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空间,一眼看不到尽头。
杨秋意外的看到,他的妻妾儿女,老母亲,丫鬟婆子,全都挤在这里,瑟瑟发抖。
旁边还躺着几个昏迷的亲信。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看见三个人。
成宜,程银,还有令他垂涎欲滴的那个匈奴女人。
他们站在一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成宜上前一步,拍了拍杨秋肩膀:“杨将军,欢迎来做客。”
杨秋浑身一哆嗦。
挛鞮云珠“索南”长刀出鞘,直指杨秋,声音冰冷:“杨将军,你方才那些迷香,若是用在我夫君身上,这会儿被绑的,就是他了。若是用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我肚里的孩儿,可经不起折腾。”
杨秋浑身抖得像筛糠。
程银在一旁搓着手:“云珠小娘子,要不把这老匹夫交给我?我这人没啥爱好,就喜欢跟人讲讲道理。”
杨秋膝盖一软,直接跪下。
他抬起头,朝四处张望:“陆公子!杨某愿追随公子!杨某愿把整个安定城献给公子!杨某这辈子给公子当牛做马!只求公子饶杨某一家性命!”
演义难道是骗人的?
不是说三国英雄个个豪气干云,怎的也有这般贪生怕死之辈?
陆景铭心中暗自好笑,他原本只是打算胁迫杨秋打开城门,放大军过境。
谁曾想一不小心,竟直接将人收服,连带着安定城也一并拿下了。
空间里安静下来。
然后,杨秋听到一个声音在他头顶环绕:“杨将军,你那迷香,用过多少次了?”
杨秋浑身一僵。
“那些被你对付的客商,最后都怎么样了?”
杨秋不敢抬头。
“以后,若是再叫我发现你用那下作法子害人,我必取你性命,绝不留情。”
杨秋抬起头,满脸茫然。
“留两千士卒守城,你带上其他人跟我走!”
说完,那个声音再没有响起。
杨秋跪在那里,愣了很久。
成宜走过来,蹲在他身旁:“杨将军,起来吧。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
……,……
汉阳城外,两军对峙。
马家军大营扎在城东三里外的一片高地上,营寨森严。
对面五里外,韩遂的大营同样气势汹汹,两军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剑拔弩张。
这样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中军大帐内,马腾坐在上首,腿上盖着厚厚的毡毯。
他五十多岁年纪,须发花白,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虽然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是征战沙场三十余载,养出来的杀气。
马超坐在他对面,一身白袍银甲,英气逼人。
“超儿,”马腾开口,声音低沉,“你说那个陈仓城,真那么邪乎?”
马超神色认真:“父亲,孩儿所言句句属实。那城墙,是用一种叫‘水泥’的神泥浇筑而成,刀砍不入,斧劈不进,投石机砸上去,也只留几道细缝。”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还有那个叫石家坳村子,青砖灰瓦,整齐划一。百姓住的房子,比咱们西凉一些将军的府邸还好。”
“还有那一丈多宽的水泥路,天阴下雨都不会泥泞……”
马腾眉头微微皱起:“那陆景铭……到底是什么人?上次匆匆一见,我倒没发觉他有什么异常!”
马超摇摇头:“孩儿也说不清。他那人,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不像诸侯,不像将军,也不像商人。他说话做事,都和咱们不一样。”
他想了想,补充道:“但他答应孩儿,会来汉阳助阵。”
马腾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你说他是去美稷城救那个匈奴女人,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马超也有些不确定:“可能是那边有变故……”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单膝跪地:“报!将军!东北方向二十里外,发现一支大军!正朝汉阳城而来!”
马腾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马超紧随其后,父子俩冲出营帐,登上高高的瞭望台。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逼近。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看那阵势,至少上万人。
马腾脸色变了。
而此时,对面韩遂大营里,也涌出一群人。
为首一人,看着比马腾还要年长一些,身形消瘦,面容阴鸷,一双细长眼睛,透着精明与狠辣。
一身暗红色的锦袍,外罩明光铠,腰悬长剑,正是韩遂。
韩遂站在营门前,眯着眼看向远处那支队伍。
一个斥候飞奔而来,跪倒在地:“将军!打探清楚了!那支队伍的领军将领,是杨秋!”
韩遂身边一个将领附和:“将军,探子传来的消息不假,杨秋三天前亲自带兵出了安定城,应该是收到了将军的信,来支援我们。”
韩遂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转身,翻身上马,策马冲出营门,一直冲到两军阵前的开阔地上。
勒马扬鞭,对着马家军大营方向,放声大笑:“马腾!你个背信弃义的匹……”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
马腾站在瞭望台上,面色铁青。
韩遂继续大喊:“你不是要取我性命吗?来啊!”
他往身后一指:“看见没有?老子援军已至!今日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韩遂大营里,将士们跟着欢呼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马家军这边,一片死寂。
马腾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盯着那些飘扬的旗帜,手攥得咯咯作响。
如果那支万人队伍真是韩遂的援军……
那他这一仗,必败无疑。
“爹……”
马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要不……咱们先撤?”
马腾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撤?撤到哪儿去?”
马超愣住了。
马腾转过身,看着他:“咱们马家,在西凉几十年,从没退过。今天要是退了,那些跟着咱们的将士怎么看?那些投靠咱们的豪强怎么看?韩遂那狗贼,会放过咱们吗?”
他咬着牙:“不能撤。”
马超眼眶红了:“可是爹,咱们的兵力,本就比韩遂少,全是仗着马家军骁勇善战。现在他多了上万援军,咱们……”
“那也得打。”马腾打断他,“打不过,也要打。至少,让那狗贼知道,马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瞭望台。
马超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微驼的背影,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忽然想起陆景铭。
想起那辆铁车,想起那些神奇的玩意儿,想起他答应自己的那句话:“找到人就过去。”
可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