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陆景铭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终于接通。
话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六哥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粗犷、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小景子?是你小子不?”
陆景铭一愣:“三哥?”
“哈哈哈!你小子怎么才打电话过来?”是三哥陈文虎。
他声音异常激动:“你小子,这段时间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六哥还以为你让那帮搞电诈的给绑了……”
话筒那头很吵,风声呼呼作响,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砰、砰”声。
陆景铭听得出,那是枪声。
“你们在哪呢?”
“山里练枪呢!”三哥嗓门大,震得话筒嗡嗡响,“我们用你上次留下的那两条小黄鱼换了新家伙,性能杠杠的!就等着你带咱们去国外发财呢!”
陆景铭心里一沉,他们速度也太快了。
上次找六哥买枪械,临走时特意多留下两根金条,让他们“好好练练枪法”。
他原计划是,等开通系统“活体储存”功能后,带几个手持热武器的现代人回东汉玩降维打击。
可“活体储存”功能开通后,他才知道,带活人穿越要以消耗自身生命力为代价。
这个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但他没说破。
电话那头,三哥还在絮叨:“小景子,你是不知道,现在边境查得严,以前那条线彻底走不通了!咱们兄弟几个快揭不开锅了!老二的医药费这个月又涨了……”
提到二哥,三哥的声音低了下去。
二十年前,二十八岁的二哥陈文斌“送货”撞上边防检查,逃跑时被子弹击中后腰。
那一枪打穿了脊椎,从此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一躺,就是二十年。
这也是为什么三哥、四哥、五哥至今没成家的原因。
陈家的钱,都填进了医院的无底洞。
六哥陈文博能结婚,全因六嫂王秀英是他在工厂打工时谈的对象。
那时六嫂什么都不要,铁了心跟他。
那些年陆景铭和六哥六嫂在同一车间。
冲压机上有永远有冲不完的件,宿舍里永远有发霉的气味。
六哥租的那间十平米小屋,成了陆景铭在异乡最常去蹭饭的地方。
后来六哥工伤被厂子辞退,六嫂二话不说,收拾行李跟他回了岭西老家。
那天吃饭的时候,六嫂看着陆景铭,几次欲言又止。
六哥不停瞪眼,她才把话咽回去。
但六嫂想要说什么,他怎能不知……
“喂,小景子?你听得到吗?”
六哥的声音把陆景铭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陆景铭定了定神:“六哥,现在能听到了。”
“你打电话肯定有事,说吧!”六哥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陆景铭也不啰嗦,直接切入正题,“六哥,有个正经生意,做不做?”
“啥生意?”
“古董店。”陆景铭语速加快,“西市八庙庵古玩街,‘古玉斋’,老板想转让。”
“店面两层,位置不错,年租金十六万。关键是老板胡松年是真正懂行的,人实诚,不玩假。”
六哥沉默几秒,语气谨慎:“小陆,古董这行……水太深。我们兄弟几个,摸枪杆子在行,摸古董?那是睁眼瞎。”
“不用你们懂。”陆景铭早就想好了说辞,“你们先来几个人,扮成南方来的古董商人,把店盘下来。”
“想办法让胡掌柜留下来继续负责经营和鉴定,分成给高点没关系。”
“我这边有稳定的货源,保证是真货。”
“小景子,那是古董,不是瓷器,你哪来得货源?”六哥奇道。
“这你先别管。”陆景铭语气坚决,“总之,你先过来把店盘下来。”
“我估计前期需要五十万资金:三十万交房租加盘店,二十万流动资金。”
电话那头传来六哥深吸气的声音。
“小陆,”六哥声音压得很低,“不瞒你说,家里……现在拿不出钱,老二还在床上躺着,前两天老大又脑出血,手术费还是我们兄弟几个凑的……”
“大哥怎么了?上次我去不是还好好的吗?”陆景铭打断他的话问道。
“你走第二天,他去巡逻队找人捞柱子,不知怎么摔了一跤,拉到医院说是脑出血……”
陆景铭心里一紧:如果他不去找六哥买枪,柱子就不会被抓,说不定大哥也就不会……
“六哥,”他沉声道,“这生意要是做起来,一个月进账几十万不是问题。大哥的手术费,我来出。”
“那不行!”六哥急道,“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上次那两根小黄鱼……”
“听我说完。”陆景铭打断他,“钱不是白给,算我提前预支的分红。你要做的,就是来西市把店盘下来,把胡掌柜留住。”
“记住,胡掌柜是关键,咱们都是门外汉,没他这店开不起来。”
六哥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景铭以为信号断了。
终于,六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陆,你……真想清楚了?我们兄弟几个,底子不干净,万一……”
“六哥,”陆景铭一字一句道,“我信你们。就因为你们‘有底线’,我才找你们!”
这话戳中了六哥。
陈家兄弟走私这么多年,从没碰过毒品,没害过人命,没坑过同胞。
正因如此,他们的路才越走越窄。
这年头,有底线的人,往往活得最艰难。
“好!”六哥咬牙,“我干!老三和老五跟我去,老四在家照顾老二和老大。”
“行。”陆景铭松了口气,“我待会儿发你个地址和胡掌柜电话。”
“你们到了直接联系他,就说是我朋友,南方做工艺品生意的,想拓展古董业务。”
“明白。”
“还有,”陆景铭补充,“盘店的时候,胡掌柜要价如果不离谱,尽量满足。咱们是真心想留住这个人。”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景铭打开微信,把胡掌柜的名片拍了个照片发了过去。
接着按六哥发来的银行卡号,把自己卖药材和陶罐得来的两万多,加上之前卡里剩的三十一万,一共三十三万,全部转了过去。
转账备注只有几个字:“先将店面盘下,流动资金缓几天!”
几秒钟后,六哥发来三个字:“收到!”
陆景铭收起手机,站在巷口看着渐暗的天色。
这条连接东汉与现代的古董贸易线一旦打通,那东汉的破烂就是现代的黄金,这泼天富贵,总算轮到我了。
再用现代的物资和技术,反哺东汉陈仓的发展。
而六哥兄弟几人,将是这条通道最可靠的守护者。
陆景铭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马嵬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