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见对方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他这才开口解释了起来。
“宋大叔,我是受您二弟宋建辉的委托来给老人办丧事的,我叫苏云,是咱们这专业干白活的。”
“他让你办丧事你就办啊,找我干什么!”
“虽然他出钱,可没孝子也不行啊,他人在新疆回不来,说是和你商量过了,您是家里老大,让我过来找您,家里这边还得您带头操办……”
结果就因为这句话,宋老大气的又开始抖起来了,嘴巴都有些歪斜了,他指着苏云的鼻子就骂。
“找我?凭什么找我?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头死了他都不回来,让我去当孝子?你看我这腿脚合适吗?你让我过去坐着还是跪着?”
“呃……您要愿意的话,躺着也行。”
“你滚!滚!”
苏云皱了皱眉,见实在没办法沟通,只能又去找宋老三。
结果宋老三连门都没给开,敲了好半天,可能对方也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趴在门缝骂了一句。
“他不是找了大美帮忙栏目组吗?那就接着曝光呗!看谁丢人!”
“我是咱们这的阴阳先生,不是节目组的,要不您先把门开开,咱们进去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喂!喂?”
苏云喊了一句,结果里面彻底没动静了。
又敲了好半天,结果对方始终不露面,苏云无奈的只能又回到了宋家老屋。
亓毛毛见苏云满脸愁容,凑上来提议道。
“这兄弟三个摆明就有纠纷嘛,这个宋老二也不地道,提前就该和咱们说明白啊,要不然你联系一下他,给他把钱退了,咱们也不蹚这趟浑水了。”
苏云想了想,现在也只能先联系宋建辉问问情况了。
可掏出手机给对方打了半天电话,一直提示无法接通,没办法,他又给对方微信发去消息,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回信。
“哥,他不接电话咋办啊?办葬礼没孝子可不行啊,再说了,咱们要硬着头皮给办完了,到时候他不给结尾款怎么办?”
苏云看了一眼亓毛毛,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葬礼怎么办的问题!”
“他们当儿子都不管,那咱们也不管了呗。”
“咱把定钱都收了,能不管?”
“那就退给他呗,他这事有纠纷啊,咱们退钱也是天经地义。”
“咱们干白活的,但凡接了定金,不光是和活人达成了交易,还和死人产生了契约,活人的钱好退,死人的钱怎么退?”
苏云现在等于是骑虎难下了,接着干不行,把老头扔在这回去更不行。
亓毛毛噘着嘴嘟囔。
“咱们咋管嘛?谁来报丧?谁来给老头穿寿衣?谁来办酒席?孝子都不出面,这根本没办法嘛。”
“你先留在这,看老舅家有没有人过来,我去村里打听一下情况再说。”
苏云嘀咕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虽然宋家没报丧,但死了人是大事,消息传的很快,有些亲戚听到后不等报丧也会自己过来的。
大过年的,村里人并不少,他从宋家走了出来,立马就有一个中年妇女朝他热情的招手。
“是小苏吧?”
“阿姨,您认识我?”
“你忘了?年前我外甥女结婚,咱们见过啊!”
“你外甥女是?”
“阿敏啊!他爸在镇上卖化肥的,和你大伯关系也很好的。”
苏云看了对方一眼,立马想起来了。
这是赵阿敏的舅妈,当时赵阿敏和曹力结婚给他发过请柬,只不过客人太多,他没什么印象。
赵阿敏舅妈把苏云拽到了自己家里,然后又殷切的打开了房间的空调,还给倒了茶水,然后又端来了一盘瓜子花生。
等忙活完,她这才坐在旁边开口询问苏云。
“小苏,你接了宋家的活啊?哎呦,这活可不好干啊!”
看对方的表情,苏云突然想起了大肥,这两人好像都一样喜欢聊八卦。
果然,还没等苏云开口询问,她就自己把宋家的事情全给讲了出来。
“这宋家三兄弟啊,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家对老人不孝顺,这都是祖传的毛病了!当年他们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们父亲和大伯就因为安葬老人的事闹翻了。”
据赵阿敏舅妈所说,早在二三十年前,宋家三兄弟的爷爷去世,他们父亲和大伯闹翻后就再也不来往了,再后来他们奶奶去世,弟兄两个差点打起来,老大一气之下带着家人住到城里不回来了,老二背着包也去外地打工了,老太太的尸体被锁在家里没人管,后来臭的邻居先受不了了。
苏云有些着急,他没想到这阿姨会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
刚想催她说重点,结果重点就来了。
赵阿敏舅妈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给苏云讲着村子里关于宋家的八卦。
“这宋家三兄弟的恩怨,就是从他们奶奶去世的时候开始的……”
当初宋家老奶奶去世,因为两个儿子早就闹翻了,所以就和现在一样,谁都不愿意出钱。
后来村子里出面协调,结果两个儿子都不愿让步,可老人不能臭在家里啊,所以实在没办法,一群长辈和村里的领导先去找了他们大伯。
可不巧的是,当时他大伯得了肝癌在化疗,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好,所以一群人扭头又去找了宋庆明,也就是这三兄弟的父亲。
宋庆明可不管那些,大哥不出钱,他就不出钱,大哥不服丧,他就不服丧,他要的是一碗水端平。
见他油盐不进,村里这些人和长辈商量,只能退而求其次找老太太的孙子。
这下一辈,老大这边是个闺女,老二这边是三个儿子。
也就是老大宋建平、老二宋建辉、老三宋建光。
毕竟是亲奶奶,作为孙子,给奶奶办葬礼这也算合情合理,而且这个方案宋庆明也没理由反驳和拒绝。
当然这些长辈商量了一下,害怕他们弟兄三个到时候又和上一代一样会闹矛盾,所以决定给三人写‘约’。
当年兄弟们分家都会写‘约’,其实就类似今天的合同,这里面会写上谁分房、谁分地,甚至连一只碗、一双筷子都会分的清清楚楚。
当然,也会给他们分责任,比如谁赡养父亲、谁赡养母亲,老人去世后谁出钱办丧事等等。
意见达成一致,当事人和见证人都会按手印,这‘约’也就生效了,以后按照这份‘约’去执行,也是解决儿女们闹矛盾的一个办法。
“当时宋家三兄弟的‘约’是怎么写的?”
苏云问了一句,赵阿敏的舅妈瘪着嘴吐了瓜子皮,凑的更近一些,这才小声继续说了起来。
“宋家老大是个瘫子,几个长辈一商量,就让他出钱给奶奶办葬礼,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再赡养父母了,也算替他减轻一些负担。老二宋建辉负赡养母亲赵淑梅,老三宋建光负责赡养父亲宋庆明。”
写完‘约’后,本以为这事就告一段落了,可谁也没想到。
老大宋建平出门就反悔了,他以身体残疾坐轮椅不方便为由,全程没参与奶奶的葬礼。
结果人家阴阳先生干完活要钱的时候,他竟然厚颜无耻的说自己连葬礼都没参加,给什么钱?
阴阳先生没办法,只能去找老二宋建辉,结果宋建辉办完葬礼已经去新疆了,根本联系不上。
然后他们又去找老三宋建光。
赵阿敏舅妈叹了口气。
“唉,这个宋老三是个老实人,忍气吞声的就把钱给人家了。结果等他去找执客要收的礼金时,这才发现礼金竟然都被宋老大给拿走了。”
“我靠?宋老大一分钱不出,不但毁了约,还拿走了人家收来的礼金?”
苏云惊的目瞪口呆,心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神人。
赵阿敏舅妈瘪着嘴点头。
“这宋老大最不是东西了,人家老三去他家要钱,他就扯东扯西胡说八道,说‘约’上写的很清楚,是他负责奶奶的葬礼,所以就该他收礼金。宋老三被气个半死,又找他要办葬礼的钱,结果他理直气壮的骂宋老三是个什么东西,说葬礼是阴阳先生办的,宋老三来要什么钱?宋老三给阴阳先生结尾款,那是他自愿的,和自己没关系……”
“我靠?还能这么干啊?分币不掏还赚了钱啊?”
这操作连苏云都看傻了,赵阿敏舅妈点点头也呸了一口骂了起来。
“宋老大后面干的事才恶心人呢!”
“还有后面?”
后来他们的母亲去世了,按照‘约’上规定的,本该由老二负责给老人办丧事,可老二人在新疆回不来,所以他就委托老三帮忙。
两人通过电话大概沟通了几句,简单来说就是做了个交易。
“这老二在新疆定居了,家里的宅基地也不怎么住,当时他比较忙,就委托老三帮忙给母亲办葬礼,他的意思自己不想出钱,想让老三出钱,收来的礼金他也不要了,再把自己在村里的宅基地补偿给老三。”
“这也行啊。”
赵阿敏的舅妈撇撇嘴。
“就因为这套宅基地,宋家三兄弟闹的才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