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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悲催的越后藩

作者:黒鬓耄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佐渡金山的守军驾着小船逃回越后,已经是崇祯三年九月下旬的一个黄昏。


    他们跪在新发田城的居馆厅堂里,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为首的一个足轻头目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大人……佐渡被明国人攻占了!”


    越后国守护松平光长正在批阅文书,闻言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不善地盯着那个头目:“你说什么?”


    “明国人……很多铁船,没有帆,没有桨,却能自己跑。船上有大炮,比咱们的大筒大得多,一炮就把金山守军的砦墙轰塌了。金山的守备大人战死,小的们拼死逃出来报信……”


    松平光长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文书、笔砚洒了一地,墨汁溅在那个头目的脸上,他连擦都不敢擦。


    “混蛋!”松平光长怒喝,“明国距此数千里,即便发兵,也当先攻关西,怎会来攻一座海岛?”


    头目伏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大人明鉴,小的所言句句属实。那些船上的旗帜,是蓝底烫金的日月旗,除了大明,没有别家用这种旗……”


    话音未落,厅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目付踉跄闯入,面如土色,单膝跪地便喊:“大人!海面上发现两艘巨舰!无帆无桨,冒着黑烟,正沿着越后外海游弋!桅杆上悬挂的——是蓝底日月旗!”


    松平光长脸色骤变。


    他快步走到廊下,抬眼望向远处。天色渐暗,看不真切,但他隐约能看到海天之际有两个灰黑色的影子,正在缓缓移动。


    没有帆,却能在海上行走,往日从南边传来的消息竟都是真的。


    他终于相信了。明军真的打来了。


    松平光长今年才三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是德川家的亲藩大名,越后国七十五万石的领主,在幕府中颇有地位。可此刻,他感到一阵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佐渡金山不是普通的矿山。那是整个倭国最大的金银矿,幕府的重要财源。每年产出的金银折合白银可达数万两,支撑着幕府的财政和将军的体面。如今金山落入明国之手,将军家光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他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慌乱,转身回到厅堂。


    “立刻派人去江户!”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将军大人,佐渡金山被明人夺去,明人已经出现在越后外海,企图登岸进犯。请将军速发大军支援!”


    “是!”几名信使领命,转身便跑。


    “传令越后诸藩——”他咬了咬牙,“命他们即刻出兵,集结于新发田城,迎战明军!”


    一夜之间,快马从新发田城四散而出,奔向越后国的每一个角落。


    ——


    潘浒站在“定远”舰的舰桥上,海风扑面,雪茄的烟雾被迅速吹散。身后的日月旗在风中烈烈作响,金色的图案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此番征伐倭国,他并未想过一战灭国。登莱军远没有强大到那个地步。他手里掌握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不够征服一个千万人口的国度。


    他的目标很清晰,分五步走。


    第一步,在倭国本州沿海地区打入一个楔子。这一步已经通过与平户藩签署协议,基本实现。


    第二步,切断倭国或倭国大名向南突破的路线,即清除琉球国的倭人势力。这一步也实现了。


    第三步,就是夺占对马、隐岐等战略要点,绝对掌控佐渡岛,前者是扼控倭国西部的海上门户,后者是削弱倭国的财源。


    第四步,登陆越后,攻占虾夷,前者是在倭国本州大岛再打下一根钉子,而后者是切断倭人北上线路。


    最后一步,就是通过契入倭国的钉子,持续给它放血,让它越来越虚弱,最后彻底消亡。


    越后平原面积约两千平方公里,是倭国最重要的粮食产区之一。信浓川是倭国最长的河流,水利便利,稻米产量极高。控制了越后平原,就等于掐住了关东的粮袋。而且越后距离江户较远,幕府的大军要从关东调过来,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而明军依托佐渡岛,可以在越后海岸的任何地点登陆,打完就跑,跑完再来,让敌人疲于奔命。


    “传令——”潘浒掐灭雪茄,“明日清晨,部队在浦原郡三根山东北海岸登陆。”


    “是!”一九一团长韩文昌立正敬礼,转身跑步去传达命令。


    翌日清晨,海雾未散,十艘运输船在多艘巡洋舰的护卫下,缓缓靠近越后海岸。蒸汽快艇和划艇从运输船上放下,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向岸边驶去。


    登陆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海岸边的倭人早已逃散,只留下几个空荡荡的渔村和散落在沙滩上的渔网。登陆部队迅速上岸,在沙滩上建立滩头阵地。


    韩文昌站在一处沙丘上,双手叉腰,望着逐渐成型的营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在耽罗岛待了好几年,日日操练,夜夜枕戈,等的就是这一天。


    明军登陆越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越后国的大小城寨和村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松平光长的军令传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惊慌。越后诸藩的大名们不敢怠慢,连夜点兵,带着家臣和足轻向新发田城集结。官道上,一队队打着各式旗帜的军队络绎不绝。有的铠甲鲜明,队列整齐;有的连胴丸都配不齐,穿着布衣、扛着竹枪,像是一群赶集的农夫。


    经过数日调兵,松平光长终于聚集起了一支上万人的大军。


    他站在新发田城的天守阁上,俯瞰着城下绵延数里的军营,心中涌起一股豪气。他看到了那支五百人的铁炮足轻队——他们是从各藩精选出来的,装备着从尼德兰人手中购入的西式火绳枪,身披胴丸,头戴阵笠,队列整齐,训练有素。按照三列轮射战术,他们可以在明军冲到阵前之前打出三轮排枪。


    他看到了那四门架在木质炮架上的大筒——那是从尼德兰人的六磅短管野战炮,射程可达七八百米,足以摧毁敌军的工事和阵型。


    他还看到了近千骑兵——越后诸藩的骑马武士,身穿当世具足,背插靠旗,战马膘肥体壮,鞍辔鲜明。一旦步兵缠住敌军,这些骑兵就可以从侧翼包抄,给敌军致命一击。


    “如此雄兵,何惧明军!”松平光长抚着腰间的太刀,忍不住喃喃自语。他甚至开始想象,如果能在将军援军抵达之前击败明军、生擒明军大将,那他松平光长的威名必将传遍天下。幕府会如何嘉奖?加封?转封?还是赐予更高的官位?


    信使从江户返回,带来了好消息:大将军德川家光已经派出了一万精锐大军,正在赶来越后的路上。


    松平光长大喜。他决定不等援军了——他要先打一仗,抢个头功。


    “全军开拔!”他下达命令,“目标阿贺野川东岸,迎战明军!”


    太鼓“咚咚咚”擂响,号角齐鸣。上万大军拔营起寨,旗帜遮天蔽日,队列绵延数里,尘土飞扬。步兵在前,骑兵在后,炮队居中。足轻们扛着长矛,铁炮足轻背着火绳枪,武士们骑着高头大马,在队列中穿行。


    行军整整走了一天。当越后大军抵达阿贺野川东岸时,斥候来报:明军已经在西岸建立了营寨,前卫警戒线延伸至河岸附近。


    松平光长登上高处,举着望远镜向西岸眺望。他看到明军的营寨不大,外围有壕沟和胸墙,营中旗帜不多,兵力似乎只有几千人。他心中暗暗盘算——自己拥有上万大军,胜算在握。


    “传令,明日清晨渡河,列阵迎敌!”他信心满满地回到了本阵。


    明军的斥候骑兵早就发现了这支规模庞大的倭军。


    潘浒站在临时构筑的掩体内,头戴钢盔,身着黑色曳撒式军衣,外罩凯夫拉防弹背心,双手举着望远镜远眺。他的身边站着韩文昌,一脸谄媚地陪笑——在耽罗岛待了好几年,为了能跟着老爷一起出征倭国,这货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过,别看他这副佞臣模样,事实上却是一员悍将,在耽罗岛操练新浙兵数年,从无怨言,对潘老爷更是忠心耿耿。


    望远镜里,越后国大军的阵型清晰可见。


    中央是主力,旗帜鲜明,阵型齐整。数百铁炮足轻排成三排,前排跪姿,后排站立,显然是采用三列轮射战术。阵前设着四门大筒,架在木质两轮炮架上,炮口朝向明军方向。两翼是一排排身着胴丸、手持薙刀或弓弩的精锐足轻,其中不少人背负着巴掌大小的认旗,那是中基层军官的标志。


    阵后布置了一支规模颇为可观的骑兵部队。战马排列整齐,骑兵们背插靠旗,太刀挂在腰间,长矛斜指向天。马蹄不时刨地,发出“嘚嘚”的声响。


    在本阵左右两翼,各有一个军阵。与中央主力相比,这些军阵就显得参差不齐——部分人顶盔掼甲,大部分人连连一副胴丸都搞不齐,穿着布衣、扎着绑腿;甚至有不少人连一把像样点的兵器都没有,拿的是锄头、铁铲、竹枪,一看就是临时从田里征来的农夫。


    潘浒放下望远镜,笑着对身边的韩文昌说:“倭国人想要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韩文昌低眉顺眼地问:“老爷,那咱们怎么打?”


    潘浒笑骂道:“滚蛋,你特么的才是前线指挥官,怎么打跟我有个鸡毛的关系。我只管看戏!”


    这番话似是戏谑笑骂,却透着三层意思:第一,这一仗怎么打,韩文昌是前指,他说了算;第二,潘浒虽是老爷,但绝不轻易干涉前线指挥;第三,潘老爷只管看戏,但要看的是一出好戏——否则韩文昌就给我滚回耽罗岛待到死。


    韩文昌不傻,“啪”的一个立正敬礼,大声道:“是,老爷!标下定会让您看一出好戏。”


    说罢,他大步离开了。


    老爷都点到这个份上了,倭人想要堂堂正正地打一场,那咱大明自然是要堂堂正正地弄死这些矮矬子。


    军号手站在护旗队旁边,“滴滴答答”吹响了军号。嘹亮的号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在阿贺野川两岸回荡。


    在护旗队的拱卫下,身形高大魁梧的旗手高举硕大的蓝底烫金日月旗,迈着军步走出阵地。金色的日月图案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像是从天边摘下来的第二对日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紧随其后的是十个步枪连,一千九百二十名战士整齐地排成三列,每列六百四十人,每两列间隔五米。他们头戴钢盔,身着黑色军服,步枪靠肩,刺刀已装好。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整齐的“夸夸夸”声。


    炮连的两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和六门七十毫米步兵炮布置在步兵阵列后方。炮手们已经装好炮弹,炮长们举着望远镜测量距离,调整炮口角度。


    机枪连的八门手动多管机枪布置在步兵阵列侧翼,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东岸。射手们蹲在机枪后面,手指搭在击发杆上。


    骑兵连设置在步兵战列线侧后,战马安静地站着,骑兵们一手挽缰,一手按着马刀。


    韩文昌的战术安排是这样的:临战时,步枪兵分成左右两个方阵,斜向面敌,大致形成一个反“八”字阵型。这样一来,当倭军从正面进攻时,左右两翼的步枪兵可以从侧面射击,形成交叉火力。这种侧射火力的杀伤效果远超正面射击,因为子弹可以从侧面穿透敌人的队列,一发子弹甚至能击穿三四个人的身体。


    炮连的首要任务是在开战后第一时间干掉倭军的那四门大炮。那是倭军唯一能使登莱军遭受较大伤亡的武器,必须优先清除。


    炮长们早已设定诸元、修正参数、锁定了目标。


    松平光长在对面看到明军列阵,心中又是一阵兴奋。明军人数果然不多,撑死了两千来人。他的上万大军,就算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把这两千人淹死。


    他抽出太刀,遥指前方:“进攻!踏平明军阵地!”


    太鼓“咚咚咚”擂响,号角齐鸣。


    步兵炮连的阵地上,炮长们死死盯着观测手举起的信号旗。当倭军的太鼓声传入耳中,步炮连长猛地挥下信号旗,大喊一声:“各炮——放!”


    “轰轰轰——”


    八门火炮几乎同时开火。火光从炮口喷出,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气浪激荡得四周烟尘飞扬。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飞越千米距离,砸向倭军阵地。


    倭军的四门大筒还没来得及装填弹药,就被第一轮齐射覆盖了。


    一发七十五毫米高爆榴弹正中一门大筒。近千斤重的铜制炮管被炸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木制炮架四分五裂,碎木片、铁铆钉向四周飞溅,对周围的倭军士兵造成了二次杀伤。几个炮手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身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血泊中。


    又一发炮弹落入倭军中央军阵。黑红色的火球从地面上升腾而起,弹片向四面八方横扫,将半径二十余米内的倭军清扫一空。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伤者在弹坑旁边爬行,发出凄厉的哀嚎,有人拖着被炸断的腿,有人捂着眼睛满地打滚。


    炮弹接踵而至,轰隆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三轮齐射过后,倭军引以为傲的四门千斤大筒,一弹未发便变成了四堆废铜烂木头,残烟袅袅。炮位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鲜血浸透了土地,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松平光长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手中的太刀垂了下来,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明军的大筒威力如此巨大,射程如此之远,自家的四门炮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摧毁了?


    他身边的家臣们脸色惨白,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年轻的武士牙齿“咯咯”作响,像是寒冬腊月赤身站在风雪中。


    松平光长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退。身后是越后国,是将军的信任,是天下人的目光。若是未战先退,他松平光长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他重新举起太刀,嘶声下令:“全军——进攻!踏平明军阵地!后退者斩!”


    太鼓声骤然急促,号角齐鸣。倭军中央主力开始向前推进,气势汹汹。两翼的军阵也紧随其后,旗帜飘扬,尘土飞扬。


    韩文昌看到倭军主动进攻,惊喜不已。他原本还担心倭军被炮击吓破了胆,转身就跑。那样的话,他只能派骑兵追击,战果就有限了。如今倭军竟然还敢冲过来,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来得好!就怕你跑!”韩文昌兴奋地一拍大腿,随即下令:


    “中央十个连前出迎战!两翼部队先向两侧拉开,再向前推进!中央务必黏住敌军,左右两翼以最凶猛的火力击破当面之敌!”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仅要打赢,更是要把倭人打得心中留下阴影——今后一听到登莱军的枪炮声,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双方越来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倭军的铁炮足轻开始装填弹药。他们熟练地用火药壶往枪管里倒火药,用通条压实,再塞进铅弹,点燃火绳。整个过程需要几十息的时间,而明军的步枪手只需要几息。


    两百五十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文昌举起了右手。军号手看到了他的手势,深吸一口气。


    “滴滴答答——”


    军号声再次响彻空中。


    左右两翼的第一排步枪兵扣动扳机,打出第一轮齐射。


    “砰——”


    一千发六点五毫米黄铜被甲铅心圆头平底步枪弹倾泻而出,如同冰雹般砸进倭军阵中。仅仅零点五秒后,子弹便与倭军足轻的肉体发生了负距离接触。


    弹头穿透胴丸的铁甲片和牛皮垫层,撕裂肌肉纤维和神经脉络。惯性作用下,弹头在体内翻滚、撕扯,最后从躯体另一侧炸出碗口大小的窟窿,带着血肉和碎骨飞溅而出。中弹者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倒在地。


    当即有不下一百名足轻中弹倒地。有人当场毙命,有人在地上抽搐,有人抱着断掉的胳膊惨嚎。鲜血从伤口涌出,洇湿了脚下的草地。


    但倭军还在往前冲。武士们挥舞着太刀,喝令足轻们继续前进。


    第一排战士顾不上看自己的战果,专注于装填弹药。他们站在原地,向后拉动枪栓,抛壳挺作用,一枚黄澄澄的黄铜弹壳带着丝丝青烟跳出枪膛,落于草丛中。然后从腰间的牛皮弹盒里取出一发新弹,填入枪膛,推栓闭锁。


    与此同时,第二排步枪兵斜端着步枪越过第一列战列线,走出三米,平端步枪、概略瞄准、扣动扳机。


    “砰——”


    又是千发子弹飞出。


    倭军的队列中绽开无数朵血花,又一批足轻倒了下去。有人中弹后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地;有人被击中头部,颅骨碎裂,脑浆四溅;有人被击中腹部,肠子从伤口流出来,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


    两翼那些装备简陋的足轻最先撑不住了。他们看到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终于彻底丧失了勇气。一个年轻的农夫扔掉了手里的竹枪,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快得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逃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左翼的杂兵们四散奔逃,丢盔弃甲,连头都不回。右翼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明军侧射火力的打击下,伤亡惨重,也开始溃散。


    但中央的铁炮足轻和武士还在坚持。他们是各藩的精锐,训练有素,武艺高强,不会像农夫那样轻易逃跑。


    铁炮足轻的指挥官高举军扇,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砰砰砰——”倭军的火绳枪响了。铅弹飞向明军的阵地,但距离还有三百米,大多数子弹都落在了空地上。少数几发勉强飞到了明军阵前,制造的麻烦可以忽略不计。


    韩文昌冷笑了一声。就这?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排枪接踵而至。左右两翼的步兵战列线向前推进了近五十米,也打出了五轮排枪。


    倭军的中军阵地已经成了一片尸山血海。铁炮足轻伤亡过半,活着的也大多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武士们被子弹从马上射下来,铠甲被打穿,太刀折断了,人旗烧焦了。足轻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还有不到三成被打懵了——忘记逃跑。


    终于,中军也崩溃了。


    一个武士扔掉太刀,转身就跑。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硝烟中。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铁炮足轻们扔掉火绳枪,脱下沉重的胴丸,没命地往后跑。


    战场上到处都是倭军丢弃的武器、旗帜、铠甲、草鞋。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趴在地上,身下的血洇出一大片暗红。伤者在尸堆里呻吟、爬动,有人拖着被炸断的腿试图往回爬,爬了两步就没了力气。


    机不可失。


    韩文昌大喊:“骑兵连——追击!”


    两个连四五百骑兵冲出,战马奔腾,马蹄翻飞,骑兵们挥舞着马刀砍杀溃逃的倭军。他们追着溃兵的屁股后面砍,一刀一个,血光飞溅。


    倭军溃不成军。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人跳进阿贺野川企图游过对岸,有人跪在路边举手投降,也有人钻进灌木丛中瑟瑟发抖。


    松平光长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手中的太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全完了!


    “大人!快撤!”一个家臣拽着他的马缰,“再不撤就来不及了!明军的骑兵已经追上来了!”


    他犹豫了一瞬。


    他看到明军的机枪开始对中军残部扫射,弹雨如泼水般倾泻而来,身边的人像割草一样倒下。一个武士的头颅被子弹击中,像西瓜一样爆开,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脸。另一个家臣的胸口被打穿了一个大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他猛地拨转马头,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新发田城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带来的近千骑兵也跟在他身后一起逃了——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他不敢拿来血拼。


    本阵的大旗倒下了。中军失去了指挥,彻底溃散。


    松平光长一路狂奔,不敢回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到新发田城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他才稍稍放缓马速。


    守城的足轻看到他的狼狈模样,惊得目瞪口呆。一个老足轻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松平光长策马冲进城门,直奔居馆。他翻身下马,腿一软,险些摔倒。一个家臣连忙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他踉跄着走进厅堂,瘫坐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逃回来的家臣们陆续进入厅堂,一个个灰头土脸,面如死灰。有人铠甲破损,有人身上带伤,有人连刀都丢了。


    清点损失的结果让他几乎哭出来。


    本部除了骑兵队还算齐整——因为他们跑得最快——其余人马折损大半。陆陆续续逃回来的,加上守城的兵力,总共也就一千出头。


    松平光长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明军下一步会做什么?会攻打新发田城吗?他的兵力不足,守得住吗?将军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将军的援军……何时能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一个家臣低声回答:“信使回报,大将军派出的一万精锐已经在路上了,再坚持几日……”


    松平光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明军不会给他几天的时间。但他没有退路。


    窗外,天色已暗。远处的天际,隐约能看到火光——那是阿贺野川方向,明军大概正在打扫战场。


    松平光长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来。


    夕阳西下,阿贺野川东岸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明军开始打扫战场。驱赶俘虏挖坑,再将遍野的尸骸残肢搬运到坑中焚烧掩埋。


    远处,营地内炊事班已经开始生火做饭,几口大锅冒着热气。白米饭的香味随风飘来,驱散了一些血腥。


    潘浒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新发田城,面无表情。他的雪茄叼在嘴角,火光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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