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陈仓城的时候,韩暨一家和马亮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马亮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排砖窑的方向,眼里冒着光:
“陆爷,我就不回去了。童都尉说那个军工坊一直空着,我现在就去看看!”
童川在一旁点头:“对,军工坊就在村子北头,建起来还没有正式投入生产,现在正好给马匠师用。”
陆景铭看向韩暨。
韩暨也拱手道:“主公,韩某想留在石家坳,尽快组建冶炼坊。”
“这么大的石炭矿附近肯定有铁矿石,这段时间就辛苦童都尉和老里正先筹备建造冶炼坊,我在附近转转,说不定能找到金属矿……”
陆景铭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
煤矿跟铁矿本来就是伴生矿,有煤矿的地方,相距不过数里,多半就能找到铁矿这类金属矿。
看来回现代得再找一趟表哥,看他们矿区有没有发现金属矿。
还有“主公”这个称呼,也让陆景铭心里一动。
韩暨这样的大家,愿意改口叫“主公”,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好。”他点点头,“需要什么尽管说,回头我让人送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后厨走了出来。
酸枣。
她看着陆景铭,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
陆景铭这才注意到,这丫头变了好多。
根本不像第一次遇见时:又黑又瘦,头发枯黄,身上穿着破旧衣裳,像一根干瘪的柴火棍,背上还背着一大捆柴火,躲在父亲身后。
那时候,她眼里没有光,只有麻木和恐惧。
可此刻站在月光下的酸枣,脸圆润了,皮肤白了些,头发也黑了,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肩上。
身上衣衫虽然朴素,但干净整齐。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泉。
她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看着陆景铭,欲言又止。
陆景铭停下脚步,看着她:“酸枣,怎么了?”
酸枣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小声说:“公子这就要回城了?……路上小心。”
陆景铭愣了一下:“好,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带小花和谷回家吧,那两个小家伙玩了一天,这会儿都开始犯困了!”
酸枣点点头,转身回了后厨。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现在是直接回城吗?我叫人去牵马匹?”童川道。
“不用,我们开车回去!”
车?
众人闻言,疑惑地看着他。
陆景铭心念一动。
周遭空气似乎颤动了一下,一片淡蓝色光幕闪过,一辆黑色钢铁巨兽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车身上满是刀痕枪眼,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后视镜还缺了半个。
在月光下,它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头伤痕累累的猛兽。
当韩暨看清这辆凭空出现的铁家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马亮更是夸张,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辆车,结结巴巴:
“这……这……这是什么?”
呼厨泉和马超也愣住了。
他们听过“神车公子”的名号,知道陆景铭有辆神车。
可听说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眼前这辆“神车”通体漆黑,由四个宽厚敦实的轮子撑起,车身上那些伤痕,像是经历过无数场厮杀。
呼厨泉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车身。
触感坚硬、冰凉,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感。
阿柔在空间里跟他说过:陆叔叔在郁林城外,一人一车冲垮了周瑜大军,全城军民都看见了。
当时他还不信。
现在他信了。
马超也走过来,绕着车走了一圈。
西凉多骏马,尤擅培育战马。
他自幼见惯最烈的良驹,却从未见过这般铁马。
这东西据说不需要吃草,不需要休息,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还能刀枪不入。
如果他有这样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
陆景铭拉开车门,冲呼厨泉和马超招手:
“上来吧,我们回城!”
“陆爷,我也想体验一把?”马亮迎上来,满脸堆笑。
陆景铭无奈一笑,对姜月道:“你和阿柔先在这里等等,我带他们兜兜风!”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
呼厨泉坐在副驾驶,马超坐在后座,韩暨和马亮挤在另一边,好奇的四下打量。
骤然亮起的车灯和耳边突然响起的音乐声,让他们惊恐的抓紧了扶手。
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推背感把他们狠狠按在座椅上。
毫无防备的呼厨泉差点惊叫出声。
他看见窗外的树木飞快地往后倒,看见那条水泥路像一条灰色带子在车轮下飞速延伸。
那种速度,那种力量,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
他想起草原上的风。
骑着最快的马,在草原上飞驰,那是他作为单于最享受的时刻。
可和眼前这速度比起来,那些所谓最快的马,简直就是在地上爬。
马超也紧紧抓着扶手,脸色发白,但眼里却越来越亮。
如果……如果这样的东西能批量用在战场上……
他看向陆景铭的侧脸。
那张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平静,像是这一切都稀松平常。
韩暨已经说不出话了。
惊恐过后,相对于速度,他更对车里的装饰感兴趣。
他摸着车内的装饰,摸着光滑透明的车玻璃,摸着那柔软的座椅,整个人像在做梦。
这些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这些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精工”,和眼前这些东西比起来,简直是小孩玩泥巴。
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明白,即使主公把这辆车送给他,让他研究一辈子,他也研究不出万分之一。
马亮更是早就傻了,只是不停地喃喃:
“神仙……神仙造的东西……”
呼厨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陆景铭,这车……一天能跑多少里?”
陆景铭想了想:“路好走的话,两千里应该没问题。”
呼厨泉沉默了。
一日两千里。
他从草原到长安,不到千里,走了半个多月。
如果用这车……
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马超却在后座喃喃自语:“千里马……千里马算什么……”
车子在水泥路上飞驰,车灯刺破夜色,像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