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小馆。
乔知安换了身衣裳，带着两个随从。
没急着进去，先让随从去后门转了一圈，摸清了厨房的位置。
随从回来禀报。
“大少爷，后门有个小门，平时送货的走那儿。”
“这会儿没人。”
“东西准备好了？”
乔知安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准备好了。”
随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条缝，里面几条白花花的蛆在蠕动。
“肥得很！一会儿您去点菜，吃到一半小的就把这玩意儿往那肉里一放，再一闹！甭管这知味小馆生意多好，都得完蛋！”
乔知安看了一眼那个纸包，嫌恶地别过脸。
“行了行了，收好，等会儿机灵点。”
“大少爷放心，小的办事您还不放心？”
乔知安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知味小馆。
这回他没坐角落，挑了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二郎腿一翘，拍着桌子喊了一嗓子。
“来人！点菜！”
小二跑过来，笑眯眯地问。
“客官，您吃点什么？”
“把你们店里最好吃的都上一遍！红烧肉、酸菜鱼、锅包肉，还有什么来着？”
“拔丝红薯、梅子鸡翅，都是我们掌柜的拿手菜。”
“都上！”
“好嘞！”
菜上来得很快。
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红亮亮的，颤巍巍的。
酸菜鱼片得薄薄的，泡在金黄色的汤里。
锅包肉金灿灿的，上面撒着香菜。
拔丝红薯裹着琥珀色的糖衣，筷子一挑能拉出丝来。
梅子鸡翅油亮亮的，撒着白芝麻。
两个随从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直咽口水。
那个揣着纸包的随从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少爷，二小姐这小馆的东西，看起来挺好吃啊。”
“屁。”
乔知安拿起筷子，“没准只是看着好吃，让本少爷尝尝就知道了，本少爷在京城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乔知安先夹了一块拔丝红薯。
糖丝拉得老长，他赶紧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外酥里糯，甜而不腻。
乔知安的眉头动了一下，又夹了一块。
“怎么样？大少爷？”
随从凑过来问。
“地瓜嘛，怎么做都好吃。还放了这么多糖，能不好吃？不算不算。”
“本少爷再尝尝这个鱼，鱼做不好最腥了！”
乔知安又去夹酸菜鱼片，鱼片薄薄的，滑溜溜的，入口即化，酸酸辣辣的滋味在舌尖上炸开。
乔知安眼睛一亮，又夹了一片。
“大少爷，这个鱼怎么样？”
“放了重油重辣，能不好吃？不算，不算，我再尝尝这个肉。”
乔知安嘴上说着不算，筷子却不停，一连吃了四五片才去夹红烧肉。
红烧肉入口，肥而不腻，酱香浓郁，他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又赶紧绷住。
“大少爷，红烧肉呢？”
“也就那样吧，比京城醉仙楼差远了。”
乔知安说着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嘴唇吃的油光蹭亮。
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觉得有点腻了，乔知安端起桌上的杨梅气泡水喝了一口。
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清爽得他差点没忍住“啧”出声来。
乔知安赶紧绷住脸，不能丢了面子。
两个随从直勾勾地看着他，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那个揣着纸包的随从忍不住提醒。
“大少爷，那东西……还放不放？”
“急什么？等会儿。”
乔知安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吃。
梅子鸡翅啃了四五个，锅包肉吃了大半盘，酸菜鱼吃得只剩汤底，拔丝红薯一块不剩。一桌子菜吃得精光，连配菜的葱花.都没剩下。
乔知安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端起杨梅气泡水又喝了一口。
两个随从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光溜溜的盘子，连个渣都没剩下。
那个揣着纸包的随从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里那个还没用上的纸包，又看了看桌上干干净净的盘子。
东西往哪儿放？
放盘子里？盘子比脸还干净！
放菜里？菜都没了！
“大少爷……”
随从又忍不住开口。
“知道了知道了。”
乔知安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今天先算了，不是还有我妹呢么？我妹绝顶聪明，没准已经劝好那个沈墨了。”
乔知安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大步往外走。
两个随从赶紧跟上，那个揣着纸包的随从把纸包往袖子里塞了塞，快步追上去。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乔知栀抱着小白，从外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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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从茶园回来，裙角还沾着泥巴，小白趴在她肩膀上啃一根嫩竹笋，啃得咔嚓咔嚓响。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乔知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张光溜溜的桌子，眉头挑了一下。
“哟，吃完了？”
乔知安哼了一声，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
“本少爷是来看看你这生意做得怎么样，别丢了相府的人。”
“哦？”
乔知栀走到那张桌子前，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大哥觉得怎么样？”
乔知安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马马虎虎”，但看了看那些光溜溜的盘子，话到嘴边变成了。
“还行吧。”
“还行？”
乔知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但笑意没到眼底。
“那大哥给银子了吗？”
乔知安愣了一下，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什么意思？本少爷来你这儿吃饭，是给你面子，你还好意思收钱？”
“当然好意思。”
乔知栀把小白放在柜台上，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看着他。
“开门做生意，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大哥不会是想吃白食吧？”
“谁吃白食了！”
乔知安气得脸都绿了，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起码五两。
“够不够？”
乔知栀看了一眼那锭银子，没拿。
“够了！不过大哥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安排个雅间，免得坐在大堂里，被人看见了，传回京城说相府大少爷在平安镇吃白食，不好听！”
乔知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乔知栀的鼻子，“你”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咬着牙转身走了。
两个随从赶紧跟上，那个揣着纸包的随从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少爷，那东西……还用不上了？”
“用个屁！”
乔知安一脚踹过去，“人都没见着，你往哪儿放？”
随从捂着屁股，不敢吭声了。
三个人上了马车。
乔知安坐在车里，越想越气，但肚子确实吃饱了，气都气不动。
乔知栀站在店门口，看着马车走远，弯腰把小白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白“唧”了一声，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衣领。
“看什么看？走了，回去。”
乔知栀揉了揉它的脑袋，转身回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