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了沈墨一眼。
月光下,沈墨的表情很平静,瑞凤眼半眯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牵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乔知栀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天在书院门口,沈墨揪住吴老三的时候,除了撕借据,还说了什么?
她记得吴老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一样。
沈墨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知栀?”沈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想什么?”
乔知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吧,回家。”
她挽住沈墨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走了一会儿,乔知栀忽然又开口了。
“沈墨。”
“嗯。”
“今天挣了那么多钱,我想再给房子装扮一下。”
沈墨侧过头看她:“装扮什么?”
乔知栀挽着他的胳膊,柔声道。
“我想把房间的地面先用砖块铺一遍,再在砖块上面铺上地板。
“然后打一个软塌,放在床对面,长长的,包上棉花,垫上软垫,再铺一块大大的好看的布料,和床上的幔帐一个色。”
沈墨嘴角弯了弯。
“听起来装扮完,会很舒服,很漂亮。”
“当然!”乔知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以前在现——”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卡住。
沈墨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嗯?”
乔知栀的脑子飞快地转,脸上挤出一个笑。
“在相府的时候,房间就是很舒服的。”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受苦了。”
乔知栀愣了一下,她拉住沈墨的手,握紧了些。
“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苦。我们一点点把日子过好,特别有成就感。”
沈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嗯。会更好的。”
乔知栀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靠得很近。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小白困得不行,趴在乔知栀怀里,眼睛都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乔知栀把它放进竹编的小窝里,小家伙一碰到干草,立刻缩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沈墨烧了水,两个人一起泡了脚。
木盆不大,两个人的脚挤在一起,乔知栀的脚白白的、小小的,沈墨的脚大了一圈,脚背上还有被石头磨出来的红印子。
乔知栀低头看着那两只并排泡在盆里的脚,心里暖洋洋的。
她用脚趾头戳了戳沈墨的脚背,沈墨低头看了一眼,也用脚趾头戳了戳她的。
两个人像小孩一样,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水花溅了一地。
最后还是乔知栀先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把脚从盆里抽出来,擦干了钻进帐子里。
沈墨倒了水,洗了手,吹灭了油灯。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粉色的帐子上,被滤成柔柔的光。
乔知栀躺在床上,许是白天累着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小白在小窝里也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的,偶尔翻个身,唧唧两声。
沈墨躺在乔知栀身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没有睡。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乔知栀已经睡熟了,才轻轻坐起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香,用火折子点着,插在床头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细细的,淡淡的,混在空气里,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
沈墨看了乔知栀一眼,她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更沉了。
小白的小脑袋也从窝里探出来,闻了闻,唧唧一声,脑袋一软,倒在干草上,彻底睡**。
沈墨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拿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布料很薄,很贴身,穿在身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又从柜子角落里摸出一个面具,青铜色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上面刻着诡异的花纹。
戴上面具的瞬间,沈墨整个人都变了。
那双瑞凤眼里,温柔褪去,只剩下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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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像冬天湖面上的冰,又硬又冷。
他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月光洒了一地,亮堂堂的。
沈墨站在院子中央,抬手打了个手势。
“唰、唰、唰!”
数道黑影从屋顶、墙头、树梢上落下来,齐刷刷地跪在他面前,单膝点地,抱拳低头。
“主公。”
沈墨声音压低。
“留两个人,暗中保护知栀。其他人,跟我去码头。”
“是!”
黑影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沈墨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屋顶上,月白色的衣袍换成了黑色夜行衣,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黑影们纷纷跟上,消失在月色中。
码头。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潮湿的凉意。
几艘大船停靠在岸边,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记,黑漆漆的,像几头沉睡的巨兽。
船工们正在往船上搬货,一筐一筐的,沉甸甸的,动作麻利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木板被压弯的嘎吱声。
沈墨站在码头的阴影里,看着一艘艘船驶出港口,朝着海外驶去。
船帆鼓满了风,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的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吴家的船还真是好用,不需要官府的引子,就能出海。”
一个黑影从旁边闪出来,低声道。
“吴家是知州的人。每年敛财数百万送过去,其中一大半都被知州孝敬给了摄政王。”
沈墨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那些正在装货的船上。
“吴家退钱的事,整个平安镇都知道了。想个说辞,不要让上面怀疑。”
黑影应道:“属下已经想好了。安阳巡抚赵怀远不日将途径平安镇,就说吴家怕被人状告到巡抚跟前,所以先暂且退息,安抚民众。”
沈墨点了点头:“做得好。”
黑影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赵怀远,似乎和夫人青梅竹马。是夫人娘家的侄儿,夫人的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