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柏蘅的睡相不错。
温禾:“他的睡相很安详。”
系统:【夸人不是那么夸的。】
温禾摇头,不说那是一种感觉。
那是种抽象概括的感知,也需是因为司柏蘅的眼里承载太多东西了,杂乱、极端,又极其浓烈,让人无法移开眼没错,却也让人陷入被他消耗的坑里。
但温禾理解那样的感受。
他作为治愈型向导,职责就是让这样的人像现在一样安睡。
蓦地,温禾抬头到处嗅嗅。
“叽叽叽。”小鸡用小尖嘴戳戳司柏蘅。
意思是味道源头在这呢。
温禾恍然大悟。
——原来司柏蘅的信息素味道会变化的!
“你也闻到我的信息素了吧?”司柏蘅这么说过。
他那时装作一概不知的样子,但好巧不巧,因为打了很厉害的omega抑制剂,温禾其实是能闻见一些。
说这句话的时候,司柏蘅的信息素气味是泛着苦的焦甜。
苦味都盖过了甜味。
但他熟睡过后,甜味回笼,闻着更像是焦糖。
这让温禾想起一些往事——上一世战乱区气温低,食物匮乏但易储存,他能接触到的美味不多,唯一能奢侈一点的甜口小物就是队里做的焦糖块。
因为他是向导,可以多分一块。
生日的时候可以拥有一个焦糖塔,后来小队说是他们省了一个月的砂糖做的。
温禾喜欢把焦糖咬碎,倒入嘴里,再用舌头压在上颚吸吮,仿佛那样甜味就可以留得更久。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熟悉的味道。
甚至甜味里浅浅的一层苦,都能让他想到队长因为火开太大导致一锅糖全糊了的时光。
“统哥,今天好早起来,我有点累,”温禾把小西装脱下搭在身上,“让我眯一会儿——有事就叫醒我吧。”
几乎是一闭上眼睛,他就睡着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叫温禾起床。
温禾睁眼的第一瞬间就下意识寻找熟悉的焦甜苦香,发现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对,换气系统一直开着,司柏蘅被他安抚后那种发热的感觉也没了,应该没有再释放多的信息素。
温禾下意识一动。
小鸡刷得一下滚落下来,颇有弹性,空中转体几周半才接住它。
温禾一边被小鸡啄一边安抚:“原来你在我们头顶呀。”
谁也不知道睡着时发生了什么。
总之,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变成斜靠在司柏蘅肩上,两人的头挨在一起,东倒西歪。
小鸡倒好,孵一个人是孵,孵两个人也是孵,干脆窝在两人头顶之间睡大觉。
温禾一偏头,它就摔下来了。
至于司柏蘅么,他还睡着。
得了一种怪病?必须他才能解?
温禾还记得他说过的话,但左看右看,除了精神状态其他都很正常嘛。
这就是小向导没见过市面的坏处了,要是来个熟读此类狗血文的宿主,瞬间秒懂——哎,什么睡不着吃不下看不见颜色的,都是小说男主男配常见配置嘛!要的就是这种命中注定!
系统实在忍不住提醒:【主角受在外面找你。】
对哦,他睡了多久?
因为有小鸡,睡眠质量太好,温禾体感已经过去了一夜,但扒拉到窗户一看,分明是还在同一晚。
估计只睡了一两小时。
可能品酒会也快要结束了。
怪说不得外面还很平静,大家估计都在忙着送客留客。
唔,但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渐进了。
温禾走出去开门——果然是虞今夏!
“温禾!”
虞今夏一眼看见他,快步上去,“我找了你好久——怎么躲在这里?司少呢?他有没有为难你?”
温禾刚开口:“我——”
“算了不啰嗦了,”虞今夏拉他去员工休息室,“咱们得赶快走。”
温禾:“……”那不是你问的嘛!
两人快步上楼,温禾没多问,换下侍应生制服、拿起自己的东西跟着从后门走了。
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平日处理垃圾、送货都从这里走,味道不算好闻,虞今夏却重重松了口气。
脚本变慢,他胸口起伏,像是做错一件大事。
“对、对不起,温禾,”他愧疚道,“这个兼职我们估计做不下去了。”
温禾多半猜到了。
但他觉得还有余地:“没事呀,你回去,都说是我干的。”
虞今夏摇头:“没那么简单!”
温禾:“只是方子涵的话……”
他算账呢,救了方天意,肯定不会搞他们的,至于司柏蘅,自己都是唯一能解他病的药了,系统认证地靠山,还能坏到哪里去?
虞今夏忽然语焉不详,结巴道:“不、不只方子涵。”
唔?就这送人就医的路上还能再惹麻烦吗?
见温禾瞪大眼睛,虞今夏浑身上下被挠了一样难受。
他叹气,又觉得是自己的责任,逃不开坦白。
别别扭扭半天,都走出巷子到大街上了,借车流路过的低鸣,他这才豁出去道:“我把方天意给打了!”
温禾:“你把他给打了!”
虞今夏一愣,他怎么觉得温禾话里没有责怪,甚至很兴奋。
温禾的确很兴奋。
不愧是主角受,说了要打方少——果然挑了个方家人呀。方天意怎么不算方少呢?
打了还要跑,说明没吃亏,也很好。
他好奇极了:“他干什么了?能把你气成这样子?你下手重吗?”
“还行吧,我就是脑子一热一拳就挥过去了,”虞今夏回忆道,“好像留了点鼻血……”
温禾等不及吃瓜:“长话短说长话短说。”
虞今夏:“……”好家伙,也是吃到回旋镖的滋味了。
他摸了摸后颈,属于omega的腺体似乎仍有些发热。
只见他面上突然多了羞愤,又有掺半的疑惑。
“我想把他扶起医务室,结果他忽然凑到我的腺体,用鼻子闻来闻去,还说——”
温禾:“还说——”
虞今夏的脸已经完全红了:“还说……我好香?”
温禾:“?”
.
温禾发现,虞今夏的确适合跟自己做朋友。
至少他们面对性骚扰的反应都一样。
万万没想到,方天意都内分泌失调了,还能这样欺负人。
虞今夏道:“事发经过我全都跟老板说了,老板让我们先走,剩下的他来解决——可我觉得……”
话语未尽,懂的都懂。
说是避避风头,这种情况下,很难再有反转。
“这工作,不干了就不干了!”
温禾握住虞今夏说,“而且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虞今夏:“好消息?”
“你看。”
温禾献宝似的,从兜里揣出一只小鸡。
小鸡扑棱翅根,毛炸得蓬松,和虞今夏打招呼。
“你看,孵出来啦。”
虞今夏惊奇又惊喜,上下打量:“还真的……能行?”
温禾美滋滋:“那当然行。”
他把小鸡塞虞今夏怀里,用精神体安抚安抚这个遭遇一晚动荡的omega。
虞今夏哪知道内幕,只觉得自己忽然一下好像——想开了?
甚至有点饿?
他喃喃说:“既然如此,也改变不了什么……温禾,我请你去吃夜宵。”
幸好上个月工资前几天发了,没来得及打回家里去。
现在虞今夏兜里算有钱的,他大有种在哪里摔倒在哪里躺下的洒脱:“走,我们去吃四点金。”
四点金,猪脚饭中的劳斯莱斯。
最精华的黄金部位,从皮到肉无一不爽口,软糯Q弹滑而不腻,满满胶原蛋白,健康美味。
美食的确能治愈人心。
很难想象几个小时前,他们俩还穿着高腰小西装、蝴蝶结围裙穿梭在名利场间,几个小时后,穿着自己舒适的T恤大裤衩,在夜市吃最贵的猪脚饭。
再贵,也贵不过那些人手里的一杯酒。
却能填饱空空的肚子,抚慰不安的心。
同样热闹嘈杂,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在小鸡加持下,虞今夏抛掉烦恼认真享受美食。
温禾——暂时没抛掉,准确来说,当食欲获得补足、智商再次上线,他终于记起自己忘了什么事。
把苏凉给忘了。
匆匆拿出手机发送房号,温禾决定听天由命。
[事情发展成这样不是你能控制的。]
[既然如此,不如让翻车更彻底一点,你发给苏凉房号,已经能预想到他一脸期待赶过去、却发现是方子涵时的丑态。]
反正药的确也下了,方少也药到了——留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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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方少,也算方少。
怎么不算完成任务呢?
温禾抽纸擦嘴:“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虞今夏恼恼地:“你好意思提起这个!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呢?”
说完他又解释:“我看见安洁拦住方天意很着急的样子,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刚准备跟过去,结果不知道哪来的骚动,一群客人把我围住了。”
这才慢了一点。
温禾恍然大悟,估计是安洁看时间过了太久,急急忙忙要去搬救星。
虞今夏更糟糕道:“谁知道司少也在我后面。”
对此,温禾有发言权。
先忽略司柏蘅个人说法,再拼拼背景小字的话——
虞今夏正要跟过去时,恰巧司柏蘅来了,众人趋之若鹜把虞今夏忙得够呛。
不过,安洁不是说要找领班,怎么会逮住方天意呢?
……
第二天,凌晨。
“喂,醒醒,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司柏蘅陡然惊醒。
意识苏醒的第一秒,他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结局显然并不满意,面上顿时失望。
“找什么呢?”方天意挥手,“我在这!”
方天意额头有一块擦伤,嘴角附近一块巨大的淤青,嘴唇擦破了,鼻子也很红。
看起来遭了很大罪。
“累了,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司柏蘅抹了把脸,游魂似的,“你的病,没事了吧?”
“……嗯,”方天意眼神闪烁,“我醒来后就在医务室了,多亏苏家那个苏凉联系到我家,这才有送来特需抚慰剂。”
司柏蘅皱眉:“不是说不来了吗?”
“还不是方子涵那家伙!”说起这人方天意就来气,“听说他在这里,老头子让我必须把人带回来。”
人确实能带回来了。
恐怕方子涵他妈一看到儿子的猪头,又要发难。
方天意烦死了,一屁股坐在司柏蘅旁边长吁短叹。
二人都有隐瞒的部分,顿时没了话讲,默认将昨晚那场闹剧略过,不再提起。
即使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在此刻也默契地留有余地。
他们盯着杂物间发呆,各自整理思绪。
过了很久,方天意犹疑出口:“我的病……好像有办法了。”
他说:“我需要再找医生检查,然后找一个人。”
司柏蘅笑了声:“巧了,我也要找一个人。”
司柏蘅挑眉:“你不是一直在找吗?”
“我看到他的正脸了,就在昨晚,”司柏蘅说,“那个戴贝雷帽的侍应生,你有没有印象?”
方天意坐直:“我也看到他正脸了,那个头发天然卷的侍应生,你有没有印象?”
司柏蘅:“……”
方天意:“……”
三秒后,两人错开视线,同时轻嗤对方:“呵,alpha。”
五秒后,两人同时起身,快步向房间外走去。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alpha,骨架自带双开门效果,一扇普通的门可容不下两尊大佛,顿时门口成为动手现场——
“我最先开始找人的,我先去!”
“我的病比较重要,我先去!”
“你觉得老板会先服务你还是先服务他们的vip会员?笑话!”
“我告诉你司柏蘅十八年前我在幼儿园让给你玩具就是在等今天!是时候报答我了!”
“你应该去感谢感谢苏家更要紧吧!”
“人早走了,这点不需要你来教我!”
势均力敌。
但司柏蘅胜在他是被小鸡孵过……不对,是被向导抚慰过的alpha,从身体基础素质来说,已经赢过方天意这个刚发过病还被打了一拳的人。
他先行一步。
笑话,中间有些话绝对不能让对方听见。
方天意也这么想,笑话,被打一拳这事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只不过动静还是太大了。
先前找司柏蘅的时候,本来就叫了些侍应生一起找。
刚一走出两步,就见会所老板讪笑迎来:“要不……两位客人借一步说话?”
……
一刻钟后。
“虽然很感谢两位客人不追究小方少的事。”
老板面无异色,一副惊讶的样子,反复强调。
“可是我们这真没有您描述的侍应生啊?该不会认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