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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蜀地阴途

作者:qiQi77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章“青瓦老宅,归乡异兆……


    川北的青溪镇嵌在连绵的大巴山褶皱里,雾是常年不散的。湿气裹着山涧的腐叶味、老木霉味,黏在人的皮肤上,凉飕飕地钻毛孔。李峰牵着妻子蔡雯蕊的手,踩在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青石板路上,鞋底碾过青苔,发出细碎的“吱呀”闷响。


    “真要住在这里?这房子看着就年头不短,阴森森的。”蔡雯蕊下意识往李峰身边靠了靠,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她是土生土长的城市姑娘,跟着李峰回川北老家处理祖宅,本以为只是简单收拾几天就返程,却没想到长辈临终前留下遗愿,让夫妻俩守着这栋百年老宅住满三个月。


    李峰抬头望向眼前这座穿斗式木结构老宅,黑褐色的木梁爬满蛛网,青瓦层层叠叠压在屋顶,边角的瓦当残缺不全,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老宅坐落在镇子最深处,背靠荒岭,左右再无邻里,独独立在一片浓绿的树影里。木门是厚重的柏木打造,门板上刻着早已模糊的镇宅纹路,铜环锈迹斑斑,摸上去沾一手暗绿色的锈粉。


    “没办法,爷爷走之前反复叮嘱,祖宅不能空。也就三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李峰叹了口气,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刺耳的木轴摩擦声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黑羽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过后,周遭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院落不大,青石板铺地,正中一口石井,石井栏被岁月磨得光滑,井口黑漆漆的,像一只圆睁的独眼。院角种着两株老芭蕉,叶片宽大肥厚,被山风拂动,左右摇晃,影子投在堂屋的泥墙上,扭曲如舞动的人影。


    一踏入老宅,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明明是初夏,阳光被参天古树和屋檐遮挡,屋内昏暗潮湿,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胭脂和腐朽木头交织的怪味。蔡雯蕊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老宅分前后两进,前院是堂屋、偏房,后院是卧室和储物间。堂屋正中摆着老旧的神龛,牌位蒙着厚厚的灰尘,香案上的烛台锈迹斑驳,两支半截的红烛歪歪斜斜立在上面。神龛两侧挂着褪色的麻布帷幔,风从门缝钻进来,帷幔轻轻飘动,帘后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先收拾东边两间偏房当卧室吧,堂屋太久没人住,先别动。”李峰放下随身的行李箱,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蔡雯蕊则走到窗边,想推开木窗透透气,可老旧的木窗榫卯卡死,她用力推了两下,窗扇纹丝不动。就在她收手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窗户外的芭蕉树后,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


    那人影身形纤细,长发垂落,一动不动贴在树干旁,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蔡雯蕊心脏猛地一缩,猛地转头再看,芭蕉树后空空荡荡,只有随风晃动的叶片。


    “怎么了?”李峰察觉到她脸色发白,连忙走过来。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看花眼了,树影晃的。”蔡雯蕊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她不愿刚过来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惹李峰担心。可那一眼的寒意,却像冰碴子扎在了心底。


    两人忙活到傍晚,简单打扫出两间卧室。卧室的木床是老式拔步床,床架雕花繁复,挂着暗沉的蓝布床幔。被褥是从城里带来的,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勉强能住人。天色渐渐沉下来,山间的雾越来越浓,将整座老宅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镇上的人家早已亮起灯火,唯独这片荒僻老宅,只有屋内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光微弱,照不亮角落的黑暗。


    晚饭是简单煮的面条,两人坐在堂屋的矮桌旁,谁都没有说话。屋外风声渐起,穿过屋檐的瓦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低低的啜泣。石井的方向偶尔传来“滴答、滴答”的落水声,节奏缓慢,听得人心神不宁。


    “这地方晚上风声也太吓人了。”蔡雯蕊扒拉着面条,食不下咽。


    “山里都这样,习惯就好。早点休息,明天再接着收拾。”李峰也觉得氛围压抑,匆匆吃完便收拾碗筷。


    入夜之后,整座老宅彻底陷入黑暗。白炽灯被关掉,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瓦隙,投下零碎的光斑。夫妻俩睡在同一间卧室,拔步床的床幔拉得严实,隔绝了大部分视线。躺下没多久,蔡雯蕊就毫无睡意,耳朵里全是奇怪的声响。


    先是头顶的木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板上,一步一步,慢悠悠地从房头走到房尾。紧接着,院中的石井方向,传来了女子的吟唱声,调子古老又幽怨,不是现代的歌曲,像是川北本地失传的山谣,字句模糊,却字字缠在人心上。


    李峰原本睡得沉,也被这声音弄醒了。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脚步声就在头顶的阁楼,可老宅的阁楼多年封闭,门锁早已锈死,根本不可能有人上去。


    “你听到了吗?”蔡雯蕊的声音带着颤抖,紧紧贴在李峰怀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听到了,别慌,山里野猫、野鸟多,说不定是风吹木头的声响。”李峰嘴上安慰,后背却已经冒出冷汗。他自小在镇上长大,听过不少关于这座祖宅的传闻,只是从前只当是老人吓唬小孩的闲话,如今亲身经历,只觉得头皮发麻。


    吟唱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消失,头顶的脚步声也停了。可没过多久,床幔外侧,传来了轻轻的拉扯声。像是有人站在床边,用手指一下一下勾着蓝布床幔,力道很轻,一下、两下,缓慢又执着。


    床幔很厚,可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外力。蔡雯蕊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李峰猛地伸手,一把掀开床幔——床边空空如也,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影。


    屋内死寂一片,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咽。那一晚,两人睁着眼睛坐到天快亮,再无半分睡意。天蒙蒙亮时,山间的雾散去大半,老宅恢复了白日的模样,仿佛昨夜的诡异声响,全是两人的幻觉。


    第二章 古井魅影,湿痕手印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古树枝叶,落在院落里。李峰起床第一件事,就去检查阁楼的门锁。生锈的铁锁牢牢锁着,锁芯卡死,上面布满蛛网和灰尘,没有任何被撬动、触碰的痕迹。阁楼的木板也完好无损,不可能有人在上面行走。


    “真的怪事了。”李峰低声自语,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蔡雯蕊走到院中的石井边,想打水洗漱。石井的井口呈圆形,石头井栏被磨得圆润,低头往下看,井水幽深发黑,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镜,映不出天上的太阳。她拿起一旁掉在地上的木桶,将绳索垂入井中,木桶“扑通”一声落入水里。


    就在木桶下沉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井水水面下,浮出一张苍白的女人脸。那张脸紧贴着水面,双眼圆睁,眼白居多,嘴唇乌青,湿漉漉的长发漂浮在水中,死死地盯着井口的她。


    “啊!”蔡雯蕊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一屁股摔在青石板地上。


    李峰闻声立刻冲过来:“怎么了?!”


    “井里、井里有人!一个女人!”蔡雯蕊指着井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李峰快步走到井边,低头细看。井水依旧平静无波,黑漆漆的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木桶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哪里有人?雯蕊,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出现错觉了?”


    “我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水面下!”蔡雯蕊急得眼眶发红,那种近距离对视的恐惧,刻在了脑海里。


    李峰知道妻子不是胆小矫情的人,当下也不敢再轻视。他捡起长竹竿,伸进井里搅动井水,井水翻涌,泥沙泛起,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只是搅动的时候,井内传来一阵阵阴冷的寒气,比屋内还要刺骨。


    镇子上的独居老人王婆,是看着李峰长大的,熟知镇上所有旧事。李峰扶着受惊的蔡雯蕊走出老宅,去隔壁镇子边缘找王婆打听情况。王婆已是七旬高龄,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听到两人描述老宅和古井的怪事,浑浊的双眼瞬间一沉,连连摆手。


    “那栋宅子,还有那口井,不干净啊。”王婆坐在竹椅上,拿起旱烟杆点上,烟雾缭绕中,缓缓道出了往事,“几十年前,你们李家这栋老宅,住着一个外地嫁过来的女子,名叫阿秀。阿秀生得貌美,歌喉也好,就是命苦,嫁过来没多久,丈夫就意外离世。李家的长辈容不下她,说她是克夫的灾星,整日磋磨她。”


    “后来呢?”李峰追问。


    “后来啊,阿秀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在院中的那口古井里投井自尽了。”王婆深吸一口旱烟,语气凝重,“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怨气极重。投井之后,镇上就开始接连出事,夜里老宅总有哭声、歌声,路过的人常看见井边有白衣人影。后来李家就把老宅封了,常年没人敢住。老一辈都说,阿秀的魂魄被困在古井和老宅里,不肯离去。”


    蔡雯蕊听得浑身发冷,昨夜听到的山谣、看到的白影,瞬间有了对应的缘由。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怨气还没散?”李峰眉头紧锁。


    “枉死之人,执念难消。她生前被困在这宅院里,死后也离不开。你们年轻人阳气重,本不该有事,但怕是冲撞了她。”王婆叮嘱道,“白天还好,入夜之后,千万不要靠近古井,不要独自去后院,也别回应宅子里传来的歌声和呼唤。还有,老宅里的旧东西,别随意乱动,尤其是堂屋神龛旁边的旧首饰。”


    两人谢过王婆,心事重重地返回老宅。本想收拾东西离开,可爷爷的遗愿摆在那里,三个月的期限不能违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下去。


    白日里的老宅还算安稳,除了空气阴冷、气味怪异,再没有诡异景象。蔡雯蕊不敢再靠近古井,洗漱用水都提前在白天打好。可到了午后,意外再次发生。


    蔡雯蕊在偏房整理杂物,这间偏房是以前的储物间,堆着几十年前的旧家具、旧衣物。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樟木箱,箱盖半开着。她伸手想把箱子盖严,手指刚碰到木盖,忽然感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低头看去,樟木箱的箱盖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湿手印。是女人的手掌印,五指纤细,水渍顺着指缝往下流淌,像是刚有人用湿手按在上面。箱子周围的地面干燥,屋顶也没有漏水,这手印来得莫名其妙。


    蔡雯蕊猛地缩回手,后退几步。李峰闻声赶来,看到箱盖上的手印,脸色也变了。那水渍新鲜,绝不是多年前留下的。他用纸巾擦去手印,可没过几分钟,同一个位置,又缓缓浮现出第二个湿手印,和第一个大小、纹路一模一样。


    “她就在这房间里……”蔡雯蕊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感彻底笼罩了她。


    李峰强作镇定,拉着妻子走出储物间,把房门死死关上。整个下午,两人都待在堂屋,不敢踏入两侧的偏房。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间的雾再次聚拢,老宅被黑暗吞噬,新一轮的惊悚,如约而至。


    当晚,两人不敢再睡拔步床,把简易行军床搬到了堂屋,紧挨着门口,留着逃生的余地。入夜后,屋顶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缓慢踱步,而是急促的来回跑动,木板被踩得“咚咚”作响,仿佛有个人在头顶慌乱地奔走。


    古井的方向,女子的吟唱声变得凄厉,不再是幽怨的山谣,而是断断续续的哭诉,字句夹杂着川北方言,听大意是诉说委屈、怨恨。紧接着,堂屋的木门,开始被一下一下撞击。


    “咚、咚、咚……”力道不大,却持续不断,像是有人用额头或者肩膀在撞门。木门微微晃动,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


    李峰握紧了身边一根实木木棍,守在门后。蔡雯蕊缩在他身后,紧紧捂住耳朵,可那些哭声、撞门声、脚步声,无孔不入地钻进脑海。


    撞击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忽然戛然而止。就在两人稍稍松气的时候,堂屋西侧的泥墙上,慢慢渗出黑色的水渍。水渍蜿蜒流淌,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长裙,正是白天王婆口中的阿秀。


    人影紧贴着墙壁,头部缓缓转动,空洞的双眼望向堂屋中央的两人。墙壁上的水渍不断滴落,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蔡雯蕊看着墙上的鬼影,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李峰咬着牙,拿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糯米(白天听从王婆建议准备的),朝着墙面撒去。糯米落在水渍人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糯米瞬间变成灰黑色,墙上的人影剧烈扭曲,随后缓缓淡化、消失。


    屋内恢复安静,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久久没有散去。一夜煎熬,天光破晓时,两人都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


    第三章 床底藏影,隔墙低语


    接连两晚的诡异遭遇,让蔡雯蕊的精神濒临崩溃。她白天不敢独处,走到哪里都要跟着李峰,老宅里的每一处角落,在她眼里都藏着危险。李峰也忧心忡忡,一边安抚妻子,一边仔细探查老宅的每一处,试图找到化解的办法。


    按照王婆的提醒,两人不敢触碰堂屋神龛旁的旧物。神龛侧边的木柜里,摆放着几只老旧的银簪、玉镯,还有一面黄铜圆镜,镜面锈迹斑斑,边角发黑。白天阳光充足时,李峰偶然瞥到铜镜里的倒影,镜中除了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衣女子,可转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他立刻把铜镜倒扣在木柜里,再也不敢触碰。


    第三天傍晚,山间下起了连绵的冷雨。雨水敲打在青瓦上,“哗啦啦”响个不停,老宅内外泥泞湿滑,雾气混着雨幕,能见度不足几米。气温降得更低,屋内冷得像冰窖,即便裹着厚外套,也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晚饭过后,雨势渐小,变成绵绵细雨。两人商议再三,还是决定回到原先的卧室休息。堂屋四面漏风,整夜守着也不是办法,只能小心提防。


    这间卧室的拔步床结构复杂,床体高大,床下是封闭的木板夹层,床幔垂落之后,床底完全处于视觉盲区。临睡之前,李峰拿着手电筒,仔细照过床底、墙角、门窗,确认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两人躺在床上,不敢闭眼,手电筒一直开着,微弱的光束照亮床前一小片区域。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不少细微的声响,可越是这样,人心越是紧绷。


    大概到了夜半子时,雨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就在这时,床底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人蜷缩在床板下,身体挪动,衣衫摩擦木板的声音。


    声音就在身下,距离近得吓人。蔡雯蕊瞬间浑身僵硬,牙齿不停打颤,下意识往李峰怀里钻。李峰猛地握紧手电筒,光束朝下,照向床底。


    老式拔步床的床底缝隙狭小,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一小部分。光线扫过的瞬间,两人同时看见:床底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长发女人。她背对着床铺,长发铺散在木板上,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裙,身体紧紧贴着床板,一动不动。


    “谁?!”李峰大喝一声,握紧手中的木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床底的人影没有动弹,紧接着,一阵细细的低语声从床底飘上来,就在两人的耳边,气息阴冷,带着井水的腥寒气。低语声是川北方言,断断续续,重复着一句话:“陪我……留下来……别走……”


    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就贴在床板下方,仿佛说话人的脸,正隔着木板,对着两人的脚底。


    蔡雯蕊吓得失声尖叫,猛地想要起身下床,可双腿发软,根本动弹不得。李峰强压下恐惧,抬脚用力跺向床板,“咚”的一声巨响,床板震动。


    床底的摩擦声和低语声骤然停止。李峰趁机掀开床幔,翻身下床,举着手电筒和木棍,俯身去查看床底。可这一次,床底空空荡荡,只有积年的灰尘、掉落的枯枝,刚才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见了……”李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两人不敢再躺在床上,索性搬着椅子坐在卧室门口,背靠墙壁,彻夜看守。后半夜,卧室隔壁的储物间里,传来了隔墙对话声。


    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主一辅,语气幽怨,夹杂着争吵与哭诉。一人诉说被欺凌的委屈,一人低声劝慰。声音隔着一堵木墙,清晰地传入耳中,时而近,时而远,仿佛有两个人就在隔壁房间来回走动、交谈。


    可储物间的房门,白天就被两人用木栓死死顶住,门窗紧闭,不可能有人进入。


    “这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蔡雯蕊捂住耳朵,泪水无声滑落。她从小信奉科学,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这几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李峰沉默不语。他渐渐意识到,这座百年老宅里,不止投井的阿秀一个枉死魂。老宅历经百年,地处荒岭,闭塞阴冷,不知埋葬了多少旧事与冤魂。阿秀只是怨气最重的那一个,其余零散的阴魂,也常年盘踞在此。


    天快亮时,隔墙的交谈声终于消失。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照进老宅,阴冷的气息稍稍褪去。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卧室,发现隔壁储物间的木栓,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脱落,房门虚掩着,门缝里不断涌出阴冷的白气。


    李峰推开门,储物间内的景象让两人头皮发麻: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浅淡脚印,都是赤足的女人脚印,大小不一,交错分布,从房门一直延伸到墙角的樟木箱旁。木箱的箱盖完全打开,里面的旧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件红色的绣花肚兜,被平铺在箱子顶端,像是有人特意摆放出来。


    红色在暗沉的旧物中格外刺眼,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性。


    第四章 荒岭坟茔,引魂山歌


    连续四晚的惊魂经历,让两人身心俱疲。李峰知道一味躲避不是办法,再次前往镇上找王婆求助。这一次,王婆见两人神色狼狈,终于道出了更深的隐情。


    “阿秀投井之后,魂魄被困在老宅与古井之间,日夜被井水阴气侵蚀,怨气越来越重。她生前最爱唱川北的山谣,那歌谣本是山间祈福的调子,被她的怨气浸染,就成了引魂的邪曲。”王婆从里屋拿出一把桃木枝、几张黄符,还有一捆粗麻绳,“老宅背靠的后山荒岭,有一片乱葬岗,几十年前附近村落的逝者,大多埋在那里。阿秀的坟茔,也在乱葬岗最深处,离老宅不过百米。”


    “她的坟?我们可以去祭拜化解吗?”李峰问道。


    “可以,但风险极大。”王婆神色严肃,“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上山,带上香烛、纸钱,诚心祭拜,诉说你们并无恶意,只是暂住守宅,求她放下执念。切记三点:第一,上山路上,无论听到谁喊你的名字,都不要回头、不要回应;第二,乱葬岗里的孤坟、残碑,不要伸手触碰;第三,听到山谣响起,立刻捂住耳朵,快步走到阿秀的坟前,不要停留。她的歌声会勾走活人的魂魄。”


    王婆将桃木枝折成两段,分给两人:“桃木避阴,贴身带着。黄符贴在老宅门窗、古井四周,能暂时压制阴气,撑到你们上山祭拜。”


    两人接过物件,连连道谢。回到老宅后,立刻按照吩咐,将黄符贴满木门、木窗、井栏四周。黄符贴上的瞬间,老宅内刺骨的阴冷明显减弱,空气中的怪味也淡了不少。井里不再浮现人影,屋顶的脚步声也暂时消失了。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山间雾气散尽,是一天中阳气最足的时刻。李峰带着蔡雯蕊,拿着香烛、纸钱,沿着老宅后方的小路,走向后山荒岭。小路两旁杂草丛生,灌木疯长,路面布满碎石,行走起来十分艰难。


    越往山里走,草木越是茂密,阳光被树冠遮挡,林间光线变暗,温度再次降低。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坡地,密密麻麻的坟包散落各处,高低不一的土坟、断裂的石碑、腐朽的棺木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木与纸钱灰烬混合的味道。这里就是镇上人谈之色变的乱葬岗。


    荒岭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脚下的杂草里,偶尔能看到褪色的纸幡,在无风的林间轻轻晃动。蔡雯蕊紧紧抓着李峰的衣袖,心脏狂跳,不敢四处张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按照王婆指引的方向,两人往乱葬岗深处走去。越是深处,坟包越是陈旧,不少坟头已经塌陷,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木。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柔的呼唤声,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喊着“李峰”“雯蕊”,声音近在咫尺,像是熟人在身后打招呼。


    蔡雯蕊下意识想要回头,李峰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提醒:“别回头!不要应声!”


    两人目不斜视,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行走。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频繁,语气从温婉变成幽怨,再变成凄厉,甚至夹杂着拉扯衣袖的触感,冰冷的指尖擦过手臂,寒意直透骨髓。蔡雯蕊咬紧嘴唇,强忍着恐惧,死死跟着李峰。


    又走了片刻,熟悉的女子吟唱声响起,正是那首浸染了怨气的山谣。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环绕在两人周身,曲调缠绵又诡异,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一同歌唱。歌声入耳的瞬间,脑袋开始发昏,意识渐渐模糊,脚步也变得沉重,仿佛有一股力量,想要将两人拖拽着停下。


    李峰立刻抬手,捂住自己和蔡雯蕊的耳朵,加快脚步。桃木枝贴在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勉强抵挡着歌声的侵扰。两人跌跌撞撞,终于在乱葬岗最内侧,找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土坟。


    这座坟茔比周围的坟包规整一些,坟前立着一块简易的石碑,石碑上刻着“阿秀之墓”四个字,字迹潦草,年代久远。坟头长满野草,坟土潮湿发黑,坟前没有任何祭拜的痕迹,显然数十年无人问津。


    两人快步走到坟前,放下香烛,点燃纸钱。火苗窜起,纸钱化为黑色灰烬,被林间的微风卷走。李峰手持香烛,对着坟茔深深鞠躬,语气诚恳:“阿秀姑娘,我们是李家后人,只是遵照长辈遗愿暂住祖宅,并无冒犯之意。我们知晓你生前命苦,心中有怨,还请放下执念,莫再惊扰。三个月期满,我们立刻离开,从此不再打扰。”


    蔡雯蕊也跟着躬身行礼,默默祈福。


    祭拜的过程中,周遭的歌声、呼唤声渐渐消失,林间的阴冷气息也缓和了许多。坟前的火苗平稳燃烧,没有出现诡异的摇曳。待香烛燃过半截,两人按照原路返程。


    下山的路格外平静,再没有听到任何异响。回到老宅,看着门窗上完好的黄符,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本以为祭拜过后,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可他们没想到,真正的终极惊悚,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五章 镜中替身,老宅终局


    祭拜过后的头一天,老宅格外安稳。夜里没有脚步声、哭声、低语声,古井平静,墙面也不再浮现鬼影。蔡雯蕊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李峰也松了口气,觉得阿秀的怨气已然化解。


    可安稳仅仅维持了一天。


    当晚子时,老宅里的黄符开始自动卷曲、发黑,符纸边缘冒出细小的黑烟,“滋滋”作响。贴在门窗、井栏上的数十张黄符,在短短片刻内全部失效,化为碎纸屑,随风飘散。


    阴冷的寒气再次席卷整座老宅,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仿佛整栋房子被扔进了冰窟。


    两人刚躺下,堂屋的黄铜圆镜(之前倒扣在木柜里,白天收拾东西时不慎翻了过来),突然“哐当”一声从木柜上掉落,镜面朝上,落在地面中央。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铜镜表面。李峰听到声响,起身走到堂屋,低头看向铜镜。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铜镜之中,映出了两个身影。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赫然是妻子蔡雯蕊。可诡异的是:镜中的蔡雯蕊,并不是此刻站在卧室里的那个人。镜中的女子长发散乱,面色乌青,穿着老旧的蓝布衣裙,正是阿秀的模样。而原本的蔡雯蕊,此刻正站在卧室门口,眼神呆滞,身体僵硬,一步步朝着铜镜的方向走来。


    “雯蕊!停下!”李峰大喊出声。


    可蔡雯蕊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双目空洞,面无表情,脚步机械,径直走向堂屋中央的铜镜。她的影子落在地面,渐渐和铜镜里阿秀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李峰瞬间明白过来:阿秀执念太深,不肯离开老宅,见驱赶、惊扰都无法逼走两人,便生出了夺舍替身的念头。她被困在老宅数十年,想要借助活人的躯体,离开这片禁锢她的土地。


    卧室通往堂屋的地面上,不断渗出井水般的黑水,黑水蜿蜒流淌,形成一条条黑色水线,缠绕住蔡雯蕊的脚踝。冰冷的黑水顺着裤脚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青白色。


    铜镜里的阿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伸出苍白的双手,从镜面中探了出来。两只手臂穿过铜镜,悬在半空,朝着蔡雯蕊的脖颈抓去。


    “不要!”李峰不顾一切冲上前,想要拉住妻子。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屋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后院、储物间、阁楼、古井方向,无数细碎的声响同时响起。整座老宅里,盘踞的所有阴魂都被惊动,风声、哭声、吟唱声、拖拽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鬼哭狼嚎。院中的古井翻涌起巨大的水花,黑色的井水不断溢出井口,顺着青石板地面流向堂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秀的上半身,一点点从铜镜里钻出来,长发飞舞,乌青的脸上双眼圆睁,怨气滔天。她死死盯着走向铜镜的蔡雯蕊,双手距离对方的脖颈越来越近。


    李峰想起胸口的桃木枝,立刻抽出桃木枝,朝着阿秀挥去。桃木枝触碰在阿秀身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黑色阴气四散炸开。阿秀的身体微微后退,从镜面探出的身躯收缩了几分,可仅仅是片刻,她再次发力,想要挣脱桃木的克制。


    “雯蕊!醒醒!看着我!”李峰一边用桃木枝阻挡阿秀,一边大声呼喊妻子的名字。他知道,想要破解替身,必须唤醒蔡雯蕊自身的意识。


    黑水已经漫过脚踝,整座老宅被井水淹没大半,阴冷的阴气几乎让人窒息。铜镜光芒忽明忽暗,阿秀的嘶吼声震得木梁嗡嗡作响。蔡雯蕊走到铜镜跟前,额头距离镜面仅有一寸,空洞的双眼渐渐有了一丝神采,她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又看向奋力施救的李峰,嘴唇微微颤动。


    “老公……”微弱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就是这一声呼唤,蔡雯蕊体内属于活人的阳气猛然爆发。她猛地往后退,挣脱了黑水的缠绕,双眼恢复清明,惊恐地看着眼前从铜镜中爬出的白衣女鬼。


    阿秀见替身即将失败,怨气彻底爆发,整个身体从铜镜中挣脱出来,悬浮在堂屋半空。她长发遮面,周身环绕黑色阴气,老宅的木梁开始开裂,青瓦簌簌掉落,整栋百年老宅都在剧烈晃动。


    院中的古井井水疯狂喷涌,荒岭方向传来阵阵阴风,乱葬岗的孤魂也被引来,无数模糊的人影在院落四周游荡、嘶吼。


    李峰扶着蔡雯蕊退到门口,手握桃木枝,死死挡住大门。他知道硬拼无用,想起王婆说过,阿秀的执念是不甘与孤寂。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半空的女鬼高声喊道:“阿秀!你被困此处数十年,日日受阴气折磨,难道还要继续沉沦吗?夺舍害人,只会让你永世不得轮回!我们只是守宅之人,三个月后便会离开,这栋老宅、这片土地,终究还是你的归宿!放下怨恨,方能解脱!”


    话音落下,阿秀的动作猛地停滞。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的黑色阴气渐渐淡化。数十年的怨恨、委屈、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又望向院中的古井、远处的荒岭,凄厉的嘶吼慢慢变成低低的啜泣。


    漫天的阴风、嘈杂的鬼哭渐渐平息,游荡的虚影逐一消散。古井翻涌的井水缓缓回落,地面的黑水一点点渗入石板之下。铜镜恢复平静,倒扣在地,再无异象。


    阿秀的身影越来越淡,长发缓缓垂落,脸上的戾气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她对着两人微微欠身,像是道谢,随后化作一缕白色轻烟,缓缓飘向院中的古井,最终沉入井水深处,彻底消失。


    老宅停止晃动,裂缝的木梁、松动的瓦片不再掉落。笼罩整座宅院的阴冷气息一点点褪去,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落在院落里。


    危机彻底解除。


    第六章 离宅余悸,蜀地阴事


    经历了这场生死惊魂,剩下的两个月守宅时光,变得格外平静。阿秀再没有现身,老宅里的所有诡异声响、异象全部消失。古井井水清澈,木梁稳固,储物间、阁楼、卧室都恢复了正常,只是那股沉淀百年的老旧气息,依旧萦绕在宅中。


    李峰和蔡雯蕊白天正常收拾老宅,夜里安心休息,不再有半分恐惧。闲暇时,两人会偶尔走到古井边、望向后方的荒岭,心中满是唏嘘。一个被命运磋磨的女子,一段尘封在川北深山老宅里的悲惨往事,化作数十年不散的怨气,惊扰了无数路人。


    三个月的期限转瞬而至。离开老宅的前一天,两人再次带着香烛,去后山阿秀的坟前祭拜。这一次,林间风清日朗,没有呼唤,没有歌谣,坟前野草被微风轻拂,一派安宁祥和。


    “恩怨到此为止,愿你早日安息。”李峰轻声说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收拾好行李,锁上老宅厚重的柏木大门。铜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他们转身走上出山的小路,再也没有回头。


    走出青溪镇,回望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区域,百年老宅隐在古树浓荫之中,安静地伫立在雾气里,仿佛昨夜所有的惊悚、嘶吼、鬼影,都只是一场漫长而诡异的噩梦。


    坐上返程的汽车,蔡雯蕊靠在李峰肩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依旧残留着后怕:“以后,我再也不敢来这种深山老宅了。”


    李峰握紧她的手,轻轻点头:“以后都不来了。川北的山水秀美,可藏在山水深处的旧怨与阴事,终究太过骇人。”


    车子驶离川北山区,一路驶向繁华的城市。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深山、古宅、荒岭、古井,渐渐被抛在远方。可那深夜的脚步声、井中的惨白人脸、床底的低语、镜中的鬼影,还有那首幽怨凄厉的川北山谣,却深深烙印在两人的记忆里,终生难忘。


    蜀地多山,深山藏古宅,古宅埋旧事。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悲欢、枉死的冤魂、不散的执念,如同山间终年不散的浓雾,潜伏在阴暗角落,等待着偶然闯入的生人,上演一段段毛骨悚然的阴途诡事。而这座青溪镇的李家老宅,和古井中的阿秀,也成了当地人口中,又一段代代相传的四川惊悚传说,在巴山蜀水的雾气里,永久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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