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铭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恶毒辱骂震得一时说不出话,胸口堵得发闷。
周静宜脸色也白了一下,拎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空气死寂了几秒。
“对不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尴尬地停住。
陆景铭叹口气,正要再说什么,那扇刚被摔上的房门,又一次猛地打开了。
陆知秋拉着一个行李箱,沉着脸,目不斜视走了出来,仿佛门口站着的两人是空气。
他径直走向电梯口,用力按了下行键。
陆景铭这才想起,马上春节了,儿子应该是放寒假了。
“知秋!” 他赶忙问道,“学校已经放假了,你要去哪里?……”
他心里有些慌,看这架势,儿子是要离家出走?
“要你管!” 陆知秋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带着浓浓的叛逆和赌气。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拉着行李箱迅速闪了进去,在陆景铭赶到门前的那一刻,电梯门合拢,向下运行。
“菜给我,你快去追孩子!”
周静宜也跟了过来,语气带着歉意和焦急。
这事因她而起,虽然自己和陆景铭清清白白,但少年的激烈反应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陆景铭看着不断下降的电梯楼层数字,知道儿子这是铁了心。
技术学院放假了,宿舍估计不让留,小姨住在老房子,他估计不会回去……
知秋身上应该没多少钱?他能去哪儿?网吧?同学家?
“你赶紧去追啊?” 周静宜抢过陆景铭手上的袋子,顺便帮他按了电梯。
站在电梯里,陆景铭心里又急又气。
气儿子的口不择言和叛逆,气自己这个父亲做得失败,连儿子什么时候回家、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
父子间怎么会有这么深的隔阂?
等他冲出单元楼门时,远远看到知秋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拐了个弯,迅速消失在车流中。
陆景铭喘着粗气跑到大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心头一阵无力。
被宋玉梅惯坏的儿子,正处在最叛逆的青春期,对他这个长期缺席父亲,充满了不信任、抵触甚至仇视。
这次意外撞见,就像一根导火索,引爆了积压已久的不满。
他摸出手机,试着给陆知秋打电话。
铃声一遍遍响着,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爸?你怎么站在这儿?给谁打电话呢?”
一道清亮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一缕阳光拨开了心头的阴霾。
陆景铭回头,看见女儿知夏怯生生站在身后,正仰着小脸看他。
她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神里透着高三学生特有的困倦与坚韧
陆景铭连忙收起手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给你弟打呢。他……他回来了,又拉着箱子走了。”
“他昨晚就回来了!”知夏并不意外,“是不是你说他什么了?爸,你别管他,等他身上钱花完了,自己就灰溜溜回来了。”
知夏这么一说,陆景铭倒也没刚刚那么心急了,可能过两天,知秋真的就自己回来了!
“爸,你中午想吃啥?我去超市买点挂面,家里还有鸡蛋,咱们凑合一顿?”
知夏说着,很自然地就要往小区门口的超市跑,那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安排午饭。
“知夏,不用去了!”陆景铭赶紧叫住她,心里涌起一股愧疚,“爸买好菜了。”
“真的?”知夏惊喜回头,眼睛瞬间亮了,“爸,你给我做好吃的了?”
陆景铭老脸一热,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菜是买了,不过饭……是对门的周阿姨做好了,叫咱们过去吃。”
“周阿姨?”知夏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立刻浮起浓浓的好奇和审视,“爸,你跟周阿姨……这么熟了吗?你经常不在家啊,什么时候发展的‘革命友谊’?”
她把“革命友谊”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眼神里闪烁着“我懂了”的光芒。
陆景铭被女儿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知道不解释清楚,指不定这小丫头脑补出什么狗血剧情。
他干脆实话实说:“我跟你周阿姨以前就认识,算是旧识。”
“最近她遇到点麻烦,我正好帮了点小忙。所以她想请咱们吃顿饭表达谢意。”
“刚才我们就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结果被你弟撞见,那混小子……”
话还没说完,知夏一脸恍然:“所以,爸你当初买房子,恰好选在这栋楼这个单元,还刚好在周阿姨家对门……”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陆景铭,完全是一副“我懂了,不用解释”的架势。
陆景铭:“……”
这都哪跟哪啊!他买这房子的时候,纯粹是因为离知夏学校近。
周静宜家有别墅,谁知道她在这里还给自己留了套房。
这巧合程度,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说出去谁信。
“我买房子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住对面!”
陆景铭试图挣扎一下,维护自己“正直老父亲”的形象。
奈何知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根本不信,压低声音道:“爸,周阿姨那么漂亮,气质又好,心肠也好……”
“你要是真有想法,我举双手赞成!就是知秋那个小混蛋……” 提到弟弟,她又皱了皱鼻子。
陆景铭被女儿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莫名有些暖。
女儿自从搬到这里,像变了个人,话多了,也有了小姑娘该有的娇俏灵动,但还是那么懂事、体贴。
父女俩说着话走回单元楼。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周静宜恰好急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她看到陆景铭,立刻问:“追到了吗?”
“周阿姨!”知夏抢先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摆摆手,一脸轻松说道:“没追到,不用管他了,周阿姨,我弟就那样,从小被惯坏了,在外面玩两天没钱了自然就回来了。”
“您做了什么好吃的呀?上次您炖的排骨,香得我做梦都流口水!”
周静宜听到知夏的话,心头歉意和尴尬消散了不少,脸上也露出温和笑容:“炖了排骨,还蒸了鱼,快上去吧,就等你们了。”
见女儿自然地挽起周静宜胳膊,两人说笑着重新走进电梯,陆景铭心头莫名有些悸动。
他站在电梯外,竟有些恍惚,仿佛眼前这温馨寻常的场景,本就是生活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