盛,骨头汤、蒸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 泛红油亮的排骨让她眼前一亮,陌生的甜咸口感十分新奇,她一连吃下三块,便主动停下筷子。 “不合胃口?”陆景铭问道。 “好吃,留给孩子。”她弱弱说道。 陆景铭一阵好笑,将餐盘推回她面前:“还有很多,你只管吃,孩子现在吃不了这个。” 提起孩子,挛鞮云珠又红了起来。 相比于这些,最让挛鞮云珠煎熬的,是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因为早产,孩子一直在保温箱里静养。 陆景铭只能用那带着两个轮子的椅子,悄悄推着她到育婴室旁隔着玻璃往里看。 可那里面一排排躺满了婴孩,她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自己的骨肉,心底又牵挂又茫然,满心都是煎熬与不安。 现在,看到孩子真真切切躺在身边,她才感到踏实,夫君没骗她,自己的孩子活了下来。 窗外鄂尔多市的天空澄澈湛蓝,辽阔得如同故乡草原。 有无草原无关紧要,此刻夫君在侧,幼子在怀,她低头,将脸颊贴在孩子攥紧的小拳头上,缓缓闭上双眼。 心底积压的慌乱,终于尽数消散。 伤口仍有余痛,可她,再也不会心慌。 第455章 我们能依靠的人,只有你 挛鞮云珠入院这几天,陆景铭给袁老打过一通电话。 挂断电话,他才得知这间医院、这间高干病房,全部是吴老总一手安排。 此前陆景铭未曾深思,这些天在医院做兼职陪护,看着周遭一切,他心中已然通透。 比如这间带着独立卫浴、专属陪护床位的高干病房,医护人员对待他们的温和态度,绝非金钱能够换来。 院长每日专程前来查房,医生做事细致周全,护士耐心安抚迁就,就连保洁人员做事都轻柔规整。 所有人隐晦流露的敬重,让陆景铭清楚明白,他和挛鞮云珠二人,在这里享受着本不该有的特殊待遇。 袁老在电话里还告诉陆景铭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自他跟袁老提出要排查天穹科技在大夏境内的基地才过去不到一个礼拜,前线就有消息传来。 西北两个主要内陆城市的天穹科技实业大楼,夜间的电表异常数据已经确认。 那两栋大楼一到晚上,员工全部下班后,用电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暴涨飙升,和白天正常办公时的用电量完全不符。 调查人员冒着风险想办法进了一次地下楼层,普通员工的权限当然不够,但大楼的通风管道检修口没有装传感器。 人进去了,拍了照,但无法进到地下三层,只能先撤出来。 地下每一层都有加厚合金门,门禁系统独立于大楼主体,地下一层、二层是大楼通用门禁卡,但地下三层不行。 连门禁系统型号都和上面的不一样。 调查人员冒险在通风管道里待了整整一晚,确认了一件事:地下三层有人员进出,都是总部派来的,持有单独门禁卡,大楼本地员工,包括这里的厂长,都无权进入。 袁老说完这些,没有继续,像是在等陆景铭说话。 “地下藏着的东西,”陆景铭思索着接口,“跟卡尔·墨在蒙国边境别墅地下室的东西一样?” 袁老沉默了一瞬:“你也这么认为?” “我需要靠近才能确认。” “你现在不能去,卡尔·墨不知道我们已经注意到了那些地下空间。一旦知道,他可能会再次制造缺氧危机,到时候我们大夏就会陷入混乱。” 袁老压低声音,“吴老总的意思是,先摸清所有点位,最后统一部署清理。” 陆景铭不置可否,“那第二件事呢?” 袁老声音更低了,“小陆,你亲眼见过那个装置。那不是这个时代应有的科技。如果要清理,我们能依靠的人,只有你……” 陆景铭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吴老总让我转告你,你需要什么,国家给你什么。还是那句话,你得快速成长起来……” 挂断电话,陆景铭才恍然惊觉,不知何时起,自己肩上扛着的,不再只是儿女情长,一人一家的安稳安危。 一边是现代步步逼近的末日危机,一边是东汉乱世颠沛流离的万千苍生,他好似早已身不由己,卷入了一场横跨古今、无法抽身的巨大旋涡之中。 他需要积攒更多感激值与信任值,解锁系统更多权限,开通基站生活区,摸清系统里那些神秘未知的功能。 而这所有一切,都要他亲身去东汉做更多事,救更多流离苦难的百姓,平定乱世战火,打赢一场又一场纷争战乱。 唯有天下百姓得以饱腹度日,安稳活着,安居乐业,他才能收获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黄金权势都要珍贵万分的东西。 他转头,目光落在病床边,正被挛鞮云珠抱在怀里的幼子身上。 小小一团襁褓,婴儿双眼尚未完全睁开,小小的拳头却攥得紧紧的,懵懂又执拗,像是生来就在同这偌大世间暗自较劲。 算算时间,夏侯渊率领的三万精兵,不日便会兵临长安城下。 贾诩早已布好圈套,钟繇设下宴席,就等夏侯渊入城赴约,席间动手将其斩杀。 马腾便会带着马超、庞德,收编曹军兵力,顺势进军汉中。 夺取汉中后,便是益州。 他眼下首要任务,就是赶在马腾大军南下之前抢先入蜀,亲自接触张任,帮助刘璋抵御外敌,击溃入侵益州的张鲁大军。 而刘备的三万大军,也正顺着长江一路逆流而上,奔赴蜀地,步步紧逼。 这一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一步都不能走错。 长安的布局,贾诩与钟繇足以稳稳拿捏。 汉中的征战,马腾麾下西凉铁骑,也足够拿下。 唯独益州,万万不能落入刘备手中。 一旦让他抢先入主益州,三分天下的格局,便会彻底定死,再无扭转余地。 往后就算陈仓城再坚固强悍,终究只是关中一座孤城,根本无法与坐拥整个益州的刘备相互抗衡。 陆景铭在心中,将全盘计划细细复盘一遍,一丝一毫都不敢疏漏。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动身赶往蜀中,提前找到张任,坦诚利害,赶在刘备抵达之前,先击败张鲁,彻底掌控益州全境。 这件事,要快,更要让张任对他全然信任。 凭借那日在益州城外山谷之中,他对张任及一众重伤士兵的出手救助,还有那日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神奇救治手法,张任定然记忆犹新。 这份救命恩情怕是早已在张任心底埋下敬重与感念。 有这份渊源在前,再加上陈仓最近声名远扬,张任只要一见他本人,立刻便能认出,他就是传闻里那位神异不凡、大名鼎鼎的“神车公子陆景铭”。 想来要说服他联手结盟,并不算难事。 当初顺手救下一行人,如今看来,冥冥之中,皆是早已注定。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护士前来换药。 小田护士端着不锈钢换药托盘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云珠正抱着怀中幼子,先温柔笑了笑,也不着急上前催促打扰。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安静站在床边等候。 挛鞮云珠低头,亲了亲孩子光洁的额头,小心翼翼将他放回一旁的婴儿病床,细细掖好被褥。 她指尖轻轻在孩子稚嫩的小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躺回病床,动作缓慢轻柔,丝毫不显拖沓。 田护士上前,轻轻掀开云珠的衣襟,露出腹部剖腹产留下的一道横切伤口。 如今伤口早已结痂愈合,周遭皮肉还泛着淡淡红晕,却没有半点渗液、感染的痕迹,恢复得十分稳妥。 她拿着碘伏棉球,围着伤口由内向外,一圈一圈细细消毒,动作轻柔至极。 哪怕早已不是第一次换药,挛鞮云珠的身子,还是会下意识微微绷紧。 她手指紧紧攥住身下床单,却再也不会像最初那般,惊慌躲闪,下意识往后退缩。 消毒完毕,田护士贴好全新的无菌敷料,替她将衣襟整理妥当,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恢复得特别好,再过两天拆了线,就能正常洗澡了,再稍微忍一忍就好。” 云珠不懂“拆线”二字是什么意思,却清晰听懂了“洗澡”两个字。 她抬眼看向田护士,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里,藏着几分真切的期待,又带着一丝茫然的不确定,静静望着对方,像是在无声询问此话真假。 田护士对着她弯眸一笑,端起换药托盘,轻步转身离开病房。 下午三点,准时到了打针的时间…… 第456章 系统漏洞 这次进来的不是小田护士,而是那位年长的护士长。 护士长每次来给云珠打针前,都会刻意在走廊里多停留片刻。 不是偷懒懈怠,只是生怕自己动作匆忙,吓到本就胆小怯生的挛鞮云珠。 可若是让她知晓,眼前这个连打针都会下意识畏缩躲闪的女子,在乱世沙场上临阵杀敌,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护士长推门走进病房,早早将针管藏在托盘底下,先将碘伏、棉签、敷料贴一一摆好,才慢慢拿出针管,尽量放缓动作,降低云珠的防备。 挛鞮云珠一看到针管,眼眸下意识微微一眯,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躲了,只是轻轻偏过头,目光望向窗外,不去看那枚闪着寒光的针尖。 护士长蹲在病床边,一只手轻轻按住云珠肚皮上要扎针的位置,柔声开口安抚。 “来,慢慢深呼吸,放松一点。” 云珠早已熟悉了这套流程,乖乖跟着缓缓吸气。 针尖刺入皮肤的一瞬,她身子猛地一僵,片刻之后,才又缓缓放松下来。 护士长快速拔针,拿医用棉球按住针眼,轻轻按揉几圈。 “好了,已经完事了。” 云珠迅速盖好被子,又抬眼望向托盘里的针管,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道谢,眼底只藏着一丝东汉匈奴女子独有的纯粹疑惑,像是不解,用这东西扎自己一下,真能治病? 护士长离开后,挛鞮云珠一抬眼,就看出了陆景铭神色里的凝重,知晓他有事要同自己说。 当即安安静静坐好,等他开口。 “云珠,我得离开几天。” 闻言,挛鞮云珠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与无措。 她虽然已在这里待了七日,却从未踏出过这间病房半步,唯一一次还是陆景铭推着她去看保温箱里的孩儿。 现在夫君要离开,留她独自一人,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子留在此地,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无助与茫然。 陆景铭走到病床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算算时间,夏侯渊大军应该已经抵达长安,我必须依诸葛先生之计,即刻赶往益州……” 云珠垂眸,安静看着自己纤细的指尖,一言不发。 她的指甲被小田护士修剪得短短整整齐齐,生怕她无意间动作过大,抓伤孩子。 “等我处理完蜀中之事,就立刻回来接你。” 陆景铭放柔语气,声音温和又认真,“你伤口还未彻底长好,孩子太小,根本经不起时空穿梭的折腾。” “我已经托护士长寻了护工……就如同贴身侍女般,日夜照看你与孩子。你安安稳稳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安安心心等我回来!” 云珠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你,一定会回来?” 陆景铭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想什么呢?我婆娘和孩子都在这,我怎么会不回来!” 挛鞮云珠一愣:“婆……娘?那是什么?” “呃,婆娘,就是你们口中的阏氏(yān Zhī)……” 听到陆景铭的话,挛鞮云珠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心头猛得一颤。 阏氏,本是匈奴王族对正妻的尊贵称呼。 他这般唤她,便是打从心底,真心认下了她,将她视作自己名正言顺的妻。 陆景铭并未察觉到挛鞮云珠心中所想,摸着她的头发继续道:“最快七日,最多,不会超过半月,我就回来接你。” 挛鞮云珠没再多问一句:“我和孩儿等你!” 陆景铭缓缓起身,走到婴儿床旁。 孩子已经沉沉睡熟,小拳头依旧紧紧攥着,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口水,呼吸均匀又轻柔。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婴儿额前柔软细碎的胎发,露出孩子光洁饱满的额头。 昨夜,他趁着云珠熟睡,静心查看系统面板,意外又发现一条。 从其他时空将人带到另一个时空,本是强行绑定时空锚点,要不断消耗他自身的生命力,才能勉强稳住时空束缚,维持这个人的生命延续。 云珠在现代停留的这几日,他的生命力,也在日复一日,悄悄被消耗折损。 损耗不算剧烈,却真实存在,分毫不假。 可这孩子截然不同。 他本就在现代这片土地降生,生来自带现代的时空锚点,天生相融,根本不需要陆景铭损耗半分自身生命力去维系。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完完全全可以长久安稳留在现代,平安长大,接受教育,无忧无虑安稳一生。 陆景铭的指尖,在孩子稚嫩的额头上静静停留了片刻。 他恍惚想起从前,知夏知秋年幼之时,也是这般小小一团,软软糯糯,抱在怀里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稍不留神,就将人磕碰伤到。 转眼岁月匆匆,孩童长大成人,会跑会闹,读书上学,再也不需要他时时抱在怀中护着。 他俯身,替孩子仔细掖好被褥,转身重新看向病床之上的挛鞮云珠。 “我走了……” 云珠轻轻颔首,依旧安静沉默。 陆景铭弯腰,在她微凉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等我回来”的空话,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她心中全然都懂。 陆景铭转身,迈步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守着的两名安保人员,见他出来,同时恭敬起身,目送他离去。 这份特殊待遇,从他们住进这间病房第一天开始,从未断过。 他抬脚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他余光瞥见走廊护士站内,有人正拿着电话低声交谈,神色严肃紧绷,不知在汇报着什么要事。 电梯门彻底关上,隔绝了视线。 鄂尔多市的阳光明媚和煦,洋洋洒洒落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上。 一辆黑色专车,早已停在楼下等候多时。 李少锋快步上前,替他拉开车门,陆景铭微微低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稳稳发动,他靠在车座之上,缓缓闭上双眼。 “小李,先回陈仓,刘师傅他们已经培训一个星期了,差不多了……” 第457章 秘术? 夜风裹着关中平原初夏的微凉,从渭河水面横穿而来。 梧桐苑小区门口的银杏树枝叶青翠,路灯昏黄的光穿透枝叶,在水泥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黑色专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陆景铭推开车门,朝着驾驶座淡淡开口:“谢了。” 李少锋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 目送黑色车身悄无声息汇入夜色,陆景铭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八号楼。 十五楼,自家窗户暖橘色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漫溢出来,在漆黑静谧的夜空里格外醒目。 他点亮手机屏幕,晚上九点零七分。 这个时间,周静宜和知夏她们应该都没睡,他加快了脚步…… 回来的高速上,李少锋专注驾车,陆景铭闭目倚靠座椅,表面看似休憩,意识悄然沉入了系统空间。 吴春燕半蹲在管线旁,手握扳手,耐心给八位东汉后生实操演示安装流程。 一道乌黑油污斜斜黏在她左眉梢,她浑然不觉。 八名后生围作一圈,或蹲或跪,脖颈绷直,眼神死死锁定吴春燕手上的动作,不敢有半分懈怠。 人群外侧,诸葛亮负手而立,羽扇不见踪影,素来温润的眉眼,目光从未落在精密的管线零件之上。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追随着吴春燕。 她蹲身拧紧接口,他目光追随纤细指尖;她起身调试控制柜参数,他目光描摹单薄背影;她偏头叮嘱后生注意事项,他目光定格在她汗湿的鬓角、轻蹙的眉心,还有那道不起眼的油污上。 目光克制、隐忍、小心翼翼。 没有直白的觊觎,只有藏于眼底、不愿被人察觉的珍视,像孩童撞见世间罕有的珍宝,明知不可触碰,仍舍不得移开视线。 虚空光影微动,陆景铭意识凝形现身。 吴春燕抬头瞥了他一眼,手上拆装动作未曾停顿半分。 “学得怎么样?”陆景铭开口询问。 不等吴春燕应声,一旁的诸葛亮已抢先开口,语速比平日稍快,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吴娘子悟性卓绝。整套风电安装技术,旁人百思不解的难点,她一眼通透。” “不仅自身精通,还能用通俗易懂的话术,点拨我等。亮活了二十余载,从未见过这般聪慧女子。” 话音落下,他骤然察觉自己言语逾矩,慌忙移开目光,佯装打量风车叶片,以此掩饰失态。 恰好此时,吴春燕拧紧最后一枚螺栓,抬头起身,两人视线堪堪错开,无人察觉这份隐晦的心动。 陆景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动,并未点破。 他转头看向八个后生,这群年轻人早已褪去初入空间时的惶恐怯懦,曾经茫然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沉稳笃定。 历经数日实操,他们已然掌控工具使用方法,摸清流程,褪去了青涩懵懂。 “都学会了?” 八人整齐点头,动作划一。 年纪最小的后生一时慌乱,手中扳手哐当砸落地面,金属撞击声在寂静虚空反复回荡。 其余同伴强忍笑意,腮帮紧绷,面色涨红。 吴春燕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从衣兜掏出一张叠放整齐的方格纸,递至陆景铭面前。 纸上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规整有力。 “这是刘师傅整理的物料清单,风车安装所需工具、配件、耗材一应俱全。按照清单备齐,我们三日便可组装完成一台大风车。” 陆景铭扫了一眼手中清单,除了一辆大型吊车外,其余物料工具都好解决。 吊车只需要回去问问周静宜,周氏地产经常要用到大型吊车,她肯定知道陈仓市哪里有租赁。 汽车在陇西服务区停了下来,李少锋加满油后去超市购买饮用水和面包。 陆景铭来到一处被几辆大车挡住的偏僻角落,淡蓝色光幕一闪,刘建军、张泽和他们那辆白色皮卡突兀出现。 这些人在空间一天,就得消耗感激值和信任值,吴春燕既然已经掌握大风车的安装方法,这次去蜀地时间不会短,他得先把他们从空间弄出来。 刘建军和张泽还保持着空间内的站姿,一人紧握扳手,一人捏着手电筒。 骤然切换场景,看着周遭停车场、路灯、远处红彤彤的加油站招牌,二人瞳孔骤缩,目露惊愕。 “刘师傅,张泽,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陆景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刘建军:“工钱按之前说好的,双倍结算,外加出差补贴。多出的部分,是额外感谢,收好。” 刘建军捏了捏信封厚度,也不在意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谢谢陆老板,下次有这样的活,您再找我!” 张泽看着师傅把那个厚信封装进口袋,跟陆景铭打声招呼,就跑去启动了皮卡车。 刘建军上车正要关门,被拎着物资的李少峰一把挡住:“老刘,不要着急,” 然后,李少锋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陆景铭看到李少锋在和两人说着什么,但听不清交谈内容,只清晰看见刘建军面色突然变得茫然,像是猛然被抽离了一段记忆,神情空洞呆滞。 片刻后,李少锋下车,抬手关上车门。 白色皮卡缓缓驶离车位,两道赤红尾灯拖曳出狭长光影,汇入高速车流,渐渐消融在夜色深处。 陆景铭伫立原地,凝望着皮卡远去的方向,眉头缓缓蹙起。 方才挥手道别时,张泽眼底满是年轻人拿到高薪的鲜活雀跃,纯粹直白。 可不过短短数秒,他透过车玻璃,看见驾驶座上的张泽神色空洞麻木,先前的兴奋荡然无存,仿佛灵魂被抽空重塑,只剩下一具麻木躯壳。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陆景铭脊背。 李少锋身为玄枢司人员,专职为他善后收尾、抹平一切隐患。 他以前以为,所谓的善后,不过是修改监控、统一说辞、撰写报告。 直至此刻,他才窥见玄枢司真正的手段。 寥寥数语,便能抹去一段完整记忆。 几日相伴、虚空学艺、风电技术,所有痕迹尽数从刘建军、张泽脑海中剥离。 再见之时,形同陌路。 这绝非现代科技,更像是难以揣测的秘术。 陆景铭心底震颤,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大夏玄枢司的底蕴,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沉、恐怖,深不可测。 “放心吧,他们只是忘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不会有任何后遗症。”李少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男人坐回驾驶位,将面包随手丢在后座,引擎重新启动。 陆景铭压下心头震撼,默然上车。 沿途路灯飞速向后倒退,夜色之下,陈仓市的轮廓,渐渐清晰明朗。 第458章 我不学心理学了 电梯还未抵达十五楼,陆景铭就听到楼道内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他心中一紧,这栋楼是一梯两户,他住1501,隔壁是周静宜的1502,平时楼道里都是静悄悄的,今天这个时间了怎会聚集这么多人? 电梯门打开,陆景铭一眼便看见1501门口围满了人。 大部分是楼下楼上的邻居,他大都叫不上名字,但看着有些眼熟,还有几名穿着深色正装、气质儒雅的陌生男子。 邻里们压低声音议论着,目光齐齐锁定他家房门,好奇又艳羡。 楼上王哥看见这次上来的是陆景铭,声调陡然拔高:“哎呀!小陆,你可算回来了!恭喜恭喜!你家知夏出息了,高考全省第二!华清、京大的招生老师都特意上门了!” “可不是嘛!”楼下张嫂拎着垃圾袋附和,语气满是羡慕,“这孩子沉稳懂事,成绩还拔尖,真是别人家的好孩子!” 陆景铭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6月24日,正是周静宜在电话中反复叮嘱他的高考出分日。 连日奔波,医院陪护、千里赶路、他竟将女儿高考这件头等大事,彻底抛之脑后。 来不及感慨,他抬手推开家门。 客厅灯火通明,顶灯、射灯、落地灯全数开启,三十余平的客厅亮如白昼。 茶几上摆满茶杯、一次性纸杯。 沙发座位不足,餐椅、阳台闲置的小马扎尽数被搬进客厅,供来客落座。 周静怡身着藏蓝色连衣裙,长发束起,鬓边散落着几缕碎发。 她正弯腰往桌上杯子里添水,听见开门动静,猛然回头,手中水壶倾斜,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景铭?你回来了?” 不等陆景铭回话,她快步迎上来,激动的语无伦次:“你知道吗?知夏考了全省第二!华清、京大、西市名校的招生老师都来了……” 客厅内,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陆景铭身上。 沙发上几人闻声同时起身: “陆先生您好,我是华清大学招生办负责人。” “您好,我是京大招生办的……” “你好,我是……” 陆景铭一一接过名片,淡淡道谢,没有多余寒暄。 屋内人声嘈杂、灯火刺眼,喧闹的氛围让他心生恍惚。 厨房门口,少年知秋单手捏着果汁盒,吸管含在嘴边。 少年眼眶微红,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明明满心欢喜,却故作淡定别扭。 陆景铭环视一圈,宋红梅一家也在客厅,就是没有看到知夏。 周静宜朝知夏房间努努嘴。 陆景铭会意,招呼各位招生负责人落座,自己朝知夏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他轻轻推开。 屋内安静许多。 知夏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书籍,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一只耳机挂在耳畔,另一只随意垂落肩头,外界的喧闹、恭维、议论,她尽数听得一清二楚。 高考成绩由班主任率先致电通报,全校皆知。 全省第二的名次,突如其来,耀眼夺目。 惊喜来得太过猛烈,她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茫然无措。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只温热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 “爸。”女孩没有回头,嗓音轻柔淡薄。 “嗯。” “我考了全省第二。” 她语气平淡,像是诉说旁人的成绩,单薄的肩膀却微微轻颤,长久的压力、紧绷的情绪,在此刻悄然释放。 “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爸爸?”陆景铭语气里故意带着几分责怪。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房门被轻轻推开,周静宜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她没有贸然走进来,就静静倚在门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分数刚出来,我就让她立马给你打电话,她偏不肯,非要说给你个惊喜!” 陆景铭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按在知夏肩头的手轻轻晃了晃:“确实,我现在是又惊又喜。” 知夏垂着头,耳尖悄悄泛起一层红晕。 玩笑的暖意缓缓散去,陆景铭神色认真起来,抬手指了指门外:“华清的招生老师此刻就在外面等着。你心心念念,一直想报考华清心理系,现在人都在,要不要出去聊聊?” 知夏抬眸看了他一眼,郑重的摇了摇头:“爸,我不学心理学了。” 陆景铭搭在她肩头的手骤然一顿,瞬间僵在半空。 他凝望着知夏,她脸上不见半分临时改口的仓促,只有一片释然平静,显然这个决定,早在她心底沉淀了许久。 门口的周静宜脸上露出几分愕然,手里水杯晃了晃:“知夏,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进华清心理系吗?” “爸,周姨,”知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她已经不在人世了。人都走了,我这么多年揪着不放的心结,也该彻底放下了。就算我把心理学钻研通透,也无法求证,她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厌恶自己的亲生女儿……” 闻言,陆景铭和周静宜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涌起难言的震动与酸涩。 谁能想到,宋玉梅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陆景铭的常年缺席,这份来自原生家庭的冷漠与偏颇,竟在知夏心底,困住、折磨她这么多年。 “知夏,都怪爸爸……” 知夏伸手捂住了陆景铭的嘴:“爸,不关你的事,我小时候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你每年回家那几天!” 陆景铭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他想起以前,他每年难得回家那几天,小知夏连吃饭都小心翼翼,考了好成绩也不张扬,总要等他回家,才把试卷悄悄拿给他看,盼着爸爸的一句夸奖…… “那你现在,想学什么?” 房间安静了许久,陆景铭才缓缓开口。 “宇宙天体物理。” 知夏猛地抬头,目光清亮坚定,不闪不避…… 第459章 你们不能走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陆景铭眉心骤然蹙起,完全没料到她会做出这个选择。 周静宜手里的水杯猛地磕在门框上,一声清脆轻响,清水洒出来大半,她看了陆景铭一眼,小心翼翼开口:“知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那天晚上,听到了你和爸爸通话……” 周景宜面色一变:“你听到了多少?” “我都听见了。”知夏声音依旧平稳沉静,字字清晰,“爸爸孤身一人,对抗天穹科技,对抗卡尔·墨。时常穿梭在两个时空之间,一身重担,满腹凶险,没人能替他分担半分。” “我不想再困在过往的执念里内耗自己了。那些想不通、解不开的往事,如今都不重要了。我想学透宇宙天体物理,弄懂时空奥秘、空间折叠、星际传输原理,将来替爸爸扛下风雨,分担压力。” 她一口气说完,便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安静等待两人回应。 陆景铭久久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的马尾辫上,眼底酸涩翻涌,万般滋味缠上心头。 刚开口唤了声“知夏”,后半句话便彻底哽咽,卡在喉咙里,只能侧过身悄悄擦掉眼角溢出的泪,不敢让女儿看见…… 周静宜缓步走过来,将手里水杯轻轻放在书桌一角,伸手揽住了知夏肩头,满眼心疼…… 客厅里,一众招生老师已等候多时。 知夏推开房门走出去的刹那,客厅里所有声响瞬间压低,一道道目光齐齐汇聚到她身上。 她一身简单白裙,马尾利落束起,踩着一双旧拖鞋,神色从容平静。 一身正装的华清招生老师率先起身,手里拿着牛皮纸袋与录取协议,面带得体笑意,快步走上前。 “陆知夏同学,恭喜你!我们华清大学心理系,早已为你预留好特招名额……” “老师,我不学心理学了。” 知夏一句话出口,华清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当场定格。 一旁喝茶的京大老师,茶杯停在半空,再没往嘴边送。 西市交大的老师身子微微前倾,握着笔的动作也骤然停下。 京大招生女老师放下茶杯,认真打量了知夏一眼,确认她并非随口玩笑,才缓步走上前,语气沉稳郑重。 “那你想选择什么专业?” “宇宙天体物理。” 这话一出,京大老师眉心瞬间舒展,眼底泛起笑意。 她本就是京大物理学院副院长,分管这一王牌专业,当即往前一步,主动开口。 “这门专业,我们京大是全国顶尖水平,拥有国内最好的空间物理实验室。以你的分数,进校直接拿最高额新生奖学金,四年学费全免,本硕博贯通培养,校内所有顶尖院士导师,任你随意挑选。” 华清老师站在一旁,几次张口,都插不上一句话。 西大老师沉默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折好递到知夏手中。 纸上字迹铿锵有力:钱学森拔尖班,全程保研,优厚资源全部倾斜…… 没过多久,众人便陆续告辞离开。 华清老师离场时,依旧礼貌握手道别,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宋红梅帮周静宜打扫完客厅卫生后,也和李拙诚带着一脸天真懵懂的子尧和书尧离开了。 方才一众名校老师围着知夏争相招揽的时候,知秋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眼底满是羡慕与落寞,彼时便一言不发,默默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知夏也回了房间,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玩手机,只是想安安静静独处一会,和自己的选择,和全新的自己好好相处。 陆景铭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知夏方才的模样,周静宜静静靠在他身侧,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安静不语。 知夏从来都不是一瞬间长大的,只是在今天,彻底褪去了年少的执拗与敏感,一夜通透,一夜成熟。 他想起知夏刚出生时,也是小小一团蜷缩在襁褓里,抱着都不敢用力。 十几年光阴匆匆而过,当年那个怯生生、敏感自卑的小丫头,如今已然褪去稚气,一心想要站出来,为他遮风挡雨…… 窗外夜色深沉,满城万家灯火错落铺展。 天刚蒙蒙亮,梧桐苑小区的路灯还没熄,陆景铭便轻手轻脚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知夏紧闭的房门,心底生出几分愧疚。 匆匆洗漱完,在玄关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主卧门开了。 周静宜披着一件薄外套走出来,头发散着,眉眼慵懒,步伐轻缓无力,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羞怯与嗔怪。 “你不是说要一辆吊车吗?不用租了!”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一点哑,“工地前两天刚拆完一个项目,二百吨的汽车吊这段时间刚好不用,我带你去取。” 说完,头也不回进了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两人驾车来到了一个位于渭河边的老旧小区改造施工现场。 一辆体型巨大的汽车吊停在小区废墟上,黄色车身被晨光照得发亮,巨大吊臂折叠在车顶上,像一只蜷着脖子睡觉的长颈鹿。 陆景铭下车绕着吊车走了一圈,这么大的吊车,用来装大风车发电机绰绰有余。 “这吊车这么大,你能带过去吗?”周静宜问。 陆景铭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辆庞然大物在她的眼皮底下渐渐变的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哐啷”! 周静宜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不远处调度室突然传来一声搪瓷缸落地的声音。 原来调度室里的老头正端着搪瓷茶缸喝早茶,听到外面有动静,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刚好看到吊车消失,手里陶瓷缸直接掉在地上,茶水撒了一地。 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揉了揉眼睛,没了,刚才还好好停着的重型吊车真的没了! 老头瞬间慌了神,脸色煞白,心里又急又怕。 这么大的设备凭空消失,他只是来这里上班没几天的安保人员,公司真要追究下来,他这辈子都赔不起。 老头慌忙从墙角抄起一截粗钢筋,快步冲出来,拦在两人身前,神情慌张又执拗。 “你们不能走!” 陆景铭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周静宜身前,疑惑地看向他。 周静宜也是一愣:“老师傅,你不认得我?” 老头攥紧手里钢筋,寸步不让,满脸焦急:“我不管你是谁!我来这里上班好几天了,从来没见过你们。吊车好好停在这里,转眼就没了,在公司领导过来查清之前,你们一步都不能离开!” 周静宜有些无奈,她本来还要去调度室拿吊车钥匙,没想到今天值班的是个新人,还这么轴,只好掏出手机拨打工地现场负责人电话。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快步走来,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来人一身和李少锋同款的玄枢司制式服装,气质清冷内敛,神色平淡不惊。 对方先跟陆景铭点头示意,然后掏出玄枢司证件在老头眼前晃了几晃,动作熟练,像是一天要做无数次。 然后,令人诧异的事发生了…… 第460章 嫂子大气 刚刚还慌张执拗、满脸焦急的老头,片刻之间眼神骤然变得茫然空洞,僵立原地。 所有的焦急、愤怒、阻拦,尽数烟消云散,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看到这一幕,周静宜瞬间浑身紧绷,又惊又怕,下意识攥紧了陆景铭的手。 陆景铭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她的指尖正在不住发抖。 但陆景铭心底,不仅没有惊惧,反而燃起一阵浓烈兴奋 他手里,也有玄枢司工作证! 那名玄枢司人员,对着陆景铭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 陆景铭开口叫住他:“这工作证还有这种能力?” 那人脚步猛地一顿,诧异地转头看他:“你不知道?” 话刚出口,他陡然惊醒! 陆景铭根本不是内部正式人员,仅仅只是玄枢司编外人员。 这种篡改记忆、抹除意识的顶级禁忌手段,是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更不能多说半个字的。 一念至此,他神色骤变,立刻收住所有话头,闭上嘴,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懊悔,再也不敢多透露分毫:“陆先生,今日之事,你就当没有看到。” 说完,他看了陆景铭身后的周静宜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周静怡心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她万万没料到,大夏玄枢司,竟然掌握了这般悄无声息篡改他人记忆、抹去心智的恐怖手段。 强压下心底的震撼,她快步跑去调度室取来吊车钥匙。 直到这时,茫然僵立的老头,才像是刚刚清醒过来。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陆景铭和周静宜,板起脸一本正经开口: “这里是施工重地,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刚刚拼死阻拦、歇斯底里的事,他半点都不记得了。 陆景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暗笑,随口温和应道:“好,我们不进去,马上就走。” 周静宜攥着他的手,身体还在微微发颤,看着老头这前后割裂、荒诞无比的样子,一时竟分不清心底是后怕更多,还是荒谬更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低声道:“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启动车子,她看向陆景铭:“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去一趟纺织厂吧,我把仓库里的物资带上。” 车子拐上主路,周静宜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道:“我看你刚才神色很不一样,格外兴奋,你早就知道玄枢司有这种抹除人记忆的手段?” 陆景铭一愣:“有这么明显?我也是昨天回来时看到李少锋用过。” 周静宜眉头微蹙,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至于这么激动吗?我倒觉得,这种随意篡改、抹除他人记忆的手段,太过邪恶。” 陆景铭没有立刻接话,抬手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跟刚才那人一模一样的玄枢司工作证,摊在掌心:“我也有这个,有这功能,那边很多棘手难办的事,能方便一些!” 听到他的话,周静宜脸上神色慢慢平复下来:“你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只是这种手段太过特殊,能不用,你还是尽量少用……” 两人说着话,一路来到了纺织厂仓库。 李拙诚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范墩子坐在一辆货车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胳膊搭在外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糖棍翘得老高。 看到陆景铭和周静宜从车上下来,范墩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声音大得半个厂区都能听到:“哎哟!陆哥,周大美女,这一大早的,两口子一起视察工作来了?” 他从车上跳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陆哥,知夏侄女可是考了全省第二,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得办场升学宴,让咱这帮兄弟也跟着沾沾喜气,好好热闹热闹。” 范墩子说完又看向周静宜:“嫂子,你说是吧?” 周静宜脸色微红:“录取通知书一到,我就在陈仓大酒店请客,你们都来!” “还是嫂子大气!”范墩子夸张的叫道。 李拙诚把烟掐灭在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打开了仓库门。 陆景铭进去后,他又将门关了起来。 他早就发现了陆景铭的秘密,陆景铭不说,他也不问,只是默默为他打掩护。 几分钟后,陆景铭从空荡荡的仓库走出,跟两人告别,指挥着周静宜把车开到了纺织厂后面的断头路。 “我过去了,两个孩子,辛苦你了……”陆景铭在周静宜额头吻了一下,柔声道。 周静宜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爸想见你!” “我知道,舅舅说了!这趟回来,我就去你家向老爷子提亲!”陆景铭一脸认真。 周静宜手一顿:“好,平安回来,我等你……” 饶是早就知晓陆景铭拥有跨越时空、穿梭两界的能力,可亲眼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悄无声息消失,周静宜还是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她定定望着陆景铭消失的位置,愣了许久,才驾车离开。 …… 陈仓城外,阳光正好。 韩奎正靠在门洞的阴影里打盹,长枪竖在身旁,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栽到最低又猛地抬起来,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啪……” 有人用什么东西扇了一下他脑袋。 韩奎手比脑子快,眼睛还没睁开,长枪已经平端了出去,枪尖直指来人咽喉。 等他睁眼看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枪尖离那人喉咙已不到两指宽,再往前一送就能见血。 “诸葛先生?”韩奎连忙收起长枪,“主公?吴娘子?你们……都回来了?” 他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特有的黏糊糊鼻音。 诸葛亮夸张的拍着胸口:“韩将军,你玩忽懈怠被我撞见,若不是主公在此,你莫非还想杀人灭口?” 韩奎的刀疤脸腾地红了。 他挠挠头,“主公、诸葛先生、吴娘子,你们有所不知,末将不是偷懒。昨夜末将在城外田界守了一夜庄稼,天快亮才换岗回来,想着在城门洞靠一靠……” 陆景铭看着他:“困了就去休息,童川呢?” 韩奎放下手,脸上的窘迫被一种更沉的东西盖住:“童将军还在城外。主公,城外那些庄稼……”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二道城墙里面还好,城墙外那些玉米地、红薯地,被流民和流寇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嫩玉米棒子还没长成,就被人掰了;红薯藤被人连根拔,地都翻了几遍。童将军带了两千兵,分三班昼夜巡逻,他已经好几宿没回城了,吃住都在地头的窝棚里。” 陆景铭没有说话,抬脚就往城外走去。 诸葛亮和吴春燕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第461章 底定天下 陈仓城二道城墙外,土路两边的庄稼像被人啃过一样。 远离城墙的玉米地,秆子歪歪斜斜,有的被掰断了,有的连根拔起扔在地里。 玉米棒子不是长熟了被掰的,是还没长成、拇指粗、嫩得能掐出水的时候就被掰了。 掰开一个,里面只有一排排还未成形的籽粒,乳白色的汁液沾满了掰玉米人的手。 红薯地更惨。 藤蔓被人连根薅起来,根上的土还没抖干净就被扔进筐里。 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踩得邦邦硬,像打谷场。 童川骑马从田垄那头跑过来,马身上全是汗,他脸上全是灰,没穿铠甲,只穿了一件短褐,领口敞着,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胸口。 “主公,诸葛先生,你们终于回来了!”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陆景铭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目露绿光的流民:“为何城外会突然涌现这么多流民?” 童川躬身回话:“起初只是周边流寇前来偷窃屯田庄稼,末将出兵将他们击退。” “没想到那些流寇四处散播消息,引得四方百姓纷纷赶来。更麻烦的是,大量流寇混杂在流民当中,难以区分。” “大军一旦动手必会错杀良民,兄弟们束手束脚,所以才导致庄稼一茬一茬被偷,川失职,请主公责罚!” 陆景铭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或站或坐,衣衫褴褛的流民,一时也没了主意。 全部杀了,于心何忍。 可那些流寇混在流民当中,还真不好找出来。 这时,诸葛亮从身后走上前,羽扇轻摇,目光扫过远处人群,语气淡然:“主公不必为难,亮有一计,可分辨良民与流寇。” 陆景铭转头看向他。 “先让人采摘红薯叶,当众分发给众人。” 诸葛亮羽扇一指地里的红薯藤,“安分饥民饿极,定会狼吞虎咽,不论生熟。” “而那些生性凶狠、好吃懒做的流寇,素来不屑野菜粗叶,见了红薯叶,定然面露鄙夷,不肯入口。” 他顿了顿:“只需此举,便可轻松区分百姓与流寇。流寇见计策识破,无法再混水摸鱼,自然心虚逃窜……” 不愧是诸葛武侯! 陆景铭心中一喜:“童将军,按诸葛先生之计,剪红薯叶,分发给所有人。” 童川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红薯叶很快被剪下来,堆在地头的几张破席子上。 士兵们一把一把分发给流民,动作快,但没有粗暴推搡。 饿极了的人接过红薯叶就塞进嘴里生嚼,梗子太硬,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汁水从嘴角淌下来。 孩子抱着叶子啃,像小羊羔啃草皮,啃得满脸都是绿色汁液。 老人手抖得厉害,叶子拿不住,掉在地上,又捡起来,连土一起塞进嘴里。 但也有人站着不动。 数十个青壮年,分散在人群中,有的抱胸,有的偏头,有的冷笑。 他们接过红薯叶,看都不看一眼,就丢在地上。 有人甚至用脚踩了一下,嘴角挂着不屑。 下一刻,这些人就被早有准备的士兵一下扑倒。 也有一部分流寇见势不对,拔腿就跑,可他们哪里跑得过早就蓄势待发的骑兵,还没跑出几步,便被尽数斩于马下。 那些蹲在地上吃红薯叶的流民,连头都没抬一下。 不到一盏茶功夫,混在流民里的流寇就被清理干净。 诸葛亮这才收起扇子,转向陆景铭:“流寇已除,剩下的人便可尽数安置城外。” 陆景铭心中一动,静静看着他。 “依托二道城墙向外扩建,城外所有荒地尽数分给安分流民。” 诸葛亮羽扇在空中轻轻画圈,从城门一路向外延伸,“就连田中尚未成熟的玉米、红薯,也一并划归他们看管。按伍、村编制聚居,分片守田,自给自足,开荒耕作,世代依附陈仓安居。” “百姓素来爱惜自家财物,粮食田地归他们所有,自然会用心守护,绝不会肆意糟蹋、偷盗粮食。” “更深一层,城外村落环绕城池,便是天然屏障。日后再有乱寇外敌来犯,百姓为保住自家生计田地,必定拼死抵御,自发护城。以民护城,形如外郭屏障,农村拱卫主城。” 诸葛亮眸光深沉,语气郑重,尽显雄才大略: “主公心中志向,亮心知肚明。他日陈仓,必要比肩长安、洛阳、许都,雄霸一方。” “一座雄城,从不是高墙砖石堆砌而成。城外万民、遍野良田,才是一座城池真正的根基。今日拓土安民,便是为主公铺就万世基业。” “陈仓暂不收取赋税,只收拢民心。百姓感念主公活命之恩,人心安定,便再也不会流离四散。长久下去,人丁兴旺,城防稳固,基业自然绵长。” 就在诸葛亮话音落下、城外流民听见要把将近成熟的庄稼无偿划分给他们的那一刻。 陆景铭脑海里系统面板骤然闪烁。 他看不清数据,却能清晰真切感应到系统感激值和信任值正在疯狂飙升、一路暴涨。 无数卑微、质朴、滚烫的善意,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向自己。 陆景铭沉默片刻,定声开口:“此事繁琐重大,何人督办?” 诸葛亮从容拱手:“主公,流民编户、扩城建制、规划外城民寨,此事涉及法度、人心、长远布局,亮愿全权负责。只是亮斗胆,向主公讨要一人相助。” 陆景铭微讶:“不知先生想要何人?” 诸葛亮目光望向一旁的吴春燕,缓缓道:“吴娘子心思剔透、聪慧干练,行事稳妥周全。有她相助统筹,此事亮必事半功倍,万无一失。” 一语落下,暗藏心意,隐晦温柔,旁人一眼便能看懂情愫。 陆景铭心中了然,当即颔首:“准了。城外安民扩土诸事,便由先生与吴娘子一同打理。” 吴春燕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应声,并无推辞。 诸葛亮羽扇轻转,嘴角一抹温润笑意悄然散开。 陆景铭站在地头,看着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吃着红薯叶的流民。 老人、妇人、孩童,一个个骨瘦如柴,却都是乱世里苦苦求生的普通人。 他眉头依旧微蹙,心中重压却消散大半。 不滥杀无辜,不用刀兵,以巧计分辨贼寇,以田地安稳流民,外筑屏障,内聚人心,保全粮田,壮大人口。 诸葛武侯的目光何止一城一池? 此一布局,是为陈仓百年兴旺,亦是为日后底定天下奠基…… 第462章 那小丫头喜欢你 石家坳南侧山顶,风大得能把人吹歪。 陆景铭站在山梁上,衣角随风肆意翻卷,吴春燕和那几个后生围在他身边,等着他做最后决定。 诸葛亮没有跟来,他留在陈仓城外处理流民安置,童川协助。 “就定在这里。”陆景铭指着脚下,“理由有三:第一,石家坳是咱们陈仓的工业重地,矿场、冶炼、工坊都在下面,就近供电最方便,不用拉长线,损耗小;第二,此处地势高,四面无遮挡,风量大,风车常年运转有保障;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坡下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地,“这里虽然地处城墙外围,但有木犀带着兽群守护,外人、山匪、乱兵,靠近不了。” 吴春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树林里隐约能看到几只体型硕大的黑影在移动,那是木犀的兽群。 她点了点头,心里认同这个决定。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法律约束,如果无人守护,风车这种稀罕物件,迟早会被流寇砸抢,或者直接拆了卖铁。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吴春燕看向那几个年轻后生。 八人齐齐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用步子丈量安装位置,有人开始平整场地。 这次来石家坳,吴春燕开来了当初建城墙时用的绿皮拉土车,将柴油发电机等一堆工具一并拉了过来。 绿皮拉土车方向沉,挂挡涩,喇叭声像牛叫。 但在这年头,它比任何马车都快、都能装。 车厢里放了很多工具,还挤着八个后生,他们或站或蹲,个个伸长脖子看窗外飞掠而过的庄稼地。 “主公,你说咱陈仓城要是有几辆汽车,哪怕是面包车,石家坳和城里来回拉货、送人,得省多少事。”开车的吴春燕突然对副驾的陆景铭说道。 陆景铭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看场底地平整的差不多了,陆景铭神色一凛,淡蓝色光幕无声铺开,大风车所有组件从虚空中一件一件浮现出来。 三片一百多米长的风叶平放在地上,像三只沉睡的巨鸟翅膀,塔筒一节一节码在旁边,机舱、控制柜、电缆、螺丝、工具箱,整整齐齐,一片不少。 那辆两百吨的黄色汽车吊在最外侧,吊臂折叠在车顶上,轮胎压碎了脚下碎石,稳稳当当停在斜坡上。 许是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山林里的野兽,木犀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上身穿件半旧兽皮短褂,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脚上蹬着草鞋,看着像个野人。 身后跟着两只灰毛狼,耳朵竖着,目光警惕,但看到陆景铭的时候,尾巴不自觉摇了摇。 见是陆景铭,木犀眼睛猛地亮了。 他快步跑过来,身旁两只灰狼也跟着加快了脚步,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簌簌声响。 跑到陆景铭面前,他单膝跪地,一手按在胸口,眼神看向山坡上的一堆钢铁巨物:“主人,这些是什么?” 陆景铭弯腰把他扶起来:“以后见到我不用跪,这是发电设备,安装好后石家坳也就能用上电灯了。” “电灯?”木犀站起身,一脸迷茫,“那是什么?” “呃……你以后就知道了。”陆景铭不知怎么跟他解释,随口道,“你在这里住的咋样?” 木犀嘴角咧开了。 他指了指山腰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木屋屋顶:“里正和童将军给我盖了木屋,山上住清净,也没人……说我。好。” 他的汉话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说得用力。 陆景铭点了点头,心念一动,几箱方便面、火腿肠凭空出现在木犀脚下。 木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陆景铭上次给他的还没吃完。 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在他心里,那是神仙才有资格吃的东西。 “主人,这……全部都给我?” 陆景铭点点头,指了指身后那片正在清点零件的山坡:“这些吃的全部是你的,但山顶这些东西要看好,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要让野兽破坏。” 闻言,木犀右手按在胸口,郑重点头:“谁动这里的东西,先从木犀尸体上跨过去……” 从山顶下来,陆景铭和吴春燕去了石家坳工坊。 韩暨正在冶炼坊的火炉前站着,手里拿着一块刚出炉的铁锭,眉头拧成了疙瘩。 看到陆景铭从车上下来,随手把铁锭递给旁边工匠,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脸上带着笑,但眼底的愁容遮不住。 “主公来得正好。”韩暨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当下冶炼坊设备倒是齐全了,可公至始终炼不出主公从那边带来钢材的纯度和硬度,打造出的军械质量也要差一些。” 马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冶炼配方的试验结果。 他补充道:“公至冶炼出的钢铁打造农具绰绰有余,就是锻造出的武器,跟主公带来的相比,还是差些火候……” 陆景铭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下次回来,我给你们带专业的冶金典籍和资料,把这块短板补上。” 韩暨眼睛一亮:“主公,真有这种奇书?” 马亮拉了他一把:“主公说有,那肯定就有,主公说的话就从来没有落空过。” 韩暨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主公,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景铭摆摆手:“好了,带我去军械库看看!” 马亮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好,主公,您这边请!” 陆景铭随马亮走进军械仓库,里面整齐码放着这段时间新造的秦弩、硬弓、长矛、长刀。 他随意挑选了一批,特意多拿了一点弩箭,打算带去蜀中见张任,到时候这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车子从工坊出来,路过石家坳公共食堂门口。 陆景铭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酸枣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目光一直落在车上,看到挡风玻璃后那张模糊的脸,想上前,却又生生止住脚步。 车子从她面前驶过,陆景铭隔着车窗朝她挥了挥手,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车已经过去,卷起的尘土扑在她裙摆上,灰扑扑的。 吴春燕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身影,笑道:“陆哥,你难道没发现,那小丫头喜欢你!” “别乱说,我答应过她爸,要照顾她们姐弟的!”说到这里,陆景铭眼珠一转,揶揄道,“我倒是发现诸葛先生看你的眼神不对!” 吴春燕脸色一红:“你别乱说,诸葛先生在隆中可是有老婆的,他只是好学,对我好奇……”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了…… 两人以现代人的对话方式,相互打着趣,一路往陈仓城而去。 与此同时,夏侯渊的三万精兵,已经开到了长安城下…… 第463章 他听说过这个女人 渭水北岸,旌旗如林。 三万曹魏精兵沿河扎营,帐篷连绵十数里,炊烟升起来的时候,遮住了半边天。 夏侯渊骑马立在河堤上,身后是将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夏侯”二字,在晨风中肆意翻扬。 他眯眼看着南岸的长安城,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头上的守军稀稀拉拉,看不到几个。 长安城兵力不足五千,这是他来之前就得到的情报。 “钟司隶,久等了。”夏侯渊嘴角微微上扬,勒转马头,对身边副将说了一句,“明日进城,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别让人看了笑话。” 长安城内,一座不起眼的宅邸,密室。 烛火跳了半夜,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桌上的茶换了两遍,没有人动。 钟繇坐在主位,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明日,钟司隶出城迎接夏侯渊,礼数要做足,但不能低。低了,他看不起你;高了,他起疑。” 一身灰色长袍的贾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看向钟繇,“你是汉室老臣,曹阿瞒都要给你三分薄面,拿出那个派头来,不卑不亢。” 钟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贾诩目光移向苏瑾:“苏娘子,你在关中经商多年,与官面上打过无数交道。明日宴席,你也一同去!” “席间多劝夏侯渊与其麾下诸将饮酒,把他们尽数灌得酣醉最好!” 顿了顿,他又道:“夏侯渊好色。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可能会对你有不敬之举。但你记住,他越这样,死得越快。” 苏瑾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面上没有表情,只说了两个字:“知道。” “苏眉,让你找的人,办妥没?” 贾诩看向苏瑾身旁的苏眉。 苏眉点头:“找好了!” 马腾携马超、庞德二人端坐贾诩对面。 他手握长枪,缄默不语,枪尖笔直朝上,一抹微弱烛光在冷冽刃口上轻轻跳动。 贾诩缓缓抬眼,视线落在三人身上: “明日就在城门口设帐摆宴,免得夏侯渊心生猜忌提防。” “待他带人入帐赴席,酒过三巡、防备松懈之时,看我手势为号,立刻动手,一个不留。” 马腾握着长枪的手骤然攥紧,沉声问道:“夏侯渊,也一并斩杀?” “全数诛杀,绝不留任何活口。” 听闻此言,马腾嘴角勾起一抹笃定冷傲的弧度,周身悍然武气流露。 有马超、庞德两员猛将贴身相随,他语气铿锵:“有孟起、令明二人在侧,取夏侯渊首级,如探囊取物。” 密室短暂沉寂,烛火颤了颤,旋即安稳下来。 贾诩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藏着万般城府:“夏侯渊与我相识已久,明日我不便明面现身,届时混在帐中侍者之内,隐匿身形,暗中观察局势、伺机打出手势。” “此番大事,便全权托付钟司隶,两位娘子和三位将军了……” 次日清晨,长安城北门大开。 钟繇穿着司隶校尉官服,头戴进贤冠,腰佩银印青绶,站在城门外的官道上。 苏瑾静立钟繇身后半步,一身素色襦裙穿得端庄得体,妆容素雅清淡,发髻挽得规整利落。 她本就生得容貌姣好,身段窈窕婀娜,眉眼间自带成熟美妇的万种风情。 如今立在一众武将男儿之中,淡然自持,一颦一笑皆藏风韵,不刻意张扬,却偏偏格外惹眼,勾得人心神不自觉晃动。 渭河北岸,号角声呜呜咽咽响起。 夏侯渊的中军大旗开始移动,三千精骑为先导,铁甲泛着冷光,马蹄踩在黄土官道上,扬起一条黄龙。 夏侯渊一马当先,身披铁甲,外罩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身后跟着数十员将领,刀枪如林。 钟繇迎上前去,离夏侯渊还有十几步远就拱起了手。 他的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夏将军远道而来,钟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夏侯渊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双手扶住钟繇手臂。 他对这个汉室老臣素来敬重,曹操身边的心腹谋臣里,钟繇是最不张扬、也最让曹操信任的一个。 曹操让他坐镇长安,就是因为他稳重。 “钟司隶客气了。曹公命末将率军入关,只为协助司隶平定关中匪患。日后关西地界,还要仰仗司隶主持大局。” 钟繇直起身,目光从夏侯渊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黑压压的队伍,语气谦卑而恳切: “夏将军说哪里话。将军率王师入关中,长安兵弱城虚,往后关西大事,自然由将军主持。我等文臣,听从将军调遣,专司粮草调度、安抚百姓便是。” 夏侯渊嘴角微微上扬。 他听惯了这种话,但从钟繇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没有推辞,没有说“不敢”,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藏着武将特有的傲慢。 城门口,中军大帐早已搭好。 帐内铺着厚厚的毡毯,正中摆着长条案几,案上铺着锦缎,摆着银器酒壶和漆器食盒。 两侧各设十余张小案,案上摆着酒盏、果品、肉食。 帐角点着几盏油灯,灯芯剪得整齐,火苗稳稳当当。 苏瑾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些银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这些都是她从长安城商号里调来的上好器物。 这顿饭她准备了好几天,菜是长安城最好的厨子做的,酒是陆景铭带来的高度白酒。 苏眉带着数十名舞姬、歌女从侧门进来,舞姬们穿着薄纱,面涂脂粉,脚步轻盈,像一群蝴蝶飞进了大帐。 苏眉自己也换了一身淡粉色衣裙,面容姣好,神色却淡淡的。 夏侯渊入帐时,将甲胄留在了帐外,只穿着锦袍,脚步从容。 他当仁不让,坐在主位上,目光先是扫过帐中布置,然后落在那些舞姬身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然后,他看到了苏瑾。 她坐在副席上,面前也摆着酒盏,但没喝。 烛光落在她脸上,眉目低垂,不说话,不笑,不谄媚,却像一幅画。 夏侯渊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钟司隶,这位娘子是?”他用下巴朝苏瑾的方向指了指,语气随意,但目光灼灼。 “苏瑾苏娘子,掌关中商贸财赋。她妹妹苏眉,也在席间。” 钟繇语气更平淡,像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夏侯渊“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目光却没有移开。 “苏瑾……苏瑾……”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怎么如此耳熟? 他想起来了。 苏瑾这个女人,他听说过。 当年曹公就是贪恋此女容貌绝色,心生觊觎,特意派人前去行事。 奈何底下办事之人鲁莽粗鄙,行事毫无分寸,非但没能将苏瑾带回,反倒将她丈夫构陷入狱,死在牢中。 到头来偷鸡不成,平白惹了一身骚,落得世人诟病,曹公为此震怒不已,大发雷霆。 此事最后草草收场,不了了之。 本以为这女子早就在乱世之中销声匿迹,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会在长安亲眼见到她本人。 夏侯渊端起酒盏,隔着酒盏边沿,目光从头到脚将苏瑾打量一遍。 成熟,内敛,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 那种冷,让人想把它融化。 他喉结滚动一下,目光变得露骨起来…… 第464章 降者不杀 苏瑾早就感觉到了。 夏侯渊那目光直白又露骨,黏在她身上上下打量,肆无忌惮,如同要将她衣衫尽数剥去,赤裸端详一般。 屈辱与恶心瞬间翻涌在心间,她指尖暗暗攥紧,心底恨意翻江倒海。 她想起了自己的丈夫,那个被构陷入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男人。 想起曹操,想起那些年求告无门、被人当皮球踢来踢去的日子,她指甲掐进了掌心里,血渗出来,感觉不到疼。 深深吸了口气,她端起酒盏缓缓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夏侯渊面前,微微弯腰,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她对着铜镜练了无数遍,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的细纹,眼神里该有的恭顺和讨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夏将军远道而来,苏瑾敬将军一杯。” 她声音柔而不媚,轻而不浮。 夏侯渊接过酒盏时,手指故意从她手背上划过。 苏瑾没有躲,甚至没有皱眉,笑容纹丝不动。 “苏娘子果然名不虚传。”夏侯渊一饮而尽,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 那视线毫无半点收敛,毫无顾忌在她身上流连。 她强压着心底万般不适,举杯抬手,耐着性子一遍遍给夏侯渊敬酒。 苏眉坐在另一边,看着姐姐的背影,手不自觉攥紧。 贾诩一身普通侍卫装束,混在侍者之中,静静立在帐篷一角,毫不起眼。 他眸光沉沉,不动声色看着帐中推杯换盏的众人,将席间一切尽收眼底,一语不发,只静静等候动手的最佳时机。 帐幕后面夹层,马腾、庞德二人率数十名精锐刀斧手,个个屏息凝神,按剑静待号令。 时机已至。 贾诩眼皮微眯,抬手不动声色打出一道隐晦手势,动作轻淡隐秘,无人察觉。 注意力一直在贾诩身上的马腾见其手势,即刻抬手,朝身后挥了三下。 大帐内,丝竹声声,舞姬旋转,裙摆飘起如莲花开放。 夏侯渊已经喝了七八杯,脸上泛着红光,眼神发直。 他不时看向苏瑾,苏瑾每一次都恰到好处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又低下头。 这种半推半就的滋味,比投怀送抱更让他心痒。 帐帘被人从后面猛地掀开。 马腾披重甲、握长枪,浑身煞气冲天,一步硬生生跨进帐中。 铁甲摩擦刺耳作响,他面色冷硬如铁,眼神凶戾,一眼便死死盯住坐在主位的夏侯渊。 紧随其后,帐后埋伏的刀斧手鱼贯涌出,甲叶铿锵,寒刀映火,密密麻麻堵死后路。 帐内一瞬死寂,所有谈笑戛然而止。 夏侯渊面色骤沉,他官职品级远压马腾,见对方竟敢不经通报、撕破帷幔带甲闯帐,当即按住剑柄厉声呵斥:“马腾!你未经传唤,披甲带兵闯入中军大帐,意欲何为?!” 马腾冷笑一声,一步步往前逼去,长枪斜垂在地,枪尖寒光森冷:“夏侯将军,今日某特来取你性命。” 一句话落地,杀气炸开。 夏侯渊心底猛然一惊,酒意瞬间消散大半,猛地抬手拔剑。 已经晚了。 马腾手中长枪已然直刺而出,枪尖划破火光,带着破风锐响。 夏侯渊剑锋才刚出鞘半寸,根本来不及格挡。 噗! 锋利枪尖笔直贯穿胸腹,鲜血霎时浸透青色战袍。 夏侯渊双目圆睁,喉头滚动,连痛呼声都没能完整吐出。 马腾面无表情,手腕狠劲一拧,长枪搅动,随即猛地抽回。 夏侯渊庞大身躯重重栽倒,砸在案几旁,酒水血水泼洒一地。 “屠尽!” 马超一声冷喝,如同催命号角。 帐内余下诸将方才反应过来,有人惊恐拔剑,有人慌忙躲闪,有人踉跄想要撞开帐帘逃命。 可四周全是西凉死士,刀光漫天起落。 庞德提刀冲入人群,下手毫不留情,刀锋劈砍之间,血肉飞溅。 刀斧手蜂拥而上,手起刀落,哀嚎声、兵刃碰撞声、桌椅翻倒声混杂一处。 醉醺醺的曹将全无反抗之力,片刻之间,大帐之内血染烛火,遍地残尸。 一片混乱杀伐里,苏瑾安静坐在原位,睫羽轻轻颤动,死死攥紧袖中指尖,眼底寒意彻骨。 苏眉捂住了嘴,但没有叫出声。 苏瑾坐在原处,一动不动,面不改色。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夏侯渊倒下的地方。 他的尸体趴在地上,身下毡毯洇出深色血泊。 直到苏眉伸手拉她的袖子,她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丝终于平静下来的光。 帐外,三万曹军群龙无首。 钟繇从帐中走出来,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高台,手按刀柄,声音不大,但风帮他传得很远。 “夏侯渊以下,数十名将领,已尽数伏诛!” 一句话落下,三万曹军阵列瞬间掀起一阵无声骚动。 士卒面面相觑,枪矛微颤,人人眼底皆生惶恐。 “曹公令我暂领关中军务。”钟繇目光扫过黑压压一片甲士,语气冷硬,“今日之事,只诛首恶,不问兵卒!” 他稍作停顿,寒风掠过高台,吐出四个字,字字落地有声。 “降者不杀!” 与此同时,队伍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马蹄声。 马超银甲白袍,腰悬弯刀,一双寒眸凛冽如霜,领着数千西凉精骑横向铺开。 锋利的马刀、森寒的长矛齐刷刷对准曹军阵列,杀气直白蛮横,铁甲森森,如一片黑色冰墙压向阵前。 庞德手提阔背长刀,领着刀斧手压在军阵侧翼,刀刃映着天光,冷得刺眼。 马超胯下战马不耐刨动泥土,他居高临下,冷声喝道: “顽抗者,铁骑踏平!放下兵刃,一概留命!” 西凉骑兵齐齐压低矛尖,整齐划一,锋芒直指前方。 冰冷的压迫感如山崩压顶,死死罩住动弹不得的曹军。 终于,最前排一名衣衫破旧、面色饥黄的步卒牙关一咬,双手一松。 “哐当……” 一柄长枪砸落尘土,清脆刺耳。 这一声,像是破开冰封的第一道裂痕。 第二名、第三名……战刀、长戈、木矛接连坠地。 起初只是零星数声,转瞬连成一片。 密密麻麻的铁器撞击地面,噼里啪啦如同漫天冰雹砸落砖瓦,连绵不绝,响彻旷野。 军心彻底崩塌…… 第465章 嫌隙 益州成都城头,旗帜耷拉着,没有风。 张任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扶箭垛,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连营上。 张鲁大军围城已有七日,营帐从北门一直铺到西门,旌旗如林,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 夜里那些营火像地上的星河,把成都围成了一座孤岛。 城中百姓已无米下锅,米铺门板被拆了当柴烧,药铺柜台空了,连城隍庙前的石阶上都躺着逃难来的流民。 米价一日三涨,早上还能买一斗的钱,到了傍晚连半斗都买不到。 张任知道粮仓里的存粮撑不过十日,更知道,城里的士气亦撑不了那么久。 他从城楼上下来,沿着马道往内城走。 路过南门时,几个守城士卒蹲在墙角,甲胄没有卸,但头盔放在膝盖上,脸上全是灰。 看到他走过来,士卒们挣扎着要站起来,张任按了按手,示意他们不用动。 “将军,粮还能撑几日?”一个年长士卒抬起头,声音沙哑。 张任没有回答,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张鲁不急。 他围而不攻,攻而不猛,每天派几千人在城下转一圈,放几轮箭,推几架云梯到半途又撤回去。 不是打不下来,是不想打。 他要把成都活活困死,困到城里的人自己撑不住,困到刘璋自己打开城门。 他甚至派人到城下喊话,声音大得全城都能听到。 “城里军民听着!张公奉五斗米道天命,济世救人!但凡开城归降,全城百姓可入道免灾,免收苛税、医治疾苦!刘璋昏庸死守,徒让万民挨饿受冻!若献城归降,保全一城生灵,顺道而生;若负隅顽抗,战乱不休,天罚难逃!” “刘璋!开城归降,保你全家性命,世代荣华!” 第一天喊,城内没有回应。 第二天喊,城内没有回应。 到了第五天,城内已经有人蠢蠢欲动。 而且城头上有人看到刘璋的亲随悄悄出了内城,往北门方向去了。 消息传到张任耳中,他什么也没说。 益州牧府,后堂。 刘璋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还没有拆封的书信。 信是亲随昨晚偷偷带回来的,封皮上写着“刘季玉亲启”五个字。 他已经捏了一整天,封口火漆完好无损,他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无非是些“开城归降,保你性命,保你富贵”的话。 他在等,等一个能说服自己拆开这封信的理由。 “主公。”门外传来幕僚声音,“张将军求见。” 刘璋慌忙把信塞进衣袖:“让他进来。” 张任大步走进来,甲胄未卸,靴子上沾着城头上的黄土。 他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客套。 “主公,北门城墙有一段裂缝,需要连夜加固。末将调拨民夫,需要主公手令。” 刘璋愣了一下。“裂缝?前几日不是刚修过?” “修过的地方没裂。裂的是旁边那段,年久失修,鲁军的投石机砸了几日,撑不住了。” 刘璋沉默片刻,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他手指在袖子里摸了摸那封信,没有抽出来。 “手令的事,你去找长史办吧。”刘璋声音有些发飘。 张任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刘璋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焦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疲惫。 有的只是一种恍惚,像是一个人在梦里被人推了一下,但还没完全醒,不知道自己在哪。 张任眼皮跳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抱拳退了出去。 走出府门的时候,他遇到了长史。 长史姓王,是刘璋的心腹,平日里见了他都是笑脸相迎。 对方今日没有笑,侧身避开了他的目光。 张任停下脚步:“王长史,北门城墙需要加固,主公让你调拨民夫。” 王长史“哦”了一声,没有问需要多少人和多少物料,低头快步往府内走去。 张任看着王长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联想起刚才刘璋塞信进袖子的动作,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回到城头,天已经黑了。 城外连营灯火通明,远远近近,像另一座城。 张任靠在箭垛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慢慢嚼着。 身边亲兵忽然指着城下喊了一声:“将军,有人!” 张任猛地站起来,手按刀柄,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城墙根下倒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清颜色。 张任忙命人垂下一根绳索:“拉上来。”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把那人拽上城头。 是个穿着鲁军衣甲的年轻士卒,背上有一道刀伤,从肩胛骨斜拉到腰际,皮肉翻开着,已经流不出血了。 他嘴唇发紫,眼窝深陷,进气少出气多。 “水……”士卒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任蹲下去,把自己水壶凑到他嘴边。 士卒喝了两口,呛了一下,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淌。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将军……小的……从广汉来……刘……刘备……刘备的船……已经过了白帝……日夜西进……不日……不日就到……” 张任瞳孔猛地缩紧了。 那士卒还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头一歪,没了动静。 张任把水壶收回来,用手擦了下壶口沾着的血。 看着城外的连营,又看了看城内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 刘备的船已经过了白帝,日夜西进,不日就到。 张鲁十几万大军在外面围着。 刘璋在袖子里藏着一封不敢拆的信。 城里的粮撑不过十天…… 张任把剩下那半块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刀锋。 没有缺口,没有卷刃,还锋利。 “传令下去,今夜轮班休息。明日一早,重新加固城防。所有伤病士卒,从城头撤下来,换预备队上。”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预备队已经上了三轮了,再轮就没人了。” 张任看着他。“那就把伙夫、马夫、文书、工匠全拉上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这天夜里,刘璋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第466章 刘璋 刘璋在书房坐了一夜。 面前摊着一封信,封皮已经拆开。 信纸上的字不多,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看得更慢。 张鲁在信中直言,只要开城归降,他仍然可以做他的益州牧,改姓张而已,不杀人,不放逐,不夺财,一切照旧。 信末还加了一句:“季玉,你我本是同宗,何必刀兵相见。” 刘璋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放进抽屉,又拿出来,又放进去。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信压在砚台下面,起身去吹灯。 这才惊觉,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张任在城头守了一夜,正要坐下靠墙休息一会儿,有亲兵来报:“将军,刘公的亲信又去了北门方向。” 他腾得一下站起身,困意全无:“盯着他,看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日头正中,烈日灼人,亲兵一路狂奔冲上城头,重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惶急凝重: “将军!主公身边王长史,方才从北门回城,卑职亲眼看到,送他回城的是……是……” “是谁?”张任怒道。 “是张鲁麾下副将,一路亲自护送王长史到了城门之下!” 张任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猛然一睁,望向城外连绵铺展的张鲁大军营帐,久久无言。 亲兵见他毫无动静,心头发沉,又小声再报一遍。 张任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掌死死攥紧,周身气压沉到了谷底。 他早就料到了。 张鲁围城五日,日日于城下以五斗米道大义喊话攻心,顺道者昌,逆道者亡。 城中饥民本就饱受饥荒、人心涣散,早已被五斗米道的教义蛊惑大半。 刘璋生性怯懦软弱,贪生怕死,坐拥益州之地,却无半分死守抗争的血性。 连日按兵不动,不调兵、不求援,只一次次暗遣亲信私通敌营,哪里是周旋,分明是早已心生降意,暗中谋算献城投降! 身后一众偏将早已怒火滔天,有人怒然拔刀,刀刃狠狠戳入砖石缝隙,迸出刺耳火星;有人怒发冲冠,转身就要冲下城楼点兵。 一名络腮胡老将目眦欲裂,吼声震彻整座城楼: “将军!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末将即刻带兵封锁北门,拦下往来信使,把这些通敌卖城的奸人尽数拿下!谁敢开城投降,末将先斩后奏!” 旁边年轻武将也满脸急色,攥紧腰间长刀,语气刚烈决绝: “将军!主公手中不过两千嫡系亲卫,根本不值一提!我们手握全城八成重兵,内外城防尽数由我们掌控!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便可直接接管北门,死死拦住刘璋,绝不能让他将益州拱手送人!” 喧闹怒骂之声此起彼伏,人人义愤填膺,皆要起兵造反。 “够了。” 张任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诸将的喧哗躁动。 “尔等手握重兵,若真想阻拦,随时都能封门夺权,软禁主公。可尔等一旦这般做了,便是以下犯上,谋逆悖主,忠义之名,就此尽毁。” “我张任身为蜀地大将,食益州俸禄,受刘氏恩宠,世代皆是蜀地之臣。可流血战死,可枷锁入狱,唯独不能背主谋反,乱这益州根基。” 一番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络腮胡老将持刀的手臂重重垂下,眼眶通红,满心悲愤无处宣泄,只剩满腔憋屈。 年轻武将狠狠一脚踹在箭垛之上,砖石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却再不敢多言半句。 张任抬手,解下腰间随身长刀,轻轻放在城头砖石之上:“我亲自去州牧府,当面问个明白。” 一刻钟后,张任孤身一人,不带一兵一卒,不佩寸铁利刃,大步踏入益州州牧府中。 府门守卫见他一身染尘甲胄,孤身而来,无刀无兵,犹豫片刻便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径直穿过前院,踏过大堂台阶。 刘璋一夜未眠,心神不宁枯坐整宿,此刻正端坐在大堂主位之上,心神慌乱,坐立难安。 见张任大步闯入,他下意识身子往后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片刻后又强撑着端坐起身,摆出州牧的威严模样。 张任立于大堂中央,目光直直看向刘璋,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主公连日数次遣亲信私出北门,往返张鲁军营,一而再,再而三,究竟是为何?” 谎言被当众戳破,刘璋再也装不下去,心虚荡然无存,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遮掩隐瞒。 他猛地抬眼,声音又急又乱:“张将军!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城中粮草早已见底,百姓饥寒交迫,五斗米道蛊惑全城民心,上下早已离心离德!” “城外十几万大军围城猛攻在即,再执意死守下去,唯有全城惨死,血流成河!我开城归降张鲁,既能保我身家性命、一世富贵,更能保全满城百姓性命,少造无尽杀孽,有何不妥?” 张任闭上双眼,全身微微颤抖,一片赤诚忠心,瞬间尽数凉透。 良久,他缓缓睁眼,声音沙哑沉重,带着无尽不甘与痛心: “主公!城内尚有两万精锐将士,城头兵甲完备,城防坚不可摧!刘备大军早已过白帝,日夜兼程西进,不出十日便能抵达益州驰援!只要我们再咬牙坚守十日,转机便会到来,何须不战而降,拱手献城?” “十日?” 刘璋厉声打断他,语气尖锐,满是不耐与冷漠,“就凭城中如今这般光景,拿什么再撑十日?将士饥寒交迫,百姓人心尽散,你拿忠义傲骨,填得饱满城百姓的肚子吗?挡得住城外千军万马吗?” “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刘璋别过目光,再不敢与张任对视,全然不顾身后忠臣良将,不顾益州万里山河。 张任定定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位只顾自保、丢弃家国、舍弃百姓的益州之主。 眼底所有的期盼、赤诚、忠心,一点点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悲凉荒芜…… 第467章 益州易主 益州牧府,书房。 张任收敛所有情绪,躬身拱手,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臣子大礼,字字沉痛:“主公心意已决,臣,无话可说。” 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刘璋骤然厉声喝住他,脸上最后一丝懦弱褪去,只剩狠绝忌惮。 他早已忌惮张任兵权过重、威望太高,一日不除,自己便无法安心开城投降。 “来人!” 堂外侍卫一拥而入,瞬间围堵上前。 “张任恃功自傲,傲慢犯上,当众胁迫州牧,其心不轨!即刻革去其所有官职,收回兵符兵权,打入大牢,严加看管!” 张任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分毫未有反抗。 侍卫上前要夺他腰间兵符,绳结难解,他便低头抬手,亲自解下兵符,默默递到侍卫手中。 全程双手平稳,神色淡然,无半分怨怼,无半分挣扎。 刘璋坐在主位之上,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颤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亦一言不发。 张任见他这副模样,长叹一声,转身跟着侍卫缓步往外走去。 走到台阶尽头,脚步微微一顿,头也未曾回转,只留下一句轻而沉的话。 “主公……好自为之。” 暮色降临,残阳西斜,张任被打入大牢的消息,顷刻传遍整座军营。 一众将士得知消息,瞬间暴怒发狂,全军上下悲愤滔天。 老将怒摔手中瓷碗,瓷片碎裂四溅,声响刺耳;众人纷纷拔刀出鞘,刀光映着昏黄天色,满眼猩红悲愤。 “将军忠心耿耿,死守城池,为国为民,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刘璋昏庸懦弱,贪生怕死,卖城求荣,不配为主!” “我等追随将军出生入死,绝不能看将军蒙冤入狱!” 一众将士提刀便要冲出军营,闯州牧府大牢劫人。 大牢之内,阴暗潮湿,满地枯草霉烂,气味污浊难闻。 张任靠着冰冷墙壁静坐,亲兵赶来哭诉营中将士暴动、要闯府劫人。 他猛然起身,头顶狠狠撞在牢顶横梁之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快步冲到木栅栏前,伸手死死攥住亲兵衣襟,目光凌厉,声音铿锵震耳,带着雷霆威严: “你立刻回去拦住所有人!传我将令,谁敢擅自起兵,闯州牧府,以下犯上,作乱谋反,便是违我将令,我出狱之日,定斩不饶!” “我一人入狱,无关旁人生死。我身可死,名可毁,唯独益州不能乱,臣子不能叛主!都给我安分守己,绝不可冲动生事!” 亲兵隔着栅栏,看着牢中蒙冤受难、依旧死守忠义的将军,泪水夺眶而出,滴滴砸落在地,满心酸涩无力。 “将军……” “快去!” 张任厉声再喝。 亲兵不敢多言,含泪转身,快步奔出大牢,将这番话原封不动传回军营。 营门口,一众提刀红眼的将士,听完传话,满腔怒火瞬间被无尽悲凉覆盖。 老将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深深插进泥土之中,久久立在原地。 年轻将士蹲坐在地,抱头沉默落泪,满心热血忠肝,尽数被冷水浇灭。 人人满心不甘,个个悲愤憋屈,却再无一人敢动半步。 一腔忠义,生生被折辱碾碎…… 翌日天明,天光大亮。 刘璋彻底除去张任这个最大阻碍,再无半分顾忌,当即下令,命北门两千嫡系亲卫尽数撤去城防守备,大开北门,城门全然敞开,毫无半点阻拦。 张鲁使者带着安民告示入城,当众宣读五斗米道教义,宣扬归降者皆可免灾免祸,安稳度日,蛊惑满城人心。 正午烈日高悬,成都北门城楼之上,悲凉气氛笼罩全城。 守城士卒缓缓抬手,解开悬挂数十年的汉室刘字大旗。 那旗帜历经多年风吹日晒,布面褪色老旧,边角磨损发旧,伴着风声,缓缓从城头坠落,一如这破碎覆灭、拱手让人的益州基业。 随后,一面漆黑底色、绣着五斗米道诡异符文的教旗,缓缓升上旗杆顶端。 大风呼啸而过,黑色教旗迎风肆意翻扬,道纹扭曲交错,张扬又刺眼,高高凌驾于成都城头,肆无忌惮,透着满满的嘲讽与侵占。 满城百姓伫立街巷之中,纷纷抬头仰望城头黑旗。 有人惶恐不安,害怕战乱再起;有人被教义蛊惑,暗自欢喜盼着新主入城;更多百姓面色麻木死寂,默默抬头凝望,无声无言,只剩满心苍凉。 益州,就此易主。 忠臣蒙冤入狱,昏主开城献降,大好河山,拱手送人。 然而,就在黑旗升至杆顶、迎风彻底展开的刹那,成都城西郊外数百米的荒地之上,突然浮现一片淡蓝色朦胧光幕。 光幕流转微光,周遭空气层层扭曲波动,水波一般荡漾开来,转瞬之间,光幕骤然消散。 陆景铭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这片荒地之上。 他稳稳落步,脚下是干裂黄土与碎石杂草,一抬头,目光直直望向远处巍峨的成都城门。 城门大开,城防虚空,城头之上,那面黑色五斗米道教旗,正迎风飘扬,无比刺眼。 城外张鲁连营一望无际,兵甲林立,兵马随时可入城接管城池。 城中再无主战将士,再无忠心守将。 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面黑旗,眼底神色沉沉,心绪翻涌复杂。 终究,还是来迟一步。 看着前方黑压压的行军队列,陆景铭眯起了眼睛。 那是张鲁的五千嫡系亲兵,正列队朝着城门行进。 队伍前列,几名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边前行一边说笑,嚣张直白。 更远处,成都城门大敞四开。 刘璋一身规整官服,手捧益州牧印绶,躬身站在城门下。 身后文官全部垂头沉默,没人敢抬头。 他腰弯得极低,卑微到了骨子里。 陆景铭扫了一眼黑旗,又看了一眼卑躬屈膝的刘璋,没有多余感慨。 他心念一动,直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身普通汉军士卒的粗布兵服,快速穿戴整齐,又配了一柄制式环首刀挂在腰间。 一身装束和张鲁麾下亲兵别无二致,混在人群里毫无显眼。 他紧走几步,顺势插进行军队伍里,低着头,随大流跟着队伍稳步前行。 前后都是士兵,人多杂乱,谁也不会特意留意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小兵。 陆景铭就这般不声不响,跟随大军,一同走进了成都北门…… 第468章 张任归心 成都城内已经乱成一锅粥。 百姓把门板从里面顶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缝隙里露出半张脸,看一眼又缩回去。 几只鸡从巷口窜出来,被人流的脚步惊得扑棱着翅膀到处乱飞。 陆景铭趁人群混乱,悄悄从行军队列出来,拐进一条窄巷,贴着墙根快步往前走。 一路进来,他已从百姓和士卒口中得知,张任被关押在城南大牢,紧挨州牧府后街。 大牢很好找,陆景铭远远就看见牢门口仅一名狱卒蹲在台阶上打瞌睡, 也是,主公都已投降,人心涣散,谁还会安安分分守卫大牢。 陆景铭径直从那名狱卒身侧走过,狱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打起了瞌睡。 牢内阴暗潮湿,墙面渗水,空气中混杂着霉味、臭味,刺鼻难闻。 最里面的囚室内,张任靠墙静坐。 狭小透气窗透进一束微光,落在他脚边。 他头发散乱,脸上布满干涸血痕,铠甲早已被扒走,只剩一身破旧中衣。 身上旧伤清晰可见,脖子套着厚重木枷,双手被铁链死死锁住。 哪怕身陷囹圄,他脊背依旧挺直。 陆景铭停在木栅栏外,静静看着他。 听到脚步声,他依然双眼紧闭,不知是休憩,还是晕死了过去。 就在陆景铭要开口叫醒他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七八名持刀士卒快步冲来,直奔囚室。 来不及多想,陆景铭周身已泛起一层淡蓝色光幕。 同时他抬起手臂,穿过栅栏缝隙。 栅栏内,枷锁缠身的张任被淡蓝色光幕裹起,瞬间消失无踪。 陆景铭走到通道尽头,贴紧墙壁,隐在阴影之中。 刚才在门口打盹的狱卒被那几个张鲁士兵推搡过来,慌乱摸索腰间钥匙,反复两次才打开牢门上的锁。 牢门被猛地推开,屋内场景让所有人瞬间僵住。 里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张任的身影! 狱卒呆立当场,脸色瞬间惨白。 领头士兵当即厉声喝令手下,沿着整座大牢挨个牢房仔细搜查。 兵卒立刻四散开,一间间牢房排查,角角落落都不肯放过。 就连地上铺的稻草,也全都伸手一把把扒开细细翻找。 陆景铭见状,肉身也隐入了空间。 “队长,没有!”士兵一个个过来汇报,“张将军……张任不见了!” 领头士兵回过神,眼底满是惶恐,转身就往牧府跑去。 益州牧府,大堂之内。 张鲁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道袍,头戴莲花冠,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神色倨傲。 刘璋弯腰垂首,长久躬身,腰背酸痛却不敢直起分毫。 两侧站立的张鲁亲信,个个面带轻蔑,眼神肆无忌惮打量刘璋,如同打量一件到手的物件。 张鲁正要开口发话,堂外冲进一名士卒。 对方脚步慌乱,差点被门槛绊倒:“天师!大事不好!”领头士卒声音发颤,“张任不见了……” 堂上笑意瞬间消散。 张鲁手指一紧,眉眼骤然变冷,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刘璋,又看向麾下将领。 “什么叫人没了?”他语速平缓,却透着刺骨寒意。 士卒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发抖:“属下带人赶去行刑,牢门锁具完好,毫无撬动痕迹,可是牢内却没有人,张任凭空消失!” 大堂死一般寂静,张鲁目光阴冷的看向刘璋。 刘璋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颤抖…… ……, 张任枯坐在大牢之中,已然安心等死。 忽的,他只觉浑身猛地一轻,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脚下地面仿佛凭空消失,周身一切都跟着恍惚晃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坠。 等他回过神来,已然置身于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四下灰蒙蒙一片,无边无沿,没有半点人声。 “谁?这是哪里?”他喊了两声。 没有人答应,周遭空旷寂寥,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他心里不由一阵发紧,“此处莫非是阴司?” 就在他四下打量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张将军,别来无恙?” 张任猛地转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待看清对方是陆景铭时,又惊又喜,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陆……仙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并非什么仙人,我乃陈仓之主,陆景铭。” 陆景铭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沉沉看向脖颈还戴着木枷、满身狼狈的张任。 “昔日我救你性命,临走之前,我便与你说过,你我或许会有一日会同心协力,护蜀中黎民百姓,脱离战火苦难。” “将军怎可一心愚忠刘璋,白白把自己困在牢狱,甚至甘愿赴死?” 张任闻言,垂首攥紧双拳,一时哑口无言,沉默着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满心酸涩堵在心头。 陆景铭也不逼他回话,接着开口: “你看看如今局势,刘璋生性懦弱胆小,贪生怕死,早已暗中私通张鲁,大开城门献降。” “他明知张鲁对你恨之入骨,入城第一件事便是要取你性命,却冷眼旁观,坐视不理,半分阻拦、半分情面都不曾有。” “这般凉薄自私、毫无仁德之心的主公,从头到尾,都配不上你的一片赤胆忠心。” 说到这里,陆景铭话音一顿: “不止张鲁,荆州刘备亦心怀雄图野心,一路入蜀,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来匡扶刘璋、安稳西川的吧?” “难道不是?他和刘璋同宗……”张任终于憋出一句话。 “将军不妨拭目以待,刘备大军一到,不过是又一个来瓜分益州、争抢地盘之人,蜀中百姓,只会再遭战火轮番蹂躏,永无宁日。” 张任闻言,浑身一震,脸色阵阵发白。 他死守成都多日,不眠不休浴血守城,一心护主护城,到头来,却被自己拼死效忠的主公,亲手推入死局。 他愧对满城信任他、依靠他的百姓,愧对麾下一路跟着他死战不退的将士。 “如今张鲁大军已经入城,公义悔之晚矣!” 陆景铭见他神色松动、才放缓语气:“事到如今,悔也无用。况且眼下,还远远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张任眼睛一亮:“恩公还有他法?” 陆景铭一脸认真:“刘璋虽开城投降,但城内近万西川守军,尽数忠心于你,从未归顺张鲁,此刻全部被关押在军营,盼着你回去主持大局。” “城外张鲁十几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军心不稳,五斗米道胁迫百姓随军,本就人心涣散。” “你若此刻醒悟,随我出去,重掌兵权,登城坐镇,收拢麾下将士,内外调度排布……” 张任久久伫立原地,过往忠心、如今背叛、百姓安危、将士性命,在心中反复拉扯权衡。 半晌,他心中那份对刘璋死守到底的愚忠,彻底烟消云散,尽数褪去。 上前一步,他对着陆景铭郑重躬身,语气铿锵有力,再无半分犹豫:“刘璋凉薄无情,弃我弃民,早已不值得我再效忠。” “昔日承蒙陆公救命大恩,今日又点醒我梦中愚人,拨开迷雾。” “末将张任,愿彻底放下愚忠,从此一心追随陆城主,听凭调遣,死守成都,护我西川百姓……” 第469章 终死于懦弱无能 成都城内,原西川军大营。 近万士卒被圈禁在高墙之内,刀剑、甲胄、弓箭全部没收,连做饭的菜刀都被收走。 营门外是五斗米道的红巾士兵,高墙上每隔十步站一个人,连只猫都翻不出去。 西川军士卒三三两两散坐在营房各处,有人靠着墙根闭眼,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更多的人只是呆呆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络腮胡子老将坐在人群中间,甲胄还在,但腰带上的刀鞘空了。 他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粗短,虎口全是老茧,此刻没有刀握,那些茧像是长错了地方。 带兵三十年,他从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眼睁睁看着手下弟兄被人缴了械,像牲口一样圈在这里,连句囫囵话都不敢说。 他心里清楚,张任问斩之后,这些人就会被拆分发配,打散编入张鲁军各部,从此西川军的旗号就算彻底没了。 他老了,死了也就死了,可这些弟兄跟着他打了半辈子仗,到头来连个全尸都落不下,他不甘心。 营中死气沉沉,偶有人咳嗽一声,都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咳到一半硬生生压回去。 夜色从墙根往上爬,把整个营地吞进黑暗,只剩下墙头火把发出微弱的光,在风中像几颗快要咽气的眼睛。 陆景铭站在营墙外的阴影里,抬头看了一眼哨塔上的红巾士兵。 那人正低着头打哈欠,下巴上的胡子茬在火光中一根一根竖着。 一团淡蓝色光幕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大营门口走去。 侧身躲过一队巡逻兵,领头的举着火把从他身边走过,火把热气扑在脸上,他没有动。 营门大开,两侧站着四个守卫,警惕的盯着营房里的动静。 陆景铭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随风飘起的衣袖擦过其中一人胳膊,那人奇怪的伸手挠了挠。 踏入军营之内,入目便是三三两两,拥挤扎堆的西川军士卒。 上万兵士挤在这片封闭营区里,人挤人、肩挨肩,密密麻麻挨坐在一起,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陆景铭依旧隐着身形,放轻动作,刻意贴着人群缝隙,往军营深处、将士聚集最多的位置钻。 他不敢闹出半点动静,生怕在外围巡逻站岗的红巾守卫听见声响,生出察觉,坏了计划。 怕什么来什么,往前走出没几步,肩头无意间撞到了一名靠墙歇息的士卒。 那士卒被人一碰,疑惑抬头:“谁?” 这一声质问,瞬间引得周围一圈人全都抬眼望来。 陆景铭索性不再隐藏,直接散去周身光幕,身形骤然显露在众人眼前。 周遭士卒瞬间齐齐一惊,当场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众人纷纷侧目探头,近处的人下意识往后缩身,伸手摸向腰间,却只摸到空空如也的刀鞘,眼底只剩茫然与惊疑。 眼看骚动越来越大,随时会传到营外哨兵耳中。 “仙师?” 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道惊疑声,随即兴奋起来:“大家不要吵,是仙师,仙师来救我们了……” 陆景铭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娃娃兵,上次在城外山谷应该见过。 他朝对方做了个噤声手势,身前空气似乎晃动一下,又有一个身影突兀出现,正是张任。 他身上还沾着牢狱霉斑,脸上血痕未干,但脊背依旧挺直,一身凛然气场,瞬间压下纷乱。 满营士卒彻底失神愣住。 本该刑场问斩、必死无疑的将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名络腮胡老将最先反应过来,浑身巨震,连忙从人群中起身,踉跄上前,嗓音沙哑,满脸不敢置信:“将军……你怎么会?” 张任并未应答这句问话,目光扫过周遭拥挤落魄的将士,开口沉声问道:“弟兄们全都在这里?” 络腮胡老将苦笑点头:“人都在,军械尽数被收缴,内外层层重兵封锁。我等近万弟兄,被死死困在此地,空有满腔血性,如今赤手空拳,只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周围士卒闻言,皆低头叹息,满脸颓然绝望。 张任闻言,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陆景铭。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也顺着张任的目光,齐齐汇聚到陆景铭一人身上。 没想到从陈仓军械坊带来的武器,用在了这里。 陆景铭示意众人退后一点,腾出一块空地。 一团淡蓝色光幕闪过,寒光骤起,一排排兵器凭空出现。 硬弓、秦弩、长矛、精钢长刀整齐罗列。 满营士卒呼吸一滞,怔怔望着这些军械,无人妄动。 张任看向陆景铭,得他颔首示意,沉声吐出一字:“拿。” 话音落下,压抑许久的西川军骤然动了。 众人沉默上前,快速分领军械,握刀、持矛、扣紧弩弦,动作利落干脆,悄无声息。 络腮胡老将拾起一柄窄身长刀,手腕轻挥,刀锋破空嗡鸣。 冰凉刀柄卡入空荡刀鞘,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张任立身火光之下,目光扫过一众将士。 没有冗长誓词,唯有四字断喝:“杀出去!” 众人轰然而出,守门红巾兵未及反应便被撞飞斩杀。 高墙哨兵仓促放箭,零星箭矢挡不住汹涌人潮。 西川军踏血突围,无人回头、无人退缩,转瞬肃清外围岗哨。 血腥气混杂夜风,弥漫营外街巷。 漆黑长街,脚步声轰鸣如雷。 张任领兵直扑益州牧府,络腮胡老将亲率锐卒开路。 上万士卒踏过青石板,沉重步伐震得两侧屋门微微震颤…… …… 益州牧府,大堂气氛沉闷压抑。 烛火摇曳,刘璋瘫坐在地,锦袍褶皱凌乱,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颤抖。 主位上,张鲁闭目静坐,指尖轻叩案几,神色阴沉难辨。 满堂幕僚垂头屏息,无人敢言。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带血士兵狼狈撞开堂门:“主公!不好!西川军反了!张任率兵杀至府外,不足半里!” 刘璋浑身一僵,直接手脚并用爬到张鲁脚下,死死攥住其衣摆,涕泪横流:“张公!不关我的事,我绝无反心!求你饶我一命!” 他惶恐至极,卑微乞求,毕生退让隐忍,到头来无一人为他求情。 张鲁眸中杀意暴涨,一脚踹开刘璋。 “懦弱昏庸,暗蓄旧部,祸乱益州,留你何用?” 寒光乍闪,环首刀利落斩下。 鲜血喷溅满地,刘璋尸首栽倒,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至死未散的恐惧与绝望。 一生畏缩求全,终死于懦弱无能。 张鲁淡然在其身上抹去刀上血污,收刀归鞘,端起凉茶一饮而尽,面色冰冷,不见半分波澜。 “大门用粗木顶死,角门封锁,后门用沙袋堆砌。高墙之上弓箭手列阵,院墙回廊、假山影壁之间暗藏刀斧手……” 在他的从容调度下,千余名精锐亲兵层层设防,转瞬将州牧府铸成一座铜墙铁壁。 紧接着,北门城头之上,一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烈焰卷着浓烟直上夜空,在黑幕中炸开一团巨大火团,映得半座城池通红…… 第470章 炮轰州牧府 张任大军很快杀至州牧府前。 狭窄街巷限制兵力展开,密集箭雨从墙头倾泻而下,前排士卒接连倒地。 两侧角门坚硬难破,翻墙者尽数被守军斩杀。 几番强攻,皆被箭雨逼退,巷口积尸遍地,血流浸满青砖缝隙。 战局彻底陷入僵局。 而城外十万张鲁大军看到烟火,已如潮水般涌进城内,朝着州牧府合围推进。 马蹄轰鸣、喊杀震天,火光染红半边夜空。 巷口之中,络腮胡老将额头布满冷汗,望着四面八方逼近的火海兵潮,面色凝重至极。 前有固若金汤的牧府防线,后有十万合围大军。 一万西川军,身陷死地,进退无路。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战场中央那道身影。 陆景铭孤身立在街口青石矮墙之后,距州牧府门不过二十丈。 身前断墙恰好遮住身形,既避开了府内弓箭手的视线,又能毫无阻碍锁定大殿,位置刁钻至极。 恍惚中,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一抹冰冷黝黑突兀浮现在空气里。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器物,筒身线条冷硬流畅,通体哑光漆黑,绝非汉末世间任何金属。 它短于长矛,宽于环刀,前端漆黑炮口幽深如渊,无声吞吐着寒意。 张任瞳孔微缩。 戎马二十年,投石车、床弩、火油、冲车,世间杀伐兵器他尽数见过,却从未见过此物。 无锋刃、无箭头、无配重、无引线,光秃秃一截黑筒,看不出半分杀伤章法。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此物凭空而生,脱于虚空。 战马敏锐感知到未知危险,焦躁刨动蹄铁,粗重鼻息喷吐白雾,本能向后退却。 近处士卒脊背发凉,不受控制后撤半步,这是生灵面对未知恐怖的本能避让,如同避毒蛇、临深渊。 陆景铭神色漠然,抬手将单兵火箭筒稳稳压住肩窝,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多余迟疑,仅偏头微调,目光对准简易瞄准具,黝黑炮口锁定州牧府深处那座最高大殿。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裂夜空。 整座成都城都在震颤,狂暴的冲击力自地底翻涌而上,穿透脚下青石板,直灌众人四肢百骸。 州牧府西侧石墙硬生生被炸开一个洞! 坚硬石块宛若轻薄纸片,崩碎纷飞,化作漫天石粉。 滚滚黑烟顺着炸裂缺口喷涌而出,如同地底蛰伏的凶兽,吐出浊气。 硝烟尚未弥散,第二声轰鸣轰然而至! “轰……” 巨响重叠,震彻九霄。 弹头穿过刚刚炸出的裂口,精准撞向木质主殿。 飞檐斗拱应声断裂,琉璃瓦片被无形巨浪掀翻、崩碎;承重大梁弯折坍塌,雕花立柱歪斜倾倒。 恢弘大殿自正中央崩毁,碎木、残瓦、尘土混杂着断肢残骸,漫天洒落。 殿前冰冷石阶染遍暗红血水,数名护卫尸首横陈,死寂无声。 城外步步紧逼的十万大军,骤然停滞。 领兵将领僵在马背,指尖死死按住刀柄,脸色惨白如纸。 城内两声灭世惊雷,震得人心神俱裂,无人知晓州牧府中,究竟发生了何等可怖变故。 州牧府前的街巷,彻底没了声音。 上万西川军伫立原地,宛如泥塑石雕。 有人大张嘴巴,无声错愕;有人兵刃脱手,坠地未察;有人双腿发软,只能倚靠墙壁勉强支撑。 张任刀尖戳入青石板,勉强撑住摇晃的身躯,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 爆炸前夕,州牧府大殿之内。 张鲁端坐主位,莲花冠规整,素色道袍一尘不染,唇角噙着一抹淡漠冷笑。 城外十万精锐急速合围,府内千余亲兵固若金汤。 高墙壁垒坚不可摧,箭矢粮草储备充足。 在他眼中,街巷之内不足一万的西川军,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甚至悠然盘算,待合围完成,该如何处置这群困兽,该用多少人头,震慑蜀地不服之人。 第一声巨响传来,殿顶簌簌落灰。 张鲁眉峰微蹙,只当是夜空惊雷,并未放在心上。 直至第二声巨响轰然炸响,毁灭的狂潮直扑大殿。 面前石墙骤然崩碎,贴身护卫来不及惨叫,便被狂暴气浪掀飞,重重撞在殿门之上,呕血倒地,再无声息。 张鲁猛地从座椅上弹起。 还未等他反应,头顶大梁轰然坠落,粗重木梁砸在其身前三步之处,飞溅的木屑刮擦脸颊,带来刺骨痛感。 他狼狈的向后栽倒,跌坐在地。 整洁的道袍沾满灰土,莲花冠歪斜脱落,散乱发丝黏在渗着细血的额角。 耳膜嗡鸣不止,外面一切动静模糊不清,他只能看见殿内人影慌乱奔逃,看见碎瓦不断坠落,看见近在咫尺的冰冷尸身。 刹那之间,过往执念尽数崩塌。 数十年传道布道,他假借天师之名,用神道愚弄百姓、掌控教众。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所谓的那些道法神通、天师异象,全都是装神弄鬼的虚妄空谈。 这般撼天动地的雷霆之威,绝非人间兵刃所能造就,更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施展。 城外那道身影,根本不是寻常诸侯将领,分明是仙人下凡、天神临世。 自己倚仗的十万雄兵、府中高墙坚壁、麾下百万教众,在天神面前,不过是蝼蚁尘埃。 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张鲁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四肢酸软无力。 所有傲气、野心、防备、侥幸,尽数被两声惊雷碾得粉碎。 他狼狈地从断壁残垣中爬出,道袍撕裂破损,冠冕遗失不见,满身尘土,脸上沾满血污。 跨过门口的碎石,踉踉跄跄,一步步走出残破的州牧府。 街巷之内,刀枪林立,火把通明。 上万军士默然注视着他,无人阻拦,无人动武。 这位雄霸汉中、执掌百万教众的五斗米道天师,此刻狼狈模样堪比落魄溃兵。 十余步外,一道挺拔身影静静伫立。 张鲁双腿骤然一软,不顾满地碎石,重重跪倒,额头死死抵在地面。 沙哑颤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贫道张鲁,肉眼凡胎,不识天人。” “先生乃天神下凡,道法通天。鲁愿奉先生为教中祖师,举汉中全境、十万兵马、百万教众,诚心归降,永不背叛……” 第471章 不要给他留半分退路 夜幕低垂,笼罩在残破的益州牧府门前。 张鲁双膝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冰凉地面,身姿恭顺到极致。 他身后,十万教众已经赶到,火把摇曳,赤红火光映得甲叶森寒、人影如山,整片军阵死寂无声。 陆景铭垂眸,静静俯瞰着这位割据汉中数十年、坐拥三十万信众的五斗米道天师。 正要开口唤起,识海深处,小卡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疑声:“咦……” 这一声诧异、细碎、突兀,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错愕。 陆景铭心神一动,系统面板立刻在脑海中自动浮现。 下一瞬,他不由眯起了眼睛。 只见面板上感激值、信任值两行数据,不再是以往平缓的攀升,而是近乎疯狂的暴涨跳窜。 数字一秒数跳,节节飙升,涨幅骇人至极,眼看信任值都要超过十万大关。 当初诸葛亮、钟繇、马腾归顺之时,系统都没出现这般异象。 莫非? 陆景铭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鲁,心神巨震。 张鲁这一跪,跪落的是一己尊卑,撬动的却是整个五斗米道的根基。 五斗米道号称有百万教众,虔心纯粹,半生信奉天师、敬畏道法。 他们虽不知陆景铭来历神通,可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能让天师俯首跪拜之人,便是凌驾天道之上的至高存在。 无需权衡,无需观望,无需试探。 百万道众积攒半生的虔诚、敬畏、信仰,毫无阻滞、毫无保留,顺着冥冥心念纽带,尽数转嫁、汇聚、奔涌进系统之中。 这种纯粹的信仰念力,或许就是【两界牛马互助系统】所需的感激值和信任值。 陆景铭压下翻涌的心神:“张将军,请起……” 两日后,益州城头旧旗尽数撤下,迎风竖起一面崭新王旗。 深蓝为底,墨色篆体“陆”字苍劲凌厉,如刀凿斧刻,翻卷于晨风吹拂之间,覆压整座成都城池。 城中百姓皆知益州易主,人心初定。 两日之间,乱象肃清,粮价骤降,商铺尽数复市。 街上游荡的乱兵消散无踪,巡城士卒皆是蜀地旧部,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流言满城纷飞,愈演愈烈。 人人皆传,割据汉中的天师张鲁,携十万大军不战而降。 传言新主陆景铭,乃是天神下凡,仅凭一己之威,慑服十万教众、平定两川之地。 市井百姓半信半疑,可眼底安稳的世道、低廉的粮价,是最真切的答案。 州府粮仓,光影一晃,空间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又是一批物资落地。 雪白大米、精磨面粉、清亮食用油、细盐腊肉、罐装干粮、成垛的布匹…… 这已是陆景铭这两天第三次带回物资。 张任和张鲁站在仓库门口,目睹漫天物资凭空滋生,眼底震惊早已褪去,只剩敬畏。 不可思议的神迹日日眼见,早已让他们放弃揣测,唯余忠心敬服。 张鲁身着崭新道袍,头戴莲冠,额头那日跪拜时留下的淤青还未消退,衬得他愈发恭谨谦卑。 他望着眼前堆砌如山的物资,心口又是一阵震颤,双腿隐隐发酸,险些再度屈膝跪拜。 良久,他深吸长气,压下满心震撼,躬身拱手,语气赤诚恭敬: “先生神通通天,鲁,彻底心服。” 陆景铭拍去掌心浮尘,转过身,目光坦荡,语出铿锵: “汉中依旧归你统领,属地、兵权、教权、一应权柄,照旧不变。” 张鲁身躯猛地一震,抬头瞠目,满眼难以置信:“先生……不夺鲁兵权、不废鲁教权?” “无需如此。”陆景铭淡淡应声。 张鲁袖中双手反复攥紧、松开,眼眶瞬间泛红。 他早已做好被架空夺权、沦为虚职的准备,以为归顺便是一无所有、寄人篱下,如同昔日的刘璋。 可眼前之人,收其臣服、纳其忠心,却予其基业、保其权位。 极致的恩信与气度,让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陆景铭转头看向张任,沉声吩咐: “成都暂由你代管,安抚官吏、体恤百姓、稳守益州大局。” 张任躬身抱拳,神色肃穆:“末将遵命!定不负先生所托!” 州牧府大堂已经修缮一新,四壁空旷,只有一幅崭新的益州彩印地图悬挂在墙上。 地图上山川河流、险隘关口,皆以彩笔勾勒,清晰分明,一目了然。 这是陆景铭这两日穿越回现代,在成都市跑了好几家书店才好不容易寻到的东汉军用地图。 陆景铭立身地图前,指尖缓缓滑动。 自东面白帝城起,掠过沿江要道,落于巴郡全境,再西进直达成都,北向直指汉中疆域。 “张鲁。” “末将在!”张鲁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陆景铭目光锁定巴郡方位,字字清晰: “你即刻点齐汉中十万主力大军,全线开赴益州东线巴郡。依托巴郡山河天险,封锁白帝城入蜀咽喉。” “刘备亲率的三万荆州军,七日之内,必抵益州边境。” 他抬眼看向张鲁:“十万对三万,你能否拦得住?” 张鲁心神激荡,抱拳拱手,声音铿锵有力,底气十足: “请主公放心!巴郡天险扼江守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刘备区区三万疲兵,远道而来,鲁定将其死死阻拦,寸步难进!” “不止阻拦。” 陆景铭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锋:“封锁前路,切断侧翼,断绝后路。” “不要给他留半分退路。” 张鲁脊背一沉,腰身恭垂,沉声领命:“末将遵令!” 随即,陆景铭指尖点向汉中地界: “马腾、马超、庞德率领西凉大军,正日夜奔赴汉中。他们不知你归降之事,大军抵达,必生疑虑、易起乱局。” “你即刻派遣心腹亲信,快马兼程赶回汉中,公示全境归顺讯息,令文武官吏、全城百姓开城门待命,安稳军心。” 张鲁不敢耽搁,立刻传唤心腹将领,低声叮嘱部署。 将领跪地领命,转身疾步而出…… 第472章 刘皇叔被困 两日之后,汉中城外。 尘沙漫天,铁骑列阵。 马腾勒紧马缰,三万西凉大军轰然停驻城下。 他抬手遮去刺眼天光,眯眼远眺汉中城头。 昔日五斗米道天师旗尽数不见,一面崭新“陆”字王旗,迎风飘荡,高悬城头。 城门全然大开,无拒马、无弓弩、无守兵,空空荡荡,毫无防备。 数名文官捧着户籍、粮册、兵簿,稳步走出城门,行至马腾马前,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平和: “马将军,天师已举国归顺陆公。汉中全境归降,全城待命,恭迎将军入城。” 马腾掌心骤然攥紧缰绳,眼底满是错愕。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马超与庞德。 马超年少桀骜,素来悍勇无惧,此刻握枪的指节却悄然收紧,眼底藏着惊疑。 庞德望着城头那面熟悉的旗帜,脸上并无半分惊异。 他是最早跟随、也是与陆景铭相处最久的人,早已深知这位主公一身莫测本事,不论出现何等奇事,都习以为常。 短暂沉寂后,马腾沉声下令:“全军城外扎营,原地待命!” 他只带马超、庞德与数名亲兵,策马缓步入城。 城中百姓沿街而立,静静观望这支远道而来的西凉铁骑,无恐无慌,唯有平静好奇。 曾经势如水火的两方势力,转瞬同归一主,世事变幻,令人唏嘘…… 五日之后,蜀中巴郡。 张鲁十万汉中教众率先抵达。 大军占据城外所有山川险要,连营数十里,营帐连绵起伏,遍野旌旗林立,彻底封死白帝城入蜀所有水陆通道。 斥候日夜探查,回报讯息不断:刘备荆州船队沿江西上,行速迟缓,似有迟疑观望之意。 又三日,北方尘土大起,马蹄震天! 马腾三万西凉铁骑昼夜疾驰,如期抵达巴郡战场。 张鲁亲自出营迎接。 昔日争锋对峙、互为仇敌的汉中霸主与西凉枭雄,今日并肩立于同一片军营之前,共对一面“陆”字王旗。 马腾翻身下马,甲叶撞击脆响连连,他大步上前,对着张鲁拱手致意: “张天师。” 张鲁从容还礼: “马将军。” 马腾抬眼望向军中王旗、连绵大营,语气复杂感慨: “陆公先平关中,再定益州,收汉中、纳你我。短短时日,席卷两川,天下大势,已然倾斜。” 张鲁微微颔首,神色恭敬:“天命所归,大势使然。” 无需多言,尽在心中。 西凉铁骑有序入营,与汉中十万教众大军顺利会师。 十三万雄兵齐聚巴郡,甲兵如海、军威如山…… ……, 白帝城西一百里。 荆州船队尽数停泊江面,千帆静悬,再无前行之势。 江风浩荡,撕扯着船头鲜红的“刘”字大旗,噼啪之声响彻江面。 刘备傲立船头,宽大衣袍被狂风灌满,鼓胀如帆。 他眸光灼灼,死死盯住西方蜀地,那是他半生执念、梦寐以求的立业根基。 指节死死扣住冰凉船舷,用力到泛白发青。 身后,关羽、张飞、赵云三员猛将肃立成列,气势森然。 糜竺捧着军中文书躬身而立,甲板之上,三万荆州精锐磨刀砺刃、紧弦备矢。 数百艘战船列阵江面,逆流而上,浩浩荡荡,气势滔天。 可刘备心底,却是翻涌不散的惶惑与空落。 半生起兵,二十余载颠沛流离。投陶谦、附吕布、降曹操、依袁绍、寄刘表,他如风中浮萍、雨中飘蓬,辗转天下,始终无立足之地。 得徐州,转瞬被吕布夺占;守豫州,终被曹操排挤驱逐;依附袁绍,逢官渡大败;栖身荆州七年,刘表病逝、荆州易主。 半生奔波,半生寄人篱下,从未有过半分安稳。 世间唯一给过他希望的,唯有隆中一语。 那日草庐春暖,年轻的诸葛亮执卷铺图,字字铿锵,为他定下天下大计: “曹操占天时,孙权占地利,将军可占人和。先取荆州为根基,再定益州为霸业,待天下有变,两路出兵,则汉室可兴、霸业可成。” 这番话,刘备镌刻心底,日夜铭记,支撑他熬过无数绝境。 如今荆州残破、无处容身,刘璋邀他入蜀共讨张鲁,这是他逆天改命、扎根立业的唯一良机。 只是可惜,诸葛亮最终没有选择他,跟随陆景铭而去。 此行,他孤注一掷,打破既定命运,将结义兄弟和心腹猛将尽数带在身边。 益州,他志在必得! “主公!” 一艘快船破浪靠近,斥候飞身登船,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前方巴郡江面,发现大规模伏兵!张鲁五斗米道黑旗、陆字深蓝战旗漫山遍野,对岸山岭旌旗连绵,敌军数万,封锁水路!” 气氛瞬间凝固。 关羽垂眸抚过长髯,右手悄然落于腰间刀柄,蓄势待发。 张飞环眼圆睁,怒焰翻涌,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赵云银枪直立身侧,身姿挺拔如松,澄澈眸光穿透江雾,紧盯对岸重重壁垒。 刘备伫立风中,鬓边白发凌乱纷飞。 四十二载人生,半生求索,半生落空。 退,则此生再无立足之地;进,便是眼前死局。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惶惑尽数化为决绝,沉喝出声:“传令全军,全速向前,强攻推进!” 号令落下,江面轰鸣。 数百艘战船同时起锚,风帆尽数张开,划破江风。 万千船桨齐挥,劈开滔滔江水,雪白浪涛向两侧翻卷铺开。 三万甲士列立甲板,刀出鞘、弓上弦,杀气直冲云霄。 船队驶入巴郡江面狭道,两岸绝壁陡然收束,江水湍急汹涌,船队顺势被拉成绵长一线。 就在船队尽数进入险地的刹那,两岸绝壁之上,无数旗帜骤然竖起! 黑色符文道旗、深蓝陆字战旗,铺天盖地,从山顶绵延至江岸,遮断天光。 旗阵之下,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列阵而立,锋利箭簇映着日光,寒芒森冷。 山腰投石机整齐排布,巨石、引火油罐堆积如山,杀机暗藏。 前路,数道粗如臂膀的铁索横贯南北江面,死死锁断水路。 铁索之上捆绑浸油木排,一旦引燃,整条江面将顷刻化为火海炼狱。 刘备心头巨震,一股刺骨寒意瞬间漫遍全身。 前路火锁拦江,两岸杀机暗藏,再往前便死无葬身之地! “全军止步!” 他站在船头厉声断喝:“后队改作前队,全速后撤,退出这片狭江!” 军令飞快顺着船队向后传递,慌乱的战船纷纷调转船桨,准备掉头退走。 可就在船队正要后撤的刹那,江面下游突然鼓声大作,喊杀声轰然炸响! 密密麻麻的战船如同潮水般涌出,无数陆字战旗迎风招展,马腾的西凉铁骑沿着江岸疾驰包抄,黑压压的兵马顷刻间截断了所有退路。 前路有火海铁索,后路被重兵封锁,两岸绝壁伏兵林立。 数百艘战船、三万荆州大军,彻底被困在了江心绝地,进退无路,宛如深陷罗网的困兽…… 令刘备诧异的是,对方并没有即刻展开攻击。 只是将他们围在中间,默默等待。 似乎在等什么人…… 第473章 诸葛出面劝降 死寂江面,压抑着令人窒息的风暴。 关羽侧身半步,稳稳挡在刘备身侧,丹凤眼冷睨四方,周身气场外放,默默护住主公安危。 张飞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反手拔出腰间长矛,寒光破空,正要冲阵,却被赵云伸手稳稳按住臂膀。 赵云银甲沐风,长枪凝立,不动声色拦下暴怒的张飞,纵使他素来心性坚忍,此刻眼底也难免掠过一丝惶恐。 他快速扫过江岸距离、敌阵布局、山势壁垒,飞速盘算破局之法。 一旁的糜竺早已面色惨白,双手颤抖,怀中文书尽数散落甲板。 两军就这样对峙了半个时辰,对方数万大军,依旧纹丝不动。 张鲁教众弓弩手紧绷弓弦,手臂酸麻,依旧坚守。 马腾西凉铁骑驻立山脚,战马刨土喷气,骑手紧握刀柄,却无一人冲锋。 天地寂静,万众静待。 整个巴郡战场,十万军民尽数驻足等候,所有人都在猜度,执掌这场围杀棋局的陆景铭,究竟身在何处。 无人知晓,这位蜀中新主,早在三日之前,便已悄然离开了成都城,借道现代,回到了陈仓城。 此行唯一目的,只为一人——诸葛亮。 他要带这位千古名相亲赴巴郡,直面刘备,道破天机,劝降蜀汉基业的奠基人。 自幼熟读演义长大的陆景铭,心中向来敬重关云长的赤胆忠义,偏爱赵子龙的一身孤勇。 这些流传千古的英雄豪杰,他打从心底里万般不忍加害。 若非局势所迫,他又何尝愿意与心中偶像兵戎相见,走到刀戈相向的地步? 此番来请诸葛亮,便是想给刘备、给蜀汉一众良将,一条归顺的生路。 陈仓县衙后院,清风徐徐。 诸葛亮斜倚竹椅,羽扇轻覆面容,悠然晒着暖阳。 石桌上凉茶微凉,庭院静谧安然,一派闲适光景,全然不见乱世焦灼。 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院中宁静。 诸葛亮闻声抬手,挪开覆面羽扇,抬眸望去,只见陆景铭大步踏入院中,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他当即站直身子,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主公不是坐镇益州,何以骤然归来?” “随我去巴郡。” 陆景铭上前一步,不等诸葛亮多问,干脆利落拉起他的衣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诸葛亮微微蹙眉,面露不解:“巴郡战事,主公已胸有成竹,召我前往,所为何事?” “劝降刘备。” 陆景铭短短三字,直击要害。 诸葛亮闻言轻轻摇头,羽扇轻扇,眸中满是了然与无奈:“主公熟知刘玄德性子,他半生颠沛,执念立业兴汉,傲骨铮铮。如今虽陷绝境困局,断然不会束手归降。” “正因如此,才需你出面。” 陆景铭目光灼灼,直视诸葛亮:“旁人之言,刘备必不屑一顾。但你诸葛孔明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一二。” “你不需劝他归降,只需告诉他,他执念一生、苦苦追寻的汉室霸业,最终是什么结局。” 诸葛亮身形一震,羽扇骤然停在半空。 “你告诉他,关羽败走麦城、身首异处;张飞遭部下暗杀、含恨而终。” “告诉他,他倾尽国力伐吴,惨败夷陵,退守白帝城,含恨托孤。蜀汉四代基业,终究覆灭,满盘皆空。” 诸葛亮瞳孔骤缩,神色剧烈震动,良久才沉声开口:“纵使我言之凿凿,玄德公也定然不信。” “不信无妨。” 陆景铭唇角微扬,眼底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他不信天命,那我便带他亲眼见证。眼见为实,胜过千言万语……” 巴郡江面,对峙已持续一日一夜。 夜色笼罩山河,冷月悬空,江风刺骨。 刘备独坐船头,长剑横于膝上,寒刃映着月色,冷光森然。 他彻夜未眠,眼底布满红丝,满心焦灼与不甘。 关羽伫立身后,彻夜守护,长髯被夜露浸湿,丝丝垂落。 张飞倚着船柱,怀抱长矛,闭目凝神,时刻戒备。 赵云巡夜归来,脚步轻缓无声,俯身低声禀报:“主公,江岸敌军终日不攻,并非无力一战,是刻意围而不杀,定是在等什么人。” 刘备抬眸,望着漆黑江岸,嗓音沙哑:“他们会在等谁?” 话音刚落,远处江岸连片敌船之后,缓缓驶出一叶轻舟。 孤舟泛于碧波之上,两道挺拔身影静静立在船头,顺着水流,不急不缓朝着刘备大船缓缓靠近。 刹那之间,漫山火把尽数点燃! 万千火光同时亮起,从山顶铺至江岸,星火燎原,染红夜色、映彻江水。 熊熊火光跳动翻涌,将船上两道人影清晰映照在众人眼前。 为首之人,正是陆景铭,身姿挺拔卓然,立于万千火海军阵之间,从容淡然,仿佛置身自家庭院,无半分乱世硝烟的局促。 他身侧一人,青衫广袖,儒雅飘逸。 素色长袍被江风轻拂翻飞,手中白羽扇温润雅致,正是诸葛亮。 火光落在他清雅的眉眼间,明暗交错,既有文人风骨,亦有智者沉敛。 二人并肩,一刚一柔,一主一臣,立于江中,环视双方数万大军,气势震慑全场。 张飞看清陆景铭面容,双目骤然赤红,当即怒喝出声:“竟然是这厮?” 那日在隆中,他被陆景铭一枪击穿手掌,一口恶气一直憋到现在。 怒火上头的张飞再也按捺不住,抬脚便要纵身跃上江面小船:“大哥,带我上前,将那厮和诸葛先生一并擒回!” 刘备面色一寒:“三弟,你给我站住,且听听他们意欲如何?” 说罢,他看向江中小船,目光从陆景铭脸上掠过,直直落在诸葛亮身上…… 第474章 子龙,你师兄在陈仓 “诸葛先生?” 良久,刘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怅然与期许:“您也在这里?” 诸葛亮点头,定定望着眼前之人。 《三国》他已翻读数次,相关影视剧更是看了无数遍。 他心中清楚,若不是陆景铭横空出世,自己此生会一心辅佐此人,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可如今再看刘备,他的眼底,只剩深深惋惜,淡淡怜悯,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恻然。 天命轨迹依然偏移,三顾茅庐的情谊,终究是无法报答了。 “玄德公!” 诸葛亮清朗的声音穿透滔滔江浪,响彻整片江面,落进每个人耳中。 “亮昔日隆中对,为公划三分天下之策,本想助你匡扶汉室、成就霸业。可汉室气数已定,天下大势,已然不可逆改。” 刘备闻言,眉毛紧紧拧起:“诸葛先生,此言何意?” 诸葛亮语扇一挥,神色悠远,轻声叹道:“吾已窥破天机,洞悉往复轮回。” “公半生辗转,屡败屡战,终得蜀地、登王位、建蜀汉。” “可此后前路,皆是悲歌。关羽刚傲失荆州,兵败麦城,惨遭斩首;张飞性烈遇弑,惨死部下之手;你为弟报仇,举国伐吴,夷陵一役大败亏输,耗尽蜀汉根基。最终退守白帝城,油尽灯枯,托孤于我。” “你身死之后,我鞠躬尽瘁、六出祁山,呕心沥血,却终究无力回天……” “后主孱弱,国无良将,四十年后,邓艾偷渡阴平,蜀汉国破家亡,四世基业,尽数覆灭,一切执念,终成泡影。” 诸葛亮一字一句,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震彻全场。 江面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关羽双目圆睁,素来沉稳的眼底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右手死死攥紧刀柄,青筋暴起。 张飞怒发冲冠,猛然起身,长矛直指江岸,厉声怒吼:“一派妖言!我大哥乃汉室宗亲,天命所归,岂能落得亡国惨死之局!” 赵云神色剧变,温润眼底尽是震动,手中长枪悄然前移,目光死死盯住诸葛亮,满心不解与震撼。 糜竺瘫坐甲板,面如死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抑制不住颤抖。 面对张飞的怒斥、众人的惊疑,诸葛亮岿然不动,矛尖距胸口咫尺之遥,他依旧身形挺拔,神色平静无波。 “诸葛先生所言,或许你们不信!” 陆景铭拍了拍诸葛亮肩膀,诸葛亮侧过身,退让半步,将身前位置尽数让给陆景铭。 火光下,陆景铭迈步上前,立于小船最前端。 深邃眼眸缓缓扫过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看着这四位名传千古的乱世英雄。 他敬佩他们的忠义,看过他们的辉煌,更知道他们最终的悲凉结局。 “我可以让你们亲眼见证你们的一生结局,亲眼看看你们拼死守护的基业,最终何去何从……” “你是说带我们看天命?”刘备脸上惊疑不定,嗓音干涩沙哑,“天命何在?凭何令我信你?” “皇叔。” 陆景铭立于船头,岿然不动,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浪,字字落进众人耳中: “我若欲擒你、杀你,你麾下三万残兵,可否能活到今日?” 刘备五指扣紧剑柄,青筋乍起,复又缓缓松开。 他心头清楚,对方所言,字字属实。 沉默半晌,他将目光投向诸葛亮。 诸葛亮立于陆景铭身侧,羽扇垂落,神色淡然,目光与刘备相接,轻轻颔首: “玄德公,不妨一往。” 一句话敲定前路。 刘备默然转身,看向张飞、赵云。 “翼德,子龙。” “你二人留守大军,原地驻守,不得妄动。” 张飞猛地弹身站起,长矛险些脱手,环眼赤红:“大哥!” “翼德,听大哥的,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关羽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压场。 张飞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焦躁、不安、不甘尽数堵在喉间。 他狠狠将长矛杵落甲板,木板应声裂开,复又抱头蹲坐,再不言语,浑身戾气压抑得近乎炸裂。 赵云上前一步,抱拳低喝:“是。” 陆景铭目光掠过暴怒的张飞,最终落至赵云脸上。 这位常胜将军神色沉稳如旧,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迷茫。 陆景铭开口,声轻如絮,却惊雷落心: “赵将军,你师兄童川,今在陈仓,安居任职,安然无恙。” 闻言,赵云浑身一僵。 摩挲枪杆的指尖骤然定格,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飘零半生、断绝音讯的师门旧人,早已埋入岁月深处的执念,被这一句话骤然掀开。 他没有多问,将翻涌的心潮压入眼底,面上恢复平静,深深抱拳:“谢陆先生告知。” 种子已落,静待生根。 刘备深深看了一眼赵云:“子龙,翼德性情刚烈,遇事容易冲动莽撞,大军安危我便托付于你了!” 赵云肃然抱拳:“主公放心,末将纵使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必护住大军,静待主公归来……” 一刻钟后。 两艘小舟自两军阵前缓缓划出,江心并拢。 左舟立着陆景铭、诸葛亮;右舟立着刘备、关羽。 陆景铭抬掌,一层淡蓝光幕自掌心漾开,如晨江薄雾,轻柔覆裹四人周身。 人影迅速虚化、模糊、洇散。 转瞬之间,舟在,江在,风在。 人,尽数凭空消失。 空舟随波轻晃,空空荡荡,瘆人死寂。 “大哥!!二哥!!” 张飞目眦欲裂,疯扑至船舷,半个身子探出江面,嘶吼声撕裂长空。 糜竺手中文书尽数吹散,飘落满江,他脊背发凉,瘫坐甲板,双目空洞。 赵云银枪紧握,指节反复松紧,心底惊雷不息。 一边是凭空消失的主公兄弟,一边是骤然得知的师门旧讯,万般波澜,尽数压于沉稳皮囊之下。 张飞疯魔一般抬脚欲跃江寻人,赵云反手死死拽住他后领,硬生生将暴怒的猛将拽回甲板。 “主公临行有令,原地待命!” “待命!人都没了!!”张飞双目充血,浑身震颤。 糜竺勉强撑起身,声音发颤却清醒: “翼德将军,陆先生若有害主之心,三万兵马早已覆灭,何须周折?此行必有天命玄机。” 接下来三日,度日如年。 第一日,张飞怒骂不休,躁暴走遍全船,声声嘶吼,直至嗓音嘶哑。 第二日,他沉默暴躁,坐立难安,死死盯着江心空舟,寸步不移。 第三日,彻底死寂,唯有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焦灼无处宣泄。 赵云三日不眠,稳军心、劝张飞、镇全军,眼底始终凝着一丝忧郁…… 第475章 窥天命,知归途 系统空间。 入目不再是灰蒙蒙一片。 刘备、关羽立足一道无尽长廊之中。 两人目光死死看向前方,瞳孔收缩,脚步顿住,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脚下地面温润如玉,泛着淡淡莹光,平整无瑕,不染一尘。 头顶没有烛火、亦无油灯,但整块穹顶嵌满柔光,亮如白昼,均匀澄澈,不晃眼、不昏暗。 两侧是整齐排列的舱室,延绵至视野尽头。 墙面光滑冰凉,胜似美玉,一间接一间的独立起居室规整排布,宛若皇宫内殿。 此地没有风雨、不分昼夜,不染一丝尘埃,完全超出二人认知。 刘备呼吸一滞:此处,莫非是传说中的仙境? 戎马半生,遍历山河,他从未见过如此洁净、恢弘、安宁的天地。 除了天外仙域,他再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心中震撼。 关羽常年心性如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亦是指尖微颤,目光扫过无尽长廊、整齐舱室、如昼亮光…… 一身傲骨,第一次生出渺小与敬畏。 诸葛亮神色平淡从容,步履如常,显然,他早已熟知此方天地。 前几日,【信任值】和【感激值】远超十万大关,陆景铭顺利解锁了【基站生活区】,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探索,就赶回陈仓接诸葛亮。 返程时诸葛亮一直待在【基站生活区】。 可以说,诸葛亮此刻对这个生活区的了解,比陆景铭都要强。 “走吧!” 陆景铭当先迈步前行,刘备看了一眼诸葛亮,见对方点头,才小心翼翼踩上倒映着人影的地面,跟着陆景铭往前走去。 关二爷迟疑一下,也跟了上去,诸葛亮走在最后面。 长廊曲折迂回,七拐八绕。 一行人来到了一扇较之旁处更为宽大的门前。 陆景铭上前,伸手缓缓推开门。 这里也是诸葛亮在来时路上发现的,一间观影大厅。 一块巨形光幕占据了大厅的一整面墙,漆黑如深空夜幕,静谧沉凝。 厅内排设着整齐座椅,规整肃穆,宛若天神道场。 刘备、关羽伫立厅中,心神震颤不止。 他们已然笃定,此地绝非人间! 这巨幕,必是能窥破过往未来的天道预言神器! 死寂之间,漆黑的荧幕骤然亮起。 光影流转,古今画面轮番闪过,无数乱世英雄身影轮番闪过。 这是陆景铭和诸葛亮专门给刘备剪映好的《三国》片段。 尚未进入正片,雄浑苍凉的序幕片头先行铺开。 当荧幕之中赫然映出自己的面容身影时,刘备与关羽同时身形一滞。 二人皆是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光幕之中与自己神似的人影,心底惊疑莫名,满心茫然不解。 关云长从不离手的青龙偃月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未觉,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没有一刻移开。 正片开始。 第一幕,建安二十四年,寒冬。 漫天大雪覆压整座城池,万里银白之间,荆州已然彻底倾覆。 此前襄樊之地战火连天,关羽水淹七军、兵锋所向威震华夏,那惊天动地的赫赫战功,顷刻间便化为一场泡影。 曹军重兵从正面合围压来,身后东吴却背信弃盟。 吕蒙白衣渡江,暗中偷袭荆州腹地,关羽大军腹背受敌,彻底坠入绝境。 光幕中,那一身赤红战袍的大将,身披重甲浴血突围。 身旁亲兵死战殆尽,一路拼杀、寸寸染血,殷红鲜血大片大片洒落在皑皑白雪之上,触目惊心。 他一路死战、一路败退,最终拼死逃至麦城。 可四下之间,忽然伏兵四起、杀声震天。 暗处早已布下的绊马索骤然横起,狠狠锁死战马、绊倒身躯,这一生未尝一败的无双大将,就此力竭被擒…… “关羽北伐,威震华夏。孙曹暗中合谋,背盟夹击。兵败麦城,绝境穷途,于临沮遭伏被擒。宁死拒降,父子二人双双殉国。” 一字一句,缓缓落下。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几人耳畔,震得人心神俱裂。 现场陷入死寂。 关羽僵立原地,浑身气血瞬间冻结。 他亲眼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一生忠义、一生孤傲、一生驰骋沙场,最终狼狈逃窜、束手被擒、身首异处。 丹凤眼猛地睁大,眼底毕生锋芒、傲气、自信,寸寸碎裂。 长髯无风自动,微微颤抖。 挺拔如山的身躯,岿然不动,内里却尽数崩塌。 他不恐死,不惧战。 可他怕,怕自己拼尽一生守护的忠义,最后落得如此窝囊惨死! 刘备浑身剧烈颤抖,呼吸紊乱,眼眶瞬间赤红。 他死死盯着那斩首一幕,肝胆俱裂,心口剧痛如刀绞。 手足兄弟,万古忠义,竟落得这般结局? 不等两人缓过情绪,画面再转。 阆中军帐,深夜烛火摇曳。 张飞醉酒酣卧,手持酒壶,戾气未消。 帐帘轻掀,两小卒潜行而入,刀光寒闪。 “章武元年,张飞为部下范疆、张达怀恨刺杀,熟睡殒命,首级被携投东吴。” 画面血色刺眼。 刘备身躯狠狠一晃,踉跄两步,死死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 二十余年桃园结义,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三弟,纵横天下的万人敌,未亡于沙场战马,竟亡于小人暗算、醉中惨死! 无声热泪崩落,砸落衣襟。 半生兄弟情、半生征战路,尽数化作彻骨悲凉。 关羽双拳死死攥紧,这才发觉手中长刀不知何时掉落地上。 不等他捡起长刀,第三幕,火光再起。 夷陵连营七百里,漫天火海吞噬一切。 山巅之上,鬓发斑白的刘备独立寒风,身后残兵寥寥,身前燎原大火,基业焚尽,前路绝崖。 “章武二年,先主伐吴,夷陵大败,基业尽毁。章武三年,白帝城托孤,郁郁而终,享年六十有三。” 刘备怔怔看着画面里的自己。 看着那个半生颠沛、好不容易挣下的蜀汉基业,一把大火化为乌有。 看着自己晚年孤苦、病卧孤城、托孤寄命、含恨而终。 那一刻。 他心中坚守半生的兴复汉室,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执念崩、理想碎、霸业空。 他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眼底彻底空洞。 荧幕上的画面还在流转。 五丈原秋风萧瑟。 诸葛孔明一身素袍,带病筹谋,日夜不息。 他身形憔悴,咳嗽不止,袖染鲜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建兴十二年,诸葛亮五伐中原,积劳成疾,病逝五丈原,毕生北伐,徒劳无功。” 这个画面诸葛亮已看过无数次,再次看到画面中呕心沥血、活活累死的自己,他眼底无悲无痛,只剩淡淡悲悯。 跳出天命棋局,方知从前愚苦。 刘备侧首望他,满心愧疚酸涩。 他终于明白,那日在隆中,诸葛亮为什么毅然决然选择了陆景铭,抛弃了自己! 是他的执念、他的伐吴、他的败局,耗尽了卧龙一生心血! 关羽心中最后一丝期盼彻底湮灭。 即使得到卧龙,尚且难挽汉室倾覆,他们的死守,从来都是一场注定徒劳的痴人说梦…… 第476章 太平景象 画面还在转换。 景耀六年,成都城破,刘禅降魏,蜀汉覆灭,宗庙倾颓。 咸熙二年,曹魏禅代,司马篡国。 太康元年,东吴归降。 巨幕终现十字金言,震彻人心:三国归晋,乱世百年,终归一空。 放映厅内死寂如坟。 刘备伫立当场,久久不动。 一生奔波、一生仁义、一生复国大梦, 兄弟尽死、基业尽毁、汉室尽亡。 所有坚持,所有牺牲,所有血泪,尽数……徒劳。 关羽眼底刀锋彻底敛去。 半生忠义护汉,到头来,护的是一条注定覆灭的末路。 半生傲骨争胜,到头来,争的是一场早已写死的天命。 陆景铭缓步上前,立于巨幕之下,声线平静,却道破天道真相: “这便是你们死守的天命。” “顺历史而行,便是身死业消,兄弟尽亡,家国俱灭。” 他看向失魂落魄的刘备: “皇叔,你半生颠沛求基业,我今日,予你跳出宿命的生路。” 他看向傲骨崩塌的关羽: “关将军,你一生忠义报汉室,我今日,予你不必惨死麦城的新生。” “跳出棋局,脱死局,安万民,造盛世。”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底含笑,全然释然。 良久。 刘备抬首,沙哑的嗓音破碎干涩,字字沉重,带着乱世枭雄最后的审视与疑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窥见未来?为何能预知我等结局?” 陆景铭目光坦然得迎上他眼底的悲痛、茫然与猜忌。 历经半生厮杀的刘备,早已深谙人心诡谲,纵使被宿命震撼,傲骨与戒备分毫未消,依旧在权衡、在求证。 “我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后世。” 陆景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方才所见的一切,不是虚妄幻象,是真实镌刻在岁月长河里,已然发生的历史。” 关羽指尖微颤,下意识再度攥紧青龙偃月刀柄。 这是武将刻入骨髓的本能,如同绝境临崖,总要抓牢一丝依仗。 此刻他眼底无杀伐锋芒,只剩彻骨茫然。 半生忠义、半生征战,到头来竟是一场注定落幕的空梦。 他喉间微动,声线罕见不稳:“你所言……我与三弟的忠义,能流传千古?” “没错。” 陆景铭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关将军一生义薄云天、忠贞不二,被后世尊为武圣,与文圣孔子并肩齐名。文拜孔丘,武拜关公。千载岁月,神州大地,家家户户都在供奉你的神像,香火绵延,永世不绝。” 关羽身形微滞,松开刀柄的手掌微微蜷曲,似想攥住什么,却终究空空落落。 赤红面庞看不出动容之色,可一瞬间凝滞的呼吸,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狂风骇浪。 陆景铭转头看向神色颓然的刘备,直言道:“皇叔,我今日让你们窥见天命,从不是为了卖弄神通。” “只是想让你看清,你死守的汉室,早已积重难返,无力回天。你半生颠沛、四处奔波,苦苦追寻的江山基业,终究是镜花水月。你与二位兄弟,终会折戟乱世,抱憾而终。” 刘备唇瓣剧烈哆嗦,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没有吐出一句。 半生信仰轰然崩塌,世间最残忍的真相,赤裸裸摊在他眼前。 “我本极少带古人跨越两界。” 陆景铭压低声调,道出穿越的隐秘代价,语气带着几分坦然的沉重。 “时空穿梭逆天而行,每带一名古人前往后世,便会损耗我自身本源生命力。此前,我惜本源、惜性命,连孔明先生,我都未曾舍得带出。” 一旁的诸葛亮闻言,轻轻颔首,羽扇微摇,默认了这番话语。 刘备眸光骤震,复杂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惊疑更甚:“那你今日……” “今日,我甘愿豁出。” 陆景铭目光灼灼,直视刘备双眸,字字恳切。 “损耗本源也好,折损生机也罢,我只想让你们走出宿命的桎梏,亲眼看一看,千年之后的万里太平、盛世山河。皇叔,你心中还有疑虑,尽管问。” 长久的沉默后,刘备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 他深深躬身,行下最庄重的汉礼,额头几近及膝,姿态虔诚而郑重。 “陆公之恩,备无以为报。” 身后,关羽静静伫立,望着刘备俯首的身影,又看向从容淡然的陆景铭,最后落在一脸期待的诸葛亮身上。 他未曾躬身,却彻底松开了紧握半生的刀柄。 心底的执念、不甘、疑虑,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流光翻涌,时空倾覆。 刹那之间,明亮大厅消失无踪,脚踏实地的瞬间,刘备心头巨震。 脚下是平整光洁的柏油路面,无乱世沟壑、无碎石泥泞、无马蹄车辙的斑驳痕迹,平整得宛若天成,颠覆了他半生认知。 他猛地抬首,手掌下意识按上腰间剑柄,浑身瞬间绷紧。 入目是直插云天的摩天楼宇,通体琉璃映照蓝天白云,恢弘壮阔,绝非汉末土木建筑可比。 街巷纵横,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行人衣着斑斓、轻便新奇,人人步履从容、神色安然。 有人手持发光方块贴于耳畔低语,有人手提行囊步履匆匆,有人闲情信步、笑语盈盈。 太平景象,盛世烟火,是他穷尽一生,做梦都未曾梦到的模样。 关羽立身一侧,青龙偃月刀负于身后,五指死死攥住刀杆,丹凤眼凌厉扫过周遭盛世百态,一身战甲凛凛,长髯随风轻扬。 他面无波澜,心底却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半生浴血、沙场拼杀,见惯了尸横遍野、饿殍满地、烽火连天,从未见过如此安稳世间。 长刀紧握,不是戒备杀伐,是乱世武将面对未知盛世,无从安放的局促与茫然。 诸葛亮缓步随后,素来轻摇的羽扇已然停歇。 他虽未曾踏足此间,但他在车里见过此番盛景,故而神色平和,淡然从容。 四人之中,唯独陆景铭一身现代休闲装束,站在三位宽袍大袖、古意凛然的汉末先贤身侧,古今反差极其强烈,格格不入。 街头行人瞬间被这奇特的四人组合吸引,纷纷驻足侧目。 第477章 这条太平之路,你愿不愿意与我共走? “我的天!这 COSplay 也太还原了!红脸长髯、青龙大刀,简直是关公本公!质感绝了,怕是专业剧组来拍短视频的吧?” 一个年轻女孩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捂着小嘴,压低声音惊叹。 周遭路人纷纷恍然,皆是默认了“网红拍视频、汉服博主打卡”的猜测,纷纷举起手机拍照记录。 刘备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半生身居高位,向来是他俯瞰众生、审视世人,从未这般被万千寻常百姓围观注视。 陌生的目光、新奇的场景,让这位乱世枭雄,难得生出几分拘谨局促。 关羽本就面如重枣,此刻被众人频频围观打量,窘迫难当,赤红面色愈发浓郁,红得通透。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熟稔地将长刀竖杵在地,刀尖抵土,身姿紧绷。 这是他半生沙场立身的姿态,是乱世里的防御与底气,此刻却成了他掩饰局促、安放不安的唯一依托。 唯有诸葛亮从容自若,羽扇轻摇,身姿风雅端方。 面对众人的围观拍摄,不躲不避,气度雍容。 一名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快步上前,手持手机,满脸热忱:“几位老师,请问你们是在拍国风短视频吗?方便合个影吗?太有古韵了!” 诸葛亮侧目看向陆景铭,见他微微颔首示意,当即抬手,从容行出标准汉礼,声线温润清雅:“可。” 小伙大喜过望,连忙站定合影,快门轻响,定格古今交汇的一幕。 拍完还不尽兴,又对着拘谨伫立的刘关二人补拍数张。 起初紧绷戒备的二人,察觉周遭目光唯有好奇、喜爱与善意,无半分恶意算计,紧绷的身躯渐渐松弛。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埋伏,只是盛世百姓纯粹的欣赏与赞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相机、手机镜头齐齐对准三人。 刘备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眼底拘谨慢慢褪去,只剩满心震撼。 关羽抬手将长刀从地面提起,竖于身侧,小心翼翼收敛锋芒,唯恐误伤周遭路人。 赤红面庞依旧滚烫,可紧绷的肩膀已然彻底放松,坦然任由众人拍照留念。 乱世而来的枭雄武将,第一次放下杀伐戾气,坦然接纳这份跨越千年的敬仰。 陆景铭带着三人缓步穿行成都街巷,览遍宽窄巷子的古韵、锦里的烟火、春熙路的繁华。 一路行来,刘备的拘谨尽数消散,步履愈发从容舒展。 关羽早已收尽一身锋芒,长刀轻提,淡然随行。 诸葛亮悠然踱步,羽扇轻摇,宛若闲游自家庭院。 一行人行至武侯祠。 朱红高墙,黛色飞瓦,鎏金匾额书“武侯祠”三字,苍劲大气,香火绵长。 刘备驻足抬首,凝望匾额良久,转头深深看向身侧的诸葛亮,眼底满是复杂感慨。 诸葛亮脚步一顿,羽扇垂落身侧,指尖悄然攥紧扇柄。 他缓步走入正殿,抬眸望向殿中端坐的自身塑像。 塑像清瘦儒雅,眉心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忧思,是他半生鞠躬尽瘁、忧国忧民的真实写照。 殿内香烟袅袅,花果供品层层堆叠,香烛灼灼,香火不绝。 往来游人络绎不绝,或合十跪拜,或静心瞻仰,或轻声叮嘱孩童,诉说着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智绝千古的传奇一生。 世人岁岁祭拜,年年缅怀。 诸葛亮静静凝望塑像片刻,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神色依旧淡然,只是步履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动容。 移步关帝庙。 关羽驻足门槛之外,迟迟不敢抬步入内。 殿中武圣塑像巍峨高大,丹凤眼、美长髯,与他本人一般无二,不握长刀,手捧春秋,威仪万方。 廊下对联高悬,笔力千钧:威震华夏,志在春秋。 神龛前供品满案,鲜果糕点层叠,香炉香灰满溢,青烟袅袅盘旋,千载不绝。 他静静立在门外,隔着氤氲香火凝望塑像,久久不动。 今日在巨幕上看到的一幕幕骤然翻涌:襄樊威震华夏、败走麦城绝境、雪地穷途末路…… 他曾以为,自己兵败殉国,一世英名终将付诸流水,沦为乱世败将。 却从未想过,千年之后,他会褪去败者之名,封神立庙,受万世香火、万民敬仰。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指尖微蜷,半生遗憾、半生不甘,尽数消融在袅袅香火之中。 夜幕垂落,火锅店包厢暖意融融。 红油锅底咕嘟翻滚,热浪腾腾,麻辣鲜香的气息弥漫全屋。 满桌荤素菜品琳琅满目,牛羊鲜嫩、毛肚爽脆、配菜鲜活,皆是汉末从未有过的精致佳肴。 关羽执筷试探,学着邻桌吃法,七上八下涮好毛肚,入口瞬间,鲜香麻辣席卷味蕾。 他微微怔住,低头望着翻滚的红汤,低声感慨:“此等肉食滋味,远胜昔年徐州仓促果腹之食。” 刘备闻言,心底百感交集,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笑意。 他夹起羊肉蘸满麻酱,入口温润鲜香,暖意淌遍四肢百骸。 吃着珍馐美味,望着眼前盛世安乐,眼眶悄然泛红。 若是涿郡起兵之初,天下便是这般太平无战、百姓安乐,他何须半生流离、征战不休,何须让兄弟、万民饱受战乱之苦? 诸葛亮素喜清淡,只静静涮食白汤素菜,看着二人难得松弛畅快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历经乱世苦楚,方知太平烟火,最是难得珍贵。 酒足饭饱,夜色阑珊。 满城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错落、流光璀璨,映照高楼幕墙,化作漫天星河,绚烂夺目,照亮整片夜空。 刘备步履轻缓,在街边长椅静静落座,双手搭于膝头,抬眸凝望万丈高楼、满城灯火,轻声呢喃:“一千八百年……” 跨越千载光阴,乱世终成盛世,狼烟尽数消散。 关羽伫立身侧,长刀竖插脚边,刃口映着细碎灯火。 他静静望着街道往来的寻常百姓,人人衣食无忧、步履从容,脸上是安稳喜乐、是岁月静好,是汉末百姓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安稳。 没有饥寒流离,没有战火纷飞,没有朝不保夕,没有性命之忧。 这,便是他们毕生所求的太平盛世。 “关将军,且看那边。” 诸葛亮戏谑的声音响起。 关羽顺势抬眸,望向街对面的奶茶店。 晚风习习,一名身着短裙的年轻女孩手持奶茶,低头看着手机,步履悠然,衣着轻便新潮,与古时礼教穿搭天差地别。 自幼恪守礼法、一生端正凛然的关羽,何曾见过这般随性衣着、坦荡姿态? 刹那间,他本就赤红的面庞瞬间红透至耳根,血色翻涌,紫涨滚烫。 堂堂威震华夏的武圣,瞬间手足无措,身形一僵,慌忙转头,目光死死钉在地面,长髯微微颤动,再不敢侧目多看半分。 窘迫腼腆的模样,褪去了沙场杀伐戾气,添了几分憨态纯粹。 长椅上的刘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积压半生的千斤重担,骤然松动几分,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释然弧度。 陆景铭蹲身落座,点亮手机屏幕,调出一张张盛世图景。 武侯祠的千年香火、关帝庙的繁盛供案、街头安乐闲谈的百姓、灯火璀璨的繁华街巷……一张张画面,皆是千载之后的太平人间。 他将手机递至刘备面前,声音沉稳恳切:“皇叔,这条太平之路,你愿不愿与我共走?” 第478章 皇叔、武圣俯首 刘备捧着手机,凝望着屏幕里的盛世烟火,反复放大、细看,眼底的疑虑、不甘、执念,尽数烟消云散。 千年遗憾,千载所求,一朝得见。 他缓缓起身,将手机还给陆景铭,拂去衣袍微尘。 这一次,他身躯挺拔,心境澄澈,再无半分迟疑,郑重抬手抱拳,深深躬身,礼数庄重决绝。 身后,关羽凝望刘备俯首的身影,心中亦再无半分犹豫。 他抬手收刀,稳稳插立土中,肃然抱拳,躬身俯首。 诸葛亮立于晚风之中,羽扇轻摇,抬眸望向皎洁明月,眼底笑意温润,尘埃落定。 街灯璀璨,人流不息。 绿灯亮起,行人步履从容穿过斑马线,笑语盈盈、烟火寻常。 接下来两日,陆景铭索性带着三人先后游历了剑门关、昭化古城、翠云廊等蜀地千古名胜。 两日游历转瞬而过,亲身见证了后世山河种种,三人心中皆有感触。 刘关二人对陆景铭心悦诚服,再无半点怀疑…… 与此同时,巴郡城东,江面之上, 张飞按剑立于船头,丈八蛇矛斜拖身后,一双环目死死锁住对面连绵的蜀中战船,眸底翻涌的并非沙场杀意,是连日不散的焦躁与惶急。 大哥与二哥随陆景铭离去已有三日,音信杳无,他和三万大军被困江畔,进退两难,好似笼中困兽。 “传令所有战船,全速冲杀,今日便是拼尽性命,我也要将大哥、二哥安然带回!” 粗哑吼声打破江面寂静,身后传令兵刚要抬手吹响号角,一只沉稳的手骤然按在了号角之上。 赵云白袍银甲,亮银长枪竖在身侧,清风拂动衣袂,不染半分焦躁。 “翼德将军,主公临行前留有严令,全军原地待命,不可擅自妄动。” “待命?待到何时?” 张飞一把挥开他的手,长剑出鞘,寒光直指对岸,“大哥二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让我在此坐以待毙?倘若他二人遭遇不测,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糜竺踉跄着从船舱奔出,官帽歪斜,衣衫凌乱,慌忙拦在张飞身前。 身为文臣,身处两军对峙的险地,他心底早已惶恐难安,却依旧强撑着身形,声音微微发颤: “翼德将军万万息怒!主公既跟他走,必有深远用意。况陆景铭若心存歹念,何须多此一举,早已……” “住口!” 张飞怒喝一声,蛇矛重重杵在甲板之上,坚硬木板应声碎裂,木屑四溅,落了糜竺满身。 “你若再敢为那陆景铭多言一句,休怪我将你径直丢入江中喂鱼!” 糜竺脸色瞬间惨白,双脚却分毫未退。 他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字句从齿间艰难挤出:“将军要取我性命,糜竺不敢躲闪。但身负主公托付,镇守军心,主公未归之日,我半步不退。” 张飞环目圆睁,长矛抬起,凛冽矛尖直指糜竺心口,相距不足一尺,寒气扑面而来。 糜竺双目紧闭,神色坦然,全无半分惧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云抬手稳稳抓住矛身,力道不刚不猛,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沉稳。 “翼德三思,子仲所言句句在理。主公临行之前早有严命,令我等按兵驻守,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两军对峙,对方始终按兵不动,并无半分挑衅之举。倘若我军贸然率先开战,一旦酿成大祸,三万将士深陷险境、白白折损,待到主公归来,你又该如何向他交代?” 张飞浑身猛地一僵。 赵云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落,瞬间浇熄了他满腔怒火。 他纵横半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敬重大哥刘备,绝不愿让自己沦为让兄长失望的罪人。 紧绷的手臂缓缓松弛,蛇矛缓缓从糜竺心口挪开,重重垂落身侧。 只是五指依旧死死攥紧矛杆,指节泛出青白,心底郁结丝毫未散。 “我只再等一日。一日之内大哥若还不归,我便独自渡江,亲自寻人。” 说罢,他愤然转身蹲坐船头,双手抱头,宽阔的脊背绷得笔直,将满心焦灼与不安尽数藏起,再不看身后众人一眼。 就在这时,江面上方的空气开始诡异震颤。 无风起浪,薄雾翻涌,周遭空间仿若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层层涟漪不断荡漾、扭曲。 张飞豁然起身,蛇矛紧握在手,环目圆睁,死死盯住那片异变的虚空。 赵云长枪横胸,白袍猎猎,周身锐气蓄势待发。 糜竺身形下意识一矮,躲在了两人身后。 下一瞬,流光乍闪。 四道人影自虚无中缓步踏出,稳稳落于两军中央的扁舟之上。 小舟微微一晃,旋即归于平稳。 陆景铭立在船头,一身布衣随风翻飞,身姿挺拔,气度淡然,自有一股凌驾天地的从容。 诸葛亮静立身后,羽扇轻摇,神色悠然,波澜不惊。 刘备立于船尾,身姿沉稳;关羽侍立身侧,长髯垂胸,丹凤双眸沉静如水,二人安然无恙,分毫不见狼狈。 这一刻,整条巴江两岸,死寂无声。 张飞手中“蛇矛”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双目圆瞪,瞳孔骤缩,嘴巴大张,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宛如一尊石化的石像。 这次,他亲眼见证了凭空现身的通天神迹。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彻底惊掉了下巴…… 素来仁德傲世、不轻易屈身的大哥刘备,竟缓步上前,对着陆景铭深深躬身拱手。 还有关羽! 这位平生傲骨嶙峋,一生只敬天地兄长,连曹操、袁绍这般诸侯都不屑折腰的武圣,此刻亦双手抱拳,微微俯首。 认识二哥这么多年,张飞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行如此大礼。 心底所有的桀骜、不甘、疑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粉碎,化作彻骨的震撼与敬畏。 下一刻,荆州三万大军轰然骚动。 无数将士目瞪口呆,手中刀枪弓弩纷纷垂落,不少士卒心神震颤,不由自主双膝跪地,并非军令所迫,而是发自心底的臣服。 糜竺瘫坐甲板,一手紧紧捂住胸口,浑身微微颤抖。 连日以来积压的疑虑、不安、迷茫,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赵云横枪的手臂缓缓落下,他静静望着那道并不算魁梧的背影,眸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能让皇叔躬身、武圣折腰、卧龙俯首,此人究竟身负何等通天莫测之能? 江岸一侧,张鲁立于营前道台,道袍长风舞动,飘然出尘。 刚安排完成都诸事,带五千精兵赶来驰援的张任,亦按刀肃立,二人遥遥望着舟上身影,四目相对,皆默然无言。 张鲁眼底闪过一抹庆幸微光,暗自感慨自己归降之择从未有错。 张任看着失神落魄的张飞,眸底掠过一丝不出所料的了然。 整片巴郡江畔,十多万将士,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与尊崇,深深震慑…… 第479章 他为何要将我兄弟三人生生拆分? “噗通”一声! 张飞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全然不顾江水湍急,纵身一跃,踏入齐腰的巴江之中。 此时虽已六月,但江水依旧冰冷刺骨。 重甲被浸透,水流湍急,他全然不顾,一步一步艰难的朝着小舟走去。 待到舟边,奋力扒住船舷,翻身跃上甲板,浑身衣衫尽数湿透,江水顺着甲胄缝隙不断滴落。 他未曾多看陆景铭一眼,目光直直锁定刘备,通红的眼眸里满是急切与委屈。 “大哥!他究竟带你们去往何处?” “翼德,不得放肆!” 刘备沉声开口,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张飞立马像被按了开关的猛张飞,瞬间噤声,垂手立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刘备缓步上前,深深望着自家三弟:“陆公带我与云长,去了一千八百年后的世间。你我兄弟三人一生荣辱,最终结局,我们皆已亲眼目睹。” 一番话语轻描淡写,却藏着千钧重量。 “从今往后,我刘备,诚心归顺陆公。” 张飞一张黑脸猛然僵住,整个人当场怔住。 刘备深深看了他片刻,确认他已然听清,旋即转身面向陆景铭,再度深深躬身,礼数恭敬至极: “三弟性情鲁莽,多有冒犯之处,备在此替他向陆公赔罪。” 巍峨身躯深深弯下,额头几近及膝。 张飞怔怔望着大哥躬身的模样,嘴唇不住颤抖,一身傲骨悄然瓦解,双腿不由自主缓缓发软。 陆景铭抬手轻轻扶起刘备,目光淡淡落向张飞。 “张将军,归顺二字,有归方有顺。你兄长二人已然归心,如今,你意下如何?” 江风萧瑟,水声滔滔。 张飞看看神色坦然的刘备,望望沉静无言的关羽,所有的倔强终究烟消云散。 “哐啷”一声,他扔掉手中长矛,学着大哥的样,八尺身躯缓缓下沉:“张飞,愿诚心归顺……” 当夜,巴郡城府衙,大堂烛火通明。 两侧文武分列有序,满堂肃穆。 陆景铭端坐主位,身姿悠然;左手之侧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淡然;右手空位留白,下方依次落座张鲁、张任、马腾、马超、庞德一众归降文武。 刘备稳居客席首位,关羽侧身相伴,张飞默然静坐其下。 赵云银枪竖于殿门之侧,白袍映着烛火,如一杆笔直标尺。 陆景铭缓缓起身,行至堂中悬挂的天下地图之前。 山川河流、郡府关隘尽数标注其上,朱砂勾勒的边界清晰分明,囊括益州、汉中、荆州、关中全境。 “益州与汉中,乃是我方根基根本,不容有失。” 他指尖自成都缓缓划至汉中,再绕至巴郡全境,声音沉稳,响彻大堂。 “张鲁。” 张鲁起身出列,拱手行礼:“属下在。” “由你坐镇益州,总揽全境民政诸事,兼领汉中防务。”陆景铭指尖轻点成都重镇,“张任为副,辅佐协防蜀中诸郡,稳固地方防务。张飞留守巴郡,统领东线兵马,镇守边境安危。你三人同守巴蜀,遇事共议,彼此制衡,凡有重大决断,皆需传报陈仓定夺。” “属下领命!” 张鲁、张任齐声领命。 张飞亦起身抱拳,沉默颔首,目光悄然扫过刘备,见兄长微微点头,方才默然归座。 陆景铭指尖一转,径直落向荆襄之地。 “荆州地处南方咽喉,扼守江防重地,干系天下安危。关羽。” 关羽缓缓起身,丹凤眼微抬:“末将在。” “命你带糜竺即刻赶回荆州,与留守的黄忠、魏延二将,驻守荆州全境。稳固南方防线,严防东吴伺机北犯,寸土不可有失。” “末将领命。”关羽沉声应下,神色坦然。 张飞眉峰微微一蹙,心底泛起酸涩,却终究未曾出言阻拦,只是默默低下头,指尖在膝头反复攥紧又松开。 最后,陆景铭的目光落于北方陈仓之地: “刘备、诸葛亮、赵云三人,随我一同返回陈仓,坐镇北方中枢,总揽天下大局。” 刘备起身躬身:“备谨遵号令。” 诸葛亮羽扇轻顿,默然颔首。 赵云移步上前,银枪拄地,抱拳行礼,沉默无言,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大堂之上,人事分派既定,天下格局,自此初定。 议事散去,满堂文武陆续离场,桌椅挪动、步履交错之声渐渐消散,偌大的大堂很快归于冷清。 张飞脚步匆匆走在前方,行至廊下忽然驻足,径直拦住刘备,压着满腔郁结,声音低沉沙哑,藏不住满心不舍: “大哥!他为何非要将我兄弟三人生生拆分?我留守巴郡,二哥回荆州,你却要随他远赴陈仓!我们兄弟桃园结义以来,从未有过分离,这到底是何道理!” 刘备神色微动,心中亦有同感,尚未开口答话,一旁缓步走出一人,正是诸葛亮。 他羽扇轻轻一摇,神色淡然,对着刘关张三人缓缓道出原委:“皇叔有所不知,陆公原本有意,欲令皇叔坐镇益州,总管蜀中诸事,是我再三劝阻,方才将此事拦下。” 此话一出,张飞环眼骤睁,当即怒喝出声:“诸葛匹夫!你为何处处作梗!” 诸葛亮没有理会他,定定看着刘备:“皇叔素来心怀天下,胸有凌云壮志,绝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陆公仁厚大度,向来敬重皇叔与二位将军,待尔等以诚。” “然汉中、蜀中皆是天下咽喉命脉,重中之重。陆公如今包容信任,不计出身过往,但若大权尽付皇叔,日久天长,人心易生波澜。” “他日若是皇叔麾下有异动、或是心生歧念,届时君臣相悖、情义两难,既负陆公知遇之恩,又毁桃园兄弟基业。” “亮今日阻拦此举,非是针对皇叔,实为保全情义、保全所有人的体面!” 一番话字字恳切、句句通透。 刘备伫立原地,浑身骤然一震,神色变幻良久,瞬间彻彻底底想通了其中利害。 后背悄然浸出一层薄汗,心中那一丝错失权位的失落,尽数化为满心愧疚与无尽感激。 他对着诸葛亮深深躬身一揖,语气诚恳动容:“多谢诸葛先生提点、暗中保全!若非先生阻拦良言,玄德懵懂无知,险些误入险境、辜负陆公赤诚相待!” “先生大恩,玄德没齿难忘……” 第480章 云珠被接走 鄂尔多市第二医院。 陆景铭脚步极快,一步跨两级台阶,靴底磕在水磨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来回回荡。 临走之前,他跟挛鞮云珠说好,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必定回来。 可他在东汉蜀中接连处理军务、安定全境,硬生生耽搁了二十多天,早已超过了承诺期限。 身上的外套还沾着巴郡河滩的干沙,风尘未褪,他一刻不敢耽误,急着上楼见人。 推开楼梯间的门,高干病区一片安静。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食堂淡淡的饭香,走廊安静无声。 陆景铭快步绕过护士站,小田护士正低头伏案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来,笔尖一顿。 “陆先生,你来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云珠姐姐已经被人接走了。” 陆景铭脚步顿住。 “您不知道吗?”小护士八卦的看着他:“一位姓周的女士,带着您女儿知夏,一个星期前就接走了云珠姐姐……” 陆景铭脑子里轰然一响,整个人瞬间发沉。 周静宜。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心绪彻底乱了,田护士后面再说啥,他一句都没听到。 这段时间,他小心翼翼隐瞒着两界的秘密,瞒着周静宜,瞒着挛鞮云珠和姜月。 他一直以为自己平衡得很好,两边安稳无事。 直到此刻才清楚,所有隐瞒已全部败露。 周静宜心思通透,可能她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只是一直忍着没说而已。 陆景铭拿出手机,找出周静宜电话,想了想,没敢拨出去,最后拨通了知夏电话。 电话秒通,知夏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爸,你赶紧回来吧。这事我帮不上忙,你自己回来给周姨解释。” 说完这一句,知夏就匆匆挂了电话。 陆景铭收起手机,转身下楼。 脚步比来时沉重不少,满心愧疚与慌乱无处宣泄。 走出医院,午后阳光刺眼。 走到个僻静处,一团淡蓝色光幕展开,小卡越野凭空出现。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朝着陈仓方向疾驰而去。 蜀中安定之后,来之前他将刘备、诸葛亮、赵云三人尽数收进了系统空间。 目前基站生活区已经开通,舱室整洁、恒温舒适,配套起居区、休闲区以及大型影视放映厅,居住条件远超东汉乱世。 空间里岁月安稳,无人打扰。 诸葛亮正带着刘备、赵云,坐在放映厅内,观看完整版的《三国》剧集。 唯独他自己,身担两界琐事,半点清闲也无,从头到尾无暇驻足细细研究那个所谓的基站生活区。 八百多公里,九个小时车程。 长路漫漫,他却理不清半点思绪。 他想不通周静宜究竟是何时察觉、如何查到这家医院,更不敢想两个本无交集的女人见面时,究竟聊了多少。 就在他心绪繁杂之际,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袁老。 陆景铭即刻接听。 “袁老。” “小陆,你在哪?”袁老声音格外凝重。 “在回陈仓的高速上,刚进甘省。” 袁老短暂沉默:“你到陈仓后,立刻来一趟西市,我有要事当面和你谈。” “什么事?” “天穹集团。”袁老语气压得极低,“目前已经在大夏二十余座城市,查出他们暗藏的地下据点,每个据点都架设了那种传送装置,京都也有布设。事态严重,急需方案处置。” 陆景铭心瞬间沉下。 没想到卡尔·墨竟然已经渗透进了京都,看来事情比之前想得还要严峻。 二十余城遍布阵眼,如果说卡尔·墨,或者说是M国政府要对大夏国不利…… 陆景铭没有再想下去:“我知道了,到陈仓后我立刻去西市。” 袁老顿了顿,语气放缓:“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我在老楼等你……” ……,…… 陈仓梧桐苑,8号楼1501室。 夜里九点出头,城市夜色沉落,窗外万家灯火点点铺开。 客厅窗帘半掩,柔和的室内灯光漫溢开来,熨平了夜里所有浮躁。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奶腥,混着婴儿爽身粉干净清甜的香气,温温柔柔的,是新生命独有的安稳气息,让人一进屋,心就不自觉软下来。 周静宜坐在沙发一头,指尖捏着一只小摇铃,轻轻一晃,细碎的铃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治愈。 对面沙发上,挛鞮云珠安静坐着,两人目光都黏在婴儿车里那个小人身上。 陆知夏盘腿坐在地毯上,腿上摊着本翻得卷边的育儿书。 这些天她日日翻看,书页早已被指尖磨得柔软,满满都是细致的用心。 婴儿睁着一双黑亮通透的眸子,澄澈干净。 寻常满月孩童,只会懵懂眨眼、无意识乱转,可这孩子不一样。 他目光安静、沉稳、不急不躁,缓缓从天花板的灯影,移到窗帘缝隙漏进的夜色光影,再慢慢追着知夏翻书的指尖游走。 小小一团身子,透着一股远超月龄的沉静笃定,根本不像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知夏看着这老成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看他,又跟个小大人似的,哪里像个没满月的娃娃。” 云珠垂眸望着孩子柔软的小脸,眉眼轻轻弯了弯,没有出声,只是轻柔地拢了拢襁褓。 周静宜手上的摇铃忽然顿住。 她静静看着那张酷似陆景铭的小脸,眉眼、鼻骨,连安静时微微抿嘴的神态,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安静,却是独一份,无人相似。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复杂又柔软的暖意。 就在这时,门外门铃轻轻响了一声。 知夏立刻从地毯上弹起来,赤着脚轻快冲向门口。 她一把拉开房门,刚要出声,手腕就被门外的人轻轻攥住。 猝不及防的力道,让她险些惊呼。 可抬头看清来人,到了嘴边的声音瞬间咽了回去。 是陆景铭。 他站在门口,眼底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忐忑无措。 征战两界、见过千军万马都从容淡定的男人,此刻手心微紧,只用口型示意女儿噤声,又悄悄抬手指了指屋内。 那小心翼翼、生怕屋内闹僵的紧张模样,看得知夏忍俊不禁。 她憋住笑,挑眉看着他,轻轻抽回手腕,侧身让出通道,小声打趣: “爸,没事,气氛好得很,你自己进去看。” 说着,她抬手轻轻推了老爸一把,眼底满是促狭笑意。 第481章 你在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深吸一口气,陆景铭抬步进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乱屋内温柔安稳的氛围。 客厅灯光温柔洒落,暖意融融。 周静宜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只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叠手里的婴儿尿布。 她面上看不出喜怒,可指尖用力紧绷,叠出的尿布都方方正正、棱角硬挺。 然后,径直回了卧室。 自始至终,她再没看他第二眼。 陆景铭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沙发上的挛鞮云珠身上,心头不由一软。 这还是那个桀骜张扬、杀伐果断的匈奴公主吗? 那个在王帐之上,敢与各部首领针锋相对;身怀六甲,身陷血战也咬牙硬撑的挛鞮云珠,此刻全然换了一个人。 她微微弓着脊背,小心翼翼护着怀里婴孩,眉眼温顺低垂,浑身所有的戾气、锋芒、彪悍,尽数敛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缩得轻柔又克制,一举一动小心翼翼、恭顺谦和,全然是把自己放到了最低姿态。 陆景铭心中已然明了。 她是懂得了现世的分寸,也知道了周静宜的身份,揣着东汉女子特有的的尊卑谦和,自愿退让、刻意谦卑。 见周静宜回了屋,挛鞮云珠才轻声开口,嗓音温软轻柔: “你去陪陪姐姐吧,这段时间多亏了姐姐照顾,我和孩子在这里很好。” 她说完,轻轻低头,将脸颊贴在婴儿柔软的额头上,闭上双眼。 姿态温顺、安分、不争不抢,把所有空间与台阶,尽数留给了周静宜。 陆景铭立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幅安静又微妙的画面。 心底百感交集,再次深吸一口气,他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屋内光影浅浅交错。 周静宜静静坐在床沿,双手抱着膝盖,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 见他进来,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窗帘缝隙漏进的淡淡夜色里,安静又落寞。 陆景铭缓步走近,紧挨着坐下,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 “我第一次穿越到东汉陈仓的第二天,就在城门口集市上,看见官府公然卖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那日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些身强力壮,看着顺眼的女子被人挑挑拣拣,如同牲畜货物一般一个个买走,最后场中只留下两个孤零零的身影,无人肯要。” 周静宜手指一紧,抬眼看向陆景铭,声音发颤:“没人要的……就是挛鞮云珠,和姜月?” 陆景铭重重点头:“对,就是她俩!” “云珠是匈奴女子,常年在草原风吹日晒,紫外线灼得她脸上长满暗沉黑斑,古人迷信,说买了她会沾染厄运。” “而姜月那个时候发着高烧,浑身滚烫,站都站不稳,谁也不会买一个奄奄一息,随时会死掉的女人。” “所以,你就买了她们?”周静宜问。 陆景铭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买,我是用二斤掺了砂石的大米换了她们。” “二斤?” 周静宜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对,就是二斤,本来一个人二斤,我到现在还欠那差役二斤粮食呢!” 陆景铭字句沉重:“乱世里,人命贱如草。女子,更是连牲口都不如。” “我路过,看见了,实在看不下去……” “后来随着我在那边慢慢站稳脚跟,云珠和姜月就都跟了我。” 话音落,卧室安静下来,屋外隐约有摇铃声轻轻传来,夹杂着小孩的咿呀声。 周静宜浑身颤抖,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 心底积攒多日的醋意、委屈、芥蒂,在那血淋淋的乱世真相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她争的、怨的、别扭的,在“二斤粮食换两条人命”的残酷现实里,渺小又可笑。 满心酸涩尽数化作汹涌的悲悯与心疼,为那个曾经桀骜、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的草原公主,为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 她静静哭了许久,一遍遍用手背擦拭眼角,泛红的眼眶、湿润的睫毛,满是温柔又心软的动容。 良久,她才压下哽咽,抬起通红的眼眸,声音带着未散的哑意,却字字清晰: “那苏瑾呢?云珠都跟我说了,她是因为美貌被曹操觊觎,连累丈夫儿子惨死。你也是二斤粮食救下她的?” 陆景铭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他万万没想到,挛鞮云珠竟然把陈仓城的事尽数告知了周静宜。 可他和苏瑾,是上次去长安城才发生的关系,云珠根本不知道。 是坦白还是抵死不认? “苏瑾是陈仓城的财务总管,我跟她清清白白,你不要听云珠说!” 陆景铭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周静宜看着他语塞心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无奈。 她站起身,伸手轻轻揪住他的耳朵,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怪。 陆景铭乖乖站着,任由她揪着,没有半点躲闪。 “云珠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周静宜盯着他,眼底醋意、委屈、试探交织在一起: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在这里,就是现代,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没有,我发誓。” 陆景铭这次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卧室门缓缓推开。 陆景铭先走出来,周静宜紧随其后。 她眼眶依旧泛红,却已然整理好了情绪,碎发别得整齐,神色平静温柔。 沙发上的挛鞮云珠立刻抬眸看来,望见两人神色平和,一直紧绷的心弦瞬间落地,眉间忐忑尽数散开。 周静宜缓步走到茶几边,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条,递到陆景铭面前:“你这个做爸爸的,孩子都快满月了,也不知道给孩子起个名字。” “这是咱家高考状元给孩子起的名字,你选一个。” 陆景铭刚低头看向纸条时,胳膊又被狠狠拧了一下。 抬眼时,周静宜已经转身走向沙发,只留下一个利落背影。 那一下不轻不重的拧掐,是委屈,是撒娇,是既往不咎的小脾气。 她弯腰从云珠怀里接过熟睡般乖巧的孩子,轻轻抱在怀中,动作温柔娴熟。 暖灯打在两个女人和宝宝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第482章 陆知朔 “陆知屿。” “陆知骁。” “陆知辰。” “陆知朔,知朔……” 陆景铭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念到最后二字时,语速骤然放缓,反复咀嚼唇间字义。 “知朔……朔为北,朔方、朔风。” 一遍、两遍、三遍。 越念越顺口,沉稳大气,不落俗套,偏偏还藏着一股辽阔的风骨,让他越看越中意。 这时,次卧房门轻轻推开。 知夏披着长发,踩着一双兔子拖鞋,探头探脑从屋里蹦了出来。 看见父亲手中的纸条,她眼底瞬间亮起,快步跑到沙发边坐下,迫不及待凑过头来。 “爸,你也喜欢陆知朔对不对?” 小姑娘语气雀跃,藏不住满心欢喜,像是自己的心意终于被人认可。 陆景铭抬眼看向女儿:“嗯,这些里面,我最中意这个。” “我就知道!” 知夏压着小声的兴奋,看了一眼周静宜怀里快要睡着的宝宝,笑得眉眼弯弯: “我起的时候就觉得它最好。知夏、知秋、知朔,夏迎繁盛,秋揽清霜,朔载长风,春夏秋冬,各有风骨,又刚好对上。” 挛鞮云珠正在收拾婴儿车,听到父女俩的对话,抬眸一笑:“我也最喜欢知朔。” 她看着周静宜怀里的孩子,“朔,指北方,那里是我的故土。草原朔风凌厉,能摧草木、砺山石,却吹不散扎根的营帐。他生于北地,当如朔风一般,坚韧坦荡,一生硬朗。” 话音刚落,襁褓中的小婴儿轻轻动了动,小嘴微微抿起,似是懵懂应和。 一家人相视无言,心底已然敲定。 这个刚出生的幼子,终于有了名字——陆知朔。 取名的温馨尚未散去,陆景铭眼底的温柔渐渐敛起,心头涌上一阵沉重:“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们。” 听他说的正式,三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系统规则是,云珠留在现代一天,就得消耗我一日生命力,我明天得送云珠母子回东汉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三个女人全都满脸错愕,万万没想到还有这般严苛限制。 挛鞮云珠更是心头一紧,脸色都变了:“竟还有这种规矩?我在这边待了快一个月了,难不成……难不成夫君你平白无故要少活一个月?” 陆景铭面露无奈,轻轻点了点头:“系统规则就是这样,所以我不能轻易带人来往两界。” 挛鞮云珠又急又愧,当即站起身,要收拾东西:“夫君,别等明日了,现在就送我回去!” 周静宜连忙拉住她:“云珠,你先别着急。”随即转头看向陆景铭,“那小知朔在这边是不是也会消耗你的生命力?” 陆景铭沉吟片刻:“这点倒是不一样,可能因为知朔是在现代出生,不受这条规则束缚,他留在这边,并不会损耗我的生命力。” 众人听到这话,都松了一大口气。 周静宜稍稍平复心绪,思索一番后开口提议:“既然已经白白耗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两天。就明天回吧,回去前我给孩子置办些生活用品,让云珠带着。” “等往后孩子渐渐长大,到了上学年纪,咱们再把他接回来求学,跟他大姐姐一样,到时候考个省状元!” “周姨,我哪里是什么状元,我是第二名。”知夏脸红道。 “第二名咋了?跟他第一名就差了零点五分,他还是西市一中的,要是我们知夏也在西市一中上高中,第一名还能轮得到他?” “姨,你不要说了,”知夏忙过去捂住周静宜的嘴,“我舍不得知朔和云珠阿姨!” 挛鞮云珠摸摸知夏的头:“阿……姨也舍不得你们,就按你周姨说的,等知朔长大一点,让他来这边读书,到时候要跟他大姐姐一样厉害。” “云珠,你真的舍得?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现代可没有孩子必须要由当家主母抚养的规矩。”周静宜有些诧异的问道。 挛鞮云珠低头凝望着怀中孩儿,沉默良久。 乱世浮沉半生,她早已看淡离愁。 且不说孩子留在这里能习得一身学识本事,单论这里的生活环境,就远非战火纷飞的大汉可比,至少孩子不必再忍饥挨饿,受尽乱世里的万般苦楚。 她抬眼看向周静宜,眼底澄澈坚定:“孩子有姐姐照顾,我很放心!” “大汉乱世贫瘠,无书无学,耽误孩子。这里世道安稳、学识广博,他长大了,还能和哥哥姐姐一起帮助夫君……” 哥哥? 听到挛鞮云珠提到知秋,陆景铭这才发觉,从他进屋到现在,还没看到陆知秋。 “知秋呢?怎么不见人?” 闻言,周静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知秋?” “回来这么久了才想起他,还好意思说孩子不跟你亲近?” 陆景铭:“……,” 周静宜无奈的瞅了他一眼:“知秋说他想考大学,我给他在西市找了家全封闭暑假补习班,先补一下,等开学给他找个学校复读。” “静宜,谢谢你!”陆景铭由衷说道…… “肉麻!”周静宜摆摆手,“时间不早了,宝宝都睡着了,都赶紧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全家去逛商场。” 说完,周静宜打开门,自顾回了她的1502。 这些日子,为了方便照料新生儿,周静宜、挛鞮云珠一直同住主卧,日夜轮流看护,和睦相处。 云珠待孩子彻底睡熟,小心翼翼将他放进移动婴儿床,仔细掖好被角。 随后走到陆景铭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去陪陪姐姐。” 她语气通透,看得透彻:“你明日便要送我们回去,她心里攒了许多委屈思念,一个人不好受。” 陆景铭看着熟睡的小知朔没动,云珠又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温柔:“不要看了,快去。” “那你早点休息!”陆景铭无奈起身,女人多了也不好办,尤其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1502的房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屋内台灯亮着一圈柔和光晕,周静宜独坐床沿,垂着眸,安静落寞。 听见动静,她抬眸看来,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许久的幽怨:“还知道过来?” 陆景铭反手带上门,脸上挂着几分嬉皮笑意,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想将她揽进怀中。 周静宜一把推开他:“不要嬉皮笑脸,我问你,你在那边除了云珠和姜月,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第483章 采购 怎么又扯到了这个话题。 陆景铭脸不红心不跳:“真再没有了,不信你检查检查……” 说着又去拉周静宜,被她嫌弃的躲开:“快去洗澡,身上那么大味儿,你也不闻闻。” 陆景铭低头嗅嗅,果然一股味,这几日在东汉和现代来回奔波,身上自然沾了不少杂味。 不敢再惹她不快,他乖乖拿上衣物走进浴室。 哗哗水声过后,一身清爽走出房间,发现周静宜早已躺卧在床上,侧身背对床边,像是已经熟睡。 陆景铭放轻脚步上床,缓缓靠近她温热的身子,先是小心翼翼贴着她的后背,手臂轻轻环住她纤细腰肢。 周静宜身子微微一僵,依旧刻意绷着身形,一动不动,佯装浑然不觉。 见她故作冷淡,陆景铭心头软意翻涌,指尖轻轻抚过她肩头,凑近耳畔低声软语哄劝,一点点消融她心底积攒的别扭与怨气。 温热气息萦绕在耳畔,原本僵持冷淡的氛围,渐渐染上暧昧暖意。 几番温柔试探与低声软磨,周静宜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不再刻意抗拒。 夜色缠绵,暖光渐渐隐入暗处,屋内细碎柔软的轻吟悄然漫开,声响由浅渐深,层层叠叠揉碎在温柔夜色里,满是浓情蜜意。 良久过后,一室温情慢慢归于平静。 周静怡瘫软在陆景铭怀中,指尖搭在他胸膛,气息微喘,带着几分嗔怨:“你这身体简直跟头蛮牛一样,若是没有云珠和姜月分担,我哪里招架得住……” 次日天气清亮,陈仓市天下汇商场穹顶通透,暖阳倾泻而下,将整座中庭照得明亮通透。 一家人并肩走入商场,气质截然不同的四人,瞬间吸引了满堂目光。 陆景铭走在正中,推着大号购物车,车内早已提前堆放了不少襁褓、睡袋等婴儿用品。 他右手边,周静宜身着浅杏色风衣,长发柔顺披肩,温柔端庄,气质清雅脱俗。 怀中抱着熟睡的小知朔,垂眸护着孩子的模样,满身温婉母性柔光,落落大方。 左手边的挛鞮云珠,一身深色长裙,外搭薄黑外套,长发素簪束起,露出纤细脖颈。 褪去乱世戾气,她温和内敛,却依旧自带草原儿女的清冷傲骨,沉静疏离,风华独绝。 只是看到商场堆积如山的物资时,她显得有些畏畏缩缩,不敢伸手去动。 身后,陆知夏推着小号购物车,乖巧跟从,车内堆放着尿不湿、婴儿湿巾,安静懂事。 一温一冷两位绝色佳人,搭配乖巧女儿、怀中稚嫩幼子,这般顶配阵容,路过之处,路人纷纷侧目,小声热议。 母婴区货架旁,两个挑衣物的中年女人压低声音议论,语气满是惊奇。 “这男人也太有福气了!两个气质绝美的女人,还有这么好看的闺女、小儿子!” “左边那位看着清冷不好接近,右边抱着孩子的温柔端庄,不会是一家人吧?看着太和睦了……真是让人羡慕。” 话语轻轻飘来,几人全然不以为意,从容挑选物件。 陆景铭对照清单,认真挑选辅食、奶粉、婴幼儿常备用品,细致周全。 云珠沉默随行,目光好奇的落在挑选好的每一样物件上。 这些东西,以前她见都没有见过,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周静宜细心挑剔,对着婴儿润肤露、洗护用品逐一核对成分,反复比对,只选最温和安全的款式,事事以孩子安好为先。 知夏不慎碰掉货架上的安抚奶嘴,弯腰捡拾抬头时,目光刚好对上挛鞮云珠局促的眼神,忙将她拉到一边,小声给她解释着货架上物品的用途及使用方法。 一路采购,两个购物车渐渐堆满,全是给小知朔准备的衣物、吃食、玩具、洗护用品,琳琅满目,满满当当。 从超市出来,周静宜把孩子往陆景铭怀中一塞:“你看着孩子,我和知夏去给云珠买几身衣服。” 知夏看着父亲怀里的小人和大包小包的东西:“周姨,你和云珠阿姨去吧,我和爸爸在这里看着东西……” 两个女人这一去就是三四个小时,这期间,知夏像个小大人一样,给小知朔喂了两次奶粉。 直到傍晚,采购方才结束。 汽车后备箱被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彻底塞满,再也塞不下一丝空隙。 陆景铭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 周静宜轻搂着孩子,温柔眉眼带着浅淡离愁。 云珠静静靠坐一旁,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不舍。 知夏斜靠在座位上,一直在逗弄小知朔。 这样的温馨场景没持续多久,车子就停在了梧桐苑小区门口。 周静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知朔,孩子睡着了,睫毛垂着,呼吸很轻。 她把孩子递给云珠,动作很慢,像在交接一件不能磕碰的珍宝。 云珠接过去,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拢着襁褓,眼眶已经发红。 “云珠,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就让他带我和知夏去那边看你和宝宝。”周静宜也是满脸不舍。 挛鞮云珠用力点头。 周静宜推开车门,知夏跟着下了车,站在路边。 陆景铭冲他们摆摆手,开车朝二中门口的广告牌驶去。 现在是暑假,这条路上的车不是很多,快到时陆景铭直接点下了小卡中控屏上的【锚点B】图标。 然后,在周静宜和知夏惊讶的目光中,小卡越野慢慢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 东汉陈仓城南,陆府。 连日来陈仓城大小杂务,几乎全压在了姜月一人肩上。 苏瑾和贾诩远赴长安未归,吴春燕整日扎在城外工地,忙着督造大风车发电机组、统筹全城布线通电事宜,根本抽不开身。 诸葛先生也被陆景铭带走。 府中内务、城中琐事、安置调度,里里外外全由她一人撑着。 姜月这些天几乎是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日日忙到脚不沾地。 今夜她忙完所有活计,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身心俱疲,连晚饭都没胃口吃,沾床便想歇息。 可刚躺下没多久,后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清晰的汽车引擎嗡鸣。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姜月心头猛地一喜,所有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慌忙从床上爬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快步朝着后院飞奔而去…… 第484章 高层会议 “生了?什么时候生的?男孩女孩?” 姜月刚推开后门,就看到挛鞮云珠抱着孩子从车后座下来,忙跑过去接过孩子,问道。 云珠嘴角嘴角上扬:“男孩,快满月了。叫知朔,陆知朔。” “不过夫君和那边的人,好像对男孩女孩没那么在意。” 说完她又看向陆景铭,幽幽补了一句。 在现代生活了近一个月,极少有人这般急切的追问孩儿性别,包括陆景铭和周宜。 而且她隐隐感觉,自家夫君心底分明更偏爱女儿,从他对待知夏和知秋的态度就能看出大概。 “夫君,你真的不在意男孩女孩吗?”姜月追问。 “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 陆景铭话没说完,空间又是波动,三道身影凭空出现,正是一直待在空间【基站生活区】的诸葛亮、刘备和赵云三人。 刘备出来后环顾四周,看到了廊下挂着的白色节能灯,目光停顿了一瞬。 不过他在现代成都待了三天,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了,一盏灯已不足为奇。 诸葛亮看到姜月怀里的孩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少主不及满月,一身气韵便迥异常人,主公后继有人矣!” 赵云一出现脚步就顿住了,目光被廊柱上的节能灯牢牢吸引:“主公,陈仓城也有里面那种光亮?” 他指的是系统基站生活区。 姜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是电灯,吴娘子已经将大风车发电机装好,如今正带着人手在城内四处布线,以后家家户户都能用上这种灯。” “当真?老百姓家里也能用上?” 一旁的刘备闻言连忙追问,心中暗自思忖,主公府邸能用上这种神灯他尚且能理解,可若是普天之下的百姓皆能用上,这世间格局,怕是当真要彻底大变样了。 “吴娘子说,那台大风车所发之电足够陈仓城百姓用,至于城外百姓能不能用得上,妾身就不知道了。”姜月看了陆景铭一眼,如实答道。 刘备又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云珠,月儿,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荆州的刘皇叔和赵云赵将军。” 挛鞮云珠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当即依着中原礼数款款敛衽行礼,语气温和端庄:“久闻皇叔盛名,往日只在塞外遥遥听闻,今日总算有幸得见本尊,果然气度不凡。” “妾身见过刘皇叔,见过赵将军!”姜月也跟着行礼。 刘备和赵云连忙拱手:“见过两位嫂夫人!” “月儿,刘皇叔和赵将军以后要常驻陈仓,给他们安排个住处。”陆景铭道。 姜月想了想:“新修的宅院都已通电,床铺被褥齐全,灶房柴米也都备好了。刘皇叔和赵将军可以直接住进去,诸葛先生也可以搬过去了。我这就去叫人备车。” 刘备拱手:“有劳嫂夫人。” 姜月回了一礼,抱着孩子和挛鞮云珠往前院走去。 “陆公,”赵云忽然开口,“我师兄童川,可在陈仓城?” “在,我这就叫人请他过来……” 几人一杯茶还没喝完,院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童川几乎是跑着进来的,看到赵云那一刻,脚步一顿,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子龙?真的是你?” 赵云手中银枪往地上一插,上前两步,双手抱拳:“师兄。” 童川上下打量他:“子龙,你比以前硬朗多了。” “师兄也是。” “师父呢?师父身体还好?”赵云声音有些发紧。 童川笑容一僵:“你离开那年,父亲就没撑过去,三年守丧期满,师兄才下山,没寻到你,就在陈仓城落脚了。” 赵云瞳孔猛地缩紧,他把枪从泥土里拔出来,又杵回去,戳了一个更深的洞:“师父走前,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找到你,寻一仁德明主,尽心辅佐,平息战乱,让百姓能安稳度日,免受流离之苦便足矣……” 童川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陆景铭,子龙也顺着师兄的目光,视线定格在了陆景铭身上…… …… 次日天刚破晓,陆景铭便按诸葛亮提议,来到了陈仓县衙大堂。 殿内早已全员就位。 往日议事尚有几分松弛,今日却是死寂沉沉,肃穆得近乎压抑。 诸葛亮端坐左首第一位,素来轻摇的羽扇静静搁于案上,指尖抵着茶沿,眉眼沉静深邃,不见半分笑意。 刘备坐于次位,案前清茶微凉未动,目光死死锁着门口,静待陆景铭到来。 赵云一身银甲纤尘不染,贴身挺拔,长枪竖立身侧,枪尖刺破晨光,凛冽锋芒收敛于寸许之间,整个人如一尊静默战神。 童川甲胄规整,束带紧绷,身姿笔直如松,周身尽是军旅沉肃之气。 吴春燕手持摊开的账册,看似伏案静阅,实则眸光游离,心神全然不在纸面。 韩暨、马亮正在低声密语,一见陆景铭现身,瞬间收声垂首,殿内落针可闻。 这是诸葛亮连夜敲定的最高核心私议朝会。 无闲官、无旁听、无冗杂流程。 能坐在此地者,皆是如今陆景铭麾下,攥着民生、军工、战力、基业的顶尖核心。 气氛压得人心口发紧,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议事,绝非寻常琐碎公务。 会议第一项,还是跟往常一样,各司其职,依次奏报。 韩暨率先起身:冶炼坊精铁产量较上月直接翻倍,产能暴涨,但品质相比主公带回的精铁,还是有些差异。 “主公,能否也像安装大风车一样,找人培训一下我等?” 说到最后,韩暨小心翼翼问道。 闻言,陆景铭脑中浮现出一个魁梧强壮的身影——“孟氏铁器坊”的老板孟御飞。 他点点头:“好,等忙完这一段,我就请个铁匠培训一下你们。” “多谢主公!”韩暨兴奋的退了下去。 马良紧随其后,据实禀明军械坊现状:长矛、长刀、箭簇等消耗性军备库存充足,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战事,唯独高品甲胄存量紧缺,仅够武装五千精锐,再无富余,难以支撑扩军备战。 “高品质甲胄工艺繁杂,打造极费时日,眼下咱们产能不足,还缺专精工匠,一日根本造不出几件……” “直接说你的要求?”陆景铭打断马亮的话。 马亮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容:“其实,童将军他们身上穿的防刺服,防护丝毫不弱于甲胄,而且穿着也舒服!” 陆景铭苦笑:“行,我记下了,下次采购一批防刺服回来……” 接下来是童川据实汇报城外流民安置:城外新辟七座村落,近万流民尽数落地安居,玉米、红薯已经开始收获,足以养活新来流民,撑至来年开春。 诸事平稳,百业稳步上行,疆域安定、民生有序、军备递进。 待最后一人话音落下,大堂彻底陷入死寂。 无人起身告退,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落在了首位的诸葛亮身上…… 第485章 进位称王? “诸葛先生,你还有事?” 陆景铭也看向了低头沉思的诸葛孔明。 闻言,诸葛亮缓缓起身,面朝陆景铭,深深拱手、躬身。 这一礼,庄重、沉凝,远超日常礼节,是属于臣子对帝王的稽首大礼。 堂上众人心头齐齐一凛。 刘备放下茶盏,敛尽所有闲散;赵云攥紧了枪杆;吴春燕唰地合起了手中账册;韩暨、马良双双坐直身体,神色郑重。 整个大堂的气场,骤然肃穆。 诸葛亮直起身,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字字铿锵,落地有声,震得满堂人心震颤: “主公,亮今日斗胆,有天大一事,冒死进言!” 陆景铭目光沉静,微微颔首。 诸葛亮旋即转身,眸光凌厉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而后再度落回主位陆景铭身上: “今岁建安八年,天下格局,已然板上钉钉!” “河北袁氏余脉,据四州沃土,底蕴深厚,雄踞北疆;中原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堂正统,日益强盛,雄霸中原;江东孙权承父兄基业,稳坐六郡,水军冠绝天下,虎踞江南!” “三家鼎峙,瓜分海内。汉室早已名存实亡,四海战火不休,苍生深陷流离,万民饱受兵戈之苦!” 说到这里,他语调陡然一提,气场全开,字字炸响大堂: “可唯独主公!今日之势,早已跳出这三方乱局,坐拥关中、控扼陇西、俯瞰蜀地,足以立足天下、第四分疆、鼎足而立,争霸四海!” 满堂瞬间屏息!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骤然加速。 诸葛亮像是没看到他们脸上的惊惧,伸出一指,条理分明,层层铺开,句句都是实打实的霸业底气! “其一,疆域鼎盛!” “主公手握关中沃土、长安故都、汉中天险、蜀地粮仓、陇西屏障!天下九成形胜宝地、富庶沃土,尽归主公囊中!进退有据,攻守自如,根基之厚,远超袁曹初创之时!” “其二,人才鼎盛!” “文臣内外济济,毫无短板!长安有贾诩诡谋定局、钟繇理政安世、苏瑾精于财算;此处有亮统筹全局,更有吴春燕执掌新式民生基建,文臣梯队,内外闭环,谋断、理政、筹算无一缺漏!” “武将更是盛况空前,碾压天下诸侯!近前有子龙忠勇冠绝天下、童川实干沉稳、可担近卫重任;在外有刘、关、张万人敌盖世神威,有马腾、马超、庞德西凉铁骑雄兵镇守边疆,更有张鲁归降稳据汉中!” “猛将如云,铁军在手,全军军心尽数归心!这般人才阵容,放眼当下乱世,谁能比肩?” “其三,基业鼎盛!” “主公开千古未有之新局!兴风电、通民生、开矿场、立砖窑、设重冶、建军坊!韩暨执掌冶炼重业,精铁源源不断;马良总管军械锻造,军备迭代更新!” “如今粮草充盈、器械日新、百业勃兴!根基扎实稳固,绝非各路草台诸侯可比!” 三句说完,满堂人心彻底沸腾! 所有人眼底都燃起滚烫火光。 他们跟着的主公,早已不是割据一方的小势力,是真真正正具备称霸天下的顶级基业! 诸葛亮收回手指,袖袍一拢,再度躬身进言,语气恳切又决绝: “主公仁德布于四海,治下无苛政、无屠戮,流民争相归附,百姓安居乐业!民心所向,即是天命所归!” “如今曹、袁、孙三方割据,主公握沃土、拥精兵、聚贤臣、集猛将,大势已成,时机已至!” “恳请主公顺势称王!立名分、定基业、正朝纲!跻身群雄之列,再图横扫八荒、平定乱世!” “名分一定,天下志士闻声来投!制度一定,军政万民彻底归拢!此乃顺天应人,千载难逢的最佳时机!” 话音落,他再度深深一拜。 “亮,恳请主公进位称王!” 轰…… 一句称王,震得满堂热血翻涌! 压在所有人心底最久的期盼、最浓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刘备第一个跨步出列,立于诸葛亮身侧,神色肃穆至极,重重拱手躬身: “备附议!乱世纷争,必先正名分!主公今日进位称王,便是名正言顺,自此天下归心!大业可成!” 紧随其后,赵云猛地挺直身躯,银枪微震,铿锵出声: “末将附议!全军军心、全境民心,早已尽归主公!今日时机万全,理应建号立基,开创霸业!” 童川动作更快,身姿肃立,抱拳躬身,沉默却无比坚定。 他自出山以来,谨遵父亲遗嘱,四处寻访明主,今日终于等到明主立王开基这一刻! 韩暨、马良对视一眼,双双快步出列,躬身附议。 满堂文武,全员附和! 唯独吴春燕静坐原位,指尖轻轻贴着账册纸页,眸光复杂炽热,静静望着主位上的陆景铭。 她没有起身附和,却也无半分反对。 她比谁都清楚,从风电落地、工坊兴起、百姓安居的那一刻起,陆景铭称王,早已是大势所趋,无可阻挡。 满堂激昂,全员期盼,所有人目光死死汇聚在陆景铭身上,滚烫、热切、笃定。 这一刻,不是臣子怂恿,是全员上下,共请主君开国称王! 是大势所归,是人心所向,是霸业天成! 陆景铭端坐主位,俯瞰下方全员躬身请愿的文武诸人。 眼底无狂喜,无躁动,唯有一片沉稳深邃。 满堂激昂热血,他却异常冷静。 沉默片刻,他缓缓起身,气度凌驾满堂。 “孔明所言大势,我心知肚明。今日之基业,今日之人心,今日之格局,确实足以立王开基。” 一句话,让满堂人心更热!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但称王立国,是开万世基业、定一朝朝纲的天大之事,绝不能仓促草率。” “其一,贾诩、钟繇、苏瑾三位核心谋臣尚坐镇长安,未曾归陈仓。文臣核心智囊班底未齐,文武未尽聚,大典不可轻举。” “其二,我还有要事在身,牵扯极重,短期内无法长期滞留此间坐镇基业。”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郑重。 “故此,称王之事,暂且从长计议,暂缓定论。” “尔等可暗中筹备礼制典章、官制体系、新都规制,一应开国前置事宜尽数铺展开来。待长安三谋臣全员归位,待我了结诸事,文武齐聚、万事俱备,再正式议大典、定王号、开霸业!” 话音落下。 满堂激昂的情绪并未冷却,反而尽数沉淀为炽热的期待。 没有人失望,更无人气馁。 众人都知道,主公不是不敢称王,是谋定而后动,要万全无憾的开国基业…… 第486章 望主公早日抉择 “称王可以暂缓,然国事不可荒、权责不可虚。今日主公在座,亮暂拟临时权责。” 陈仓县衙,诸葛亮再度起身出列,声音依旧带着开基立业的庄重感。 “所有职位,皆是临时代管,暂行理事!待主公正式称王、开国建制,再论功行赏,重新册封正品官职、定阶立爵!” 一句话说清规矩,所有人心中了然。 今日分工,是为开国预热! 见陆景铭没有反对,诸葛亮目光扫出,逐一定责,条理分明,权责清晰。 他看向童川: “童将军,你暂代重工产业总领。临时管辖全境石炭矿、砖厂、石灰窑,总控所有基建物料、重工供给,稳住霸业工业根基。” 童川抱拳沉声应道:“领命!” 继而看向吴春燕: “吴娘子暂代新式民生主事。临时执掌全城风电电力运维、新城基建改造、所有新式民生工程落地,掌天下民生命脉。” 吴春燕合上账册,颔首应声:“领命。” 转头看向韩暨、马良: “韩公暂任总冶炼主事,统筹全境金属开采、精铁冶炼、合金锻造,保障全军、全民原料供应。” “马良暂掌军器坊主事,总管所有军械打造、甲胄修缮、军备量产迭代,撑住全军战力底牌。” 二人齐齐拱手:“领命!” 诸葛亮目光落至赵云身上,语气郑重几分: “赵将军暂代京畿卫戍统领。执掌陈仓禁军、都城城防、主君近身安保,镇陈仓安稳,护霸业核心。” 赵云起身抱拳,身姿凛然:“末将领命!” 最后,他看向刘备,语气褪去上下级分派,多了几分同辈托付、家国重任的厚重: “刘皇叔暂代陈仓都城总领。临时全权总理新都民政、城治、治安、庶务,坐镇帝都,安抚万民。” 刘备起身拱手,气度沉稳,郑重应声:“当得!” 一切权责分派完毕,诸葛亮躬身朝向主位: “主公,亮自请暂代军师,临时统筹全局战略、诸侯局势、军政规划,为霸业铺路筹谋。” 陆景铭淡淡颔首:“准。” 诸葛亮归位,一杯凉茶饮尽,心底大局已定。 大堂之内,所有临时权责尘埃落定。 内外格局清晰分明: 长安方向,贾诩、钟繇、苏瑾留守关中,稳东线政务、抚地方民心。 外地战区,关羽率黄忠、魏延守荆州;张鲁、张飞、张任守蜀地,练兵安民、稳固疆土; 陇西边境,马腾、马超、庞德从蜀中撤回后,整训西凉铁骑,镇守北疆,锁死西北防线; 陈仓本地,核心班子全员定岗,文理政、武守疆、工筑基、民安生! 这一刻,文武齐备、疆土稳固、百业勃兴、民心归心、兵甲充盈! 所有人清清楚楚看到,自家主公,已然手握四分天下的绝对资本! 称王,只是早晚之事! 只待谋臣齐聚、主公归位,便是开国定鼎、威震天下之时! 议事毕,众人有序退离大堂。 青石板路上脚步声错落,有人低声热议今日称王之议,眼底满是热血期许;有人步履沉稳,心中暗立职守,静待霸业开启。 陆景铭独自立在廊下,望着院中老槐树。 阳光穿透枝叶洒落,碎金满地,风拂枝叶轻晃。 他一个人静静站着,万千心绪在心底翻涌不休。 自己前半生,不过就是现代社会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底层打工仔。 大半辈子,就守在工厂那台冰冷的冲压机床旁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埋头干活、辛苦糊口,活得平庸又卑微。 一年到头回到家里,还得看妻子脸色,日子过得冰冷又疏离。 那时候的人生,灰暗无光,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做成什么大事。 可命运兜转,因为买了辆小货车,因为【两界牛马互助系统】,他穿越到了烽火四起的东汉末世。 一路行来,从开始的只为发财,到收服兵马、得贤能辅佐、猛将倾心相从,如今坐拥关陇、蜀地、陈仓万里沃土,麾下精兵如云,四方敬畏。 从前那个在机床旁耗尽半生的平凡打工人,如今居然站在了乱世之巅,距离称王定鼎、执掌天下,只有一步之遥。 人生际遇,当真太过荒诞无常,恍如大梦一场。 他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几乎无声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诸葛亮。 “孔明。” “亮在。” 陆景铭依旧望着院中风影: “今日殿上你所言,也不是毫无道理。我心里清楚,称王之势,已然成型。” “只是时机还未周全,人马未齐、诸事未定,万万不可仓促立名。” 诸葛亮羽扇先是轻轻一摇,随即骤然收住,躬身轻声开口: “主公,可是以为亮今日这番进言,是长久筹谋、刻意安排?” 陆景铭缓缓侧过身。 诸葛亮目光毫不躲闪:“亮确实谋划已久。” “自那日主公带亮亲眼见过另一个世界的光景,见过那里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孩童安稳成长、世人再无流离战火之苦,亮心中便早已下定决心。” “这乱世悠悠数百载,诸侯争霸、兵戈不止,天下苍生受尽颠沛屠戮,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谁能终结这乱世?袁绍没做到,曹操做不到,孙权也做不到。” “普天之下,唯有主公,见过太平盛世的模样,也唯有主公,有能力、有心力,带领这天下亿万百姓,过上那样不愁饥寒、安稳度日的生活。” “如今天下袁、曹、孙三方割据,四海鼎沸。主公独握四分天下最强根基,兵精粮足、人心所向。” “亮今日劝主公称王,从来不是为了争霸天下、谋一朝功名。” “只为借主公之势,定乱世、正乾坤,早日让这世间万民,皆得安宁,再不受战乱之苦。” “大势早已至此,若主公一味推辞,寒的不只是将士之心,更是天下苍生翘首以盼的希望啊。” 诸葛亮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的看着陆景铭:“还望主公早日抉择,救万民于水火……” 第487章 由我带队潜入 陈仓市去西市的高速公路上。 车流稀疏,陆景铭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撑在扶手箱上,指尖下意识轻轻叩动。 窗外景致不停更迭,正如他的心绪,始终翻涌难平。 早上诸葛亮的谏言,一遍遍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主公仁德遍及四海,辖下百姓安居乐业,四方流民争相归附。民心所向,大势已然成型。” 回想第一次穿越汉末之时,自己蜷缩在陈仓城外的冰天雪地,差点冻死。 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因为自己,汉末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历史进程也加快了不少。 如今陈仓城外错落建起七座村落,十多万百姓在此安稳定居。 玉米、红薯迎来丰收,一季收成足以支撑众人安稳度过寒冬。 长安八万灾民尽数领到赈灾口粮,再也不见饿殍遍野的惨状。 益州、汉中、关中三地尽数掌控,天下大半疆域尽握手中。 诸葛亮直言,如今时机成熟,足以建制称王。 建制称王? 他忍不住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四个字,满心茫然惶恐。 我陆景铭一介寻常百姓,偶然踏足乱世,侥幸坐拥一方疆土,真配坐上那至尊帝位,执掌万里江山吗? 心中这样想着,他脚下加重力道,车速陡然攀升。 下了高速,陆景铭没有去“秦砖汉瓦”,直接去了老楼。 车子刚驶入窄巷,一道身影就从巷口暗影中走出。 李少锋一身工装夹克,双手插兜:“车子给我吧,袁老和吴老总早已等候多时,你直接上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光线昏暗,朝北的窗户被厚重窗帘遮挡,一缕微光顺着帘缝渗透而入,在地面拉出一道光影。 长条桌一侧,袁老端坐椅上,面前的茶水早已淡若无味,杯壁凝结了一圈暗沉茶垢,显然已然冲泡许久。 对面的吴老总一身深色正装,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神情肃穆。 房门轻轻闭合,陆景铭径直走到袁老身旁坐下。 一室三人,桌面空空荡荡,没有卷宗文件,不见录音设备,隔绝了一切外界干扰。 袁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卡尔·墨已经有所动作。” “什么动作?”陆景铭下意识开口问道。 “玄枢司安插在天穹科技的线人传回消息,此前魔都、宝港的氧气危机,并非单纯示威。” 袁老面色沉重,“那是卡尔·墨在测试传送装置在大气环境下的运转数据,一旦参数调试完毕,他便会开启全域传送。届时死气疯狂侵蚀,全球氧气会逐步被稀释置换,最终整个地球都将沦为死地。” “他眼下还有没有别的动作?”陆景铭道。 “暗中威逼拉拢各方势力。”一直没有说话的吴老总开口,“诸多小国首脑已被其暗中渗透掌控。他以末日浩劫胁迫,用避难资格、星际飞船优先撤离权作为筹码笼络人心。顺从者可换取一线生机,拒不配合者,只能静待末日降临。” 陆景铭沉默片刻,看向吴老总:“对于大夏国已经发现的二十多个传送装置,国家是否拟定了应对方案?” “计划已有,集结特种部队,强制接管天穹科技在大夏境内所有产业,一举捣毁所有地下传送装置。” “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吴老总迟疑一下,道出顾虑:“两方面原因:其一,担心这些产业只是明面的,无法判定深山地底、隐秘据点是否暗藏备用传送阵。贸然强攻只会打草惊蛇,逼迫卡尔·墨不顾一切启动藏在暗处的传送阵,届时灾难将瞬间席卷全境。” “还有最致命一点……” 吴老总顿了顿,“就算我们动用全部力量,一次性把大夏境内所有传送装置全部铲除、连根拔起,依旧没用。” “大气是相通的,全球不分国界。” “卡尔·墨一旦被逼得狗急跳墙,根本不需要再理会我们。他只需把遍布全球各国的传送装置全部启动……” 吴老总没有再说下去,但是陆景铭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灭世死气、无氧毒雾一旦涌入地球大气层,会顺着气流席卷全球、无孔不入。 大夏现在没有任何大气层防御屏障,没有隔绝手段,挡不住、堵不住、也拦不住。 区别只是别的国家先沦陷、先缺氧,大夏顶多就是多苟一阵子、残喘片刻。 最后一样被死气彻底浸染,氧气耗尽,全境覆灭。 所以硬打也是死路一条。 打草惊蛇,还可能让全球末日提前降临。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良久,陆景铭抬头:“看来只有潜入内部,摸清传送装置的工作原理,在卡尔·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让装置瘫痪。” 话音落下,袁老和吴老总目光齐齐投向他,暗含赞许。 “这个方案我们也曾反复推演过。可对方的传送装置源自未来,远超当下认知,单凭一两个人暗中探查,根本无力撼动其核心构造。” “若是派专业科研小队深入厂区,人数一多,行动轨迹很难遮掩,极易触动对方安保防线,暴露行踪。” 陆景铭心头一动,刹那间便明白了二人着急叫自己过来的用意。 他们分明是想借助自己空间的活体储存功能与隐身能力,掩护科研队伍悄无声息潜入。 想通其中关节,陆景铭没有反对:“我明白你们的想法,这件事我可以配合。由我带队潜入,尽量规避一切风险,不会轻易惊动安保。” 袁老和吴老总相视一眼,神色稍稍舒展。 “那第一个目标就锁定西市的天穹锐科汽车配件制造中心。” “那家公司表面上只是普通汽配企业,实则防卫森严,地下深处十有八九有传送装置。我们已经抽调了精通相关领域的科研人员,随时可以行动!” 吴老总说完,直直的看着陆景铭,等他表态。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凌晨四点,让他们在锐科公司附近等,我现在去趟‘秦砖汉瓦’。” 陆景铭说着就站起了身。 袁老和吴老总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想到,陆景铭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陆景铭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袁老,吴老总,我有一事想请教。” “如今我在汉末割据一方,实力足以与曹操、孙权分庭抗礼,以当下局势,我能否顺势称王?” 第488章 算计 陆景铭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吴老总和袁老都诧异的看向他,半晌没有人答话。 良久,袁老才思索着开口,态度诚恳,完全一副老前辈对晚辈的语气:“小陆,既然你问到这一步,我便跟你说实在话。” 他眼神坦荡,不躲不避,语气老成持重:“眼下不是立国的最好时机。” “你看着疆域辽阔,手握关中、蜀地和陇西三州,可终归是新定之地。” “士族人心未彻底归拢,地方根基尚且浮浅。这时候匆忙立朝建制,看着是名分到手,实则是外强中干,根基经不起大风浪。” “再者,建安八年,汉室名分仍在天下士族心中扎根。你此刻跳出汉廷体系、自立正统,便是捅破了天下诸侯最后的平衡。” “曹操、孙权之流,平日互相征伐、各怀鬼胎,可一旦你僭位立国,他们必然摒弃前嫌、短暂合纵,举天下之力围堵你这新生政权。” “你军力再盛、治下再稳,以一隅敌天下诸侯联军,终究是苦战。真到战火燎原之日,你这段时日苦心经营的屯田、基建、安民基业,尽数要付之一炬,百姓也要再受流离之苦。”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大可沉住气。” 袁老温和的语气里藏着最稳妥的权谋之道: “不必急于一时虚名。效仿前人,借汉室正统以掌大义,步步蚕食、徐徐图进。再深耕几年,州郡彻底稳固、天下民心所向,届时顺势立国,便是水到渠成,无人能诟病、无人能制衡。” 这番话,没有半句私心,全是稳妥保全、怜民惜业、护着陆景铭基业长青的长者心思。 陆景铭静静听完,面露沉思,既不认可,也不反驳。 吴老总原本背靠座椅,姿态松弛。 见袁老说完,身形微微前倾,姿态与袁老别无二致: “老袁过于求稳了。”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铺垫,语气平淡克制,像在敲定一份早已定论的高层决议,冷静、权威、不容置疑。 “你的东汉治下,民生、技术、军备、制度,方方面面,早已超越汉末所有势力。” “早就不需要再依附汉室残名,委屈自己做一方藩臣。” “名分,是立足之根。你早一日立国定号,便早一日站稳正统,四方贤才俊杰,才敢放心来投、真心归附。桎梏不除,格局永远打不开。” 闻言,陆景铭凝眸看着他。 他听得出来,吴老总的话,看似是为他谋划霸业、开拓格局,可那双深邃的眼底,藏着的根本不是汉末乱世的棋局。 那是一种他此刻完全看不懂的布局。 “你回去好好思量即可。”吴老总淡淡收尾。 陆景铭微微颔首,拱手告辞。 脚步声渐次远去,房门轻阖,彻底隔绝了内外声响。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袁老收回目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规劝: “老吴,你太急了。” “他现在根基尚浅、基业未稳,你催着他立国,就是把他架在风口浪尖、架在火上烤。” “曹孙袁联军压境,战火重燃,受苦的是百姓,动荡的是他好不容易稳住的三州之地。” 吴老总闻言,从裤兜摸出一支烟,想了想,没有点上,只是夹在指间轻轻转动。 “老袁,看问题要全面,不能只盯着汉末的方寸乱世……” 他抬眼,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国家顶层决策者独有的沉重与冷酷: “我看的,是我们现世的退路。” 袁老脸色微沉,呼吸停滞。 “即使没有卡尔·墨的死气威胁,”吴老总语速平缓,字字千钧,“地球生态逐年崩坏,资源枯竭、空间侵蚀加剧。不用百年,现世的生存环境,便会彻底走到尽头。” “我们这一代人或许能熬过去,但大夏的根、后世的延续,怎么办?” 袁老拳头骤然攥紧,眼底满是震惊与复杂。 “我们得给文明留条退路。” 吴老总像是没看到袁老的神情,继续说道:“我们如果在现世彻底崩盘之前,在一千八百年前的平行时空,扎根一个完整、正统、稳固的大夏政权。” “那个世界,无末日、无侵蚀、一片空白,可以任由我们重塑文明、延续国运。” “他立国后、未来我们现世所有的精英、技术、军备、制度、整套生产力,就有可能依靠他的穿越通道迁移过去……” “可是……可是……”袁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代价呢?” “你我都清楚,这条通道,绝不可能毫无代价。” “除了那个匈奴女人要生孩子,和劝降刘备、关羽那次,他从来没有把任何古人带到现代。” “即使要安装大风车发电机,他也没有把安装工人直接带去东汉,而是安排在空间里培训。” “这足以说明,跨界载人,必然有我们未知、他也难以承受的巨大损耗。” “把整个大夏的未来、文明的后路,全部押在一条通道、一个人身上?” “我们赌得起吗?” 吴老总沉默片刻,将指间的烟轻轻搁在桌面,神色无波无澜: “代价肯定存在,且必然极大。” “但身居我们这个位置,取舍从来不能单看个人得失。” “万民存续、文明香火、民族万世国运,永远摆在个人之前。” “大局当前,任何个体的损耗甚至牺牲,都是可接受、可默许的代价。” 袁老心口一沉,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他盯着眼前共事多年的老友,艰涩确认: “你的意思是,只要能保住大夏万世基业,只要能完成文明迁移,哪怕陆景铭为此要付出生命代价,也在所不惜?” 袁老这句话不是质问。 是彻底看透后的悲凉定论。 吴老总没有回答。 上位者的沉默,就是最决绝的答案。 袁老缓缓靠回椅背,闭上双眼,满心无力,却又无从辩驳。 他懂了。 吴老总劝陆景铭立国,不是为了成全他的霸业。 是为了锁定时空锚点,稳固文明后路,为大夏万古国运,提前安放一枚棋子。 而这枚棋子的生死、苦难、牺牲,从来不在国家大局的考量之内。 “你这盘棋,下得太大,也太凉。”袁老喃喃低语,“我不同意!” 吴老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看着小巷里渐渐远去的小卡越野:“老袁,这件事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 初秋的晚风呼啸灌入,吹散了会议室凝滞沉闷,却吹不散冰冷的算计…… 第489章 科技的尽头是考古? 八庙庵,秦砖汉瓦古董店。 门口的灯笼还没熄,橘红色的光洒在青石板台阶上,像铺了一层旧年的糖纸。 陆景铭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轻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此刻大厅还有三个人。 六哥陈文博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正在擦拭一只青铜香炉,绒布在炉耳上转了两圈,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手上的动作没停。 胡掌柜蹲在博古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放大镜,凑在一只瓷碗底部,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陈如海坐在陈文博对面,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上捧着一个茶杯,一看就是刚进门不久,茶水还冒着热气。 他第一个看到陆景铭,忙放下茶杯起身,脸上浮出笑容: “小陆,恭喜恭喜!知夏考入京大宇宙天体物理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也不给老哥哥报个喜?”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六哥放下绒布,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嘴角咧着:“我刚还跟陈教授在这说呢,知夏丫头争气,全省第二,我跟人说起来脸上都有光。” 胡掌柜也站起来,放大镜攥在手里,连说了几个“就是、就是!”,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腿蹲麻了。 后堂门帘一掀,六嫂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她把西瓜放在柜台上,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大红包,双手递到陆景铭面前:“给知夏的。孩子争气,这是我们老陈家的心意。” 陆景铭连忙摆手:“六嫂,这我不能收。” 六嫂手没有缩回去:“小陆,这是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再说了,你跟我们客气什么?老陈家能有今天,还不是靠你帮衬?如今知夏考上京大了,我们高兴,又不知到给孩子买些啥,这钱你转交给知夏,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小陆,这个你必须收下!”六哥也在一旁附和。 陆景铭看着那个红包,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来,塞进口袋:“那我就替知夏谢谢她伯伯婶婶了!” 六嫂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转身回了后堂,门帘晃了几下,落了回去。 陆景铭转向陈如海:“陈教授,知夏在京大,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陈如海摆手:“京大对天才学子的政策,比你想的还要优厚。学费全免,住宿补贴,导师配最好的,实验室随便进。用不着我关照,她自己就能发光。”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你放心,真有事,我不会袖手旁观。” 家常寒暄完了,气氛松弛下来。 六哥在西瓜上插上竹签,推到每个人手边。 胡掌柜拿起一块,蹲回博古架前面,放大镜又凑到了瓷碗底部。 陈如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在六哥和胡掌柜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陆景铭,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陆景铭看懂了,他这是有话不方便说。 想了想,他走到大厅中间,抬起右手。 一团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从掌心涌出,光幕中,一件件汉代古物凭空浮现:青铜鼎、玉璧、陶俑、漆器、古钱币,码放得整整齐齐。 六哥手里的西瓜叉子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柜台底下去了。 胡掌柜的放大镜从手里滑落,镜片摔成了两半。 他张着嘴,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皱了的菊花。 他们虽然对陆景铭每次到店都会带回大批珍稀古物已见怪不怪,但亲眼目睹这些东西凭空出现,这还是第一次。 陈教授也有些诧异,眼睛瞪得老大,但比六哥和胡松年强太多。 “我在科研小组会议的内部通报里,看到过你这个技能。”他声音有些发干,“报告说你不仅拥有穿梭两界的特殊能力,还自带系统空间。” 陈教授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古物:“今日亲眼所见,果然不假。” “六哥,你和胡掌柜收拾一下这些东西,我和陈教授去楼上说点事。” 陆景铭说完,朝陈教授作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往二楼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六哥,三哥去哪了?咋没看见他?” 听到这话,六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奈:“又去找沈令柔了。” 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三哥竟然还是个痴情种子! 陆景铭再没有多问,和陈教授一起上了楼。 二楼,陆景铭临时休息的小房间。 陆景景把陈教授让到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自己直接在床上坐了下来。 “陈教授,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陈教授四下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这次去天穹锐科调查传送装置的科研团队,一共八个人。队里有两位国内顶尖的空间领域专家——顾崇山、王绍华。他们专精域外载体、宇宙空间基站、异次元构架研究。在国内这个领域,他们是天花板。” “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陆景铭诧异的问道。 “因为我就是那八人中的一员!” “您不是考古专业吗?” 陈教授微微一笑:“世人皆知科学技术博大精深,却不知科技的尽头便是考古。那个传送装置,说不定蕴藏着上古遗留的空间奥秘,恰好与我的专业对口。” “再者,你我是老相识,我在团队也好与你沟通不是?” 陆景铭听懂了,陈教授这次是专门来提醒他的: 顾崇山、王绍华,这两个人不是来调查传送装置的,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研究他的系统空间。 陈教授作为团队成员,有纪律,不能说太多,能说这些,已经是越界了。 他也没再追问:“陈教授,后半夜我们就要潜入瑞科公司,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陈如海摇头:“不了,我出来的时候,只说是闲逛古玩街,没有报备来你这……”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小陆,我这就回去了!” “谢谢你,陈教授……” 第490章 基站航控区 “秦砖汉瓦”大堂,六哥正在把陆景铭带回的古物往货架上搬。 胡掌柜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一边清点一边记账,笔尖戳在纸上,沙沙作响。 陆景铭站在柜台旁边,看着六哥站在凳子上踮着脚把一只青铜鼎放到架子最高层。 “六哥,你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六哥把鼎放稳,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啥事?” “把店里的事给胡掌柜和六嫂安排一下,你这几天跟我去办点事。” 六哥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点点头,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去做什么。 陆景铭把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带一些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拍摄器材,这次你要进入我的空间,晚点还会有一个八人科研团队进去,陈教授也在里面……” “团队里有两个人,一个叫顾崇山,另一个叫王绍华。他们在空间里活动的时候,你尽量把他们说了什么,干了什么都拍下来……” 六哥依旧没有多问,默默去收拾东西。 “空间里啥都有,你带身换洗衣服,别的都不用带。” 交代完,陆景铭又上了二楼,离后半夜还早,他打算休息一下再过去。 躺在小床上一时睡不着,索性进入系统空间,趁这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基站生活区】。 空间不再是以前那个灰蒙蒙的状态。 陆景铭站在一条明亮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银白色墙壁,每隔几步就有一扇密封门,门上有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 走廊很长,两边墙壁触感光滑,冰凉,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种金属。 头顶天花板自带均匀白光,不闪不跳,没有阴影。 随手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起居室。 床铺、桌椅、储物柜,布局简洁,没有多余装饰。 他一连推开几扇门,里面的格局装饰一模一样,就像是普通船舱,找不到任何一处外星文明遗落的痕迹。 除了起居舱和之前观看《三国》放映厅,这里还有一个足球场面积大小的独立舱室。 陆景铭一踏入这个舱室的瞬间,周遭空间仿佛被无限拉开。 明明身处舱室之内,却全无局促压抑之感,他只觉天地陡然开阔,心胸豁然开朗,仿佛从逼仄俗世,闯入了一片浩瀚空灵的别样天地。 “这里是什么地方?”陆景铭心里暗暗吃惊。 正在这时,小卡那懒洋洋的AI声悠悠响起:“欢迎007号宿主,进入空间四维拓展区。” “四维拓展区?” 陆景铭心中恍然,怪不得系统还是一级【小趴菜】的时候,空间容积只有一立方米,却能塞进一箱货车物资,原来空间里竟有这么一个区域,也不知道这区域现在能装进多少东西? 他站在门口走了几步,没敢深入,就退了出来。 离开空间的时候,习惯性瞅了一眼系统面板,发现【基站生活区】旁边一个灰色图标这次点亮了——【基站航控区】。 陆景铭一怔:小卡本就有穿梭两界的功能,莫非解锁这个【基站航控区】,便能打破眼下空间桎梏,横跨茫茫星海? 这岂不就是卡尔·墨“新家园”计划实施所欠缺的唯一一环——“诺亚”? 颤抖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图标,出乎他的意料,解锁【基站航控区】和生活区一样,也只需要十万感激值和信任值。 而自从收复关中和蜀地后,系统感激值和信任值一直在稳步增长,解锁生活区后,现在感激值又增长到了六万五千多,信任值也马上快四万。 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解锁航控区。 那岂不是说他很快就能驾驶着小卡遨游太空? 摇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他又瞅了一眼航控区后面的两个灰暗图标。 也不知这两个图标又是什么? 从系统空间出来,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他索性也不睡了,直接下楼。 六哥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脚步声,猛然惊醒:“小陆,咱们现在就走?” “空间里面有舱室,你先进去休息,那个科研团队后面也会进来!” 不等六哥反应过来,陆景铭就把他连同柜台上的背包一起收进了空间。 出了秦砖汉瓦后门,陆景铭驾车拐出小巷,穿过两个路口,上了西三环辅路。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居民楼渐渐稀疏,厂房和仓库的轮廓越来越多。 导航显示,前方一公里就是天穹锐科汽车配件制造中心。 虽已是后半夜,但园区里灯火通明,十几栋灰白色厂房里亮着灯,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沉闷而均匀,像某个巨大心脏在不知疲倦的跳动。 陆景铭放慢车速,沿着园区围墙绕了一圈。 围墙大约两米高,顶部没有电网,只有一圈普通的铁艺栏杆。 正门是两扇电动伸缩门,门卫室里亮着灯,两个保安坐在里面,一个低着头看手机,另一个靠在椅背上打盹。 园区东西两侧各有一个车辆进出口,栏杆是自动抬杆式的,旁边有刷卡机。 陆景铭把车停在东门口二百米外,熄了车灯,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没等多久,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停在了他车后面,闪了两下灯。 李少锋从驾驶座下来,拉开侧门,八个人鱼贯而出。 陈如海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七个人,高矮胖瘦不一,有两个年纪大的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目光沉稳;几个年轻的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便携设备箱,脚步快而无声。 李少锋走到陆景铭面前,随手递给他一件半旧工衣,胸口绣着“锐科科技”字样:“把这个套在外面,很容易就能混进厂区。” 陆景铭接过来随意套上。 他扫了一眼那八个人,像是不认识陈教授似的,语气郑重而严肃:“进入空间后,不许随意四处乱逛,严禁拍照,一切听从里面的人安排。” “好的,陆先生。”陈教授带头表态。 见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一团淡蓝色光幕从陆景铭身上涌出,无声无息铺开,卷过八个人身体…… 李少锋眼睁睁看着众人消失,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留下帮你?” “不用。”陆景铭索性当着他的面收了小卡越野,“你立刻开车离开,不要在这停留。” 李少锋驾车离开后,陆景铭直接隐去身形,来到园区东门口,从车辆进出口的闸杆下钻进了厂区…… 第491章 科研队的分工 “滴!滴!” 两声尖锐的电子警报声突兀响起。 正弓着身子,打算从闸杆下起身的陆景铭骤然僵住。 抬眼望去,门卫室角落的红外监控探头闪着猩红微光,警报声正是从那里传出。 陆景铭这才警觉,隐身光幕虽能隐匿身形,却躲不开红外探测。 他心中一紧,立刻屏息凝神,蹲伏在闸杆之下,一动不动。 片刻后,门卫室玻璃门猛地推开,一名门卫骂骂咧咧走了出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来回查看一圈,厂门口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 那门卫皱眉大声嘟囔:“这破探头又瞎报警,一天到晚乱响,烦死人了。” 没出来的那个在门卫室附和:“把线拔了,明早交班的时候再插上……” 二人嘀咕了一阵,只当是设备故障,又打起了瞌睡。 陆景铭按照手里的厂区规划图,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厂房之间的通道,绕过堆满货物的托盘,从办公楼大厅门口走进去。 相比生产车间,办公楼一片黑暗寂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墙上亮着。 他沿着地图标注的箭头一直往里走,穿过两道防火门,下了一层楼梯,又穿过一条更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这不是普通防火门,灰白色,金属质感,表面没有把手,没有钥匙孔,光滑得像一整块钢板。 门边缘嵌着一圈黑色密封条,严丝合缝。 右侧墙壁上有块方形面板,面板上有指纹识别区和瞳孔识别镜头,镜头旁边亮着红色电源指示灯,表示系统正在待机。 加厚防爆金属门,指纹+瞳孔双重活体认证,最高权限加密。 任何外力触碰会立刻触发全网安全警报。 陆景铭没有试图暴力撬锁,甚至没有靠得太近。 这东西碰不得,一碰就得暴露。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电源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 这种门禁,不是隐身能解决的,需要指纹授权,虹膜识别和活体认证才能通过。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他现在从这里穿越到东汉,然后找准门后位置,再定点穿越回来,就能直接进到里面。 可问题是,这里是地下二层,他穿越过去,会不会直接把自己憋死在地下? 反正上次从“秦砖汉瓦”二楼穿越到长安地牢那次,差点把他摔死,他可不敢再次尝试。 想了想,他后退几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显出身形。 光幕褪去,他的影子被安全出口的绿灯拉得很长。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三十六分。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办公楼职员会来上班,科研人员会来打卡,管理员会来巡视。 他们中的某些人,肯定拥有通过这扇门的权限。 他只要无声无息跟着那个人,就能混进去。 等待早上八点工人上班的窗口期,陆景铭心念微动,自己也进入了系统空间。 不过他并未现身,而是开启了独属于宿主的上帝视角。 刹那间,系统空间在他眼中变成了透明的观测屏障,整片基站生活区,无死角、无遮挡,尽数落入他眼底。 长廊、舱室、活动室、餐厅,还有中央那片空旷恢弘的巨型大厅,一览无余。 八道身影散落各处,分头行动,各自探查。 这八人,无一是普通工作人员,尽数是国家层层筛选、身负绝密任务的顶尖科研专家,覆盖空间物理、维度力学、航天工程、上古考古各大顶级领域。 六哥站在长廊十字交叉口,目光不停扫视八方,如同戍守领地的卫士。 他牢记陆景铭的叮嘱:严禁拍照、严禁留存任何空间数据。 可科研队八人分成三四拨四处探查,六哥孤身一人,精力有限,首尾难顾,根本无法阻拦所有人的动作。 角落里,一名中年专家蹲身落地,手持巴掌大的光谱仪,贴合墙面快速扫描,数据飞速跳动。 他眼神一动,飞快掏出手机,拍下仪器屏幕的核心数据。 待六哥察觉快步赶来时,对方早已收起手机,神色坦然,仿佛无事发生。 六哥没有争执,只是定定看了他两秒,默默转身值守。 穹顶之上,陆景铭冷眼俯瞰全程,亦无动于衷,未曾干预分毫。 他安排六哥驻守此处,本就不是为了严防死守。 一来根本防不住这群专业科研人员的细碎取证手段,二来,他本就无需严防。 六哥的存在,只为传递一个明确信号:这个空间有主、有人值守、绝非无主禁地,不容肆意窥探。 点到为止,敲打即可,余下的博弈,自有他亲自掌控。 半个时辰的静默观望,让陆景铭彻底摸清了这支顶级专家组的层级与分工。 八人看似同级,实则壁垒森严,分为三层,泾渭分明。 有五名专家,只知晓对外报备的任务:调查、排查、研判卡尔·墨的传送装置,必要时执行销毁。 他们对陆景铭的系统空间也有疑惑,却未深入深究,只是在好奇打量。 而陈教授特意提醒他的,四维物理理论大家顾崇山,空间工程实测专家王绍华。 二人则把所有重心,尽数放在了“两届牛马互助系统”上。 而最特立独行的还数陈如海教授,他不碰仪器、不做测量、不查数据,既不抚摸墙体,也不勘测地面。 自始至终,他静立长廊尽头,伫立在通往巨型空厅的大门前,凝望着门上恒定的绿色指示灯,久久未动,仿佛在跨越岁月,溯源这片空间的本源。 无人知晓,国家这次的绝密任务,从来不仅仅是研究卡尔·墨的传送装置。 大夏筹备多年的太空方舟计划,早已造出可星际航行的逃生飞行器,却卡死在和卡尔·墨一样的无解死局: 受材质强度、星际压强、燃料负荷限制,方舟船体物理体积永久固定,无法扩容,狭小船体根本承载不了人类文明迁徙、物资储备、种族存续的重任。 大夏国高层这次倾尽所有资源,集结顶配团队,主要目的就是破译、复刻陆景铭的系统空间,实现“船壳不变,内部无限扩容”,为国家留存最后一线生机。 而这一切,唯有陈如海、顾崇山和王绍华三人,隐约触及皮毛…… 第492章 四维空间? “小王,过来。” 顾崇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分量,周遭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淡去。 他立在一处舱门旁,指尖轻点门框与墙体的接缝处。 刚才用光谱仪扫描墙面的王绍华快步上前,蹲身取出放大镜,细细观摩。 整条接缝,无焊接痕迹、无螺丝铆钉、无拼接缝隙,两种不同材质的墙体与舱门,浑然一体,宛若天生。 “一体成型。”王绍华嗓音微微发干,眼底满是震撼,“不是人工拼装,是……自然生长成型。如同树木年轮、人体肌理,绝非现代工艺所能打造。” “现代工艺肯定做不到!” 顾崇山微微垂眸,语气笃定,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疑惑。 片刻后,王绍华起身,环顾望不到尽头的悠悠长廊,心底的震撼愈发浓烈。 “顾老师,我测量了好几遍,这里所有的舱室面积相加,远超这个空间整体面积。三维物理规则,在这里完全失效了。” “不是失效,是叠加。” 顾崇山抬手扶了扶老式金丝眼镜,面色凝重: “三维世界,长宽高定型,体积便是恒定数值,万物遵循固定分子结构,无法更改。但这个空间,是活体四维位面嵌套结构。” “它拥有三维世界不存在的第四维伸展度,空间容积、形态架构,全部依托宿主动态调整,可无限重构、自由缩放。” 王绍华浑身一震,瞬间豁然开朗,又头皮发麻:“所以……陆景铭的载具缩放,也是这个原理?” “从微卡、变轻卡,最后延展为九米六重型货车,再到越野车,随心变大、随心缩小。” 顾崇山淡淡颔首:“这本质就是四维空间动态分子的实时重组。三维物质固化,四维分子可无限重构,这是我们目前无法复刻的神迹。” 就在此时,陈如海缓步走来,一语道破终极溯源: “你们研究透了原理,可曾想过,这套维度体系,来自哪里?” 顾崇山、王绍华同时抬眼。 “它不属于现世科技,不属于人类文明。” 陈如海望着无尽长廊,字字千钧:“唯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上古遗失的史前维度文明遗留;要么,是未来破灭文明倒流的顶级技术。” 一语落地,空间瞬间死寂。 穹顶之上,陆景铭静静俯瞰,心神微震。 上古史前文明?未来科技倒流? 这两种猜测,他也曾无数次暗自揣测,倒不是特别惊讶。 可是小卡为什么能随意变大,自由变形,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听到顾崇山的分析,他已然确定,正是由于系统的四维空间之力,才让小卡拥有了折叠时空,随心变化的神奇能力。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小卡每多一种载具形态,就要消耗大量信任值和感激值。 这群国家倾尽资源培养的顶级专家,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至少让他对系统多了一些了解。 陈如海三人短暂交谈后,再度分开。 顾崇山带着王绍华探查了基站生活区所有可开启的舱室:起居室、餐厅、放映厅、功能性空房。 通往空旷大厅的大门也被推开,众人望见内部恢弘无垠的空间,无不面露惊叹,心生震撼。 可探查的区域,已然彻底摸清。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种无形桎梏。 这里好像就是空间主人故意让他们看到的。 而主人不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是一点也碰触不到。 把这里比作一艘邮轮,他们只能在起居舱打转,却无法接触到邮轮的核心——动力舱和主控驾驶舱。 王绍华站在走廊出口,掌心贴在看不出材质的空间外壁,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顾老师,我们恐怕……从一开始就被刻意困住了。” 顾崇山默然望着他,眼底暗流涌动,不发一言。 “这片完整、规整、毫无破绽的生活区,根本不是空间全貌,是陆景铭故意展露在外的假象!” “他刻意放出皮毛让我们探查,隔绝核心主控区、动力区、穿越枢纽区!就是怕我们触碰到他真正的秘密!” “这么久了,我们只摸到冰山一角,查不到根源、破不了核心、就得不出定论。” 他回头望向幽深长廊,眼中满是无力与焦虑:“这般结果,我们回去,该如何向高层交代?” 不远处的陈如海闻言,五指悄然攥紧,神色深沉,心事重重。 空间再次陷入死寂。 比区域禁锢更让专家组绝望的,是无解的能量谜团。 整个生活区,管线全无、线路无踪、无能源设备、无动力核心、无引擎装置、无辐射波动。 可这片空间,灯火长明、空气流通、温度恒定、稳态运转,生生不息。 甚至连现代通讯设备,在这里都有网络。 但是维持这一切的能量来自哪里? 王绍华看着能量仪上的读数,瘫坐在地,满脸难以置信,近乎偏执的不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能量守恒是宇宙铁律,不可能凭空运转!” 顾崇山立在一旁,望着头顶无光自明的穹顶,眼神深邃。 “不是凭空运转,是我们的仪器探测不到。” “怎么可能?”王绍华忍不住拔高音量,引得远处专家侧目,“我们用的是世界最顶尖的能量探测设备,再细微的能量波动,都能探测出来。” “可这里,干干净净,一丝能量反应都没有。” 顾崇山抬眸,穿透空间长廊,轻声吐出一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推断: “或许……支撑这片空间运转的能量,根本不在三维空间维度……” 陆景铭静静俯视着这一切。 这群举国顶尖智者,破解了四维架构、吃透了小卡可随意变化大小的原理、看透了空间嵌套。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口中的能量来源,从来不存在于物理范畴,无法被机器捕捉。 感激值。 信任值。 万民归心的念力,乱世百姓的寄托,无数普通人的感恩与信赖。 他在东汉乱世开荒拓土、安民济世、平定一方,每一次赈济流民、每一次安定郡县、每一次护佑苍生,万千百姓心底的感念、信任、依附,汇聚成无形无质的本源能量,默默驱动着系统进阶升级。 陈仓立城、蜀中归降、汉中安定、流民安居……每一次民心汇聚,都是系统能量的一次充盈。 看着下方苦苦求索、陷入迷茫的顶级专家,陆景铭心底忽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与疑惑。 这种超脱物理、跨越维度、足以驱动四维位面运转的民心念力,到底是人类集体潜意识的聚合力量? 还是更高维度,亘古不变的本源规则? 他使用系统至今,第一次,对自己最大的底牌,生出了未知敬畏。 第493章 解锁系统新功能 心念流转间,时光悄然流逝。 陆景铭回过神,瞥了一眼系统面板时间。 上午八点十二分。 糟糕,已经过了上班时间。 他立刻从空间显身出来,隐身光幕裹住身体,快步走到那扇金属门前。 门关着,指纹面板上的红色指示灯还在有规律地明灭。 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看来还没有人进去。 又等了十几分钟,头顶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从楼梯上下来,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很脆。 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是正常下楼。 陆景铭暗暗思忖:看来李少锋给他的消息不太准确。 这个锐科汽车配件厂应该跟他当年在南方打工的工厂一样,办公楼职员是八点半上班,一天八小时。 而车间工人才是八点上班,且是早八点对晚八点,每个班上够十二小时,基本没有周末。 可月底一发工资,还没有人家办公室职员的一半。 这个世界本就这样,流着血汗创造价值的人,往往拿最少的钱,干最累的活,上最长时间的班。 他没时间感慨,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拐角。 轻轻推开防火门,他侧身站在门后面的阴影里,门板刚好挡住他的身体。 淡蓝色光幕裹住全身,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了金属门前,陆景铭小心翼翼伸出半个头。 门前站着一个体型丰满的女人,呃,不应该说是丰满,是壮硕。 因为女人的小蛮腰比她后面两个安保人员的腰加一起还要粗,简直一人型坦克。 那两名安保人员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整齐划一,步幅一致。 胖女人站在门前,抬手在指纹面板上按了一下,又凑上去做了瞳孔识别。 红色指示灯变成绿色,金属门发出“咔嗒”一声,锁舌弹开。 陆景铭小心翼翼从防火门后面走出来。 他想跟在三人身后混入。 距离最近的那个安保不到一步的时候,那个安保抬起的脚突然放了下来。 他猛的转头,看向身后,鼻尖微动,像动物嗅到了空气中不熟悉的气味。 另一个安保也停下脚步,手按在了腰间电击器上,回头看来,目光凌厉,戒备。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 隐身光幕能遮蔽身形,但遮不住空气流动和气场的细微变化。 经过特训的就是不一样,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太多。 两人对视一眼,第一个安保抬脚朝陆景铭的身边迈了一步,手持电棍伸向前方,像在试探什么东西。 电棍顶端离陆景铭胸口不到一尺。 安保手中电棍左右晃动几下,“咦”了一声,又往前迈了一步。 眼看电棍要碰到自己,陆景铭下意识把身体往系统空间里收了收。 下一刻,裹在他周身的淡蓝色光幕像一个泄气的气球,从人形大小直接收缩成小小一团,又从一团收缩成一粒微尘。 光点还在压缩,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彻底凝聚成一颗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粒,悬浮在空气中。 陆景铭透过这颗微粒,还能看到外面。 地下室的灯、金属门、胖女人宽厚的背影、两个安保紧绷的肩膀,全都能看到。 他意识清醒,思维运转正常,但他没有身体了,或者说身体被压缩成了这颗微尘。 电棍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去,扫过微尘所在的空气,带起一缕微风。 微尘被风裹挟着,轻轻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旋,然后缓缓下落,恰好落在了胖女人的肩头。 陆景铭透过微尘的视角,被女人堆满肥肉的双下巴堵得严严实实。 所幸她的工作服是深蓝色棉涤混纺材质,表面有细密绒毛。 微尘嵌在绒毛之间,稳稳当当。 那名安保连防火门后面都排查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他回头看了同伴一眼,两人眼中满是疑惑。 胖女人已经推开了金属门,回头催促一声,两人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声响,锁舌弹回原位,红灯重新亮起。 那粒微尘牢牢附着在胖女人肩头,随着她迈步的节奏,轻轻上下起伏、随波晃动。 铁门后面还是一个很长的过道,日光灯从天花板照下来,陆景铭躲在女人那硕大头颅遮挡的阴影里,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也不清楚这粒微尘形态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重新变回人形。 他分不清,这是系统在生死关头迸发的本能异变,还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解锁了全新功能。 也难怪陆景铭茫然,其实他的身体早已被系统折叠收纳进了四维空间之内。 四维空间层层无限折叠,藏匿于三维世界之中,凡尘之中任何人、任何探测仪器,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此刻依附在胖女人肩头的,仅仅是陆景铭的一缕意识感知,凝聚成了一粒细微尘埃。 就如同他躲进了另一个独立空间,隔着维度壁垒,静静偷窥现实世界的一切。 可随之而来的限制,也让他心头一沉。 他能看清周遭所有景象,听得见所有声响,却彻底失去了一切行动力。 这缕意识尘埃被牢牢禁锢在女人肩头,根本无法自行脱离、四处飘动,半点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门,这一次不需要指纹,胖女人刷了一下工牌,门开了。 门后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挑高至少有五六米,面积比篮球场还大。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环形金属架构,直径将近十米。 陆景铭凝神看去,心中又是一震。 这传送装置的构造、纹路,和他此前在蒙国边境庄园地下室见到的那座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一台体积更为庞大,纹路更加密集,蕴含的力量也更为恐怖。 环体周围散落着各种仪器、管线、控制台,数台电脑屏幕亮着,跳动着陆景铭看不懂的数据波形。 两名安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胖女人独自一人走入密室,围着中央的传送装置缓缓踱步巡查。 她此行的目的,便是对这台传送装置做例行检修、重启养护。 时而俯身查看线路,时而对照控制台的数据核对参数,一圈流程走下来,整整耗费了一个多钟头。 所有养护工作全部完成后,胖女人便转身朝门外走去,似乎要离开。 悬浮在她肩头的陆景铭见状,心头一紧,焦急起来。 若就这样被她带出此地,自己费尽心思潜入岂不是白费功夫? 情急之下,他不顾一切催动意识,想要挣脱身体的束缚,脱离这粒尘埃载体。 意念涌动的瞬间,微尘突然膨胀几分,尘埃肉眼可见变大。 正迈步前行的胖女人,只觉肩头莫名又沉又痒,格外不适。 她眉头一蹙,不假思索的抬起肥厚手掌,朝着肩头重重拍了下去…… 第494章 新的时空锚点印记 “啪!” 胖女人肥厚的巴掌结结实实拍在肩膀上,力道虽然不大,却震得陆景铭眼冒金星。 那粒肉眼勉强可见的尘埃也被那一拍之力震得飘起,脱离胖女人肩头,缓缓坠向地面,轻轻落在水泥地上。 落地毫无声响,撞击力道微乎其微,可置身其中的陆景铭仍一阵眩晕发胀,感觉像是刚坐完五环过山车。 最要命的是落地刹那,他清晰察觉到自己身体已完全挣脱了空间束缚,暴露在空气之中。 待他反应过来,想要用系统光幕隐匿身形时,已然晚了一步。 胖女人看着身前凭空出现的陆景铭,大张着嘴巴,全身肥肉乱颤,指着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陆景铭心中一动,站起身快步冲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物,径直递到女子眼前。 女子目光落在他手中物件上,整个人一下僵住,眼神瞬间空洞起来。 有用! 陆景铭心中一喜,没想到玄枢司的工作证这么好用。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幸好这里在大型设备后方,女人还没来得及呼救,外面值守的安保丝毫未曾察觉。 玄书司工作证自带诡异秘术,拥有抹除他人记忆的神通。 自从上次见李少锋和他同事用过后,陆景铭这是第一次尝试,没想到这么好用。 趁胖女人心神恍惚、意识迷离之际,陆景铭立刻催动系统隐身功能,周身淡蓝色光幕笼罩,身躯瞬间隐去,只有拿着证件的手还停留在女子眼前。 片刻后,女子眼中渐渐恢复几分清明。 陆景铭见状,立刻收回证件,彻底隐匿身形。 工作证暗藏的功能发作,女人脑海中方才见到陌生人的所有记忆,被彻底清除干净。 她茫然四顾,抬手拍了拍脑门,满脸不解地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缓缓往门外走去。 厚重的金属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弹回原位。 机房重新陷入死寂。 陆景铭隐匿身形,在机房内转了一圈。 想来是卡尔·墨怕监控外泄,泄露此地隐密,整座机房内,竟没有安装一个监控探头。 见状,他彻底放下心来,安心敛去隐身光幕,四下打量。 机房正中,就是那台环形传送装置。 庞大,冰冷,纹路精密,科技感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跟他在蒙国庄园地下室见过的那个大同小异,核心结构、能量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但眼前这台看起来更大一些。 这可能是卡尔·墨布置在大夏境内的核心主力设备。 他绕了一圈,手指在环形架构金属表面轻轻划过,触感冰凉光滑,像摸到了一块沉睡的冰。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他一个初中毕业的半文盲,让他看这玩意,跟让鱼看鸟飞没什么区别。 退后两步,心念一动,淡蓝色光幕在身旁无声铺开。 八个人从光幕中走了出来:顾崇山、王绍华、陈如海,外加五名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国内顶尖专家。 听到陆景铭说这里就是锐科公司地下室,众人也没有特别惊讶,毕竟,一个体内有四维空间的异类,想潜入这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八人落地后,没有寒暄,各司其职,迅速散开。 有人蹲在环形底座旁观察纹路走向,有人拿着便携式光谱仪记录能量频率,有人趴在控制台前分析数据波形,有人贴着地面检测残余能量场。 陈如海站在环形正中央,仰头看着头顶的架构,眉心拧成了疙瘩。 顾崇山和王绍华并肩站在控制台前,低声交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景铭站在旁边,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他看着那八人脸上神色从专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无奈。 有人蹲在地上不起来了,有人拿着仪器反复测量同一组数据,有人在环形装置外围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脚印上。 顾崇山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维度对不上。我们的科技体系,够不到它的门槛。” “想要不被察觉破坏它,没有想象中容易。”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如海立刻接话:“不容易也得毁!我们一行人大费周章才进入此地,耗费这么多心力,总不能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做就狼狈出去!” 他语气铿锵执拗,落地有声。 其余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又迅速分散开来,各自走向设备不同区域,俯身低头,再次认真研究起来,仔细摸索可行的破坏方法。 陆景铭没有催他们,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机房里转悠。 他心里早就痒得不行,想立刻穿越回东汉长安,去看看钟繇、苏瑾、贾诩那边的情况。 但又不敢走,机房随时可能有人进来巡查,他一走,这八个人没处藏,全员暴露,任务就得彻底失败。 他只能在这里耗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逛遍了机房每个角落,看了无数遍那台环形装置,研究了管线走向,数清了指示灯数量。 实在没东西看了,他开始摆弄散落在角落里的零散设备配件。 有几个方方正正的控制盒,有几捆还没拆封的线缆,有一台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仪器。 他手指从这些物件上划过去,百无聊赖。 走到环形装置侧面时,他目光落在了一个东西上。 一个造型酷似汽车挡把的立式操控手柄,嵌在设备凹槽里,外观精致,金属材质,表面磨砂。 陆景铭没在,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伸手握住那个挡把,上下轻轻扳了几下。 手感很好,阻尼适中,像是摸到了一件精心打磨的工艺品。 他又扳了一下,左右推了推。 这东西像是被设计成可以多向活动的,但此刻锁死了,只有上下扳动能感觉到轻微的行程。 就在他第三次握住挡把、掌心贴紧金属表面的那一刻,脑海深处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 接着,是小卡懒洋洋的AI金属音:“发现新的时空锚点印记。” 陆景铭的手猛地顿住了。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面板上原本只有两个明亮坐标【锚点A】、【锚点B】的图标后,出现了一枚新图标。 新图标极度灰暗,近乎透明,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过去,轮廓模糊,勉强能辨认出是一枚坐标图标…… 第495章 开辟新地图? 【检测到未知残缺时空印记,已记录为【锚点C】 陆景铭盯着图标下面那行小字,瞳孔微微缩紧。 锚点C? 莫非是?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台巨大的环形传送装置,又低头看着手中挡把。 卡尔·墨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他穿越回来的时间是2047年,地球氧气危机开始的年份,人类文明崩塌的起点。 这个锚点C,难道就是那个时间节点? 那个没有氧气、没有生命、什么都没有的未来? 他松开挡把,退后一步,盯着那个灰暗图标,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想起在蒙国卡尔·墨庄园看到的视频图像:城市被黄沙掩埋,海洋变成死水,天空弥漫的暗红色雾霾……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锚点C的另一端,连接的就是那片死寂…… 陆景铭的意识从系统面板上抽离,睁开眼时,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看到顾崇山、王绍华、陈如海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侧。 他们屏着呼吸,一言不发,目光牢牢钉在他脸上。 见陆景铭彻底回神,陈如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小陆,你刚才怎么了?喊你好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景铭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那根档杆上。 他抬起手,指尖在档杆的金属表面上轻轻摩挲: “这杆子不简单。它连着另一个空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连接着未来世界。” 现场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顾崇山和王绍华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震。 仅凭肉眼便能看破空间连接? 这种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二人眼底的审视意味更浓了,浓到深处,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敬畏,是忌惮。 陈如海没有追问,转身朝控制台方向喊了一声:“小张,能不能查到这根操控杆在设备里究竟绑定的是什么用途,隶属于哪一条信号通道!” 小张是八人团队中最顶尖的黑客,二十五六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手指一搭上键盘就像换了个人。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指尖在键盘上飞跳,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越往下翻,他的眉头拧得越紧。 片刻后,他停下来,转过身,面色凝重。 “陈教授、陆先生,这台设备有双重权限锁。第一重是后台加密系统,防护等级极高,还挂了远程解锁和自毁程序,我破解不了。” “第二重就是这根档杆,但必须解开电脑权限,拉动档杆,才能打开某个开关。”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根档杆背后连接的信号十分诡异,不像是普通电路,反倒带着一股微弱的时空波动。” 陈如海闻言,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接话道:“如果陆先生和小张的判断都没错,那我就明白了。” 所有人都看向陈如海,只听他继续说道:“此前我们在国内已陆续发现了三十多台这种传送装置。倘若放眼全球,数量恐怕能达到上百台。” “卡尔·墨如果想让死气第一时间蔓延全球,那这些传送装置必须同时连接未来时空,也就是说,他把一个时空隧道刻意拆分成了数百缕锚丝,每台设备分配一缕。每一缕锚丝,都是一道通往2047年的缝隙。” “只要解锁设备权限、拉动档杆,死气就会顺着这缕锚丝渗透到现世。上百台装置同时运作,便是灭顶之灾。” 这番话落地,全场空气骤然凝固。 顾崇山、王绍华二人内心彻底翻江倒海。 二人见过国家无数顶尖机密科技,却从未听闻这般逆天手段。 将一个完整时空锚点拆分瓦解,散落世间各处,每一台不起眼的装置,都是一道末日裂缝。 最让二人心神震颤的,还是一旁的陆景铭。 小张依靠专业设备、代码数据,才勉强推算出这般结论。 可陆景铭仅仅凭借肉眼凝望片刻,便早早看透了其中本质。 二人原本笃定陆景铭的系统能力有迹可循、早晚能够摸清底细。 这一刻,他们心底的信心彻底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就在这时,小卡那慵懒的AI音又在陆景铭脑海中响起: 【007号宿主,检测到设备底层空间波动。】 “在哪里?”陆景铭在心中问道。 【档杆下方藏有一处微型四维夹层空间,与你的四维空间同根同源。该设备内部,仅留存一缕锚点C时空残丝,如果能拿到十几缕这种残丝,系统就能彻底锁定锚点C坐标,开辟新地图。】 开辟新地图? 陆景铭一愣,就是要开辟新地图,咱也不用去未来啊? 那里可是一片死地,什么都没有。 “那我怎么才能在不惊动设备主人的情况下,拿到这缕残丝?”陆景铭追问一句,他还没忘记此行目的。 【不惊动设备主人?】 小卡思索一阵:【你可以把系统里的“锚点B”坐标也分出一缕,替换掉这缕残丝……】 陆景铭心中瞬间通透。 他学历不高,那些高深的时空理论他听不懂,但小卡的话他听懂了: 卡尔·墨把一整个主锚点拆成了上百缕细丝,散落在各地的传送装置里,每一处都是一个缺口。 然后他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锚点B】拆散,换掉档杆所连接的残丝,到时卡尔·墨打开传送阵开关,输入的就是东汉的新鲜空气。 “具体怎么操作?”陆景铭又问。 【进入系统四维空间,扩张领域与设备微型四维空间重叠,剥离那缕时空残丝,替换为锚点B。警告:宿主首次操作,手法生疏,极易引发空间反噬,难度极大。」 陆景铭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基站生活区那个空荡大厅。 折叠的虚空、雾气、光影,一切如旧。 小卡的声音在耳边指引:「宿主放缓心神,慢慢扩张空间,切勿急躁。」 他试着用意念催动空间边缘,向外延展。 刚扩了一点,虚空猛地一颤,空间像被弹回来的橡皮筋一样缩了回来,一阵刺痛顺着意识炸开。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陆景铭额头渗出冷汗,脸色一点点泛白,气息起伏不定,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顾崇山和王绍华他们看到陆景铭凭空消失,内心的震动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们看不到空间内的博弈,但能感觉到地下室的空气似乎在相互对抗。 密闭的地下室内,他们的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第496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系统四维空间。 不知试了多少次,陆景铭终于稳住了节奏。 空间缓缓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暗夜里慢慢绽放,一寸一寸贴近传送设备档杆下方那处微型四维夹层。 两片同根同源的空间轻轻贴合,缓缓重叠。 他的身体像是穿透了表层机械阻隔,看清了夹层深处的景象: 一缕纤细透明的银色丝线静静悬浮,微弱波动遥遥通往远处。 这就是这台传送设备的锚点根基。 陆景铭凝神静气,小心翼翼伸手触碰那缕银丝。 刚一接触,重叠空间猛然震颤,一股强烈的反噬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 他咬着牙,一遍遍调整手法,笨拙地试探剥离角度。 那缕银丝像是长在夹层里一样,不肯松动。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不知尝试了多少次,银丝终于松动了。 不是被扯断,倒像是被他手上温度一点点“化”开,就像冰在温水里慢慢消融似的。 【剥离成功。可植入锚点B东汉时空坐标。】 陆景铭心神一动,将小卡分离出的那根带有东汉末年时空气息的丝线填补进去,银光一闪,虚空归于平静。 设备外观没有任何变化。 档杆、控制台、加密系统,一切如常。 底层的时空通道,已经被悄悄偷换了方向。 陆景铭稳住心神,慢慢收拢系统四维空间…… 等他再次凭空出现在地下室时,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之前更加沉静。 “成功了吗?”顾崇山紧张的问道。 “搞定,我们现在就出去吧?”陆景铭没有多说。 “现在?门关的严严实实,我们怎么出去?”王绍华不解道。 这次回答他的是一团淡蓝色光幕,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光幕散去,地下室九个人全部不见了踪影…… ……, M国,天穹科技总部大楼。 百米高空的顶层办公室,空旷冷寂,宛若一座封存冰冷规则的无人穹殿。 整面落地玻璃幕墙直贯天地,窗外云海翻涌奔腾,碾压在城市上空。 室内未开一盏主灯,唯有金属办公桌渗着冷光,与大型全息光屏的幽蓝微光,撑起整片死寂空间。 光屏画面闪动:大夏锐科公司地下室中,陆景铭缓缓浮现。 蓝光覆过他的眉眼,带着一身疲惫。 在陆景铭的认知里,他破掉了卡尔·墨的死气传送布局,截断了死气通路,这一局,是他完胜。 无人知晓,他所有动作,全程被尽收眼底。 宽大的黑色悬浮老板椅上,卡尔·墨慵懒落座,二郎腿轻翘,座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死死盯着光屏里陆景铭的侧脸,面无表情。 没有冷笑,没有轻蔑,无任何情绪起伏。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比一切阴狠神色更让人脊背发凉。 他身侧沙发上,陈嘉木静坐无言。 深色西装一丝不苟,未系领带,领口松开一线,褪去几分正式,多几分蛰伏的阴翳。 手中半杯威士忌静置不动,琥珀色酒液挂在杯壁,凝而不落。 两人和陆景铭一样,皆是跨时空穿越者。 比陆景铭更早洞悉时空锚点的底层规则,看透系统能量的核心软肋,这场跨越古今的博弈,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下一秒,全息光屏自动回放。 一帧一秒,分毫不差。 陆景铭化作微尘借助胖女人潜入地下室、恢复身形、放出束手无策的科研团队、百无聊赖等候时机、忍痛剥离锚丝、冷汗浸面、替换锚点、最终松气收手…… 所有隐秘操作,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被全程高清记录,毫无半点遗漏。 陈嘉木终于抬手,轻抿一口威士忌,放下酒杯。 语调平淡,却裹着彻骨嘲弄,像在旁观一场漏洞百出的拙劣戏码。 “可笑。” “整整八名大夏顶尖科研人员,全程被蒙蔽耳目,无人察觉我们内置的隐秘监控。” 他抬手点开手边电子文件,满屏数据罗列清晰:大夏二十余城、三十余处时空传送装置,全部被标记出来。 陈嘉木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玩味的冷意: “要是陆景铭真能依计划,替换掉大夏境内所有装置锚点,我们得好好感谢大夏国的合作伙伴。” 光屏前,久久不动的卡尔墨,终于有了动作。 他手指轻点遥控器,正在回放的画面骤然暂停。 陆景铭那张笃定安然的脸,死死钉在光屏中央。 卡尔·墨缓缓起身,赤足踏过冰凉地板,制服下摆随步伐轻掠。 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兜,背对着光屏,俯瞰窗外翻涌的云海与人间灯火。 夜色压城,万家灯火朦胧虚幻,像一场易碎的泡影。 “大夏内部的破绽,从来不是意外。” 卡尔墨的声音低沉平缓,无波无澜,却字字诛心: “要不是有他们的配合,我们怎么让陆景铭乖乖入套?” “他自以为篡改坐标、就能封死死气入侵通道?” 话语一顿,冰冷的笑意终于从喉间溢出: “可惜,他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懂。” “他亲手替换的锚点,改动的时空坐标,不是封死我的路,是替我铺好了直达东汉末年的专属时空通道。” 沙发上的陈嘉木指尖轻叩膝盖,神色释然。 赌局落子,尘埃落定。 猎物自以为破局逃生,实则亲手锁死了自己的命运。 卡尔·墨转身,目光重回光屏,抬手轻轻一划。 光屏上的陆景铭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张大夏国地图。 三十余处红点闪烁,那是大夏境内所有时空传送装置。 卡尔·墨目光沉冷:“现代地球资源枯竭、星际航道紊乱、环境持续崩坏,二十年时间,根本不足以迭代出稳定的星际移民技术,更不足以承载文明迁移。” “这是无解的死局!” 他指尖重重点在光屏上的东汉版图上,语气陡然加重: “但陆景铭给了我们答案。” “东汉末年,距现代一千八百余年。” “顺着他亲手更新的东汉时空锚点,我们跨时空入驻,凭空多出一千八百年发育时间。” “足够我们迭代科技、囤积资源、打磨星际航道、完善移民体系。” “新家园计划近乎归零的成功率,会被我们,硬生生拉至百分之九十。” 陈嘉木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杯轻磕大理石桌面,脆响破空,在死寂的办公室格外刺耳。 “当然,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97章 秦王陵陪葬坑? 淡蓝色光幕裹挟周身,陆景铭整个人悬在时空隧道里,上下四方空空荡荡,连一丝风都没有。 零星的光影碎片擦着身体掠过,像夜里乱飞的萤火虫,看着唯美,实则暗藏坑点。 此刻他心底莫名有些不踏实。 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一万种社死结局:落地直接卡进岩层半截身子,或是整个人埋进密闭土层,动弹不得、叫天不应。 他又不会破土遁地,真陷进去,唯一出路就是狼狈原路穿越回现代,躲在锐科公司地下室等待金属门再次打开。 还有小卡分出的那一缕【锚点B】坐标,应该对穿越位置影响不大吧? 他强行压下心底忐忑,稳住心神,静待落地。 蓝光骤然消散。 双脚稳稳踩实地面,没有预想中坚硬冰冷的泥土桎梏,反倒踩着一层细密磨砂质感的硬地。 微凉潮湿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浓重的深层土腥味扑面而来。 陆景铭心头一松,随即猛地一僵。 不对劲。 放眼望去,四周死寂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东汉城池的屋檐轮廓,没有熟悉的庭院草木,不知置身何处? 耳边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夹杂着远处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滴答、滴答,缓慢又清脆,像是有人藏在黑暗里,用指甲轻轻刮擦石壁,莫名瘆人。 “完了,真偏航了!” 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 铁定是小卡分出的那缕锚丝搞的鬼,直接扰乱了精准坐标,让他穿错了地方! 他迅速从空间摸出强光手电,咔哒一声打开。 刺眼光柱瞬间撕裂浓稠黑暗,笔直朝前扫去。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陆景铭手腕一抖,手电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视野尽头,一排排高大人影整齐伫立,密密麻麻、层层列队,笔直挺拔,一动不动。 “鬼啊……” 陆景铭惊出一身冷汗,转身撒腿就跑,不想直接把身后一人……呃,一鬼撞倒。 “扑通……” 一声闷响重重砸落在地。 不对! 陆景铭瞳孔骤缩,蹲下身细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人形陶俑! 强压着恐惧站起身,手电筒缓缓扫过,这才看清,这些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陶俑。 每一尊都比常人高出半头,全副武装、列队森严,千军万马般静立在幽暗地宫中,宛若一支蛰伏千年、只待一声令下便奔赴战场的铁军。 陶俑色彩完好,鲜活如新。 朱红的甲带鲜亮夺目,漆黑的甲片纹路清晰,一张张陶面皮肉粉润,眉眼胡须雕刻得纤毫毕现。 立俑持矛肃立、跪俑张弓待发、军吏扶车待命,千人千面,无一重复。 年轻的稚气、老将的沉稳、士兵的刚毅,每一种神态都栩栩如生,根本不是博物馆里灰扑扑、残缺破损的模样。 陆景铭举着手电,从这些陶俑身边穿过,脑子飞速运转。 这是……秦王陵陪葬坑? 他怎么会穿越到这里? 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 锐科公司本就位于西市东南角,与秦王陵博物馆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公里。 可能就是因为那一缕锚丝偏移,硬生生让他穿越进了大秦地宫! 秦皇陪葬坑在东汉末年保存完好,还未现世。 手电光柱游走间,坑道深处的青铜车马缓缓显露真容。 鎏金纹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光泽,青铜马匹昂首扬蹄、体态矫健,驭手端坐车上、执辔凝神,全车榫卯严丝合缝,找不到半点锈蚀痕迹。 陆景铭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触车轮毂。 刺骨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轮毂表层只有一层极薄的天然氧化膜,历经三百余年封存,依旧坚固完好。 他虽然常去西市,却从未去过秦王陵博物馆。 而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陶俑,大多掉色斑驳、断头缺臂、碎裂拼接,铜器锈迹斑斑,还有很多散落世界各地博物馆。 眼前的一切,才是它们最原始、最震撼的原貌。 完整、鲜活、气势滔天。 一念至此,陆景铭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惋惜与不甘。 如今是东汉末年,大秦亡国不过三百余年,这座地宫被厚土严密封存,完美躲过了历朝历代的盗掘浩劫。 可再过千百年呢? 后世盗墓贼层出不穷,军阀盗挖、村民损毁、洋人掠夺,无数陶俑、青铜、美玉会被砸碎、倒卖、流落海外。 那些陈列在外国玻璃柜里的大秦国宝,本该扎根华夏故土,静静沉睡于此。 凭什么? 凭什么属于华夏的瑰宝,要被外人掠夺、展览、亵渎? 陆景铭站起身,望着沉默伫立的地下军团,眼神骤然坚定。 “来都来了,碰上就是缘分。既然让我撞见,那这些宝贝,就绝不可能再流失海外!” 想到这里,陆景铭不再迟疑。 淡蓝色光幕自他体内汹涌而出,不再是薄薄一层护体微光,而是化作漫天潮汐,瞬间席卷整座偌大地宫。 光幕所过之处,神奇一幕发生。 整齐列队的陶俑无声虚化,一排排、一列列,从前沿跪射俑到后排将军俑,从手持长戈的步兵到整装待发的骑兵,无一遗漏,尽数融入蓝光之中。 沉重的青铜车马凌空悬浮,马不扬蹄、车不震动,整套车马器具完整无损,跟着人流一同被收入系统空间。 短短数十秒。 方才还气势磅礴、列阵森严的兵马俑地宫,瞬间空空如也。 偌大坑道干净得离谱,只剩平整的方砖地面、细碎的沙土,以及头顶纵横交错的棚木。 连一丝碎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系统空间内,一支完整的大秦地下军团静静沉睡,完好无损。 收都收了,现在得想办法出去了。 陆景铭刚要往前寻找出口,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手电筒下意识照过去,只见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白高古玉璧静静躺着,谷纹规整细腻,边缘带着自然的暗红土沁。 怎么说也是个古董店老板,他一眼认出这是战国至秦代的顶级高古玉,放在现代拍卖场,妥妥的千万级国宝。 顺手捡起,又从高古玉下面的沙土缝隙里摸出几枚三棱铜箭簇。 箭簇打磨得极为锋利,虽覆着一层淡淡铜锈,但刃口依旧锋利无比,轻轻一碰就能划破皮肤,簇身清晰刻着咸阳工官铭文。 市值或许不高,但史料价值无可估量。 陆景铭尽数收进系统空间,心底坦荡无比。 这不是贪财。 他只是截胡了后世千百年的盗掘与掠夺,替这些华夏国宝,躲过了破碎流失的宿命。 与其日后被贼人损毁、被洋人掳走,不如让他妥善收藏,以后或是上交国家、或是永久珍藏,总归能稳稳留在华夏大地。 第498章 诡异尸体 “小陆,这是哪里?” 刚从空间出来的六哥看着黑黢黢的地下宫殿,诧异道。 “这里是东汉末年,秦王陵地底……” 陆景铭简单说着情况。 六哥瞳孔一点点放大,脸上惊诧之色愈发浓重,双唇微微张开,心底翻起滔天巨浪:“你是说,你把秦王陵的陶俑全部收进了空间?” 陆景铭点头:“是啊!” “那……那……”六哥结巴起来,“那你说西市秦王陵博物馆里面的陶俑还在不在?” “这……”陆景铭一下愣住,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管他呢! 要是秦王陵博物馆里面的陶俑消失了,那流落国外的会不会也消失? 如果真是这样,回到现代他把空间里的陶俑全部上缴国家就行。 这样一来,历朝历代流失海外的珍贵俑类文物,便能尽数回归大夏国库。 而且自己空间的这批陶俑,品相完好,成色崭新,远比现世博物馆陈列的那些要好上太多。 陆景铭并未任由六哥长久失神发呆,随手取出一把强光手电,还有一柄铁锨,递到他手上。 “别在这里愣神了。” “我先前只收走了地表之上的陶俑,这片地宫土层深处,还埋藏着许多陪葬古物,我们把各处角落仔细搜寻一番!” 六哥一听有宝物,一下来了精神。 二人将手电光开到最亮,开始顺着俑坑慢慢探查。 六哥阅历老成,眼光十分独到,沿途不断从泥土缝隙、砖石夹缝之中挖出各样陪葬物件。 精致的青铜车马轮毂、先秦老旧铜戈、残缺古璧、成堆远古方孔铜钱,还有不少掩藏在淤泥之中的古老兵器,一件件尘封三百年的古物接连被发掘出来。 两人一寸一寸,将整座秦王陵陪葬坑,从头到尾细细翻找一遍。 凡是土层掩埋、暗处藏匿,一切能够挪动带走的古玩器物,没有留下分毫。 也不知过了多久,偌大阴森的地底王陵,已然被二人搜刮得干干净净。 “六哥,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 陆景铭把搜寻到的宝贝全部收进空间,看向一旁的六哥,“不然我们还是原路穿越回瑞科公司地下室,再想办法混出去?” “别急,我先看看。” 六哥抬手挪动手电光斑,冷白光线贴着青灰墙面缓缓游走:“秦汉王侯大墓,封墓即灭口。工匠封死主墓大门,就注定活不成。” 他语气平淡,像是早已见惯这种千年阴局。 “但人都惜命,没人愿意白白给死人殉葬。” “所以这种大墓一般都有工匠预留的逃生口。我之前走南闯北、除了走私外,也跟一帮土夫子倒过斗,听那行里的老手说,从未有一座高规格古墓,能断了工匠后路。” 话音落,六哥拿起铁锨,走到墙角,用锨尖轻敲青砖墙体。 “当……当……” 闷响厚重,实打实的夯土实心墙。 他一步一敲,锨背起落有序,耳朵紧贴墙面,凝神辨听回声。 咚咚、咚咚…… 沉闷敲击声在密闭墓室反复回荡,悠长空洞,不像敲砖,反倒像钝骨撞击棺木,阴森刺骨。 陆景铭持手电照明,耐心一点点耗尽。 大半圈墙体尽数敲遍,无一空响,全是死墙。 他正要开口叫停,就在此时,墓室最幽暗的死角,铁锨落下! “砰……” 一声截然不同的空荡闷响骤然响起,拖出长长尾音,在空旷墓室盘旋震颤。 六哥手腕一停,锨柄杵地,一脸笃定:“就在这里。” 他蹲身,锨尖卡入砖缝,用力撬动。 青砖松动、脱离,露出后方夯实的黄土层。 硬土坚硬,一锨下去只刮下薄薄一层碎屑。 六哥手下不停,继续往里挖去。 十几锨过后,锨头陡然触到硬物。 不是土石,是石板! 六哥清开周遭浮土,一块粗糙石板显露出来,边缘毫无人工凿痕,是当年工匠刻意敷衍掩盖的封口。 铁锨插进缝隙,猛地发力! “咔!” 石裂声刺耳,在死寂墓室里格外惊悚。 石板被撬开,一道黑漆漆的窄道豁然洞开。 刺骨阴寒扑面而来,裹挟着潮湿闷浊的气息。 这味道绝非百年古墓的腐朽死气,是密闭数日、积压不散的活人浊气,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六哥叼上一根烟,想了想并未点燃:“我就说嘛,秦汉大墓,必有活路。” 两人躬身入洞,一前一后匍匐钻进暗道。 六哥在前面开路,陆景铭紧随其后。 手电光在狭窄通道里颠簸跳动,前路幽深漆黑,望不到尽头。 暗道极窄,仅容单人爬行。 膝盖反复磕碰碎石棱角,硌得陆景铭皮肉生疼。 头顶土层不停掉落细土碎屑,灌进发间衣领,冰凉刺痒。 空气浑浊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土腥闷气,他们胸口渐渐发闷发堵。 前路的六哥骤然停住。 陆景铭收势不及,险些撞上他脚后跟。 “什么味?” 六哥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警惕。 陆景铭屏息嗅闻。 土腥、霉味之下,一缕极其突兀的异味钻进鼻腔。 这不是千年古尸干燥腐朽的枯木味,是人死数日、新鲜皮肉腐败的腥恶臭气,混杂着油脂腐烂的怪味,直冲胃腑,令人翻涌作呕。 这里怎么会有新鲜尸臭? 手电光柱往前一探! 暗道中央,几具尸体堵死了通道! 靠近他们这一具,俯卧在地,粗麻布短褐腐烂大半,发白的皮肉裸露在外,僵硬浮肿。 后面还有一具抱膝靠墙蜷缩着,双目浑浊半睁,嘴唇干裂收缩,齿龈外露,死状狰狞诡异。 后面还有几具看不清楚。 看尸体的腐烂程度,死亡时间绝不超过一周! 而且两人衣着绝非市井流民粗衣,麻布厚实规整,腰间统一束着制式革带,带扣是官造青铜件,虽氧化发黑,但纹路规整精致。 尸体旁还遭散落着成套探墓器具:铁凿、麻绳、短柄手铲,还有一把牛皮鞘制式环首短刀,刀柄缠绳完好,制式规整,绝非民间私造。 敞开的行囊里,干饼霉变结块,水囊干瘪塌陷,处处透着专业探墓行头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盗墓贼!” 六哥目光落在尸体青铜带扣上,语气凝重,“制式装备、官造配件,这是有编制、有组织的盗墓人马。” 闻言,陆景铭神色瞬间冷肃…… 第499章 摸金校尉 “这些人,可能是曹操麾下的摸金校尉?” 陆景铭盯着手电光里,最近那人压在身下的腰牌,突然说道。 “摸金校尉?那岂不是盗墓一行的祖师爷?” 六哥顺着陆景铭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人身下的腰牌,缓缓朝前爬去。 小心翼翼摘下那枚沾着薄灰、纹路规整的腰牌,托在掌心反复端详,满脸好奇。 “六哥也知道摸金校尉?”陆景铭有些意外。 “那当然!”六哥将腰牌递给陆景铭,脸色有些凝重:“之前听倒斗那帮人说过,曹操起兵初期,军饷粮草紧缺、财力匮乏。为了养活大军、扩充势力,他公然设立两大专属盗墓官职,其一便是摸金校尉。” 陆景铭接话:“三国志上也有记载,这几人不是野盗散匪,是有正规建制的曹魏隐秘官役!全员配发统一制式腰牌为凭,组织森严、分工明确,专司盗掘天下王侯将相的古墓,盗取陪葬珍宝,尽数充作曹魏军资。” “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曹操已经盯上了秦王陵寝?” 说到这里,陆景铭骤然一惊:曹操的摸金校尉能摸到这里,那就说明长安城肯定还有曹操眼线,那钟繇、贾诩和马腾设计斩杀夏侯渊的事曹操是否已经得到消息? 倘若他已知晓,依照他生性多疑、心思狠辣的行事手段,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恐怕早已悄悄针对关中之地,布下层层后手,暗中筹划算计。 而坐镇长安的钟繇和贾诩,可能还对此一无所知,没有丝毫防备。 “小陆,尸体堵在这里,我们过不去!”六哥的话打断了陆景铭的沉思。 “无妨,你靠边一点!” 陆景铭贴着六哥,将一只手伸到前面,挡路的三具尸身瞬间消失不见。 六哥见状心里一惊,“你把尸体收进去了?科研队那伙人还在里面,被看到怎么解释?” “放心。”陆景铭摆摆手,“空间有区域划分,尸身属于死物,会收入物资存放区,和生活区完全隔绝,他们发现不了。” 闻言,六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二人不再逗留,顺着越来越陡峭的暗道继续向上攀爬。 两侧石壁冰冷湿滑,山石细碎簌簌脱落,要不是有先前那三具尸体下来时挖的脚窝,他们不一定能爬上去。 一路辗转攀爬,身躯不断磕碰岩壁,四肢酸涩麻木,只能机械地奋力上行。 渐渐的,前面的六哥速度越来越慢,喘息声越来越大。 陆景铭经过系统改造的身体也感觉有些憋闷。 估计那三具尸体也是因为缺氧而死。 陆景铭心中一动,淡蓝色光幕瞬间将两人包裹,前面六哥的喘息声当即变小很多。 直至爬到一个稍微宽敞的地方,前路赫然断绝,一块光秃秃岩壁横亘洞中,看似已然无路可走。 六哥眉头紧锁,仔细在崖壁缝隙摸索一阵,这才发现是一块大石堵住了出口。 六哥试着往外推了推,大石纹丝未动。 两人一起上前,咬牙屏息共同发力,石块摩擦山石发出低沉异响,终于慢慢挪开一道狭长缝隙。 一缕刺眼天光顺着缝隙穿透幽深暗道,洒落进来。 待到缝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二人才依次钻出。 出来之后才赫然发现,这条工匠预留的逃生秘道出口,竟隐藏在骊山南麓半山腰石丛之中。 东汉末年的骊山偏僻荒芜,四周荒林密布、丛生灌木严严实实遮掩洞口,隐蔽至极。 若非亲身从地底密道走出,任谁也无法发现这处藏于山壁间的逃生密口。 清冽山风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满身萦绕不散的尸臭霉气。 陆景铭目光缓缓环顾四周,暗自打量着这个时代的骊山景致,心绪沉沉。 就在这时,身旁的六哥目光一凝,视线落在刚刚挪开的石块背面,神色陡然凝重。 “不好,小陆,快看这里。” 陆景铭闻言低头看去,只见石壁后侧,被人用利刃刻下一道隐晦划痕,痕迹崭新清晰,分明是不久之前人为留下的标记。 “是那帮人的暗号。”六哥眉头紧锁,“此地不可久留,死去那三人还有同伙留守在外,会随时折返探查,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这里。” 陆景铭自然没有意见,二人正要顺着山间小径下山,对面石壁后突然转出一个黑衣汉子。 紧接着,周围十几名黑衣汉子悄无声息出现。 一身服饰、穿戴装束,和暗道里死去的三具尸身一模一样。 一众人手全都手握锋利短刀,目光凛冽,死死盯着陆景铭与六哥,满脸错愕惊诧。 为首一人上前半步,沉声发问: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 陆景铭神色平静,冷眼回望对方:“那你们又是什么来历,盘踞在此意欲何为?” 领头黑衣人面色冷硬,坦然开口: “我等皆是曹公麾下,奉命在此办事。我问你们,可曾看见三个跟我们一样装束的兄弟,我等正是在搜寻他们……” 身后一名手下眼神凶悍,不耐烦打断: “大哥,何必多余盘问,此二人来路不明,十分可疑,直接拿下再说!” 其余众人闻言,纷纷收拢脚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一步步朝两人逼近,杀气悄然弥漫。 六哥神色骤变,横身挡在陆景铭身前,咬牙急喝: “小陆!你赶紧走!我来拖住他们!” 陆景铭闻言,唇角微微一扬:“六哥,你忘了,你给我搞得响还在空间里呢!” 话音未落,两把漆黑硬朗的AKM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看到枪,六哥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眼底露出亢奋精光,整个人立马底气拉满! 对面的摸金校尉面露惊疑,脚下却没停,步步逼近。 为首黑衣人皱眉冷喝:“你二人究竟何人?可见过我三名弟兄?再不如实相告,明年今日,便是你二人忌日。” 先前那名悍卒凶性毕露,厉声嘶吼:“大哥别废话!此二人来路诡异,定是同道想黑吃黑,直接杀了!” 说罢持刀猛扑过来。 就在他要逼近的刹那,六哥从陆景铭手中接过枪械,熟练的打开保险,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炸碎山林寂静! 那名悍卒应声倒飞,重重砸落地面,身体微微抽搐几下,就没了动静。 随后扑来的几人,动作集体僵死…… 第500章 暗棋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为首黑衣人面色大变,指着倒地那人颤声问道。 其余十几名摸金贼,如同看到幽冥鬼魅,尽数定格当场,全员姿态扭曲诡异到极致。 有人跨步前冲,单脚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有人双目圆睁,呆呆伫立原地,浑身僵硬挪不开脚步。 所有人瞳孔死死锁定那具惨死的尸体,彻骨寒意瞬间冰封四肢百骸。 这群常年游走荒坟野冢、枕阴眠煞的摸金老手,见过腐尸白骨,遇过墓中机关,闯过无数凶地邪冢,从来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罗盘、一身本事。 可此刻,他们心底唯一的笃定,彻底崩塌。 这座秦王陵,深埋三百余年,与世隔绝,无史可查、无人进入。 他们自认是窥得天机、独占秘宝的第一人,可眼前这瞬杀夺命、惊雷炸响的非人手段,狠狠撕碎了他们所有自负。 此地有主! 长眠在此的帝王阴灵,或许还未消散! “鬼……有鬼!” “是墓中厉鬼!前来索命了……” 不知谁先喊出一声,其他人纷纷附和。 尖锐嘶哑的吼声接连响起,恐慌瞬间传染全场,所有人彻底崩盘。 有人开始慌不择路奔逃,被石头绊倒后,爬起来依旧狂奔;有人双腿彻底脱力,瘫软在地,双手撑地狼狈后挪,身躯抖得形同筛糠;更多人扑通跪地,求饶活命,额头狠狠撞击山石,咚咚巨响连绵不绝,这是恶人濒死,最绝望的忏悔。 陆景铭与六哥对视一眼,压住上挑的嘴角,从喉间挤出一声森寒腔调。 那声音不似活人发声,带着地底千年湿冷的腐朽寒气,像是封藏三百年的棺木突然开阖,沉睡百年的阴魂,终于挣脱死寂,现世追责: “尔等宵小,屡盗阴陵,惊扰长眠亡魂。” “今日胆敢踏入安本王安息之地,便是尔等报应临头!” 阴恻恻的话语,字字砸在众人耳中,冻彻骨髓。 刚刚拼死逃窜的几人,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不是不想跑,是神魂俱裂,四肢彻底不受身体掌控! 六哥趁机枪口微抬,连点数枪! 砰砰砰…… 连串惊雷炸响,火光频频闪现,每一声枪响,都对应一条人命陨落。 逃窜的贼人接连倒地,无声抽搐,没一会就完全没了动静。 刚刚没有逃跑的几名摸金贼,彻底瘫跪在地,头颅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眼、不敢呼吸、不敢颤抖出声。 有人将整张脸紧贴地面,牙关疯狂磕碰,喉咙里挤出咯咯的细碎颤音,如同待宰羔羊,静待死神宣判。 他们心中再无半分侥幸,只剩一个念头: 自己掘墓损阴,作恶半生,今日,终是要葬身于此,落入墓中厉鬼的掌控之中。 “我问尔等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陆景铭声音褪去了阴森沙哑,恢复清冷平淡。 可这份平淡,比方才的鬼语更让人心寒,如同审判者最后的宣判,冰冷、无情、不容置疑。 ““此地如此隐蔽,且地处关中地界,尔等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长安城中,是否有尔等耳目?” 跪地众人身躯齐齐一僵,气氛瞬间凝滞。 有几人目光偷偷瞄向黑衣头目,眼神慌乱躲闪。 黑衣头目咬牙抬头,干涩嗓音带着几分慌乱:“大、大人……我等皆是自行遍历山林,摸索寻陵……长安城无人传信,无人指引分毫!” 其余贼人慌忙齐齐点头,动作凌乱慌张,形同惊弓之鸟。 陆景铭垂眸俯视,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冷。 看来这帮人身后那位在长安城地位不低,都死到临头了,他们还是不敢吐口。 陆景铭侧首,做了个抹脖动作。 六哥心领神会,对着枪口吹了口仙气。 再度响起的枪声,短促、密集、精准! 一声声巨响划破死寂,一条条性命转瞬凋零。 跪地求饶的贼人接连扑倒在血泊之中,猩红血水不断交融汇聚,在地面积起浅浅一层血洼,触目惊心。 短短数息,全场清净。 满地死尸,唯余一人存活。 跪在正中的黑衣汉子,便是这支摸金队伍的领头——丘九。 他半生走阴探墓,北邙寻棺,秦岭探冢,关中无数荒陵皆留过他的足迹,出道数十年从未失手,是关中地界赫赫有名的摸金老手。 自恃精通天星地脉、机关暗道,以为此次盗取秦王陵,依旧是天衣无缝的绝活儿。 他知晓陵墓坐标、知晓封石结构、知晓暗道走向,所有信息,皆有人提前递送。 算尽天时、地利、机关、人心,唯独没算到,这座沉寂三百年的秦王帝陵,藏着两位非人鬼神! 满地尸身、遍野猩红之中,九丘浑身僵硬,冷汗浸透衣衫,五脏六腑尽数被恐惧攥紧。 他没有挣扎,没有逃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活着,绝非侥幸,而是对方刻意留手,留他,必有用处! 丘九头颅死死抵住身下石块,牙齿磕碰,浑身颤抖,彻底破防。 再不敢有半分隐瞒,求饶声从喉间溢出:“大人饶命!小人招!小人全部如实招供!!” 他慌张抬头,眼神惊恐涣散,不敢直视陆景铭二人,语速急促:“陵墓位置、地宫入口、山形图谱……全是司隶府参军张既的贴身幕僚暗中递送!我只是奉命带队盗掘此陵!” 陆景铭眼底眸光骤然一凝,心底暗流翻涌,却依旧面色平静,静静听着下文。 “接到消息时我等尚在洛阳城外有桩买卖,”九丘慌忙继续坦白,“我就让手下中三名顶尖老手,先行过来探路,我等干完那笔买卖后,就一路沿着他们留下的暗号找到了这里。” “不想刚到此地,便撞见二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景铭脑海所有零碎线索瞬间串联! 六哥说的没错,密道出口石块上的刻痕,正是先行入墓、惨死暗道的三名摸金贼留给同伙的引路标记! 三人或许只是想先行下去探探虚实,殊不知这条地下暗道和主墓室相互隔绝,并不连通。 整条秘道常年封闭,没有空气流通,越往下走,浊气愈发浓重,等察觉不对,想要转身折返时,早已缺氧浑身无力,只能白白困死洞中。 要不是因为自己身上有系统,自己和六哥怕也是难以支撑到洞口。 想通所有关节,陆景铭心底寒意层层攀升。 张既! 司隶府参军,钟繇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幕僚、左膀右臂! 关中军政调度、山川地利、要塞机密,钟繇尽数托付此人,从未设防。 张既为人谦和低调,行事滴水不漏,不争功、不越权、不结党,永远恭谨侍立在钟繇身侧,是所有人眼中最忠心、最靠谱的得力下属。 可此刻真相撕开了他所有伪装! 此人,是曹操埋在关中的一枚暗棋! 曹操从未信任坐镇关中的汉室老臣钟繇! 他忌惮钟繇手握关中地利、掌控司隶兵权,便早早将心腹张既安插其身边,明为幕僚辅臣,暗为监视掌控! 张既常年潜伏,暗中掌握关中所有机密,甚至私通摸金校尉、盗取帝陵财物,为曹操日后吞并关中、掌控西凉,铺路布局! 好深的算计! 好毒的布局! 好隐忍的蛰伏! 一念至此,陆景铭暗自心惊,后怕不已。 钟繇忠厚坦荡,全然被蒙在鼓里,数年光阴,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所有机密,尽数被曹操通过张既尽收眼底! 第501章 额想额媳妇咧 “收!” 随着陆景铭话音落下,瘫坐地上的丘九,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刚才那个拿着烧火棍的杀神,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那样华丽丽消失了。 不仅如此,刚刚散落在地上的铁锹、短刀也尽数凭空消失! 更让他恐惧的是,先前来探查的那三个兄弟,不,是三具尸体,就这样大喇喇出现在他身前。 一看就死去了数日。 本就心神俱裂、认定陆景铭和六哥是墓中厉鬼的丘九,此刻神魂完全崩塌! 枪火惊雷、平地索命、隔空藏物、凭空纳宇! 这根本不是江湖异人、世外高人能拥有的本事! 眼前这位,真的不是人! 就是沉睡秦王陵中,苏醒的百年阴灵、幽冥鬼神! 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活人!是可以随意掌控生死、掌控万物的神明厉鬼! 绝望吞噬了丘九心神,他浑身僵硬,眼神涣散,连颤抖都变得机械麻木。 陆景铭冷眼扫过他惊恐欲绝的模样,淡淡出声催促:“走。” 丘九浑身一颤:“去……去哪里?” “带我下山!” ……,……… 就在陆景铭跟在颤颤巍巍的丘九身后下山的时候,现代,西市秦王陵博物馆。 工作人员老赵打着哈欠推开了一号坑展厅大门。 他在这干了十几年,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岗,第一件事就是开灯、开闸、检查一遍展厅,等八点半游客入场。 今天和往常一样,他摸到墙上的电闸,推上去。 日光灯管一排一排亮起来,惨白的光铺满了整座地坑。 老赵的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 他嘴还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土坑。 昨天闭馆前还满满当当的陶俑,成千上万尊,一排排、一列列,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现在,坑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土还是那些土,夯土层面、铺地砖石,全都在。 唯独陶俑没了。 不是少了几尊,是一尊都没有了。 从将军到士兵,从战车到战马,从跪射俑到立射俑,全没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都揉红了,坑里还是空的。 快步走到坑边,弯下腰仔细查看,恨不得把脸贴到土里面。 泥土是干的,没有车辙,没有脚印,没有任何东西被搬动过的迹象。 他又跑到二号坑,空的。 三号坑,空的。 青铜车马展厅,还是空的。 老赵腿一软,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划开锁屏。 他拨通了馆长电话,声音哆嗦得不像话:“馆……馆长,你快来……俑……俑没了……” 馆长赶到的时候,整个一号坑展厅已经围满了人。 安保、保洁、讲解员、办公室文员,能来的全来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土坑,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恍惚。 没有盗洞,没有破损,没有人为痕迹。 监控室值班员把昨夜监控视频回放翻看了三遍,从昨日闭馆到今早开门,画面里没有任何异常。 不要说人,就是一只苍蝇也不曾飞进去。 馆长蹲在坑边,手撑着膝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夯土地面,沉默了将近五分钟。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展厅外面,掏出手机。 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几下,找到一个号码,按了下去。 “喂,省文物局吗?我这边出大事了……” 半个钟头后,省内考古大佬、历史教授、文物研究专家火速赶到现场。 来的都是本省考古界顶配:头发花白的、戴着厚底眼镜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早饭的。 他们围在一号坑边,有人蹲下去用手捏了捏土,有人趴在栏杆上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拿着放大镜对着地面的纹理仔细端详。 讨论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 有人说是被盗了,但博物馆防盗设施完好无损,监控没有任何记录,地面没有破坏痕迹。 再说,这么多陶俑,几千吨的东西,不留下任何痕迹运走,怎么可能? 有人说是地质塌陷,但坑底平整如初,连砖缝都没有错位…… 所有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专家们蹲在坑边挠头的时候,不知道谁拍了一段视频,悄悄发到了网上。 画面里是空空荡荡的俑坑,配上文案:“兵马俑集体失踪,真的假的?” 短视频的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 从发出到冲上热搜,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评论区从“假的吧”到“真的假的”到“卧槽真的没了”,翻了无数页。 下午两点,政府紧急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省市领导、军警负责人、考古泰斗,每个人面前的茶杯都没动过。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展厅监控的录像回放,从昨晚闭馆到今早开门,画面里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考古泰斗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种做了一辈子学问被现实击碎之后的不甘:“不可能。没有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或人为手段,能让几千吨的文物在没有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凭空消失。这不科学。” 警方负责人接了一句:“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人为痕迹,脚印、指纹、生物残留,什么都没有。如果是人为,那这个人就不是人。” 没有人接话。 全场陷入僵局,所有人眉头紧锁,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黑暗。 后排角落里,一个年轻科员一直低着头看手机。 他是省文物局办公室的干事,刚调来没多久,开会轮不到他发言。 但此刻气氛太压抑了,他犹豫了好几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又划,终于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站起来,举着自己手机,屏幕上是当下爆火的一个陶俑拟人化短视频。 画面里,几个陶俑蹲在坑边,用陕西方言对话:“咱在这底下待了两千多年咧,额想回咸阳,额想额媳妇咧。” 另一个陶俑接话:“你媳妇早都转世投胎咧,你回去找谁呀?” 第一个陶俑沉默了一下,说:“那额也得回去看看,万一她还在等额呢。” 然后,陶俑们趁着夜色,一个接一个地从坑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土,出城而去…… 第502章 陶俑集体辞职? “会不会……博物馆里所有陶俑,真跟网上段子说的一样,经过两千多年,生出灵智,集体长腿……出逃了?” 年轻科员声音有些发虚,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然后有人憋不住咳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方夜谭,但会议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一瞬,好多人嘴角都浮现出淡淡笑意。 玩笑归玩笑。 短暂轻松过后,在场不少文史专家的心里,反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没有笑,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幽默,是因为他们在那个搞笑段子里,听到了一些不搞笑的东西。 从大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 这些陶俑深埋黄土,日复一日镇守着一座永远不会出征的皇陵。 他们每一尊都是照着真人烧制,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嘴角上扬,有的眉心紧锁。 他们不是随意捏出来的摆设,他们是有面孔,有表情,有情绪的。 那些面孔的背后,是一张张真实存在过的、在大秦军队里服过役的兵士面孔。 他们被烧成陶俑,被摆进坑道,被黄土掩埋,一埋就是两千多年。 悠悠岁月,他们会不会想家?会不会想那些远在关东的故土?会不会想那个临行前站在村口送他们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 但那个段子里,陶俑说出那句“万一她还在等额”的时候,坐在会议室里的好些人,鼻子酸了一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上表情不是焦急,是恐慌中带着一丝欣慰。 他走到会议桌主位旁边,俯身说了几句什么。 主位上那位领导脸色瞬间变了。 他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沉默了将近十秒: “不止咱们的秦王陵,全世界所有出自秦王陵的文物,就在昨夜,全部消失了。” 会议室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是的,所有收藏大秦陶俑的海外博物馆,全都有消息传出。他们收藏的俑头、残件、青铜构件,一件不剩。就连私人收藏家手里的藏品,也都一起消失。时间点,和我们这边完全一致。” 那位领导又重复一遍。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争论“是不是被盗”的专家,此刻全部闭了嘴。 被盗,不可能做到同步全球。 超自然力量,这个词第一次从所有人脑海里跳了出来,但没有人敢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他们一辈子信奉的科学、理性、实证,在一件真实发生的超自然事情面前,彻底失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再次推开。 所有人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门口,身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来人正是袁老。 时间倒回清晨。 袁老独自坐在老楼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经泡了三遍,颜色淡得跟白开水并无两样。 陆景铭带着科研团队进入锐科公司地下室,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他强压下自己想要打电话询问的冲动。 那个地方安保严密,一个电话过去,暴露的可不是一个人,是整个科研团队。 所以他只能等。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吴老总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老袁,秦王陵陶俑坑出事了。” “什么事?”袁老语气有些不耐。 “一夜之间,所有陶俑、战车、兵器,一件不剩,全部消失。现场没有任何痕迹,监控没有任何记录。网上已经传开了,你立刻想办法联系陆景铭,问他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袁老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没有痕迹? 他脑子里最先跳出来的不是“怎么可能”,而是“除了他还能有谁能办到”。 见他没有答话,电话那头的吴老总继续说道: “不止国内,所有收藏秦王陵古董的海外机构,一夜之间,古董全部消失,就连国内外私人收藏家手里的,也没了……” “好,我来想办法!”袁老没有废话,挂断了电话, 立即拿起手机,点开吴老总刚转发过来的一个视频,是博物馆工作人员偷拍的,镜头晃得厉害,但能清楚看到一号坑里空空荡荡的夯土地面。 评论区全部是网友的质疑。 刚开始还是调侃:“假的吧”、“真的假的”,到最后有人直接评论“秦王陵陶俑集体辞职了”…… 更有甚者,竟然说自己昨晚在西市街头看到过离家出走的陶俑,还煞有介事附上了照片。 袁老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人为偷盗?不可能。 几千吨陶俑,要搬空,需要上百辆卡车。 现场没有车辙,没有搬运通道。 自然现象?更不可能。 他甚至想到,会不会是博物馆工作人员监守自盗? 但坚守自盗,盗一两尊陶俑有可能,全部搬空? 就算他们能做到,怎么出手?谁敢接手? 思前想后,普天之下,能不留痕迹,不惊动任何人做到此事的,唯有陆景铭一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玩意说白了也就是一堆土疙瘩,又不能出手换钱,要来何用? 袁老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陆景铭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又放下了。 他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袁老,我们去哪里?” 地下室专用车位,李少锋拉开车门,轻声问道。 “省厅会议室。通知玄枢司在西市的所有人手,集中待命。” 袁老上车,靠在椅背上:“陶俑的事,你怎么看?” 李少锋熟练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袁老一眼,言简意赅: “这件事,只有他能办到……” 第503章 擅启禁术 省厅会议室。 主位上的领导看到袁老,连忙站起身:“袁老,您也来了,快里面坐!” 袁老朝对方点点头,却站在门口没有动,环视一圈,语气铿锵: “此事由玄枢司接管。在座的各位,从此刻起,不得对外泄露任何与秦王陵文物失踪相关信息。包括你们的家人、同事、任何人都不得提及。” “现在,除了各部门负责人,其他人先行离开。”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向会议桌主位。 主位上的领导冲大家点点头:“听袁老的,大家先回去吧!”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疑惑的看了袁老一眼,鱼贯而出。 可刚走到楼梯口,所有人瞬间僵住。 只见李少峰带着十几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早已列队站在出口,神色肃穆,每人手里都亮出了玄司工作证。 主位上的领导见状,脸色一变,当即转头看向袁老,沉声问道: “袁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袁老神色凝重,一字一顿:“这次古董失窃,不只我大夏秦王陵博物馆一家。” “境外多家博物馆的秦代重宝,同一时间凭空消失。” “现在全世界都察觉到不对劲,各国间谍马上就会潜入大夏,四处打探消息、追查源头。” “今天但凡有人带着这段记忆走出这间会议室,只要稍有泄露、被境外势力盯上,后患无穷。” “唯一彻底杜绝隐患的办法,就是抹除他们今天所有的相关记忆。” “放心,这对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害,只是消除一段记忆而已!” 听完这番话,长条桌旁剩下的几位主要负责人神色接连凝重起来,彼此对视一眼,最终纷纷点头。 主位领导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事已至此,大局为重,只能这么办了。” “只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也要消除记忆吗?” 袁老摇头:“你们都是老人了,签张保密协议就行……” 秦王陵博物馆的清理工作比会议室简单得多。 玄枢司的工作人员分三组行动,一组负责园区安保和保洁,一组负责行政和票务,一组负责周边的商户和居民。 所有这件事的目击者,全都被抹除了记忆。 网络上的清理比现实中更彻底。 玄枢司技术人员在两个小时之内,把各大平台上的相关视频、帖子、评论全部筛查了一遍。 热搜榜上“秦王陵陶俑失踪”的词条从第一直接蒸发,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朋友圈里转发的视频点开后显示“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但发布者本人并不记得自己发布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置顶的官方通报。 “关于秦王陵博物馆暂停开放的公告:因近期地质勘测发现馆区周边山体存在轻微土质松动隐患,为确保文物及游客安全,博物馆自即日起暂停开放,进行全面安全排查与加固修缮。预计工期三个月,具体开放时间另行通知。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通报下面的评论区,有人问“是不是陶俑出事了”,很快被其他评论淹没…… ……,…… 就在袁老擅启禁术、私改公职人员记忆,为陆景铭抹除后患的时候,陆景铭正驾驶着小卡,行驶在骊山通向长安的黄土官道上。 后座,九丘双手被缚、口塞布条,眼神空洞呆滞,浑身瑟瑟发颤。 他盗墓半生,闯过无数凶墓、见过万般诡异,从未有今日这般绝望。 谁能想到,一众悍匪盗伙,就这样栽在一根烧火棍,和一个远比古墓阴煞更恐怖的怪胎手中。 长安东门,烈日当空。 官道尽头,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沉闷、陌生,震得人心头发慌。 守城屯长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无马无骡,通体幽蓝的怪异铁车碾尘而来,铁轮滚地,寒光刺眼,轰鸣声宛若蛰伏凶兽低吼。 乱世长安,门禁森严。 屯长瞬间抬手厉喝! “止步!来者何人!即刻停车!” 两旁甲士瞬间列阵,长矛平举,矛尖寒光森冷,对准驶来的越野车。 铁车稳稳刹停。 车门推开,陆景铭缓步下车,轻掸衣上尘土,语气淡然响彻城门之下: “陈仓,陆景铭。” 短短四字,震得在场军士心头巨震。 神车公子、关中之主、坐镇陈仓的传奇人物! 屯长脸色骤变,一身凛然杀气瞬间散尽,慌忙收矛垂身,满脸敬畏: “原来是陆公!末将有眼无珠,多有冲撞!罪该万死!” 一众士兵连忙收戈肃立,无人再敢放肆,眼底只剩震惊与好奇。 陆景铭刚欲开口,城楼高处,一声粗犷狂喜的大吼突然响起: “公子!” 魁梧强壮的陈大牛从垛口探身出来,满脸雀跃,随即大步狂奔而下。 土木台阶被他踩得咚咚震天,沿途卫兵躲闪不及,尽数被撞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厚重城门轰然大开。 陈大牛一路飞冲而出,直奔陆景铭身前,双臂猛地一收,死死将人抱住。 力道蛮横凶猛,勒得陆景铭胸腔发闷、几乎窒息。 半晌,陈大牛才恋恋不舍松手,眼眶泛红,咧嘴憨笑,满脸真切思念。 陆景铭哭笑不得,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这么激动?是想我了,还是想红烧肉了?” 陈大牛挠挠后脑勺,嘿嘿傻乐:“都想!先想主公!再想红烧肉!” 后座被捆的九丘呜呜挣扎,无人理会。 “上车,进城。” 陆景铭摆手。 陈大牛开心的钻进车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公子,你换新车了?” 陆景铭:“……。” 引擎再起,铁车驶入长安城门。 陈大牛扒着车窗,朝城上守军高声吆喝,爽朗笑声洒落街巷,一扫城门肃穆之气。 越野车尚未抵达司隶府门前,文武众人早已列队等候。 钟繇冠服齐整,身姿端正,气度沉稳。 贾诩立于侧后,袖手垂目,神色平淡,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人群之中,苏瑾一袭青色素裙,玉坠衬肤,温婉动人。 她一双美眸牢牢落在陆景铭身上,脉脉含情。 一夜温存的私密情愫尽数藏在眼底,克制隐忍,眸光微动,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身侧的苏眉看看姐姐,又看看陆景铭,唇角微扬, 铁车停稳,陆景铭下车。 钟繇、贾诩上前行礼,视线飞快扫过陈大牛拎在手里的丘九,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没有人看到,刚刚踏出府门的张既,无意间扫到落魄呆滞的丘九,脸色巨变。 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自己,悄然后退、侧身隐入侧廊,脚步急促无声…… 第504章 老牌政客 司隶府大厅。 众人落座,厅堂肃穆。 贾诩抬眸看向被陈大牛扔在地上的九丘,沉声发问: “主公,此为何人?” “骊山偶遇曹操麾下摸金校尉,顺手擒拿。” 陆景铭语气轻淡,“详细经过,你们可以问他。” 说罢,他环顾厅堂,眉头微蹙:“张既何在?怎么没看到他?” 钟繇微微一愣:“德容刚还与我等在此商讨国事,怕是回屋歇息了!” 随即遣侍从传唤。 片刻后,侍从仓皇折返: “回禀司隶!张参军房间空无一人!私人物件、印信随身尽数带走!门房所言,张参军半炷香前持府中令牌,单人独马,直奔北门出城!” 轰! 厅堂气氛瞬间死寂! 钟繇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红,血色直冲面门! 羞怒、震骇、难堪,瞬间席卷全身! 他视张既为心腹肱骨,委以关中军务、府中重事! 万万想不到,朝夕信任之人,竟暗藏祸心! 此时,九丘浑身一颤,重重跪伏在地,连连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人招!小人全招!!是张既!一切都是张既指使!” “他暗中派人给我们送消息、送地图、指认秦王陵方位!他是曹操安插在长安的亲信!”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哐当……” 钟繇怒极起身,身后座椅轰然翻倒,砸地声震彻厅堂! 他受曹操托付,执掌司隶、镇守关中,纵然手握一方重地,亦尽心处事安分守己。 可对方却在背地里安放眼线,派遣心腹之人潜藏身旁,时时刻刻窥探监视自己一举一动。 自始至终,未有分毫真心信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钟繇双目赤红,厉声暴喝: “传令!即刻封锁四门!全城搜捕张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卫兵轰然领命,奔涌而出。 可没过多久,斥候疾驰回报: “启禀司隶!张既持令牌畅通出城,换马北奔,速度极快!已然追之不及!” 此话落下,钟繇浑身气力瞬间抽空,颓然坐回席位,面色灰败,羞怒交加,哑口无言。 厅堂沉寂良久,暗流汹涌。 陆景铭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平静无波,字字铿锵: “张既遁走,夏侯渊之死、关中所有秘事、防务虚实、我等布局,尽数会传入许都。” “曹操从此刻起,会彻底洞悉关中局势。” 钟繇抬头,眼底满是愧色与凝重。 陆景铭投去安慰一瞥:“非你之过。曹操布局天下数年,暗棋遍布各州,你我皆在局中。” “如今暗棋落地、棋局撕破,该我们落子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钟繇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羞恼,眼神重归锐利,沉声传令: “传令下去,关中所有关隘即刻加派重兵,层层戒备!” “许都方向所有商队、信使、行人,逐一严查,片疑必究!” 陆景铭默然听毕,抬手执盏浅啜,而后缓缓放下杯子,拇指摩挲冰凉的瓷沿。 他并非迟疑,而是思考对策。 片刻沉寂后,陆景铭开口,字字铿锵:“守内,不如御外。” “函谷关,中原入关中唯一咽喉要道。曹操若举兵西进,此关必是首当其冲。” 话音一顿,霸主气魄尽显。 “传我将令!快马奔赴陇西,传令马超,率两万西凉精锐,即刻拔营,星夜奔赴函谷关驻防!” “关外曹魏地界,但凡有兵马异动、商旅反常、官吏调动,不分昼夜,即刻快马传报陈仓。” 他目光凝望向东方天际,神色凛冽。 “一旦战事将起,我会亲赴前线,坐镇函谷关!” 军令干脆利落,毫无半分拖沓。 钟繇袖中指尖微拢,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陆景铭此举,跳出固守城池的浅层防备,直接掐断曹军西进命脉,格局远胜自己。 贾诩垂眸静坐,长睫掩去眼底算计,暗叹主公眼光毒辣,一招便锁死关中东线危局。 军务大事,就此一锤定音。 大堂再度陷入寂静。 良久,始终默然端坐的贾诩缓缓起身,不疾不徐整肃衣袖,躬身拱手: “主公,属下有拙见禀奏。” 陆景铭抬眸颔首:“文和直说。” 贾诩直身而立,目光通透深远,一语点破关中要害。 “陈仓乃主公根基,固若金汤,无可挑剔。然长安为西京故都,关中腹心,天下瞩目之地。” “根基再牢,腹心残破,终究是偏安一隅,难成霸业宏图。” 他语气平淡,却句句切中要害。 “属下恳请主公,效仿陈仓规制,以神泥全盘加固长安旧城城墙。汉世夯土古墙,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疏松脆弱,难扛大战投石、兵戈冲击。” “长安城若得神泥固防,城垣坚不可摧,纵使曹操十万大军压境,亦难撼动关中分毫。”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悄然凝重。 端坐一侧的钟繇,袖中五指骤然攥紧,随即缓缓松开。 他执掌关中多年,何尝不知长安城墙破败不堪? 只是历来唯有夯土筑城,费时费力、成效甚微,无半分良法可改。 这些时日从贾诩口中得知陈仓神泥城墙的坚硬度,他心中早已艳羡不已,只是分寸自持,始终隐忍不言。 今日贾诩主动进言,恰好说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诉求。 陆景铭不假思索,当即拍板:“准。” “不止城墙。陈仓直通长安的主干官道,同步全线硬化。日后大军调动、粮草转运、物资输送,再不被雨天泥路所困。” 说道这里,他稍作思索,补充道:“我即刻传信,令吴春燕带队前来,全权负责水泥调配、施工建设、技术督导,你二人统筹调度,放手去做。” 贾诩郑重拱手,缓缓归位。 钟繇依旧静坐原位,神色淡然,眉眼沉静无波。 老臣谋国,最懂审时度势。 此前军务布防、基建规划,皆是朝堂大政,他毕竟是新进之臣,没有贸然插言。 直至此刻诸事落定,氛围平和,他才缓缓起身。 身姿端方,不急不躁,未趋堂中,只在席位前拱手,姿态谦卑却不卑微,分寸拿捏极致。 “主公,老臣有一事斗胆恳请。” “讲。” 钟繇抬眸,语声沉稳,字字公心: “老臣听闻,陈仓城早已摒弃烛火油灯,户户装设新式电灯。入夜满城通明,亮如白昼。百姓免于烟火熏扰,稚童可夜读,匠人可夜作,民生远超旧时。” 他话锋一转,句句立足关中万民,绝非为己牟利。 “长安为关中首府,数万百姓安居于此。老臣私心盼望,可否让长安、乃至整个关中属地,普及发电机与电灯?” “民生富足,方有疆域强盛。百姓昼夜可劳作耕读,关中兴盛,指日可待。” 一番话,格局宏大,言辞恳切。 没有乞求,没有贪念,将个人期许,尽数藏于家国民生之下。 老牌政客的城府与通透,展露无遗。 第505章 公子,你……莫要多想 陆景铭静静看着这个平日谨言慎行、极少开口的钟司隶,忽然心头一动。 想起袁老和老岳父周秉昆对他书法的喜爱,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笑意。 他缓缓开口,语气从容温和,带着几分玩味: “钟司隶所言,利万民、兴关中,倒的确不是难事。” 钟繇微松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正要道谢。 却听陆景铭话锋一转,轻笑开口:“不过,我也有一事,想请钟司隶帮个忙。” 这话一出,钟繇当场一怔。 他如今位极人臣,素来只有臣子为主公分忧效劳,俯首听命,哪能让主公反过来向自己寻求帮助。 一念至此,钟繇连忙躬身,神色惶恐:“主公言重!但凡有吩咐,元常无有不从,何谈帮忙二字?” 陆景铭看着他拘谨郑重的模样,笑意更深,缓缓道: “我远世的几位挚友,皆是极爱书法之人。尤其偏爱钟司隶一手《宣示表》,奉为珍宝。此前特意托我,想求一幅钟公亲笔墨宝。” 钟繇彻底愣住了,双目微睁,满脸难以置信。 他一生嗜字如命,自矜笔墨贵重,却从未想过,自己一纸书法,竟能被远方高人如此看重,堪比至宝。 他压下心头震动,连忙拱手:“承蒙世人厚爱,若主公挚友喜爱,老夫自当倾力书写!” 陆景铭颔首,顺势把话彻底挑明,句句落地: “好。那咱们便做个交换。” “你也知晓,关中全境架设电路、普及电灯、加固城垣、重铺官道,工程浩大,耗资巨万。” “往后司隶多书几幅传世墨宝,我便以这些墨宝为资,全数折算成物资、银两,尽数投入关中基建。” “你写一字,关中便亮一方土。你书一卷,长安便固一寸城。” 这句话落下。 满堂寂静! 钟繇整个人彻底呆在原地,瞳孔微震,心神巨撼。 他活了大半辈子,只知笔墨修身、传世留名。 从未想过,自己笔下字画,竟能换神物、兴城池、润万民! 瞬间错愕过后,一股极致的欣喜、成就感与知遇之恩,瞬间填满心胸。 他素来沉稳老辣、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眼底却真切亮起光亮,语气都难掩激动: “臣……臣愿全力书写!但凡能助关中兴盛、百姓安居,老夫笔墨,尽归主公所用!” 这一刻的钟繇,没有老臣的刻板,只剩被极致认可的赤诚与热忱。 诸事议定,难题随之浮出水面。 陆景铭指尖轻叩桌案,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沉吟。 关中疆域辽阔,长安城池广袤数十里。 而眼下,自己手里不止有关中,还有蜀地和陇西二地。 总不能厚此薄彼,只建设长安一城吧? 可城墙加固、官道硬化、架线装灯、布设发电设备,耗材、人力、工程浩大无比。 自己现有积蓄,即使尽数投入,不过杯水车薪,根本难以支撑。 要不,回到现世找门路把空间里的陶俑出手几尊? 正当他暗自盘算经费缺口之际,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悄然响起。 “主公。” 满堂目光瞬时聚焦而去。 苏瑾缓缓起身,一身淡青襦裙素雅温婉,腰间丝绦绾得利落端庄,青丝规整束起,唯有耳畔白玉耳坠,随轻微动作漾出细碎柔光。 她素来气度坦荡,心性刚毅豁达,风骨不输寻常男子。 平日议事向来有事直言,无事便安静端坐,行事落落大方,不曾有过半分局促羞怯。 可今日向来淡然的眉眼之间,面容悄然泛起一抹薄红,神态难得生出一丝不自然: “议事结束,公子可否随妾身移步‘通济质库’一趟?” 一语落地,大堂氛围瞬间微妙起来。 一旁的苏眉眼睛骤然一亮,眸子飞快在自家姐姐与陆景铭之间来回流转,小脸憋着浅浅笑意,乖乖垂首整理衣角,耳朵却高高竖起,满脸藏不住的八卦灵动。 堂上众人皆是通透之人,瞬间领会这暧昧之意。 贾诩端盏抿茶,浑浊眼底掠过一抹了然浅笑,神色不动,静观其变。 钟繇依旧端坐,面色沉静无波,袖中指尖却轻轻一叩,老谋深算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深谙此间温情。 满堂静默,暗流温柔。 陆景铭心头微动,下意识生出几分旖旎遐想,喉间微燥。 见他神色变化,苏瑾绯红未褪的脸颊又浓郁几分: “公子,你……莫要多想!” “通济质库已将公子此前交付的所有物资、粮食、珍宝,尽数置换为真金白银。账目明细清晰分明,库中银两充盈富足。” “这笔库款,足以全额支撑长安固墙、修路、架电、建厂所有工程开销,无需担忧经费短缺。主公若有疑虑,妾身带您亲赴库房查验。” 话音落下,满堂暧昧氛围瞬间消散。 苏眉终于忍不住,低头偷偷弯起嘴角,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贾诩缓缓放下茶盏,眼底笑意更深。 钟繇微微颔首,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赞许,暗叹主公有此贤内助,实乃关中大幸。 陆景铭愣怔片刻,随即释然失笑,自己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 他抬眸望向身前从容温婉的女子,她羞怯未散,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持家掌财、排忧解难,始终稳妥可靠。 “好。” 他语声轻快,底气十足。 “议事到此为止,我这就随你去。” 大堂众人起身相送,苏眉蹦跳着跟上缓步前行的苏瑾,一路小声打趣,眉眼灵动。 苏瑾无奈轻拉她的衣袖,眉眼温婉,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 三人走出司隶府大门,午后烈日铺满青石长街,朗朗天光,澄澈明媚。 门前石阶之下,越野小卡车静静停靠。 苏瑾迟疑一下,轻抬莲步,径直坐入副驾。 苏眉做了个鬼脸,独自一人落座后排,一双透亮眸子望着前排二人,不知在想什么。 引擎轻响,车辆平稳启动。 越野车驶出司隶府长街,穿行于朱雀大街。 长安市井烟火扑面而来,沿街叫卖声、车马轱辘声、行人笑语声交织相融,鲜活热闹,与数日之前判若两地。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落,为苏瑾的侧颜蒙上一层朦胧浅晕。 她长睫低垂,眉眼温婉,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浅弧。 车厢安静,氛围恬淡柔和,无声胜有声…… 第506章 一室温柔 通济质库密室。 陆景铭诧异的看着眼前一切:靠墙放着十几口黑漆木箱,箱盖已被苏瑾利落打开。 箱中,马蹄金灿若熔光,金饼厚重规整,官铸银锭白亮晃眼。 一吊吊五铢铜钱以麻绳束起,层层堆叠,如同小山。 博古架上,玉器、瓷器、错金银铜器有序摆放,件件带着汉代王室沁色,古朴贵重,绝非市井凡品。 地上还散乱着一堆没来得及归置的古物。 一屋财货,满目琳琅,富贵压人。 “你来长安短短数日,怎会积攒出这般家底?” 陆景铭声音有些发颤。 苏瑾立在身侧,始终安静看着他。 灯火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近乎深沉。 她望着陆景铭,目光里藏着的惦念与爱意,比满屋金银还要厚重。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也不全是这段时间的收入,钟司隶已将先前扣押的质库财物全部归还,都在这里了。” “那也没有这么多啊?” “其余全是公子所赐。” 见陆景铭还是一脸怀疑,苏瑾狡黠一笑: “公子运来的方便面、新式精布,我尽数铺开往外经营。商路从长安出发,出函谷,贯洛阳,一路深耕直抵许都腹地。” 说起生意门路,苏瑾容光焕发。 “汉末权贵见惯珍宝,却从未见过遇沸水即食、香润可口的面饼。” “世家贵妇更是疯抢新式布匹,色泽鲜艳、质地细密,即便三倍溢价也争相购入。” 她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只余一人。 “日积月累,所有盈利,尽在此密室之中。” 陆景铭看着她,由衷赞叹: “苏娘子,你实乃天生经商之才。” 苏瑾睫毛微颤,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浅笑意,藏尽心底难言的欢喜。 陆景铭不再多言。 他抬手,淡蓝色光幕无声漫出,如水波淌过整间密室。 箱中金玉、堆叠铜钱、架上古玩珍玉,但凡入目之物,尽数随光幕消融、收纳,转瞬一空。 方才满堂璀璨的密室,顷刻间只剩空空四壁,灯影摇曳。 有了这批财物,关中、蜀地、陇西三地的建设就可提上日程。 三地疆域辽阔,水源不均,水电站受限极大,根本无法普及民生用电。 唯有风力发电不受地势桎梏,最适配当下汉末格局。 这次,他必须批量带回大型风车发电机组,三地同步铺设,彻底落地电力基建。 正思量间,身后传来苏瑾幽怨的声音:“公子……现下就要离开吗?” 陆景铭回身。 灯影半明半暗,映照着她绝美面容,却掩不住眼底深处藏着的依恋与不舍。 “要走。” 他直言不讳。 “六哥和八名科研人员还在空间呢!况且我在那边还有要事,若非在骊山遇到摸金校尉,此次我不会绕道长安。” 苏瑾默然。 她轻轻垂首,十指在身前缓缓攥紧。 刚攒起的相见温存,转瞬便是离别。 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暖意,一点点沉下去:“既如此,妾身送公子出去!” 二人并肩走向密库出口。 陆景铭抬手推门,门扇纹丝不动。 他微怔,再推,依旧紧锁。 门缝漆黑无光,明显是被人从外面锁死。 “被人从外面锁了。” 苏瑾上前试了试门环,依旧无果。 她轻叩门板,悠长甬道空空荡荡,无人应答,连平日巡守的卫队,都悄无声息撤得干干净净。 略一沉吟,她忽然眉眼一动,耳根悄然泛红。 方才苏眉借故要去前厅,临走时偷偷对她眨了眨眼,笑意狡黠。 第507章 袁老去了哪里? 听到门锁转动声,苏瑾慌忙回神,快速拢起散乱青丝,将枕边掉落的白玉簪插回发髻,整理衣襟。 陆景铭亦快速穿好衣物。 密室木门被轻轻推开,苏眉探进头来。 看到屋内崭新软床,脸上明显一愣,再看看姐姐脸上未褪的潮红、两人微妙的神色,立刻心领神会,捂嘴偷笑,眼底促狭满满。 她倚在门边,故意拖长腔: “姐姐、姐夫,要不要我把门锁上,出去再候半个时辰?” 苏瑾又羞又气,上前轻掐她胳膊一下,却毫无力道。 苏眉笑得更欢,连忙侧身让开大门。 “我走了……” 陆景铭冲姐妹二人摆摆手,转身走出密室。 苏瑾紧随而出,眼底那抹温柔眷恋,久久不散…… ……,…… 西市,永宁门城墙根下,僻静小巷。 空气无声扭曲出一层极淡的涟漪,像河水被微风拂过。 沾满东汉黄土的小卡越野,凭空出现在柏油路面上。 陆景铭找个车位把车停好,从骊山出来,到长安司隶府,再到通济质库密室,整整一天一夜,他片刻未歇。 趴在方向盘上小憩了十分钟,脸上疲惫已消散大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袁老办公室座机。 听筒里传来的是“嘟嘟嘟”的忙音。 想了想,他又拨通了李少锋的手机号码。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景铭听着电话里的机械女声,眉头缓缓拢起。 袁老的专线打不通,还说得过去。 而李少锋,自从接受暗中保护他的任务以来,手机一直是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 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关机? 陆景铭心头没来由涌起一丝不安,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玄枢司可能是在执行什么涉密任务,通讯设备上缴了吧。 他压下内心躁动,推门下车,神色恢复如常。 乱世霸主锋芒尽数敛藏,此刻只是个寻常街头行人。 见左右无人,陆景铭闭目凝神,淡蓝光影一闪,八道人影缓缓浮现。 顾崇山疲惫的揉着鼻梁,王绍华亦是双眼通红,看来两人在舒适的基站生活区里并没有好好休息。 而陈如海和另外五个科研人员,看起来倒是神采奕奕。 “陈教授,你们先回吧,后续行动等候通知。” 陈如海看了顾崇山和王绍华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率先走出小巷,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其他人见陈如海离开,也都各自散去。 现场只留下六哥、顾崇山、王绍华和陆景铭四人。 顾崇山若有所指的看了王绍华一眼。 王绍华心领神会,搓着手凑到陆景铭面前: “陆先生,您空间内的生活区简直可媲美大型邮轮,只是不知还有没有别的区域,比如主控室?物资存放区?” “可否让我和顾教授进去一观?” 果然如陈如海所说,此二人的主要目标是暗中窥探自己的系统底细。 陆景铭眸光一冷,懒得接话,压根不接对方话茬。 “我的空间,还轮不到你们窥探。” 淡淡撂下一句话,他径直拉开车门:“六哥,我们走!” 引擎轰鸣响起,车子径直驶离,顾崇山、王少华二人被孤零零撂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尾,面色难看。 “秦砖汉瓦”后门虚掩,轻轻一推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