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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决战

作者:黒鬓耄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原野上淡淡的晨雾渐渐散开,露出枯黄的草地和远处黑压压的军阵。


    高高伫立的旗杆上,一面巨大的蓝底烫金日月旗迎风猎猎,旗面上的金色日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从天边摘下来的第二对日月。旗下两米高的钢结构观望台上,一身戎装的潘老爷举着望远镜,望着在远处列阵的倭国幕府军队。


    望远镜的视野里,倭军的阵型一览无余。果然是倭国的正规军,无论是兵士的训练,还是兵士的武器盔甲,都不是各地诸侯的军队所能匹敌的。大约一千名火枪手整整齐齐地排成三列,前排跪姿,中排弯腰,后排站立,火绳枪的枪口斜指向天。火枪手身着胴丸,头戴阵笠,阵笠上的家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辨。其后是身着轻甲的弓箭手,弓臂用竹木制成,弦是麻绳搓的,紧绷着,蓄势待发。再后面是具甲足轻,长矛如林,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身上披着铁质或皮质的甲片,行动时哗啦哗啦作响。


    左翼是大队骑兵,粗略一看,人数不下两千人。骑兵们骑着矮小但结实的倭马,身着当世具足,背插靠旗,太刀挂在腰间,长矛斜指向天。战马不时刨地,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热气。


    阵型颇为严密,只是旗帜千奇百怪且色彩斑斓。花花绿绿,像是把染坊的布匹都搬了出来。兵士的衣甲也是红的、黑的甚至黄的,有的铠甲上还镶着金边,有的头盔上顶着夸张的鹿角,有的披着虎皮花纹的披风。远远望去,如同一群五彩斑斓的雉鸡,花枝招展。


    潘浒放下望远镜,嘴角抽了抽。


    “花里胡哨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站着的裴俊没敢接话,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倒是谷大贵从后面探过头来,咧嘴笑道:“老爷,这些倭人穿得跟唱戏似的。”


    潘浒瞪了他一眼:“老实待着,没轮到你。”


    谷大贵讪讪地缩了回去。


    相比之下,登莱军的人数就少了很多。二十个步枪连和三个骑兵连,加上机枪、炮兵等支援力量,总兵力五千多人。但登莱军的阵型极为简洁——十五个步枪连三千名步枪兵排成若干方阵,每个方阵呈两列横队,方阵之间留有通道,便于预备队前出和伤员后撤。


    七五山炮和七零步兵炮布置在步兵阵线的后方和侧翼,炮口指向倭军方向,炮手们已经装好炮弹,炮长们举着望远镜测量距离。手动多管机枪则部署在两翼,机枪手们半蹲着,主射手握着击发摇柄,枪口指着倭军。


    三个骑兵连七八百骑则布置在侧后,战马安静地站着,骑兵们一手挽缰,一手按着马刀。他们没有披挂鲜艳的靠旗,也没有花哨的盔饰,只有钢盔、马刀,还有一长一短两支枪,沉默得像一群等待出击的狼。


    前线的登莱军步枪兵阵线宽约千米,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像一道钢铁的堤坝横亘在原野上。


    此前,无论是炮击长崎,还是威逼江户,都是海军舰队的铁甲舰大展威风,陆军几乎没怎么动手,更未如此大规模地出现在倭人面前。对面的倭军将士第一次看到这样一支军队——没有鲜艳的旗帜,没有华丽的铠甲,只有整齐的队列、冷硬的钢盔和黑洞洞的枪口。那种沉默而有序的压迫感,比任何花哨的阵仗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倭军的领军大将叫松平忠直,是德川家的亲藩大名,年过四旬,身材矮胖,留着两撇鼠须,穿着一套精美的金箔押当世具足,头盔上顶着金色的三叶葵纹。他拿着来自红毛夷的单筒望远镜,眯着一只眼,观察着当面的这支从未见过的明军。


    让他大为意外的是,此番入侵的明军居然是纯火器部队。更让他惊愕莫名的是,明军竟然让其铳兵单独列阵作战,并无派出其他辅助兵种配合。按照他的理念,即便是火器再怎么犀利、兵士再如何训练有素,至少也应该采取三列轮射战术,并以长矛兵掩护侧翼,以防骑兵突袭。可是当前的这支明军就偏不这么做,不但单独列阵,而且还就排成了单薄的两列横队。


    松平忠直放下望远镜,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活了四十多年,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法。


    “八嘎——”他低声骂了一句,“明军大将根本不懂战术谋略,甚至有可能是个白痴。如此单薄的队列,根本挡不住骑兵的冲杀。”


    他的副将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明军阵型古怪,会不会有诈?”


    “有诈?”松平忠直冷笑一声,“什么诈?两列横队,一冲就散。本将只需要两千骑兵,就能把他们碾成齑粉。”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有一丝不安。他见过葡萄牙人的火枪队,也见过荷兰人的排枪战术,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沉默,齐整,还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可他不能在下属面前露怯,他是大将,他必须自信。


    他盘算着:骑兵从侧翼冲击,长矛兵正面压上,火枪手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援。只要骑兵能冲到明军阵前,这场仗就赢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传令——”松平忠直抬起手,“各队准备进攻。”


    登莱军阵前,气氛凝重而沉默。


    五千多名官兵站在各自的阵位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钢盔下的面孔紧绷着,眼睛盯着前方的倭军阵线,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忽而,阵前有些异动。潘浒望了过去,只见日月旗下,挥动着胳膊、大声说着什么的那货正是谷大贵。他站在队列最前面,手舞足蹈地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喊话,唾沫横飞,不知道在说什么。


    潘浒忍不住撇撇嘴,心道,自己个的麾下,这种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货好像很多。谷大贵从登州出来就没捞到一场像样的战斗,可把他憋坏了。打对马他没赶上,打隐岐他留守,打越后他押后,眼瞅着师兄弟们都立了功、拿了赏,他这个老兵急得嘴上燎泡都起来了。


    不过,老爷就在跟前,他可不敢扎刺——老爷在呢,谁敢当刺头,老爷铁定给他连刺头带皮儿捋得干干净净。


    潘浒的目光从谷大贵身上移开,投向远处的倭军。那支军队虽然花哨,但队列整齐,士气不弱,尤其是那两千骑兵,即便是搁大明朝,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不能等他们先动手。


    潘浒举起右手,停顿了一息,而后猛地往下一压。


    “登莱军,前进!”翘首以待的军令官在第一时间,将潘老爷的军令传达下去。


    “呜——”


    苍凉悲壮的号角声在军阵中骤然响起。那不是普通的军号,而是铜制长筒号角发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震得人胸口发闷。


    潘浒追随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目光投送过去,欣喜之色在眼中跃升,嘴角也有些压不住了。那是他费了许多心思和心血方才组建起来的军乐队——一支极具东方特色的军乐队,首次在征倭战场上展现。


    军乐队的阵位在步兵方阵的中央前方,乐手们身着青玄色新式军礼服,头戴青玄色烟墩帽,帽尖儿插着两根长长的雉鸡尾,并缀有红色帽缨,帽上缀着蓝底金色日月徽。军礼服以右衽曳撒为基础,融合了登莱团练六年式军常服的一些优点,袖口绣着红色云纹,衣摆随风飘动。脚蹬黑色高筒皮靴,靴面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乐器更是极富华夏特色。四架一人多高的建鼓,架在特制的鼓车上,鼓面用牛皮绷成,鼓身漆成朱红色。十六副背挂式扁鼓,由乐手斜挎在身前,鼓面绘着云纹。四架九音云锣,铜制的锣片排列成两排,敲击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八副大铜钹,每副直径足有半尺,铜面打磨得锃亮。除了这些打击类乐器,还有十六具高音唢呐组成的唢呐方阵,唢呐碗口是黄铜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九具十七簧改良版笙,笙管是竹制的,漆成黑色,音色悠扬。四具铜制长筒号角,架在特制的木架上,号手站在旁边。


    “咚、咚、咚、咚……”


    背挂式扁鼓的声浪一下一下传播开来,节奏沉稳,像是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鼓手们双手握着鼓槌,随着节拍上下挥舞,动作整齐划一。建鼓加入进来,按一下重一下轻的节奏震出更为强大的声浪,鼓声在旷野上回荡,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颤动。


    十六具高音唢呐按“徵—羽—宫—商”的节奏吹响,瞬间唢呐声铺天盖地,令人热血沸腾。唢呐的音色尖利而明亮,像是利刃划破长空,又像是烈马嘶鸣。笙以长音持续铺底,音色柔和悠远,像山间的流水,又像林间的清风,将唢呐的尖厉包裹住,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云锣收底点缀,清脆的“叮叮”声像是点缀在音乐上的露珠。


    军乐队奏响的正是《正步令》,节奏是二四拍。鼓声是心跳,唢呐是号令,笙是底色,云锣是点缀。音乐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士兵们向前。


    立于军阵前方的那面蓝底烫金日月大旗首先动了。旗手将旗杆高高擎起,迈开大步向前走去。旗帜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金色的日月图案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随即,三千名步枪兵追随那面大旗,在雄壮的进行曲中,以每分钟九十步的步速,气势滔滔地向倭军迈进。三千双军靴同时踏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夸夸夸”声,节奏与鼓点严丝合缝。


    三千人如同一个人,呼吸同频,步伐同步,那种沉默而整齐的压迫感,像一堵移动的墙,朝着倭军的阵地推过去。


    震彻天际的战鼓声、唢呐声与长号声传来时,倭国幕府领兵大将松平忠直感到浑身上下的毛发都倒竖了起来。


    这是一种从脊椎骨里冒出来的寒意。


    整齐的鼓点,嘹亮的唢呐,还有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仿佛远古巨兽在逼近。


    他麾下的足轻武士再无先前那种定能胜敌的气势,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失措甚至恐惧。有人在队列里交头接耳,有人握枪的手在发抖,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被后面的军官一脚踹了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松平忠直脸色铁青。再这么下去,莫说打仗了,恐怕队伍会自己溃散了。他一咬牙,振臂一挥,满嘴鸟语叽里哇啦大叫一气,身边的传令兵拼命摇动军扇。倭军大阵动了起来,迎着明军向前推进。火枪手端起火绳枪,弓箭手拉满弓弦,长矛兵将长矛放平。


    双方的距离在相互的有节奏的推进中不断减少。


    一千米……


    八百米……


    六百米……


    四百米……


    说时慢,其实过程持续的时间不过就是几分钟而已。可这几分钟里,松平忠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握着太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对面的明军——他们走得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人,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而机器,是不会害怕的。


    二百五十米。


    “呜、呜、呜——”


    长筒号角短促地吹响三次,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第一排一千五百名步枪兵擎起后装单发步枪,检查是否完成装填——枪膛里早就装入了一枚六点五毫米步枪弹。他们推动枪机,将子弹推至待击位,平举步枪,三点一线瞄准来敌。枪托抵在肩窝里,侧着头,闭上左眼,准星对准了最前面那一排穿胴丸的倭军士兵。


    对面的倭军火枪手也举起了火绳枪,但他们还在三百米外,这个距离火绳枪打不准,也打不到。他们只能看着明军的枪口对着自己,等待死亡。


    “嘟嘟嘟哒哒——”


    “嚓——”


    唢呐、铜钹齐鸣。唢呐的尖啸和铜钹的炸响同时爆发,像是晴天霹雳,震得人头皮发麻。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太猛烈,连登莱军自己的战士都有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开火!”担任一线指挥官的谷大贵亢奋地大喊,声音都劈了。


    “砰——”


    一千五百支步枪几乎同时扣动扳机。枪声汇成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天上炸开了一个惊雷。白色的硝烟从枪口喷出,在队列前方形成一道长长的烟墙,一瞬间遮住了枪手的视线。


    一千五百发十点二克重的黄铜被甲铅心圆头步枪弹齐齐地射出枪膛,以每秒七百多米的速度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仅仅零点几秒后,它们便撞进了倭军的队列。


    子弹击穿胴丸的铁甲片,击穿牛皮垫层,击穿肌肉和骨骼,在倭军士兵的身体里翻滚、碎裂、炸开血洞。前排的火枪手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扫过,齐刷刷地倒下一片。有人胸口中弹,血雾从背后喷出,溅在后面人的脸上;有人头部中弹,颅骨碎裂,脑浆四溅;有人腹部中弹,肠子从伤口流出来,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刚才还整齐密集的队列,瞬间就空出了一大片。尸体重叠着倒在枯黄的草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渗进泥土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伤者在尸堆里呻吟、惨叫、哭泣,声音混在硝烟和血腥里,让人头皮发麻。


    硝烟尚在弥漫,第二排步枪兵便已越过第一排,端起子弹早已上膛的步枪,瞄准了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倭军。


    “嘟嘟嘟哒哒——”


    “嚓——”


    唢呐与铜钹再次奏响。尖厉的声音像两把刀,在空气中碰撞,激出刺耳的回响。


    “砰——”


    又是一千五百发六点五毫米圆头步枪弹,如冰雹般砸向倭军。这一次,倒下的是中排的弓箭手和后排的长矛兵。那些穿着华丽具足的武士,那些手持长刀的旗本,那些自诩武艺高强的剑豪,在子弹面前没有任何区别——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两轮排枪将幕府军上下都给打懵了。铁炮足轻和具甲的武士、弓箭手尸横遍野,原野上低洼处甚至汪起了一滩滩血塘,血水混着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幸存的倭军士兵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身边的人一片一片地倒下,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武器喷出火光和死亡,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人扔掉火绳枪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就被督战队砍了脑袋;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明军的方向磕头。


    松平忠直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站在本阵旗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他想喊进攻,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连登莱军的一些初上战场的菜鸟新兵都被己方的战果给惊到了。他们知道步枪厉害,可没想到厉害到了这种程度。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士兵看着远处那一片尸山血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喃喃道:“这……这都是我们打的?”


    旁边的老兵面无表情地重新装弹,冷冷地说:“别发呆,还没打完。”


    站在望台上的潘老爷却直摇头。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火力不足恐惧症与生俱来,当前这支刚刚经历了有限的实战与血火锤炼的新浙兵军团,距离他心目中的天下强军还存在很大差距。


    幕府军队虽然遭受重创,但并没有像越后国的军队那样崩溃,而是硬扛着明军步枪兵的火力输出,向前推进。松平忠直好歹是德川家的谱代大名,麾下将士也是幕府直属的精锐部队,比起那些地方诸侯的乌合之众,无论是训练还是士气都强得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分散压力、打开突破口,幕府军领兵大将松平忠直如赌徒一般,将骑兵投入到对明军侧翼的冲击。他挥舞着军扇,声嘶力竭地大喊:“骑兵队,突击!从右翼突进去,切断他们的退路!”


    两千骑兵从倭军左翼涌出,战马奔腾,马蹄翻飞,尘土遮天。倭国的战马虽然矮小,但胜在灵活,速度也不慢。骑兵们伏在马背上,长矛平端,太刀出鞘,嘴里发出“咿——咿——”的怪叫,朝着明军的右翼猛冲过去。马背上靠旗飘扬,铠甲哗啦作响,像是一股彩色的洪流。


    当倭人的骑兵大队始一出现,就被登莱军的重机枪和野战炮兵给盯上了。侧翼的机枪手们将枪口转向骑兵的方向,手动多管机枪的枪管开始转动,发出“咔咔”的预转声。炮手们调整炮口角度,装填好榴霰弹。


    双方距离大约一千米。骑兵先是小跑,让战马热身,马蹄不紧不慢地踏着地面。到五六百米时开始提速,马蹄声变得密集起来,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在被快速敲击。大概进入四百米后就会全速冲刺,战马撒开四蹄,骑兵们伏在马背上,任由风声在耳边呼啸。


    当速度达到峰值的骑兵冲入两百米内时,松平忠直满脸得意笑容,只待骑兵冲破明军防线,便下令全军突击。他已经看到胜利的希望了——只要骑兵冲进明军的侧翼,那些单薄的步枪兵就会被砍成碎片。


    然而,就在命令快脱口而出时,一阵“噔噔噔……”的奇怪响声从明军那边传来。


    那是手动多管机枪开火的声音。


    八门多管机枪以每分钟二百发的射速将十四点七毫米大口径子弹砸向倭军骑兵。每发子弹都像一个小型炮弹,击中人体就是一个碗大的窟窿,击中马匹就是一个对穿的血洞。十四点七毫米子弹的动能是普通步枪弹的数倍,打在马身上,马会直接翻倒,连人带马在地上翻滚,撞倒后面的骑兵。


    只见明军阵线上多处火光不断地闪现,仿佛有数道火鞭不停地抽扫那些纵马疾驰的骑兵。所及之处无不是人仰马翻,甚至人马俱碎。


    一个骑兵被子弹击中胸部,整个上半身炸开,血雾喷溅,尸体从马背上栽下来,脚还卡在马镫里,被战马拖着跑了几步,在地上犁出一道血痕。另一个骑兵的战马被击中头部,马头炸开,马匹轰然倒地,骑手被甩出去数丈远,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还有一个骑兵被子弹击中大腿,整条腿飞了出去,他发出凄厉的惨叫,从马背上坠落,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


    在密集的机枪火力下,骑兵们的冲锋队列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迅速溃散。前排的骑兵一排排地倒下,后排的骑兵被倒下的尸体绊倒,战马嘶鸣,骑兵惨叫,整个场面如同修罗地狱。


    松平忠直惊愕万分,继而内心被极度的恐惧所占满。他的嘴巴张着,下巴几乎要掉下来,眼睛瞪得滚圆。他失声大叫:“快、快撤回来——”


    杀戮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仍在持续之中。机枪还在“噔噔噔”地响着,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枪身侧面跳出来,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剩下的骑兵终于被恐惧吞噬了最后一丝勇气,他们调转马头,拼命往回跑,不顾身后还在不断倒下的同伴。


    一旁观战的浙兵也都是个个脚底生寒,后脊梁上生出一阵阵冰冷之感,心中对潘老爷和登州营的敬畏之感尤为强烈。那种武器,那种火力,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他们是老爷的兵,是站在机枪后面的人,而不是站在机枪前面的人。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对老爷感恩戴德。


    在望台上观战的潘老爷微微颔首,这一幕让他颇为满意——对待倭人就该如此。


    他禁不住想起了年轻时曾经看过的一部荷里活电影,片名叫《最后的武士》。那是美日合拍的,电影毫不遮掩地赞扬倭人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哪怕是面对新式军队的后装步枪和加特林手摇式机关枪,也都表现出义无反顾、视死如归的大无畏气概。


    果真如此吗?反正潘老爷没看到。他此刻看到的是,在“骑兵克星”——机关枪的枪口下,倭军骑兵被每分钟上千发的十四点七毫米大口径机枪弹打得血肉横飞。到处都是人或战马的残肢断臂,直把战场变成了屠宰场。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那些在血泊中翻滚的伤者,没有一个表现出什么“大无畏气概”。恐惧、痛苦、绝望,才是战场的真相。


    在那部电影里,倭人武士头领的妹妹最后与杀了她丈夫的仇人——一位来自美利坚的内森上尉——睡到了一起。难道这倭国娘们是以围歼内森上尉亿万子孙的方式,为亡夫复仇?亦或是,打算给内森生一堆儿子,让这货最后累死在挣奶粉钱的道路上?


    倭人的脑回路这特娘的令人难以理解。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打断了潘老爷的联翩浮想。


    大炮一响,就意味着战斗进入了“最后的垃圾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七五山炮和七零步兵炮不停地向倭军投射高爆榴弹,还有更为凶残的空爆榴霰弹。炮口闪光,炮弹呼啸,一发接一发地落入倭军阵中。


    钢与火交织成的死亡之花一簇簇地绽放。榴霰弹在空中爆炸,弹片像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下方的人群成片成片地扫倒;高爆弹落地开花,冲击波裹挟着无数铁片和砂石横扫杀伤半径内的血肉之躯,弹坑四周散落着残肢断臂。


    幕府军,瞬间崩溃。


    幸存的倭军士兵扔掉武器,转身就跑。没有人组织撤退,没有人发号施令,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逃。腿还能动的往前跑,腿断了的在地上爬,爬不动的就躺在尸体堆里装死。军官们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督战队砍了几个逃兵,却被汹涌的人潮冲散,自己也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松平忠直被人群裹挟着往南跑,他的金箔押当世具足沾满了泥土,头盔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他的身边只剩下几个亲信武士,其余的人都不知去了哪里。他机械地跑着,耳边全是风声和远处还在持续的枪炮声。他不敢回头看,他怕看到自己那支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军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


    明军的骑兵开始追击,三个骑兵连从侧后冲出,战马奔腾,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追杀着溃散的倭军。


    越后平原就如同烤架上炙烤到恰到好处的羔羊,弥漫着诱人的香味,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潘老爷的面前。远处的村庄,近处的田野,蜿蜒的信浓川,还有那沐浴在秋阳下的肥沃土地,尽收眼底。


    他放下望远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雪茄叼在嘴角,烟雾在风中散开。


    远处,枪声渐渐稀疏。战场上的硝烟还在升腾,与天上的白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旗帜折断,武器散落,鲜血浸透了枯黄的草地。伤者的呻吟声从远处飘来,像是被风吹散的呜咽。


    越后平原就如同烤架上炙烤到恰到好处的羔羊,弥漫着诱人香味,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明军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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