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
乔知栀缩在沈墨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安心。
可她睡不着。
眼睛睁着,盯着沈墨下巴的轮廓。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怕黑。
怕得厉害。
那时候她一个人住在爷爷奶奶留下的毛坯房里,灯很暗很暗,门一关上,四周就会传来各种古怪的叫声。
她每天晚上都害怕,害怕得睡不着。
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那些亲戚,在她爸妈出车祸死后,为了遗产,没有给她报孤儿,而是跟村主任保证会赡养她。
然后她就每个亲戚家轮流住,半年换一家。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她要努力地乖巧懂事,要干活,要卖笑。
可他们还是嫌弃她。
十八岁那年,亲戚们说她爸妈留下的遗产花完了,她也成年了,他们对她没有责任了,就把她拒之门外。
爸妈在县城里的房子也被卖了。
她没有家了。
从那以后,她就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不喜欢一个人睡觉。
不喜欢第二天醒来,又是一个人。
乔知栀把脸往沈墨颈窝里又拱了拱,手臂收得更紧了。
沈墨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不太平稳。
“睡不着?”他轻声问。
乔知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墨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知栀。”他低声说。
“嗯。”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乔知栀的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墨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乔知栀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睫毛不再颤抖,身体也放松下来。
她睡着了。
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没有做梦,没有惊醒。
沈墨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又长又翘,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粉色的帐子里,安静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乔知栀被小白舔醒。
湿漉漉的小舌头在她下巴上一下一下地舔,痒得她直缩脖子。
“别闹、”
乔知栀迷迷糊糊地把小白往旁边拨了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白不依不饶地爬过来,继续舔。
这次舔的是耳朵,又湿又痒。
乔知栀忍不住笑了出来,终于睁开了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屋子亮堂堂的。
身边已经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小白趴在她枕头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嘴巴微微张着,露出粉嫩嫩的小舌头。
“唧!”小白见她醒了,叫了一声,用脑袋拱她的脸。
乔知栀伸手把它捞进怀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饿了吧?娘这就给你弄吃的。”
她坐起来,往桌上看了一眼。
早饭已经摆好了,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小咸菜。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端正有力。
“我去书院了。早饭在桌上,记得吃。小白喂过一次了。竹芯在灶台边上的篮子里。——沈墨”
乔知栀捧着纸条看了一遍,嘴角翘起来,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乔知栀下床洗漱,先给小白喂了几根竹芯。
小家伙咔嚓咔嚓地啃得喷香。
喂完小白,她自己坐下来吃早饭。
粥还是温的,上面结了一层米油。
馒头软乎乎的,咬一口,煊软。
吃到一半。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知栀姐!知栀姐你在不在?”
乔知栀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去开门。
陈婉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头发梳了两个小髻,各缀着一串珍珠,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又可爱。
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见乔知栀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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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亮,笑得像朵花。
“知栀姐,我给你带了桂花糕!我家厨子做的,可好吃了!”
乔知栀看着她那副殷勤的样子,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这么早来找我,有事?”
陈婉宁嘿嘿笑了两声,拎着食盒挤进门来,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书院档案记录了你们家住哪儿啊。
“哇,知栀姐,你家好漂亮啊!这墙是白的,还有红框框,真好看!这些花.都是你种的?这个篱笆也好漂亮!”
陈婉宁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一会儿摸摸山茶花的叶子,一会儿凑到野菊花跟前闻闻,一会儿又蹲下来研究篱笆的菱格花纹。
“知栀姐,这个篱笆是谁做的?怎么编得这么好看?”
“沈墨做的。”
乔知栀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
陈婉宁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撇了撇嘴。
“哦,沈夫子做的啊,那确实挺好看的。”
陈婉宁从篱笆前面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拎着食盒蹦蹦跳跳地跑到乔知栀面前。
“知栀姐,你快尝尝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乔知栀被她拽着进了屋,在桌前坐下。
陈婉宁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八块桂花糕,金灿灿的,上面撒着干桂花,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来,知栀姐,你吃。”陈婉宁把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乔知栀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
陈婉宁瞧着乔知栀吃的高兴,这才说明来的目的。
“知栀姐,你昨天说的那个事,还算数不?”
“什么事?”
“就是让我去你饭馆帮忙的事啊!你说你要开小饭馆差人手,我说我去,你说好。你不会忘了吧?”陈婉宁急了。
乔知栀嚼着桂花糕,慢悠悠回道。
“没忘,不过,你爹同意吗?陈阁老能让他宝贝女儿去饭馆端盘子?”
陈婉宁愣了一下,随即嘟起嘴。
“我爹同不同意不重要,我同意就行。再说了,我又不去端盘子,我去帮你管账!你不是要教算数吗?我也会算数,我爹教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