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隶府书房内,陆景铭靠在屏风后,脑子里飞快思索:
钟繇刚才那话,是随口感慨,还是意有所指?
还有,他为什么让郭援保密全城搜捕呼厨泉之事?
“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搜城之人,秘密行事,不可声张。”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忠于曹操的臣子该说的。
如果关押呼厨泉是曹操授意,如今他却把人弄丢了,应该是大张旗鼓、通令全城才对。
甚至要立刻快马上报朝廷。
可他偏要秘密行事。
陆景铭想起史书对钟繇的记载。
钟繇,字元常,颍川长社人。
东汉末年重臣,曹魏开国元勋,官至太傅,封定陵侯。
书法大家,楷书鼻祖,后世尊为“楷书之祖”。
可史书也记载了一件事——他早年曾“私匿亡命”,救过不少人。
郭援就是其中之一。
他救郭援,是出于私情。
可他关押呼厨泉,又是为了什么?
说是要利用他收服匈奴残部,可收服匈奴残部,是为了谁?
为了朝廷?为了曹操?还是……为了他自己?
陆景铭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钟繇,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完全忠于曹操。
他可能不满曹操把持朝政,也可能……他也有成就一番霸业的想法?
毕竟,他是颍川钟氏的族长,是士族领袖,是能影响整个关中大族的人。
他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门生故吏,自己的盘算。
偷偷救下外甥,暗中关押单于,这些事许都那边或许未必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陆景铭的心跳加速。
那他手里,就多了一张牌。
呼厨泉现在在他手上。
如果将来钟繇要对陈仓城不利,他可以用单于做筹码,和钟繇谈判。
“你外甥的事,我知道。你关押单于的事,我也知道。你想成就霸业?可以,但你得先跟我谈。”
这画面太美,他忍不住在心里YY了一下。
想得太入神,身体不知不觉往后靠了靠。
后背碰到了什么东西。
圆圆的,还微微晃了一下。
陆景铭下意识想稳住那东西,手往后一伸。
没够着。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
陆景铭浑身汗毛炸起!
他猛地回头,身后的地面上,一只青瓷壶正在缓缓滚动。
没摔碎,还在原地转着圈圈。
“谁?”
钟繇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是长剑出鞘的龙吟声!
脚步声径直奔屏风而来!
陆景铭来不及多想,心中狂喊:
“隐身!”
幸好自己刚才留了一分钟的隐身时间,不然非被撞个正着不可。
他刚刚隐去身形,几乎同时,钟繇已经绕过屏风,仗剑而立,目光如炬,扫过屏风后的角落。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只青瓷壶,还在地上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钟繇目光落在那只瓷壶上。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拿起瓷壶,仔细端详。
瓶身完好。
他又站起身,顺着放青瓷壶的小窗向外看去,也没有发现异常。
他眉头紧紧皱起。
这东西放在窗台上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掉落?
想起郭援那句话:在甬道里,他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脚。
回头看时,什么都没有。
钟繇瞳孔微微收缩。
莫非是匈奴那边探知到呼厨泉没死,派出善隐迹、能潜行的异人前来营救?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个极其娇柔的声音:
“钟郎,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那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软得像浸了蜜,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钟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握着剑,又往屏风后打量几眼,终于缓缓收剑入鞘。
“来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在书房扫视一圈,才抬腿走了出去。
那个柔媚身影迎上来,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钟繇揽住她的腰,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消失在门口。
紧接着门外传来钟繇的声音:
“锁好书房,任何人不得善入!今夜尔等都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点!”
“是。”
然后是关门声,锁落下的咔哒声。
屏风后,陆景铭看着自己已经显露的手臂,后背全是冷汗。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要不是那个女人来得及时,自己今晚可就栽在这里了。
长出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回想起刚才那一声“钟郎”,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肉麻,又酸又软,怪不自在。
钟郎?
钟繇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还被女人叫“钟郎”?
听声音,那女子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古人玩得真花!
看来千百年来,男人始终没变。
什么文豪大儒,楷书鼻祖,朝廷重臣,骨子里都一样,偏爱年轻貌美的女子。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晚想出去肯定是不可能了!
看着满屋子的古玩字画,金石玉器,陆景铭突然想起网络上的一个热梗:“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他抑制住立即把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的冲动。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凌晨12点还有近两个小时。
反正现在拿了东西也出不去,要是等会有人进来,岂不直接露馅?
这段时间一直没咋休息好,他索性从空间摸出一个野外露营睡袋,铺在屏风后,钻进去,只露出半个脑袋。
想了想,在手机上调了个凌晨四点的闹钟。
手机在这边虽然没有信号,但当闹钟用还是可以的。
临睡前,他忽然想起空间里还有两个人,随即意识沉入空间。
……,……
空间里,阿柔远远躲在角落,娇小的身体缩成一个糯米团子,瑟瑟发抖。
她面前两丈开外,呼厨泉盘腿坐在地上,脚戴着沉重镣铐,眼睛里还带着在地牢里养出的戾气。
活脱脱一头饿极了的大灰狼盯着一只小绵羊。
小绵羊不敢动,也不敢哭,只是一个劲的发抖。
陆景铭一看这场景,气不打一处来:“呼厨泉,你怎么也是匈奴的单于,吓唬一个孩子干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呼厨泉猛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陆景铭?你在哪儿?”
“我在你脑子里。”他懒得解释,“你给我老实点,别吓她。”
呼厨泉瞪着眼睛,找了半天不见人,干脆扯着嗓子吼:
“陆景铭!你啥时候放我出去?”
“我现在长安司隶府。”陆景铭慢悠悠说道,“放你出来?你能逃得掉?”
呼厨泉愣了一瞬:“你来司隶府干啥?你是不是跟钟繇那伪君子是一伙的?”
他情绪激动,脚上镣铐哗啦作响,整个人在原地来回走动,完全一头被困住的饿狼。
阿柔吓得尖叫一声,缩得更紧。
“猪脑子啊你?”陆景铭没好气地骂道,“我要是跟钟繇一伙的,费这么大劲救你出来干啥?”
呼厨泉脚步顿住。
“你好好待着,等我出去了,自然会放你出来。”
呼厨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景铭不再理他,转头扔给阿柔几个面包,一包火腿肠,二瓶矿泉水。
“他要是再吓你,”陆景铭声音柔和了些,“你就不给他吃。他要是好好跟你说话,你就打开给他吃点。”
阿柔眨眨眼,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