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三把最后一锹土拍实,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沾满了烂泥和猪下水的臭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乱,活像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我、我可以走了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月光照着沈墨半张脸上,明明暗暗,他下巴微微一抬。
“滚。”
吴老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跑。
门槛绊了他一脚,整个人扑出去,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地上,磕出一嘴血。
他顾不得疼,爬起来就往外跑,跑出老远还能听见他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乔知栀、看着吴老三那副狼狈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到一半,又觉得不该笑,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墨抬手盖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饿不饿?我给你做好吃的。”
乔知栀摇摇头,皱起鼻子:“刚才那堆猪下水太臭了,我到现在还觉得恶心,吃不下。”
沈墨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被重新填平的坑。
坑面上撒了一层草木灰,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血腥气和臭味已经淡了许多。
“那早些休息?”他问。
乔知栀乖乖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刚迈出一步,身子忽然一轻,沈墨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腿弯,一手托着她的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乔知栀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我自己能走。”
沈墨没说话,抱着她进了屋,轻轻放在床上。
乔知栀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刚想说今天累了,沈墨已经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被角都掖好了。
然后他在她身边躺下来。
乔知栀等了一会儿,身边没有动静。
她侧过头,沈墨正看着她,目光温柔。
“今天被恶心到了,没心情,是吧?那就只抱着,好不好?”
沈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像怕被拒绝似的。
乔知栀心里一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沈墨侧过身,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里衣,不紧不松地搭在她腰间,呼吸从头顶落下来,拂过她的发丝和耳廓。
淡淡的皂角味像细密的丝线,缠住乔知栀的四肢百骸。
乔知栀觉得浑身都痒痒的,却又说不清是哪里痒。
怎么回事?
沈墨是魅魔么?怎么只是抱着,都会难受啊?
乔知栀的脸开始发烫,不自觉地往床里面缩了缩,又用手肘轻轻抵了抵身后。
“沈墨,有点热,还是别抱了吧。”
声音又软又糯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然后沈墨低低地笑了一声。
“热?已经入秋了,夜里凉。这被子又单薄,我怕你冷,才抱着你的。”
说着,沈墨扯了扯被子,把她裹得更紧了些,手臂顺势往上伸了伸,手掌不轻不重地搭在她心口的位置。
乔知栀的背脊一下绷紧,默默咽了咽口水。
沈墨唇角勾勒,瑞凤眼里透着幽幽的光,慵懒沙哑道。
“知栀,你是不是想了?”
“才、才没有!”
乔知栀的脸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沈墨没说话,手掌却微微收紧。
拇指隔着布料轻轻蹭了一下,若有似无的。
“我能感觉到。”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
“知栀,你为什么不承认呢?是嫌弃我了么?”
最后那句话,语气忽然软了下去,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卑微。
乔知栀心里一揪,连忙转过头来想解释。
“才没有嫌弃你、”
话没说完,她发现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鼻尖差点撞上他的鼻尖,他的睫毛几乎扫到她的睫毛。
沈墨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一点烛火,亮得惊人。
沈墨的手从她腰间抽出来,穿过她的发丝,扣住了她的后颈。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顺便传遍全身。
“真的?那就吻我。”
沈墨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乔知栀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鬼使神差地凑上去,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刚想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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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便加深了这个吻。
乔知栀想挣开,却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像一滩水,浑身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只有手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后背,指尖陷进他的肌肉里。
沈墨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每一节脊椎都被他温热的掌心熨帖过。
乔知栀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烛火跳了几下,灭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上,白晃晃的一片。
次日,乔知栀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窗框上头了。
她翻了个身,身边空空的,被子被仔细地掖在她身侧,怕她着凉。
她扶着腰坐起来,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
可恶,怎么每天晚上被沈墨轻轻一哄,就被吃干抹净了?
这个男人每天搬石头干活,也不累的么?
乔知栀揉着腰下了床。
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小咸菜。
粥还是温的,上面结了一层米油。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端正。
“早饭在桌上,记得吃。衣裳洗好了晾在院子里,地上撒了草木灰,别踩。我去石场了,晚上早点回来。——沈墨”
乔知栀捧着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翘起来。
这个男人,人夫感好强啊~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那里已经攒了好几张了,整整齐齐的。
吃完早饭,她推开门。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坑填平了,土拍实了,草木灰撒得匀匀的。
东南角那棵杨梅树被重新栽了回去后,树根周围培了新土,浇了水。
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绿油油的。
衣裳晾在篱笆上,是她昨天换下来的那件,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的清香。
乔知栀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今天可得干正事了。
多买点菜,做点好吃的,去找那个陈阁老。
她挎着篮子出了门,先去集市上买菜。
买了鲜鱼、几只鸡腿,又买了些姜蒜调料,还买了一小袋白面。
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又拐了个弯,往屠香香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