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你……你这简直是个东汉民间器物的小宝库啊!”
陈教授拿起一枚磨损严重的“五铢钱”,又小心地摸了摸一个灰陶罐的腹部:“这些东西,虽然单件经济价值有限,但对研究东汉中下层社会生活、手工业水平、贸易流通,意义非凡!组合在一起,价值倍增!”
他看着焕然一新、货品肉眼可见充盈起来的店铺,又看看门楣上“古月斋”的老匾额,突然提议道:
“胡掌柜,陆老板,如今店铺易主,货品风格也如此鲜明集中,几乎可称‘东汉专场’,何不考虑改个更贴切的新店名?也算万象更新,讨个好彩头。”
六哥正好从后院出来,听到这话,点头附和:“陈教授这话在理。‘古月斋’是老胡的招牌,我们接手,再用这名头,总感觉有点……嗯,名不正言不顺。”
“是该换个新名字,响亮点的。”三哥也说道。
胡掌柜捻着胡子沉吟:“改名是大事,关乎气运。若真以汉物为主打,名字里带个‘汉’字,倒也直截了当,能吸引特定藏家。”
这下可热闹了。
起名大会就地召开。
陈教授率先抛砖引玉,带着股学究气:“我看叫‘汉韵阁’如何?风雅含蓄,突出汉文化韵味。”
胡掌柜则更侧重商业考量:“‘知汉堂’也不错,听起来有底蕴,让人觉得进了门就懂汉物。”
六哥想法朴实:“‘汉风藏馆’,大气,点明主题。”
三哥挠挠头,直接来了一句大白话:“整那么文绉绉干啥?我看干脆就叫‘大汉古玩’,简单好记,一听就知道卖啥!”
就连在帮忙擦拭柜台的六嫂也笑着凑趣:“我觉得‘汉玉坊’挺好听……或者‘汉藏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笑间提出了七八个选项,各有特色。
讨论了一阵,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陆景铭。
陆景铭其实心里早有想法。
他环视一圈,慢悠悠开口:“各位起的名字都挺好。不过我有个想法,大家听听看,叫‘秦砖汉瓦’,怎么样?”
“秦砖汉瓦?”众人一愣,随即细细品味起来。
“妙啊!”
陈教授最先击掌,“这个词本身就有极重的历史沉淀感,泛指古代文物,又不特指某一类,包容性强。”
“既有‘秦’‘汉’点明我们侧重的古代时段,又用‘砖’‘瓦’这种最基础、最民间的元素,暗合本店主要售卖古人生活器物的特点!雅俗共赏,好!”
胡掌柜也眼睛发亮:“这名字有故事感,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做品牌推广有优势。”
六哥和六嫂虽然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但听着就觉得比“大汉古玩”高级不少,也连连点头。
只有三哥在赞同之余,又犯了实在的毛病,小声嘀咕:“秦砖汉瓦……名儿是响亮,可咱这儿汉瓦倒能找到几片,秦砖……上哪儿弄正经秦砖去?总不能名不副实吧?”
陆景铭看着三哥那较真的样子,乐了:“三哥,你这不是抬杠吗?照你这么说,古月斋难道就得真有古代的月亮?名字嘛,就是个寓意和指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手往随身背包里一掏。
在众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真的摸出了一块厚重古朴、色泽青灰、边角带着明显岁月磨损和些许泥垢的……砖头!
正是在东汉城门口,那位老者连同青铜鼎一起换给他的那块“板砖”!
他一直没太在意,只当是一块普通的后秦墓砖,此刻应景拿了出来。
“喏,三哥,你要的秦砖。”
陆景铭掂了掂分量不轻的砖头,随手放在旁边的红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教授第一个扑了过去,眼镜都快贴到砖面上了,手指颤抖着想去摸又不敢用力:“这……这形制!这烧造工艺!还有这土沁!我的天……这至少秦砖,甚至可能更早!小陆你……你到底……”
胡掌柜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陆景铭的眼神已经完全像是在看一个“人形自走宝藏发掘机”了。
他拦住激动不已的陈教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陈老,陈老!冷静!这块砖,还有店里这些汉瓦,可是咱们‘秦砖汉瓦’的镇店名头,非卖品,非卖品啊!”
陈教授这才悻悻地收回手,但看向那块砖的眼神依旧无比炽热。
有了这块“真秦砖”镇场,店名再无争议,全票通过。
“秦砖汉瓦”古玩店,就此定名。
胡掌柜当即找来老黄历,掐指一算,将换匾开市的日子定在了九天后的腊月二十六。
“那天宜开市、纳财、交易,是个好日子!”
“咱们借着新店开张,可以顺势搞一个小型的‘大汉古物鉴评会’,把陈教授也请来坐镇,再邀请几位西市有头有脸的藏家和同行,既是亮相,也是造势。”
胡掌柜迅速进入了活动策划状态。
陆景铭自无不可,全权委托胡掌柜操办。
下午,陆景铭揣着鼓起来的银行卡,叫上六哥,直奔西市最大的汽车交易市场。
店铺需要一辆能拉货、能接送客户的车,老纺织厂那边也需要一辆交通工具。
别克4S店,销售顾问是个眼尖的年轻人,见陆景铭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沉稳。
旁边跟着的六哥更是目光锐利、气场不俗,立刻热情洋溢地迎上来。
当陆景铭直接指明要两辆商务车,并且几乎没怎么还价就爽快签单时,销售脸上的笑容简直能甜出蜜来。
小伙子一口一个“哥”叫得亲热无比,端茶倒水无比殷勤,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哥您真是有眼光!这车空间大、舒适度高、性价比天花板,无论是商务接待还是家庭出行,都是不二选择!”
“恭喜哥一次提两辆,真是事业兴旺、双喜临门!”
“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小弟!”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认个干亲。
六哥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没在意销售的花式吹捧,而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把车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着重看了发动机舱、底盘、轮胎,甚至试了试每个车门开关的顺畅度和密封性。
付完款,拿到临时牌照和钥匙后,六哥摸着光滑的方向盘,脸上露出了朴实而满足的笑容:“这车实在,能装耐跑,以后拉货接客、咱们自己人出门,都方便。挺好!”
两辆崭新的黑色别克GL8开回古玩街,在相对静谧的街道上颇为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