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像只偷到鱼的小猫,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一锅东坡肉很快就见了底。
乔知栀把最后一口肉汤浇在饭上,扒拉干净,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了,吃饱了。”
沈墨收拾了碗筷去洗,乔知栀趴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平,咬着笔杆开始写写画画。
菜单得好好琢磨琢磨,东坡肉、红烧肉、糖醋鱼、卤鸡腿,再加上烤串和气泡水,差不多够了。
价格也得定好,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
沈墨洗完碗回来,看见她趴在桌上认真的样子,在她身边坐下。
“还不睡?”
“你先睡吧,我把菜单理一理。”乔知栀头也没抬,“你今天搬了一天石头,累了,早点休息。”
沈墨没动,坐在旁边看着她。
乔知栀被他看得不自在,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
“你看什么?”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知栀,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乔知栀一愣,抬起头:“什么?”
“不想跟我亲热。”沈墨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是不是嫌弃我了?”
乔知栀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一揪,笔啪嗒掉在桌上。
“不是!当然不是!”她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
她咬了咬牙,红着脸说:“好吧,告诉你吧,我不想怀孕。”
沈墨抬起头,眉头微蹙:“为什么?”
乔知栀深吸一口气,把屠香香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今天去了香香姐那儿买肉,正好犯恶心,她就给我把了脉,说没怀孕。
“但是她提醒我,我这身子年岁还小,身体各方面还没长结实。
“你个子又这么高,我要是怀孕了,孩子肯定也小不了,生产怕是会很凶险。”
“我母亲就是生弟弟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我不想死。”
这一点她没有撒谎。
书里原主的母亲确实是这样死的,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乔知栀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装,是真的害怕。
十六七岁的身体,搁现代还在上高中,骨盆都还没发育完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沈墨的脸色变了。
他伸手捧住她的手,十指交握,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了,“是我没有考虑到你。”
乔知栀连忙摇头,眼泪甩了出来:“不不不,不是你的错。你也没经验嘛,我又没跟你说过,你怎么会知道……”
沈墨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的指腹粗糙,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她。
“好,那今晚就不吃肉,只睡觉。”
乔知栀眼睛一亮,从沈墨怀里抬起头来。
“真的?”
沈墨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到做到。”
“不行,不行,你太香了,我怕我控制不住……”
乔知栀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头压的低低的沈墨愣了一下,唇角勾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那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乔知栀猛地抬头:“地上多凉啊!入秋了,寒气重,你明天还要去石场呢。”
“这样吧,我们分两个铺,一人一床被子。然后约法三章,只乖乖躺着睡觉,不准抱,也不准摸。”
乔知栀说着,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
沈墨看着她像只竖起爪子的小猫,忍不住又笑了。
“好。”他说,语气宠溺得像在哄孩子。
两人重新铺了床。
沈墨把旧褥子翻出来铺在床外侧,自己盖旧被子,新棉被给乔知栀。
两床被子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泾渭分明。
乔知栀钻进被窝,新棉被又软又暖,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后背对着沈墨。
沈墨吹灭了油灯。
屋里暗下来,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乔知栀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可是……空气里全是沈墨的味道。
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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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干净净的,像雨后的青草,又像冬天里晒过的被子。
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怎么躲都躲不开。
嗷呜~她好想翻过身去抱他啊~他的肩膀很宽,手臂很有力,胸膛很暖。
窝在他怀里的时候,像被一层厚厚的茧裹住,安全得不得了。
可是,不能抱!抱了肯定忍不住想吃肉!
呜呜呜……
乔知栀咬着嘴唇,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她睁开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沈墨新换的,用的是山上砍的老榆木,又粗又结实。
月光照在上面,木纹清晰可见,一圈一圈的,像水面的涟漪。
乔知栀盯着那些木纹数了一圈又一圈,越数越清醒。
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屋顶的茅草。
茅草也是新换的,铺得整整齐齐,一根压一根,密实得像鱼鳞。
她叹了口气。
古代女人真的好难啊。
没有办法避孕,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生。
要是能发明出小雨伞就好了!
“知栀。”
沈墨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
乔知栀赶紧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匀,装睡。
沈墨没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乔知栀听见被子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她从眼缝里偷偷往外看,沈墨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水声。
哗啦,哗啦,一瓢一瓢的,浇在地上。
乔知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
笑到一半又觉得自己**道,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墨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才回来。
他进屋的时候带着一身凉气,轻手轻脚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安安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空气里少了那股让她心痒的气息,乔知栀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乔知栀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