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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灯下盟约·京门待启

作者:远见62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擂台比试散场后,人群如退潮般散去。楚娘子站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她却没有放下。


    从苏清鸢走上擂台的那一刻,到那枝墨梅在素绢上徐徐绽放,再到陈文远一锤定音、钱掌柜灰溜溜拆台——她从头看到尾,一动不动。


    身后的侍女等了好久,忍不住轻声唤她:“姑娘?”


    楚娘子放下茶盏。“这女子,宠辱不惊,我要定了。”


    侍女愣了一下。“姑娘,咱们不是已经递过名帖了吗?她拒绝了,这是要继续联系她。”


    “我们递给她的是‘楚娘子’的名帖。她不知道我是谁,拒绝也是正常的。”


    楚娘子转过身,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看来我今晚,必须亲自去。”


    入夜,青溪县沉入了深沉的寂静。白日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更夫单调的竹梆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这是一个距离京城不远的县城,全国绣品的很大部分出自这里,这里时常成熟,材料齐全,人才济济,官服礼制、王公贵族、结婚成年都是这里的绣娘一针一线赶制出来的。


    苏清鸢正坐在窗前整理那幅墨梅,将它小心地卷好,准备收进木匣。院门被人叩响了。


    不是苏莲儿那种粗暴的拍门,是轻轻的、笃定的三声——咚、咚、咚。


    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在等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开门。


    苏清鸢放下手里的绣品,起身走到门口。“谁?”


    “我姓赵。白日里在云来客栈门口,见过。”


    苏清鸢打开门。月光下站着的正是那位自称“楚娘子”的年轻女子。她还穿着白日那件月白色的襦裙,但发间多了一支赤金凤头钗——那支钗的做工极考究,凤头栩栩如生,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苏清鸢略显尴尬侧身让开。“姑娘,请进。”


    赵宜真走进柴房,目光扫过这间陋室——漏风的窗纸、发霉的墙角、一条薄得透光的褥子、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她还注意到苏青鸢头有受伤的结疤,看看住处就知道知道她处境。


    她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惊讶心里暗暗心疼这个被欺负的姑娘,单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很清楚,这姑娘心里有一股力量,施舍反而让她反感。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一圈,然后在苏清鸢对面坐下。


    她开门见山说道:“我是赵宜真。长公主的女儿。”


    苏清鸢的手顿了一下。长公主的女儿。那个她母亲曾经侍奉过的主家的后人。那个王妈妈说“一直在查旧案”的人。


    她没有跪下,没有慌张,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宜真,期待着把话说完。


    赵宜真从袖中取出那块绣着长公主府印记的帕子——和苏清鸢母亲留下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反面没有血书和苏青鸢母亲遗留的帕子花纹一样,同一个人的手法。


    她将帕子放在桌上。“这是你母亲当年留在长公主府的。我母亲一直收着,谁也没让碰。她说,沈娘子是她见过最好的绣娘,那是十多年前事情,但她欠她一个道歉。”


    苏清鸢看着那块帕子。“道歉?我娘已经死了。”


    “姑娘,我知道。”


    赵宜真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所以我来青溪,不是为了道歉。是为了查清当年的事,还你母亲一个清白。上一代的事,让上一代人去解决,我想化解是,我们之间不要相互迁怒。相反,”


    她顿了顿,“我更想帮你。因为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这间柴房里,你也要为你母亲讨回一个公道,不是吗?”


    苏清鸢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粗陶茶盏,给赵宜真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但赵宜真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她心里只想苏青鸢给个亮堂的答复。


    “你说你要查清当年的事。查了几年了?”


    “三年多了。”


    “查到什么了?”


    赵宜真放下茶盏。“查到王嬷嬷去了郑国公府。郑国公府的门槛太高,我进不去。但我不会放弃。”


    她看着苏清鸢,“你母亲的事,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我母亲欠下的债。我来还,我要给你一个真相,要相信我。”


    苏清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得舌尖发苦。


    她看着杯底那一片沉淀的茶叶,已经泡了好几遍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我会去京城家母事情我会查清楚的。”她抬起头,“但不是现在,我需要时间。”


    赵宜真没有追问,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好的地址,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京城的住址。随时来找我。不是合伙,是交朋友。等你来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母亲。”


    苏清鸢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宜真站起来。“我该走了,我想京城等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柴房——漏风的窗纸、发霉的墙角、那条薄得透光的褥子。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清鸢脸上。“苏清鸢,你会走出这间柴房的。不只是走出去,你会走得很远。”


    她没有等苏清鸢回答,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苏清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月光很亮,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冷白色的光。赵宜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更夫的竹梆声里。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门,回到桌前。那张写有京城地址的纸条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字迹娟秀而笃定。她将它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木匣里。


    她打开木匣,取出母亲留下的那块帕子。


    月光下,“王氏构陷,清者自清”八个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她将帕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娘,你当年被冤枉的事,我会查清楚的。不管要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风从窗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摇摇欲灭。她伸手护住火苗,等它稳了,才睁开眼睛。


    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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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移到了中天。这座小城在月光下沉睡着,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但她知道,有些人已经来了,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赵宜真回到客栈,侍女在门口等她。“姑娘,您把身份告诉她了?”


    “告诉了。”


    “她什么反应?”


    赵宜真想了想。“她没有跪,没有哭,没有问长公主府会不会帮她。她只说——‘我会去京城。但不是现在。’”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她在等。等她站稳了,再去找我们。”


    侍女不解。“姑娘,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决定去京城,那咱们就干等?”


    赵宜真摇了摇头。“不等。明天一早,回京。该查的事继续查,该铺的路继续铺。等她来的时候,至少让她看到——我们没有闲着。”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苏家后院的方向。那间柴房的灯还亮着,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她看了很久,拉上窗帘,吹灭了灯。


    “苏清鸢,我等你,别让我失望。”


    苏清鸢没有睡。她将母亲的那块帕子重新叠好,放回木匣,又将赵宜真留下的那张地址压在最上面。她合上木匣,锁好,钥匙贴身挂着。


    然后坐到窗前,将那件唐制齐胸襦裙的底稿铺开,继续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


    她的手很稳,心也很稳。京城、长公主府、郑国公府、母亲的冤案——那些事还远,还不急。


    现在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把这件衣裳做好,把这座院子搬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等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她要为原主台一个公道,内心深处原主一直挂念自己的母亲,那是一种痛,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痛。


    母亲走了,苏家把她当下人一样,残羹冷饭、素衣柴房,把她当赚钱工具,时常打骂嘲讽,这样日子过了十多年,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过问。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清辉洒在柴房的瓦片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隐约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赵宜真的马车在黎明时分驶出了青溪县的南门。车帘低垂,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嬷嬷在郑国公府的详细住址。


    她没有睡着。她在想苏清鸢,想沈婉,想那块带血书的帕子,想那些年被掩盖的真相。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低声说了一句:“苏清鸢,你快点来。我怕我一个人,查不完。”


    与此同时,青溪县苏家后院的柴房里,苏清鸢吹灭了油灯。她躺在床上,手指摸到枕下的剪刀,确认它还在。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银针。


    她想起了赵宜真的话——“你会走得很好。”她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是一个人了。


    门外,那道曾多次出现在柴房窗外的影子又站了片刻,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青溪县的故事,才刚刚翻过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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