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死人吃饭》 第1章 道士相亲 这是苏云第一次相亲,他在咖啡厅足足等了40分钟,然后才看到一个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你就是苏云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倩,是咱们王家沟的,以前都是外地上班,前阵子刚回来。” 瓜子脸,白短裙,琉光1D深咖色极光丝袜,她身上还有一股植物精油的清香。 坐在苏云对面,翘起二郎腿,玫红色高跟鞋在空中晃啊晃。 “我今年28岁,身高1米65,体重98斤,大学本科毕业,之前的工作是健康养生和物理疗养,感情经历比较丰富,不过你也别介意,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找个老实人结婚过日子的。” 苏云愣了愣,心说这不就是退休老技师吗?回家找老实人接盘来了? “不好意思,咱俩可能不太合适。” 他想起身离开,这女的却笑盈盈开口说道。 “我觉得挺合适啊,丽姐说你父母双亡,有车有房,我就想找个这样的。” “丽姐可能没说明白,我是干白活的,平常就住店里,开的车也是灵车。这不算有房有车吧?我现在生意也不好,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条件虽然差点,不过我不介意。所以……我有个孩子,你应该也不介意吧?” “啊?你有孩子啊?” “以前上班的时候不太懂事,不过你放心,孩子判给男方了。至于彩礼嘛,给99万,寓意长长久久。对了,我是独生女,你能接受上门吗?” “倒插门?你给我99万彩礼?” 女的摆摆手。 “不不不,是你给我99万!” 苏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我?倒插门?还给你99万彩礼?凭什么啊?凭你在洗浴中心给大哥盘核桃经验丰富?还是凭你盘出了两个孩子?” “你放屁,我哪有两个孩子?” “你肚子还有一个!” “啊?你怎么知道?” “丽姐没告诉你我是道士吗?当然是算出来的!” 女的显出一丝慌乱,不过又起身指着苏云骂骂咧咧。 “你胡说什么?我干的都是正经按摩,瞧你人模狗样的,要不是丽姐牵线搭桥,我都懒得搭理你,就你这穷酸样,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 相亲变成了闹剧,苏云回到静云堂,刚到门口就碰到了隔壁足浴店的丽姐,没好气的抱怨。 “你给我介绍的什么玩意?说好的老师呢?” “老技师也算老师嘛,人家在大城市一分钟挣998,你还挑上了?”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打算让我买一送一?” “有孩子怕什么?总比不能生好点吧?” “你!” 苏云瞪了对方一眼,走进了自家的白活铺子静云堂,一楼两侧堆满了香蜡纸裱和寿衣纸扎,里面的桌上摆着一台二手电脑,显示器后面贴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软件起名100元】。 秦刚正聚精会神的在电脑旁玩着斗地主,朝门口瞥了一眼,叼了根烟嘟囔。 “以后可别让我拿警务通给你查别人信息了,违反纪律。” 说完他又把叼着的烟拿了下来,好奇的问苏云。 “你怎么知道这女孩怀孕了?你真懂道术?” 秦刚是苏云发小,从警校毕业后就在县里的公安局上班,上个月刚升了副科,相亲的时候,就是他让秦刚帮忙查的信息。 结果开房记录查、拘留记录出来一大堆,还查出来一个孩子。 苏云脱掉外套扔到旁边的小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狗屁道术?我是正经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早些年和我爸还学过道医,看出她怀孕还不简单?” “我看照片人挺瘦的,也没显怀,这也能看出怀孕?” “很简单,孕早期雄激素会短暂升高导致皮脂分泌旺盛,有些人会出现痤疮。还有些人的皮肤表面会出现红色放射性小血管,这叫蜘蛛痣。” “行啊你小子!还有这个本事?” 秦刚说完,又把香烟叼上,点燃吸了一口,等抽了一半,这才沉吟道。 “我和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去县医院上班?” 秦刚点点头。 “嗯,我老婆在县医院有点人脉关系,加上你的学历、技术,进县医院还是比较轻松的,工资待遇都不错。” “还是算了,我要想当医生,当初就留在上京了。” “你总不能在静云堂呆一辈子吧?我刚问隔壁丽姐了,这大半年你是一个白活也没接到,靠卖点香蜡纸裱能赚几个钱?” “她知道个屁,我还有‘副业’。” “副业?给小孩起名?还是收‘袁大头’?” 秦刚有点生气,拍了拍贴在墙上的‘高价收购古钱币’宣传单。 见苏云沉默,他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想守着店等你妹妹回来,可这都20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我妹妹就是在这被人贩子拐走的,是我弄丢了她,我答应过我爸,一定会把妹妹找回来的。当年她才5岁,可能很多东西都记不住,但她一定能记住静云堂。” 见苏云有些激动,秦刚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不提这事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走吧?喝点?我再给你赔个礼道个歉?” 苏云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忙摇头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呵呵,要不去陈叔的烧烤摊吃?刚好上个月我还挂了不少账。” “你简直就是畜生啊!” …… 陈叔的烧烤摊离的不远,苏云也懒的锁门,只把卷闸门往下拉了一半。 此刻天色渐晚,两人点了一大堆烧烤,秦刚含泪结清了苏云的欠款,没想到刚坐下就被局里的电话叫走了。 “特么的,老子今天本打算蹭你一顿饭,结果一口没吃花了1000多,认识你我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等我忙完这阵,到时候换你请啊!” 秦刚狠狠咬了口羊腰子,然后瞪了苏云一眼,骂骂咧咧的开车走了。 他俩是发小,又是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互相之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看着桌上一大堆烤肉和一箱夺命大乌苏,苏云有些头疼。 他拿起羊肉串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心里赞叹,陈叔这老头脾气臭规矩多,可架不住手艺好,烤的羊肉串滋滋冒油,再配上冰啤酒,那真叫一个地道。 大概半个月后,苏云都把这事给忘了,结果没想到秦刚这货还真找上门了,非得拉着他要再去吃一次烧烤。 两人坐下后点了一大堆,吃到一半,秦刚看着打进来的号码都哭了。 “我靠,咋有事啊!” 他起身骂了一句苏云。 “你小子有毒啊,每次和你吃饭都有事!我先走了,今天这顿你自己结账吧!记着,我今天只吃了半顿,你还欠我半顿。” 不等苏云回话,他已经火急火燎的上了车走了。 苏云重新坐到位置上,叹了口气拿起了烤肉,刚送走嘴里,结果…… “咳,你一个人啊?” 正吃的起劲,一股植物精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王……王倩?你也来吃烧烤啊?” “你还记着我啊?” “你……找我?” 王倩点点头,坐下给自己也开了瓶瓶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苏云好心提醒。 “你还怀着孕,喝冰啤酒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这孩子也不是你的,用不着这么关心我。” 她呛了一句,表情又变的严肃认真起来。 “我爷爷前天去世了,想请你出趟活。” “前天?” 苏云有些错愕,他们这的习俗,老人刚过世,第一时间就会请阴阳先生来,看坟勾穴出门牌,算出煞和起丧时间,绝对不可能拖到第三天。 这根本不合理啊! 就算合理,也不会请自己出活,因为镇上的韩四早就把白活都垄断了,人家干了一辈子,可比他专业。 “没请韩四?” “请了,他说接了别的活。这几天我们也找了隔壁镇的先生,很不巧,他们都没时间,所以只能找你了,这次的灵棚、灵车、冰棺和厨师服务队全都交给你,价格你说了算。” 王倩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 “这是3000块,算是定金,吃完饭你快点把灵棚和冰棺先拉过去,到时候我在村口等你。” 看着3000块钱,苏云有些不踏实,这馅饼能掉自己头上?可看着手里的钱,他又有些犹豫了。 这种全包的活最赚钱,一趟下来起码能挣大几千,最重要的是,如果漂亮的完成这单生意,那以后在镇上就算把名气打出去了。 可就在他要结账离开的时候,陈叔却一反常态,郑重的提醒他。 “王家沟的事有些邪门,你可得小心点啊!!!” 第2章 王家闹邪 “邪门?” 他好奇的问了一句,结果陈叔似乎有顾虑,半遮半掩的回了一句。 “我只知道这丫头没说实话,前天他们就请了韩四。” “请了韩四?那为啥还来请我?这是遇到‘脏东西’了?” “这你就得问她了。” 和陈叔聊完,苏云回到店里坐在沙发上抽烟,脑子里又把这事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决定得去看看。 一是他不信鬼神,二是他急需出趟活做个开门生意,三是已经收了人家3000定金,到手的肥肉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何况这个王倩明显也是不好惹的主,要是出尔反尔,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打定主意,他发动灵车,打算先把灵棚和冰棺拉过去。 去王家沟都是村道,幸好这一路也没查酒驾的,30分钟后就已经到了村口。 王倩早就在这等着了,等车停稳,她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结果苏云却把车停到一边熄了火。 他扭头看向王倩,语气略带威胁。 “现在该说实话了吧?” “什么实话?” “你家早就请了韩四,然后遇到了邪乎事,韩四被吓跑了。这两天你家应该又去请了其他镇的阴阳先生,但是他们都不敢接这趟活!所以你才来找我,我说的没错吧?” 车里充满了植物精油的味道,王倩翘起了二郎腿,同样也威胁起来。 “怎么了?你也不敢接?难不成你们都是骗子?3000块钱都拿了,现在说不接?晚了吧?” “不是不敢接,是讨厌你骗我。先是相亲,又是出白活,你是人老实话不多,把我当曰本人整?” “我相亲原本也只是为了让爷爷不留遗憾,实在不是诚心骗你。” 见苏云真有些生气了,王倩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身子朝这边靠了靠。 “好吧,我向你道歉,家里确实出了点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去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连韩四都被吓跑了,你觉得我能解决?” 听到韩四,王倩撇撇嘴骂道。 “他就是个骗子,来我们家一看情况不对,当天晚上就跑了。你是有真本事的!不然也算不出我怀孕的事!” 苏云一愣,心说原来这丫头误会自己了,不过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看看情况了,希望事情不要太邪门。 重新发动车子,王倩一边给他指路,一边介绍着自己家里的情况。 “我爸妈死的早,我是被爷爷养大的。原本想多赚点钱,再找个上门女婿给爷爷养老送终,可这新房子刚盖好,他老人家就不在了……” 这栋房子就是王倩出钱盖起来的,新中式的门楼,两侧还有壁灯,进门就是客厅,沙发彩电大冰箱一应俱全,铺的红木地板,顶上是中央空调,四周贴着壁布,这装修别说农村,就算放城里都是比较奢华的。 只不过大厅里有些突兀,这应该就是她爷爷的遗体,此刻被破旧的床单从四面遮着,看不到具体情况。 苏云皱着眉头刚想过去看看,却见王倩大伯从外面跟了进来,大老远就嚷嚷起来。 “韩四都搞不定,你找他有什么用?我和火葬场已经预约过了,让你爷爷后天火葬!” 她两个堂哥也在一旁劝说。 “是啊小倩,家里现在被爷爷闹的不得安宁,还是火葬好,我们也问过韩四了,他说必须火葬。” “你就听我爸的吧,他毕竟是长子,这家里还能让你说了算?这不符合规矩啊。” …… 这三人絮絮叨叨,没想到王倩直接炸毛了。 “都给我闭嘴!” “我说过要给爷爷风光大葬入土为安!就一定能办到!所有费用我一个人承担,不花你们一分钱!至于我找的人是不是骗子,这个也不用你们操心!” 王倩和大伯一家的关系显然不太好,吼完之后,她给苏云指了指客厅围起来的窗帘,意思这里面就是老人的遗体。 关中地区的习俗,老人刚过世,会在地上支一张床板,按生辰八字推算摆放方位。 接下来就是净身、净面、剃头刮胡子、穿寿衣,绑住双脚,下摆油灯,脸盖白纸。 不过显然这些都看不到,因为遗体被破旧的窗帘遮着,窗帘上还贴着一张黄符。 “这符哪来的?” “从韩四那买的,说是镇尸符,有用吗?” “不知道,不过这是电脑印刷的。” 苏云抬手想撕,却听身后有人高喊。 “住手!” 吓了一跳,他扭头一看,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刚才开口喊的就是王倩的大伯! 他怒火中烧,上前拦在前面。 “这是镇尸符!不能撕!撕了我们全家都要倒霉!” 围观人群也纷纷点头。 “是啊,不能撕啊,韩四说是能镇尸的,可别真诈尸了啊。” …… 王倩撇嘴冷笑回怼。 “这镇尸符要有用,韩四他怎么跑了?” 听了这话,围观的人都是一愣,显然都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苏云知道这符没用,因为他们家也有卖,都是从网上批发的,9块9能买一大包。 不过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去得罪韩四和王倩大伯。 心说那就不撕符了,窗帘总得扯开吧? 结果一抬手又被她大伯给拦住了。 “我是王家长子,也是你的长辈,我说不能动,谁也不许动!我们已经找了火葬场,丧事一切从简,后天直接火化!都走!都给我走!!!” 他伸手想推苏云,却被王倩给拦住了,这小丫头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推开他大伯,指着鼻子就骂。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我每个月给爷爷5000块,这几年下来起码也有三四十万了,钱呢?哪个畜生拿去了?” “我爷爷生病住院、吃饭穿衣,你管过吗?他的粮食直补、高龄补贴呢?让狗给拿了?” “我爷爷和我爸的地呢?哪个不要脸的给租出去了?” “还好意思说火葬?你不就想拿火葬补助金吗?我告诉你!做梦!!!”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我爷爷安葬所有费用都由我承担,不用你花一分钱,但是你要想捣乱,我特么就弄死你!!!” 王倩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恶狠狠的看向她大伯,这一下还真他给镇住了。 苏云见状假模假样的劝了一句,随后扭头就把黄符给撕了。 扯掉了窗帘,里面的遗体被黑布盖的严严实实,他想去揭黑布,可没想到,这尸体竟然蠕动了起来!!! “我靠,真诈尸了!” 围观的人群喊了起来,不过和电影里演的不同,根本没人跑,反而不少人都拿起了手机拍视频。 苏云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黑布下面应该是钻进去了什么东西。 一把扯开,果然! “喵!” 钻进黑布下面的黑猫受了惊吓,叫了一声,跳跃下来,很快就朝后院跑了。 “是黑猫,这不吉利啊!” “黑猫是玄猫,惊扰了尸体,肯定会诈尸!你瞧!这嘴巴和眼睛!太吓人了!” …… “都给我闭嘴!” 王倩吼了一句,示意苏云继续。 此刻王老爷子的尸体格外诡异,他的右手呈抓握状僵直在半空,看起来就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最恐怖的还是头部,双眼圆睁,嘴巴大张着,像是在痛苦的嘶吼。 苏云皱了皱眉,随后吩咐。 “打一壶热水,拿一个盆、一只碗、一条毛巾,再找一点棉花,一壶菜籽油。” “哦……好!” 王倩答应一声,很快就拿来了需要的东西。 苏云把毛巾在热水里泡过,然后裹住了老人的右手,接着又在老人胳膊上开始按压。 “你过来,帮着按一会,记住这几个位置,就按我的方法按。” 苏云暗骂自己疏忽,连流程都给忘了,他让王倩按老人胳膊,自己则拿出了香和白蜡、黄裱纸等等。 先点燃白蜡,焚纸,接着在点上三根香。 可他拿出香,人直接傻了,这香泡过水失了色,又放的年头久了,竟然变成了灰白色,不过试了试,还能点着,就是味道有些呛鼻子。 这些东西可都算钱的,苏云不好意思的朝后看了看,心虚的随口解释。 “我这香是自己调配的,味道有些可能有些奇怪。” 刚说完,没想到老爷子的手竟然软了下来,这一幕把周围的人看傻了,纷纷议论。 “这小伙还真行啊?” “有点道行啊!你瞧他点的香都不一样,是白色的,味道还这么冲,肯定是驱邪的。” “肯定有道行,他爸当年就是咱们这有名的阴阳先生!” …… 第3章 井下哭声 听了村民的议论,王倩看苏云眼神都变了,简直惊为天人! 同时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对方这么厉害,相亲的时候就该降低要求。 苏云点完香,嘴里念念有词,这是他爸教的,说是《祝香神咒》,道家八大神咒之一,借香火通神,传达九天之上。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爇玉炉,心存帝前。真灵下盼,仙旆临轩……” 有用没用他是真不知道,不过该走的程序必须得走,一是习俗,二是心诚,三是对死者的尊重。 念完《祝香神咒》,他又回到遗体旁边,拿毛巾热敷死者头脸部,同时在两侧太阳穴和其他穴位按压揉搓。 大概十多分钟,拿下毛巾,效果出奇的好。 “哇,真神了啊!” “眼睛和嘴巴都闭上了,他果然有些道行啊!” ……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夸赞,见爷爷的面容恢复正常,王倩此刻也终于是哭出声来。 苏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先别哭了,事还多着呢。” 等王倩止住哭声,苏云给老人整理好遗体,再拿白纸盖住脸部,绑住双脚。 这也是习俗。 白纸遮面,一是测试死者是否真的离世,因为以前还真发生过死而复生的个例。二也是怕死者面容吓到至亲之人,尤其是老人去世后眼窝和两颊大多都会塌陷。 至于绑住双脚,谣传是为了防止死者诈尸伤人,其实并不然,这是为了防止死者入棺后因为摇晃震动出现移位。 你想想,你老先人死后被晃的翘起了二郎腿,这场面是不是多少有些尴尬? “按时间算,你们这已经算第三天了,先让老人入冰棺吧?” 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大伯的,毕竟这活一个人可干不了,没想到她大伯没接茬,竟然扭头走了。 王倩也是个直性子,一点都没挽留,而是朝着围观的人群噗通跪了下去。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嬢嬢、大哥大姐!我爷爷今天入棺,求你们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能帮忙的都帮把手,我王倩记你们一辈子恩情!” 咣咣咣就是三个响头,围观的大多都是同族,见此也终是不忍心,有人第一个带头,其他人也就都上来帮忙了。 冰棺插上电,擦干净后,几个男人分开左右两边站立,提着木床上铺的褥子,一口气把尸体抬进了冰棺。 王倩哭着又给众人磕头,等人群散去,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云拿起棉花搓成条,给碗里倒了点菜籽油,棉条浸润之后,用打火机点着,把引魂灯放到了冰棺前。 这时候王倩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三枚铜钱递了过来。 “我看网上说,要给爷爷嘴里放压口钱,说是去下面就不怕没钱花了,你帮我看看这三枚哪个合适点?” 苏云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压下了心里的惊诧,摇摇头又把铜钱还了回去。 “咱们这没有压口钱的说法,真要选择陪葬品的话,你可以根据你爷爷生前的爱好,到时候给棺材里放置一些他喜欢的东西。” “我爷爷喜欢喝茶听广播,那就给棺材里放点茶叶茶杯?再放一个广播?” “可以的。” 苏云点点头,给自己接了杯水坐下,又和王倩商量。 “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王倩茫然的摇摇头。 “我很早就去外面打工了,偶尔回来看爷爷,也从不参与这种白事,具体的你看着办,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爷爷这事比较特殊,我大概给你说说,你再看都要什么。” 苏云拿出纸笔,随后给她解释。 “棺材老爷子早就备好了,这个不算。” 【农村老人大约在70岁就会提前给自己准备棺材,有些甚至还会举行盛大的攒材仪式,王倩爷爷就属于这种情况】 “冰棺、灵棚、挖掘机挖墓,找人箍坟,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一点也不能省。” “另外就是祭奠仪式,如果要搞,那就得请厨师服务队,这费用可不少,当然,如果收情的话,那也能回不少钱。” 说完他又帮王倩分析。 “不过你们家情况特殊,按咱们丧葬的传统来说,一切都得孝子说了算,出丧也得长子摔盆。毕竟这是老丧,到时候舅家也会来人,乱了礼数可能会惹出麻烦来。” 王倩摆摆手。 “这次我说了算,你放心,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是怕你大伯找你麻烦!这是关乎脸面的大事,你大伯是长子,你这么干就等于打他的脸,我觉得还是和他好好沟通沟通。” “我打的就是他的脸!” 见说不通,苏云只好点头答应,又问。 “那司仪、摄像这些要吗?” “全都要,别人有的,我爷爷也要有,一样不能少,一样也不能差!都给我请最好的!” “行,那就把乐队也叫上,老人86寿终正寝,这也算喜丧,就叫鼓乐队吧,热闹点。” “我爷爷喜欢听秦腔,再叫个唱戏的。” “好,唱歌、唱戏,川剧变脸什么的我都安排上。” 苏云点点头,又给王倩交代几句,让她守灵时注意给油灯添油,别让灯灭了,早上还得给灵前做一碗面条。 随后他就想先回去,这种大包的活最赚钱,但也辛苦,所有事都得他一个人去弄。 可就在他起身的时候,突然,寂静的夜里传来了瘆人的哭喊,这一刻他身上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显然王倩也听到了。 听声音好像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两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走到院子里。 “听错了?” 苏云有些狐疑,刚说完,就听这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离得近,听的也更清晰。 “疼……好疼……疼……好疼啊……” 这声音如泣如诉,就像从地底发出来的,让两人听的头皮发麻。 “这是你爷爷的声音?” 苏云强忍着恐惧问了一声,扭头看向冰棺,可这声音明显是从地底发出来的!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 这一刻他也有些不淡定了,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心说要是真有鬼,那也该去吓他大伯啊。 再说了,这鬼是复读机?就会喊疼,没别的话了? 他壮着胆子朝院子走去,靠墙是一片菜园,应该是老头生前种的,稀稀拉拉的还长着一些韭菜,这个季节都开花结籽了。 “这是一口井?” 他看着菜园旁边的井盖询问,王倩吓的根本不敢过来,只是扶着门框点头。 “嗯,是井,不过前些年枯了之后,村里又通了自来水,早就废弃了。” 苏云哦了一声,扭头又看向这口枯井。 水泵似乎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预制的水泥井盖嵌在地表,加上四周杂草覆盖,其实已经很难看出这是口井了。 这时候井下又发出了瘆人的哭喊声。 “疼……好疼……疼……好疼啊……”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最终还是强忍着恐惧,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井盖上。 果然,这一下听的更清晰了。 “疼……好疼……疼……好疼啊……” “疼……好疼……疼……好疼啊……” “疼……好疼……疼……好疼啊……” …… 不过听着听着,苏云就有些回过味了,他刚想喊王倩来听,结果大门被砸响了。 王倩像是看到了救星,忙跑去开门。 “八婶,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隔壁邻居,此刻脸色惨白,一进门就扶着王倩。 “小倩啊,刚你听到啥动静没?” 她刚问完,结果院子里又传来了瘆人的声音。 “疼……好疼……疼……好疼啊……” 这八婶一听声音,再看了看冰棺,哇一嗓子就喊开了。 “哇,闹鬼啊!!!” 这一下可热闹了,住在附近的村民又跑来看热闹了。 “昨天听韩四说这房子不干净,果然是真的啊。” “嘘,小点声,你们听,好像是王老太爷的声音!” “他好像一直喊疼,还哭呢,这大半夜的!太瘆人了!” …… 这时候他大伯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瞧瞧,我都说了这屋子闹鬼不干净,怎么样?这下都信了吧?小倩,听大伯一句劝,后天就把你爷爷拉去火葬,不然还得闹麻烦。” 王倩瞪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了苏云。 “苏先生,能解决吗?” “我试试。” 苏云拿出三根白香插在井口,又念了一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念完他大喊一声‘众人回避’! 起身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屋子,约莫20分钟,等大门打开,果然,众人再也听不到瘆人的声响了。 “诶?神了!神了啊!” “苏先生太神了啊!” …… 围观的村民纷纷竖起大拇指,这可是他们亲眼看到的啊,简直太神奇了! 王倩激动的上前询问。 “苏先生,我这房子没什么问题吧?不会还出事吧?您顺便给看看风水布局啥的?” 苏云有些意外,不过见这么多人围观,还是装模作样的分析房屋风水。 “这房子坐子向午,属坎宅,巽宫是房子的财位,也就是这。” 他指着院子的角落,又指着四周墙壁。 “这是下元旺水,东为正吉零神水,主财旺,东南方为水位,亦主旺财,把墙壁涂成白色,在这个位置打口水井,或者摆放一个鱼缸,那就是财上加财!!!” “真的?我就说这几年财运不断,原来是我家的风水好啊!” 王倩说着,却是不经意的瞥了他大伯一眼。 她大伯恶毒的瞪了苏云一眼,扭头也走了。 不过苏云此刻却有些犯愁。 因为今晚王倩死活都不让他走! “别走,我想和你聊聊当初我在足浴店的事。” 第4章 分工协作 苏云对这个没兴趣,还是决定要走,结果王倩急了,连忙上前拽着他。 “你别走行不行?算我求你了,要不我给你加钱!” 苏云有些懵,这算是老技师给自己加钟吗?! “我……我有些害怕。” 王倩呼气如兰,凑的更近一些,眼睛一红像是又要哭,苏云忙点头答应。 “行行行,今晚我就不走了,不过我得提前安排一下明天的事。” 王倩点点头,重新又跪到灵前,苏云则搬了把椅子,坐下后点上一根烟,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他爸干了一辈子白活,虽然他接手后大半年没开张,可以前的联系电话都在。 “喂,李哥,明天有空吗?王家沟这边接了个活,帮忙挖个墓,顺便把箍墓的人手也联系一下,对,算全包,红砖、沙子、水泥啥的你看着办,对,要全箍。那明早8点,我在王家沟村口等你,到时候顺便勾穴。” 这是开挖机的,不过在农村大多都是专职挖墓的,他们也有自己的箍墓队伍。 半箍就是只用红砖瓷片之类箍墓室内部,这种价格相对比较便宜,整体算下来大概3500块左右。 全箍就贵了,除了墓室内部,连外面也要贴上瓷片地砖,有些讲究的还会找人在墙壁上刻画一些图画。 联系好挖机,苏云又找了司仪王海,厨师孙鸣,这两位在当地都是拔尖的,虽然价格略高,但绝对专业。 尤其是厨师孙鸣,以前和他爸就经常合作,他家还经营干菜粮油,也有自己的服务团队和饭棚,基本上吃饭这块他一个人全部就能搞定。 丧车、灵棚、冰棺、香蜡纸裱这些都是苏云自己的,摄像有很多,他联系了一个比较专业的,还带无人机航拍。 打完电话,他又开始盘算,明天一早勾穴结束,自己还得回店里一趟,别的不说,起码也得把摔的盆带过来,这可是最至关重要的。 “对了,我看韩四已经把出煞的日子算好了,你应该给亲戚都报丧了吧?” 王倩点点头。 “刚开始还没闹这么僵,我大伯已经找人报过丧了,孝布也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明天下午墓就搞好了,接着是迎情夜奠,后天早上5点起丧,到时候你得提前找人倒棺。” 倒棺,就是在下葬前一晚,把逝者从冰棺重新放进木棺,一般都是直系亲属,如果人手不够用外人,那就得注意妨的生肖,也叫属相相冲。 这种人是不能靠近棺材的,不吉利。 这些相冲的生肖都是先生计算的,一般会贴到大门内侧,倒棺、抬棺的时候自己看,但孝子不妨!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苏云靠着椅子打盹,王倩怕他睡着,时不时就会找个话茬聊,从上学到工作,再到谈对象,最后甚至都聊到足浴店各类套餐了,天这才算亮了。 “行了,你去下碗面条放到灵前,挖机马上到了,咱俩还得去趟坟地。” “好。” 苏云打着哈欠交代一句,王倩顺手做了三碗,给灵前放了一碗,两人各吃了一碗。 挖机提前20分钟到位,苏云开车带上王倩,王家沟没有祖坟,埋的都是自家地里。 所以勾穴也相对比较简单,不会勾到别人老坟。 先用罗盘定好方位,再以红线参照,以麸子(现用白灰)画出形制,挖机按照画好的方位形制就可以开挖了。 苏云看了看旁边的三座坟,分别是王倩父母和奶奶的,他又和王倩交代。 “后天早上你爷爷下葬的时候,多买3套‘衣服’和纸钱,给这三座坟也都烧点。” “那以后呢?上坟有啥讲究没?” 苏云张了张嘴,又露出了苦笑。 “咱们这的规矩是女儿不上坟,更别提孙女了。不过你情况特殊,也不用守规矩。每年的十月一寒衣节、冬至、大年三十、清明节,来坟前烧些衣服和纸钱就行。你爷爷是新坟,除了这些日子之外,三年内的祭日也得来烧个纸。” “房子车子啥的不用烧吗?” “不用,下午迎情,外甥和女婿之类的会带纸扎,这些他们烧的。” 【外甥和女婿不一定是亲的,同宗族的都算,只不过亲的才会带全套的纸扎、水饭,其他外甥女婿多拿个花圈聊表心意即可】 机械还是快,挖机很快就挖的差不多了,旁边等待的箍墓工人下去开始干活,苏云来的时候还特意让王倩准备了两条香烟和白酒。 这些都是潜规则,不算在箍坟价格内,工人抽了烟喝了酒,自然会格外卖力。 不过让苏云没想到的是,王倩直接拿的华子和五粮液。 都把他看傻了,箍墓的工人看到也纷纷瞪大了双眼。 其实给这些工人买烟酒,基本上都是拿最差的,就算有钱人,那也没这么大方的。 他思来想去还是委婉的提醒了一句,可王倩却笑着摇头。 “没关系,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不用心疼。” 这话让苏云听迷糊了,心说难不成她大伯出钱?这怎么可能呢? 坟地的工作完成,苏云开车又去了店里,香蜡纸裱和摔盆都带上,又拿了棺材罩和门牌布。 这摔盆比较有意思,别的东西都要求质量好,唯独摔盆要求质量差,因为以前就有人家摔盆的时候没摔破,盆被摔的一路滚到旁边沟里,一家人为了捞盆,最后连消防队都给喊来了。 摔盆拿回来不能直接用,还得用金色的锡箔纸糊上,所以当地也叫‘摔纸盆’。 两人回到家,这才彻底开始忙碌起来。 苏云拿着门牌布,刚和王倩写完了五服内的人名单,这门牌还没来得及挂出去,厨师服务队的来了,三个人正商量菜品和桌数,司仪、摄像、鼓乐队等等陆续到位。 “各位,各位!” 见乱七八糟的,苏云干脆喊了一嗓子,包括外面围着看热闹的。 “王老爷子去世,本次由王倩主持负责,情况特殊,所以在这我就麻烦各位多多包涵,大家各司其职,除了要钱,其他事找我就行。” 说完他朝王倩使了个眼色,王倩忙不迭又朝本族的青壮男子开口请求 “各位大哥大叔大爷,这次时间太急,没空请执客吃饭了,待会就要迎情了,所以我在这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心意,希望大家帮帮忙,到时候分工协作,给我爷爷把丧事办漂亮点。” 众人朝大厅后面看去,这一刻全都激动了。 一排排的礼品袋码放的整整齐齐,清一色的华子和五粮液,这档次在当地基本上是顶了天了。 本族的这些老少爷们提了烟酒,高兴的全都纷纷点头,加上他们都是一个老祖宗,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所以很快,外面的路上就支好了饭棚、灵棚,本族的执客也帮着招待乐队和司仪等人。 发烟的、倒茶的、吹牛聊天的,等音响放起了哀乐,这气氛嘎一下就起来了。 挂好门牌,苏云又提笔写起了挽联。 上联:一生俭朴留典范下联:半世勤劳传嘉风。 横批:音容宛在! 这都是通用挽联,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苏云的草书确实不错,当初上医学院,为了开处方,他还特意学习过好几年。 “写的好,笔走龙蛇,锋芒毕露啊!” 旁边的抱着茶杯的司仪王海夸了一句,苏云笑着摆摆手。 “让王老师见笑了。” “写的确实好。” 王海夸了一句,又意味深长的询问。 “我听说这趟活不是韩四接的吗?你这算是合作还是转包?” 【当地白活行当,有些事头会来者不拒接很多活,如果忙不过来,则会把一些活转包给其他同行,一般会抽200到500不等的介绍费】 王海问的就是这个,虽然他和苏云父亲也合作过,但显然和韩四关系更好。 苏云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之前发生的事,结果就听旁边的人喊了一嗓子。 “什么情况啊?怎么又来了一辆丧车?” 第5章 谁是孝子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韩四开着丧车已经过来了。 苏云蹙眉看向王倩,王倩狐疑的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韩四开着丧车朝乐队这些人打了个招呼,一直开到王倩大伯家门口才停下,她大伯给韩四递了根烟,时不时还朝这边指指点点,等支起了灵棚,他才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干白活的也都认识他,纷纷朝他打招呼,等散了一圈香烟,韩四这才从头到脚打量起苏云。 “你就是老苏的儿子吧?听说你在上京读研究生,怎么也跑回来干白活了?” “找不到工作,回老家混口饭吃。” “呵呵,今天这饭可不好混啊,主家已经让我接活了,要不你收拾东西先走?到时候我给你封个红包,算是赔礼道歉了。” 韩四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苏云没发火,王倩先忍不住了。 “你还有脸来?我们先请的你,是你自己跑的吧?现在人家苏云把麻烦解决了,你倒好,舔着大脸捡便宜来了?” “你!” 王倩一直在外地足浴店,接触的都是社会闲散人员,她可不惯着谁。 一句话骂的韩四满脸通红,索性也开始耍起了无赖。 “你大伯是长辈,更是长子。咱们这的规矩,白事一切都由长子说了算。你这个孙女根本没资格!” “我们家的事要你管?你特么算哪颗葱?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你定的还是法律定的?哪条法律写的长辈长子说了算?” “你!” 又被骂了一句,韩四黑着脸都抖起来了,他恨恨的瞪了王倩一眼,又扭头对其他干白活的同行喊。 “大家给我个面子,都去建隆家(王倩大伯)上事(干活),钱一分不少!” 这一下等于把问题抛给了其他同行,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快司仪王海就站到了韩四这边。 “四哥说的对,咱们这的白事都是孝子办,哪轮的上孙女,传出去让人笑话。” 王海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哪有孙女给爷爷办白事的,谁来摔盆啊?” “人家有孝子,当然是孝子办的好。就算没孝子,那还有侄儿呢,怎么着也轮不到孙女!” …… 对这些人来说,谁办都无所谓,只要能拿钱就行。现在这么说,无非是给韩四面子,毕竟都是一个行当的,韩四也算事头,以后多少也得照顾照顾。 很快,司仪、厨师、鼓乐队都去了她大伯家。 剩下的摄像摸了摸脑袋看向苏云。 “这怎么弄?到底在哪家过事?谁给钱啊?” 她大伯家门口已经支起了灵棚,连哀乐都响起来了,看热闹的更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不过这个时候也幸亏王倩大方,之前给了本族子侄中华烟和五粮液,这些人此刻都站在了王倩这边,没人去给她大伯帮忙。 于是两边就这么僵住了。 此刻村口等着迎情的客人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心说两个灵棚,这特么到底去哪一家司礼烧纸? 最重要的是,这‘情’该给谁啊? 当地的习俗,参加葬礼和参加婚礼一样,都要给份子钱的,这叫上情。 根据亲疏关系远近,这情可大可小。有些家里亲戚多,或者地位高,一场葬礼下来能收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这时候鼓乐队响动起来,很明显,她大伯那边已经准备迎情了。 这要是让他抢了先,那今天王倩就等于彻底输了。前面花的钱都打了水漂,还会变成十里八乡的笑话。 苏云都急死了,他们想要迎情连乐队都没有,此刻也暗骂她大伯卑鄙无耻,更骂韩四不讲武德。 现场再找乐队已经来不及了,该怎么办? 这时候王倩也被气坏了,她咬着嘴唇骂了一句,随后就朝她大伯那边走了过去。 糟了,这丫头不会要砍人吧? 苏云还有些担心,想上去拉架,却见王倩没拿刀,而是掏出了一张纸,然后低声和她大伯说了什么话,接着神奇的一幕就出现了。 刚才还桀骜不驯、盛气凌人的大伯,一眨眼就像斗败的公鸡,扭头和韩四说了些什么,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再接着韩四就拆了灵棚骂骂咧咧的走了。 其他干白活的又傻了,刚跟着韩四过去,结果一根烟没抽完,韩四开车跑了,把他们丢在原地,就跟傻子一样。 去找韩四吧,韩四跑了,去找她大伯吧,她大伯进了屋,连大门都锁了。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灰溜溜又回到了王倩这。 王海尴尬的给苏云递了根烟。 “呵呵,不好意思啊,你瞧这事闹的……” 他显然想让苏云替自己说几句好话,见王倩表情不善,苏云暗暗叹了口气,笑着开口劝道。 “行了,客人都在路口等着迎情,咱们还是先把葬礼顺利举行完吧。” 干白活的纷纷点头附和,众人又开始分头去忙活了。 趁四下无人,苏云有些好奇的凑到王倩跟前询问。 “刚才你拿了什么给你大伯,他怎么看完就怂了?” “B超单,我告诉他,如果再闹,我就说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你厉害!” 苏云竖了个大拇指,心说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没有她大伯的掺和,葬礼举办的还算顺利,灵前跪的孝子也并不少,毕竟老人都86了,五服以内的侄儿侄孙都算孝子。 王海和乐队从村口把客人迎进来,进入灵棚司礼,完事后去情桌随礼,再由看管席口的招呼客人进棚吃饭。 客人带来的纸扎和花圈之类,则由执客放置在灵棚周围,看起来也格外肃穆。 迎情结束,趁着空闲,司仪和孝子吃了晚饭,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夜祭! 本地采用周礼,这数百年虽然简化了很多,但仍然相当繁琐。 先是户邻吊孝烧纸,接着是客人按照身份不同,进行分批祭奠烧纸。 然后是祭戏,有钱人也会请一些歌手唱歌表演,这叫暖场。 结束之后就是洗脸和三献,由儿媳给老人遗像‘洗脸’,孝子顶盘,献饭、献花、献茶。 完事后还要舅家、外甥等等上蜡、搭红,目的是为了表彰儿媳对老人孝顺。 不过王倩情况特殊,所以很多环节直接就省略了。 等仪式举行完,主家还需要给舅家、外甥、女婿等安排几桌饭,这叫‘蹬桌子’,这些人都是出钱最多的,以示感谢。 司仪王海随后宣布了明日起丧时间,本地一般都是赶天未亮起丧,这样,晚上的夜奠就算真正结束了。 不过此刻王海和几个本族的侄儿都犯难了。 他们把苏云拽到隔壁八婶的屋里,一坐下就不满的责怪苏云。 “你怎么能答应让王倩摔盆?人家又不是没孝子!” “是啊,咱们这从来都没这个规矩!” “就算没孝子,那还有侄儿呢,怎么能让孙女摔盆?” …… 等众人把不满都发泄出来,苏云才淡淡的说了一句。 “不让她摔盆?那让谁摔?你?还是你?” 本族的几个侄儿立马不言语了,他们虽说是侄儿,可毕竟不是亲的,就算是亲的,哪也不能摔盆,毕竟前面还有王倩大伯和两个堂哥呢! 见众人都不开口,苏云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这才意味深长的看向王海。 “主家摔盆的事轮不到咱们管,咱们只是干白活的,拿谁的钱,办谁的事,这就够了!是吧王叔?” 王海脸皮一红,干笑了两声,忙点头附和。 至于王倩他大伯,整晚都锁着门,后来听说他们一家可能臊得慌,连夜从后门跑了,给外人说是去城里看病了。 倒是王倩挺会来事,原本苏云还担心找不到倒棺和抬丧的,没想到整个晚上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第6章 夜奠开始 一打听才知道,晚上找人倒棺,王倩又给每人拿了条华子。 这些执客当天晚上倒完棺连家都没回,在院子里支着桌子,打牌的打牌,抽烟的抽烟,这也叫暖丧。 苏云昨晚就没睡,此刻早就去里屋的房间补觉去了。 可他不知道,外面这些执客,此时把他已经吹成活神仙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昨晚苏先生那叫一个厉害!他点上白香,嘴里念着什么咒,脚踏天罡步,就20分钟,整个院子立马就安静了!” “当时他刚来,我三大爷表情狰狞恐怖,睁着眼睛张着嘴,韩四都吓尿了,可人家苏先生一来,分分钟就给解决了!” “吹牛吧?他有这么厉害?” 王海有些不信,本族堂侄拍着胸脯发誓。 “谁吹牛谁特么孙子!昨晚可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大家伙就在旁边呢,瞧,我还偷拍了视频,可惜发到抖音就给我下架了,说是搞封建迷信。” 他拿出视频给这帮干白活的看,这一下大家算是彻底信了。 不过王海还是有些狐疑。 “他虽然跟着老苏办过不少白事,可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上学啊,怎么会这个的?” 旁边八婶撇了撇嘴,对他的质疑显然不满。 “人家老苏当年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先生,听说师父还是山里下来的真道士。现在人家儿子会点道术有什么奇怪的?” 王海看向她,又有些好奇的询问。 “八嫂子,昨晚你真听到鬼……呃……王老爷子叫了?” “当然!我们房间就隔了堵墙,听的真真的,这声音就像从地底传出来的,听的我浑身发毛……” “那后来呢?” “后来我怕小倩这丫头出事,特意跑过来砸门,你们猜怎么着?人家苏先生给院里插了三根香,又念了什么咒,就20分钟,老爷子就安静了,一整晚都没闹腾。” …… 院子里的人彷佛抓住了天大的八卦,足足聊了一整晚,到早上5点哀乐一响,苏云才睡眼朦胧的爬起来,去前厅一看,倒棺都结束了,本家子侄都打算抬棺了。 这些人现在对他那是格外的恭敬,见他出来,一个小伙拿了一块馒头递了过来。 “苏先生,醒了?吃馒头!” 这也是习俗,起丧前每个人吃口馒头,意为心口不空,驱邪避煞。 苏云谢过,把馒头块塞进嘴里,王海此刻已经安排灵桌准备路祭了。 等棺木抬上丧车,苏云发动车子掉了个头,跟在王海路祭的后面。 孝子们在路上司礼烧纸结束,王倩摔了盆,本族子侄便来到丧车前面扯纤,女孝则都跟在丧车后面,扶棺而行。 哀乐响起,黑夜中送葬队伍缓缓前行。 村里的户邻早早就做好了准备,等丧车路过时,会在自家门口烧纸送行。 到达坟地后,挖机早就在待命了,这丧车是专门改装过的,龙门吊几乎能达到全自动下葬。 等棺木吊进墓穴,本家子侄下去了两位,扶着棺木摆正方位,再往里轻轻一推,棺木就会被平稳的送进墓室内。 接下来就是箍墓的工人下去做收尾工作,也就是封堂口,也叫封黑堂。 工人会用红砖砌死整个墓室入口,完成后子女摘孝,绑孝扔进墓穴内,随后换成孝帽。 【这也是区分孝子和亲戚的方法,五服内的孝子一般都是绑孝,出殡时头戴麻冠、手拿纸棍(哭丧棍),普通亲友则只戴孝帽】 挖机上场,很快墓穴就会被填平,再起好坟丘,挖机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此刻等挖机撤离,周围等候的乡邻便会提着铁锹攒坟。 这就得看主家的德行和威望,有些德行差的,攒坟都没人去,这在送葬的亲友看来,是十分丢人的事。 王老爷子显然还行,来帮忙攒坟的人不少。 此刻主家为了表示感谢,也会给这些攒坟的人散烟,穷的按根散,有钱的都给整包,每人一包。 至于王倩,干脆每人给了一包华子,这让来攒坟的老少爷们赞不绝口,都夸这孙女有钱。 等攒坟结束,孝子还得去路口跪谢。 司仪王海在坟前带着所有亲属给老爷子做了最后的告别仪式,孝子烧完纸,亲友再磕头鞠躬后,所有人就都可以回去吃饭了。 至于王倩,回去后她还得安排人把客人送来的花圈纸扎等等拉到坟地烧掉。 不过这些都有本族子侄帮忙,她则要配合司仪王海进行移灵。 乐队放哀乐,王倩在灵前最后一次司礼结束,老爷子的灵位就可以从灵棚移到家里安放。 “感觉怎么样?” 苏云给王倩拧了瓶矿泉水,王倩一口气喝了多半瓶,带着满脸疲惫露出苦笑。 “我现在是又困又累,咱们这的白事太繁琐了,以前我在金川,人家白事一天就结束了。” “各地习俗都不一样,咱们这算是不错了,汉康那边孝子还得求百家米。东仁村知道吧?人下葬后还得打怕怕。” “啥叫打怕怕?” “就是孝子大半年去坟头绕圈,还得不停地喊‘爸爸,跟我回家’,当然你得喊爷爷回家。” “这不得吓死人啊?” …… 吃过中午饭,来参加葬礼的亲友基本上就陆续离开了。 干白活的找主家拿钱后也都会走。 摄像会加好友,剪辑完成后,片子会发给主家邮箱,不方便加点钱也会直接给邮寄U盘。 比较麻烦的就是饭棚和灵棚,拆除起来很费事,不过执客和孝子一般都会主动帮忙,完事后执客再打扫卫生,本家作为感谢,每个人都会给一包烟。 很快村里又再次恢复了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所以现在很多年轻人调侃,大家能聚到一起的最佳时间,就是村里过白事。 红事你可以不去,但白事必须得到,你不来,你家过事也没人会去帮忙,王倩除外,因为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次帮忙的执客,基本上每个人都捞到了3条华子和两瓶五粮液,那些干白活的羡慕的眼睛都红了,恨不能自己去当执客。 苏云这边也没少挣,丧车、灵棚、冰棺、看坟勾穴乱七八糟的总共是3000块,作为事头,这些干白活的都给他要抽点,这基本就能拿1000块,再加上厨师服务队,这次采购的华子和五粮液比较多,孙鸣也比较大方,一口气给了苏云2000块。 6000块到手,苏云也打算撤了,他把冰棺装上车,又给王倩交代了一下后续事宜。 “接下来就是头七、三七、五七、近七、百天和一、二、三周年。你要是能回来,就回来烧点纸上个坟。另外咱们这边还有念经的,大概也就几百块,我建议还是算了,让你跪经,可能你也受不了。” “好。” “周年一般这些外甥和舅家也会来,你得摆桌,人不会太多,你嫌麻烦就去饭店招呼招呼。” “这个我知道,临走他们都和我说过了,都不会来的。” 王倩有些失落,这次爷爷葬礼结束,她和这帮亲戚的关系也算彻底到头了。 苏云一点也不意外,没打起来都算好的。 不过作为职业干白活的先生,该交代的他也得给人家说清楚。 “咱们这三周年都要办,流程和昨天夜奠差不多。当然,这个也没什么讲究,你不想办就给亲戚通知一声,到时候人家也就不来了。不过你要立碑的话还需要注意一下,到时候最好给你爸妈也一起立碑。” “谢谢。” 交代完,苏云和她打了招呼,领了自己那份钱就撤了。 没想到刚回店里,秦刚竟然早就等在外面了,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喂喂喂,他们都说你去王家沟抓到鬼了,快和我说说是不是真的?你这家伙深藏不漏啊,真会道术啊?” “你一个刑侦大队长,怎么也搞封建迷信?哪来的鬼?” 苏云脱了外套本想上楼洗澡,可秦刚就像个好奇宝宝,拉着他坐下,又给点了根烟,非得让他说明白。 苏云有些不耐烦的摆手。 “这世上哪有鬼?有鬼也是人搞的鬼。” “你是说……王家沟的鬼,都是人搞出来的?不会吧?我听说王老爷子死后脸部都扭曲了,眼睛也闭不上,这总不会也是人搞的吧?” “我说刚哥,你第一天当警察啊?没见过尸体啊?” 这么一说,秦刚突然就明白了,顿时一拍大腿。 “我靠,这是猝死啊,肌肉瞬间失去控制功能,所以张着嘴巴睁着眼睛!这帮人都说闹鬼,我特么也给想歪了。” 其实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基本都能明白这点。 秦刚尴尬的挠挠头,又问苏云。 “那白色的香呢?他们都说是你特殊调配的,点燃后味道刺鼻,能驱邪避煞?” “那不是吗?还有好几箱,你要的话全都拉走,我给你算半价。” “真送我?你这么大方?” 他狐疑的朝里屋角落堆着的香看去,看到箱子被水泡过的痕迹,立马反应过来了。 “我靠,被水泡褪色了?你这个奸商!” 笑骂一句,他又问。 “那地下的鬼哭声呢?这也是人搞的?” 苏云点点头。 “有人录了老爷子生前哭着喊疼的声音,然后把录音机扔到了枯井里,这声音通过井道回音,大半夜听起来确实吓人。我让他们都出去了,随后给井里抽了20分钟自来水,录音机泡水自然就不响了。” “这你也能听出来?” “这录音机应该是无线连接控制的,晚上语音自动播放,所以时间和内容都是重复且固定的,只要你大胆点,靠近井口随便听一会,傻子都能听出来。” “这是她大伯搞的鬼吧?” 苏云摇摇头。 “这个我就不敢确定了,就连这个录音机我也是推测的,毕竟我也没下井去看。” “王倩她大伯我认识,这个人比较贪财,喜欢占便宜,在王家沟都出了名了。前几年我在镇派出所上班,因为偷人家地里红薯的事还抓过他。王倩父母双亡,现在爷爷也死了,听说她大伯占了人家的地,还拿了人家的补贴金,现在想装神弄鬼吓走王倩霸占这栋楼房,这个犯罪动机倒也说的通。” “这应该不算犯罪吧?” 秦刚一怔,尴尬的笑道。 “呵呵,我这职业病又犯了。行了,搞明白就行,我得回去了。这几天王家沟闹鬼的事越传越邪乎,好多人都在发抖音,舆情太大了,我得和领导汇报一下,抓紧发一则辟谣公告。” 送走秦刚,苏云也终于能上二楼洗澡了。 可万万没想到,刚洗到一半,他就看到王倩正兴致勃勃的斜倚在门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7章 王倩决定 “我靠,你啥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看你洗的挺认真就没打扰你。要不我帮你搓搓背?我手法可是专业的,给你算个半套,398怎么样?” “不不不,不用……” 苏云抓起毛巾先把重点位置遮住,可毛巾有些小,显得有些狼狈,惹的王倩咯咯直乐。 “行了,不逗你了,我去楼下等你,不着急,你慢慢洗。” 五分钟后,苏云洗完澡套了件衣服下了楼,尴尬的给王倩倒了杯水,这才开口询问。 “忙了好几天也不休息?怎么又跑我店里来了?” “给你送钱来了!” 她从口袋拿出三枚铜钱放到桌上。 “我看你这高价收购古钱币,帮我瞧瞧这些值钱吗?” 苏云眼睛一亮,这三枚就是当初她打算当成压口钱的铜钱,本以为没机会了,想不到王倩竟然找上门了。 拿出专业的鉴定放大镜,仔细看了半天,苏云认真的点点头。 “这三枚都是真的,而且价格不便宜。” “你果然实在,之前我也找人看过,他们都说不值钱。幸好那晚放压口钱的时候,我看到你眼冒贼光,就知道这三枚都是好东西。” 苏云一愣,心说这丫头心思也太细了,就凭自己当晚的一个眼神,她竟然看出了这钱币的价格不菲。 同时也暗骂自己还是不够沉着冷静,遇到好东西就激动,一激动就完犊子了,主家肯定会开高价。 王倩往他身边靠了靠,又翘起了二郎腿,熟悉的植物精油清香沁人心脾,他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给王倩讲解。 “其实也不是别人故意骗你,主要是很多人都看不懂。比如这枚道光通宝,它也分很多品相和版别,宝泉局的通货也就5块钱,宝福局的美品可以卖到120块。” “那我这个算什么品?” “你这个叫‘道光通宝背天下太平’,包浆和字口都还不错,我能给你4000块。” 听到这个价格,王倩撇嘴,这和她心目中的一夜暴富差的太多了。 苏云也不在意,又拿起了第二枚。 “这枚叫‘乾隆通宝背天下太平’,我能给你16000。” “这枚怎么贵这么多?” “这是母钱。” “这钱还分公母?” 苏云也懒得解释,直接介绍起第三枚。 “这枚叫‘同治通宝背天下太平’,我能给3万块,三枚加起来就是5万块。” “价格还行,你能收吗?” “当然,如果价格满意,那把你卡号发给我,现场打钱。” 王倩点头发了卡号。苏云一边打款,一边随口又问了一句。 “这钱是你爷爷的吧?你大伯不知道吧?” “放心吧,他肯定不知道。” “那就好。” 苏云笑笑也不点破,这三枚都是宫钱,而且是成套的,一般都是在藏家手里,不可能是她爷爷的,所以王倩肯定隐瞒了什么。 两人交易结束,王倩又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我爷爷的事处理完了,我准备今天就走了,来这也算和你告个别。” “你要走了?又要去足浴……咳,不好意思啊。” 苏云有些尴尬,王倩却笑着摇头。 “没关系,我就是个卖肉的,要脸的也干不了我们这行。” 她喝了口水,淡淡的说出了让苏云震碎三观的话。 “我打算先去打个胎,做我们这行也得有职业操守,讹到钱了,这孩子就没必要留着了。当然,这钱也不算讹,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也算是孙女婿了,出钱给我爷爷办葬礼也是应该的。” 不得不说,这话还真让苏云挑不出毛病。 “你准备去哪?” “我把房子和地都给卖了,花钱在县里买了套房子,你是知道的,像我这种老技师也卖不上价了,所以我打算就在县里呆着,要么开个小店,要么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一边混日子,一边看看能不能找个老实人嫁了。” “你把王家沟的房子卖了?卖给谁了?” 苏云有些疑惑,心说这房子刚办完白事,哪个冤大头会买啊? 结果还真是冤大头,房子被她大伯给买了。 “说起来还是托你的福,你说这房子风水好,又旺财,所以我大伯花了180万买走了。他坑我爷爷的钱,这次我算连本带利一把都收回来了。” 苏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来当时王倩问她房子风水的问题,他随口夸了几句,没想到她是故意的,为的就是给她大伯下套。 不过很快他也释然了,这房子卖了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她大伯心术不正,王倩如果还住在那,以后保不齐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此时他不禁感慨万千,这王倩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退役老技师,她大伯根本就不是人家对手啊。 霸占人家土地,搜刮老人补贴钱财,还想趁老人死了霸占房子,结果没想到王倩借着房子坑了他180万。 苏云咽了口唾沫,再看王倩,不由得浑身发毛,这女的要胆子有胆子,要心机有心机,简直就是技师中的战斗机! 王倩笑着起身,伸出手和苏云握了握,神色惆怅且复杂。 “其实我挺后悔的,当初如果好好上学,再找个普通人嫁了,现在说不定也有自己孩子了,那一定很幸福吧?” “你会幸福的,我算过。” “借你吉言。” 王倩走了,给苏云留了两条中华和三瓶五粮液,这都是过事剩下的,本来是留着等头七和百天招待客人的。 现在看来,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当天晚上,苏云也从抖音里刷到了秦刚说的辟谣公告。 大概意思是说,经过县里公安局调查核实,网上说的王家沟闹鬼纯属谣言,让老百姓不信谣不传谣。 外人不知道的是,县公安局这几天已经把王家沟设置成了敏感词,只要在网上发布信息提到王家沟,这些信息就会被触发进入人工审核。 所以王家沟那群拍到苏云视频的,只要发到网上,很快就会被屏蔽下架。 这事看起来虽然结束了,但彻底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首先就是镇上对苏云的讨论,管控只能管网络,管不住民众的嘴啊。 苏云抓鬼的事被越传越邪门,甚至已经有人传说他是钟馗下凡了。 其次就是王倩她大伯,当初听苏云说这房子风水好能旺财,终于是下定了决心高价买了下来,房子拿到手,他立马找工人把房子四周的墙壁都刷成了白色,又找人准备在墙角打口井。 结果一问价格,最后决定还是买一口鱼缸算了,反正鱼缸也是水,也能旺财。 最后就是韩四了,这次他算是彻底丢了人。 先是接了活被吓跑了,随后又被王倩大伯叫去,刚到地方又被人给撵走了。 回来后他是越想越气,可这气又没地方撒。 最后还是老朋友王海打电话请他喝酒,他才有勇气出了门。 到了酒店包间,厨师孙鸣也在。 “说实话,我现在都没脸见你俩,这次算是把脸都丢光了。” 韩四唉声叹气,两人给他倒上酒安慰。 “不至于,四哥,这次主要还是王倩和她大伯闹矛盾,也不是你的错。” “是啊四哥,苏云这小子也是走了狗屎运,以后咱们这的白事还得靠你,毕竟你干了一辈子,他才干多久?” 两人的话让韩四心里一暖,三个人开始喝酒,喝的得有三分醉意,见韩四还是闷闷不乐,王海一拍桌子。 “四哥,你放心,以后大不了我们以后不接他的活,就跟着你干!反正跟着你也一样有活干!” 气氛烘托到了,孙鸣也拍了桌子。 “那我也表个态,以后凡是苏云的活,一概不接!!!” 第8章 午夜闹剧 等顺丰小哥到了之后,苏云把快递发了出去,三枚古钱币他拿到之后还不能直接买,先得发到国外找评级公司评级,然后才能利益最大化,卖出最合理的价格。 保守估计,这三枚铜钱最少也能赚2万块。 重新回到店内,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了。 “是苏先生吧?我是马家堡的马奎,我妈快不行了,想请你过去看看。” “还能吃东西吗?” 来人摇摇头。 “都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可一直不咽气。” “这就是饭吃完了寿数未尽,寿衣准备了吗?” “家里啥都没准备,我们也不太懂这个,您看需要什么都给带上。” 苏云点点头,让马奎挑了套寿衣,又带了几卷孝布,临走他又拿了一把泡过水的白香。 看到白香,马奎眼皮跳了一下,凑到跟前询问。 “苏先生,听说你在王家沟抓到鬼了,用的就是这种香吧?要不也卖我点?” “你家也出邪乎事了?” “那倒没有。” “那就不用。” 苏云有些无语,他想解释,可这玩意怎么解释,难不成告诉他,这香其实是泡过水的劣质货? 那还不如留点神秘感,这样才能更方便接活。 就比如马奎能找自己,肯定是听了外面的传言才来的。 马家堡并不算远,人还没死,开灵车过去会被主家打死,他也没别的车,索性找隔壁丽姐借了车。 丽姐开足浴店赚了不少,前两年刚买了奔驰C,虽然内饰有些娘们唧唧,但总比他骑电动车要好的多。 跟着马奎到地方,老太太躺在土炕上,旁边还围着不少本家亲眷,见苏云来了,大家伙默契的给让出了一条道。 此刻老太太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苏云轻声喊了一句,她也只是稍微睁了睁眼。 苏云伸出手摸着老人的脉搏,半晌后轻轻摇头。 “夜里三点,安排后事吧。” “三点?准吗?” “你妈这是十怪脉之一的雀啄脉,脉来急而数,节律不齐,止而复跳。主脾胃之气已绝。绝对活过不了凌晨三点。” 这时候马奎的儿媳也泡好了茶,苏云吹了吹,轻抿一口给众人交代。 “待会就找人支床吧,放到这个房间,头朝东北,脚向西南。把油灯也准备好。” 【当地讲究,老人不能死在炕上,土炕下烧的是玉米杆,意为对老人不好。】 “支好床就可以老人穿衣服了,不然等身子硬了不太好穿,记着,先给老人擦擦身子、剪剪指甲,把头发也整理整理。老人咽气的时候都不要围在跟前,也不要哭。女眷抓紧扯孝,男的统计一下要报丧的亲戚名单,明早天一亮我再过来。” 【咽气时不让子女哭,普遍认为人死后意识暂存,哭声会惊扰逝者。】 【咽气时不让围在身边,是怕吸入死者吐出的最后一口气,这气也叫浊气、殃气、死气,有说是这口气带着病菌,也有说这口气会伤活人阳气,总之是不吉利的。】 等送走苏云,马家的这帮本族亲眷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质疑。 “现在支床是不是早了点?老太太都熬了十多天了,难不成还真会半夜三点咽气?” “都说苏先生在王家沟抓过鬼,会道法,可也没这么准吧?说三点就三点?” “支了床人要不咽气,这还不让村里人笑话死?他们还觉得咱们希望咱们早点死呢!” “这会都8点多了,要不咱们就在这守着吧,真要三点咽气,咱们再支床也来得及。” …… 这些人也是听别人说苏云多厉害,毕竟没亲眼见过,索性都在房间守着。 结果凌晨2点50多分,老太太突然开口了。 “小奎!小奎!” 马奎正打着盹,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一看他老娘竟然睁开了眼睛,甚至想要坐起来。 其他亲眷也都醒了,忙过去扶住老人,有人还在调侃苏云说的不准,可老太太才刚说自己饿,很快就又昏迷了。 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用科学解释,这就是肾上腺素最后一次在你体内产生作用。 见老人躺下没动静了,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真被他说中了,刚好三点钟,一分都不带差的!简直神了!” 众人都朝墙上的挂钟看去,果然,此刻正好是凌晨三点。 马奎伸出手探了探老人鼻息,红着眼眶摇头。 “咱妈真的走了……” 几个女眷想哭,很快就被一些长辈给制止了。 “都不许哭!” “你们快去打水,给咱妈擦洗一下把寿衣穿上,我们去支床……” …… 苏云这一觉睡的也不好,回去之后把车钥匙还给了丽姐,本想着第二天要早起,所以回去吃了饭就睡了,可刚睡到半夜就被吵醒了。 咚的一声闷响,接着就是隔壁传来的吵闹声。 他迷迷糊糊循声跑到阳台查看,结果就见丽姐光着半躺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很明显是从隔壁翻过来的时候给摔了。 “丽姐?” “嘘!” 丽姐呲牙咧嘴的指了指隔壁,又做了个嘘的手势。苏云立马明白过来,心说八成是帽子叔叔在隔壁查房。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罩着丽姐,想过去搀扶,结果丽姐稍微动弹一下就呲牙咧嘴,没办法,只能先把对方抱了起来。 进了房间,丽姐疼的眼泪都下来了,苏云给她又拿了个浴巾裹上,从抽屉翻出父亲早些年配置的跌打药酒扔给对方。 “丽姐,你不说自己是正规足浴吗?怎么搞成这样?” 丽姐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胳膊和手掌都有擦伤,不过人算是缓过来了,她一脸郁闷的翻着白眼骂道。 “这和我足浴店有个屁关系,我也算倒了霉了……” 话刚说了一半,就听楼下有人砸门,好像还有叫骂声,苏云一愣,心说帽子叔叔看到她翻墙过来了,这是要来自己家抓人了? 不对,听声音像是女的啊?而且骂的挺脏! 他挠着脑袋想要下去开门,可丽姐这会着急了。 “别开!这女的疯了,拿着菜刀呢!” “女的?到底什么情况!” 被丽姐这么一说,苏云也不敢下楼了,万一自己被砍了,那可就太冤了。见她不肯说实话,苏云吓唬了一句。 “你说不说?不说我报警了!” “别别别!” 丽姐似乎想明白了,这事肯定瞒不住,索性就都和苏云说了,不过这一番话,直接就让苏云五雷轰顶了。 足浴店是正规的,可丽姐不正规啊。 她竟然和临街康明药店的老板搞到一块了,苏云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我靠,陈林才18岁吧?听说几个月前摔了脑袋变成傻子了,你连他都不放过?” “什么陈林!是他爹陈茂华!” 丽姐今年得有四十多了,也算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此刻撇嘴哼了一声又给自己辩解。 “这也不怪我啊,是他陈茂华勾引我的!第一次见面就给我送了一只大金镯子,他图我色,我图他钱,这也不违法吧?” “陈茂华?你确定是康明药店的老板陈茂华?” 苏云又裂开了,他和陈茂华也算比较熟了,平常祭祀都来他店里买东西,他生病买药也只去康明药店。 这老登在整条街是出了名的抠门,挺大个男人偏偏非常怕老婆,经常在店里追着陈茂华打。 而且他对足浴店这类场所从来都是嗤之以鼻十分愤慨,曾经来苏云店里买东西时,不止一次指着丽姐的足浴店招牌骂骂咧咧,说这是伤风败俗! 实在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正义感爆棚的老登,竟然会非常大方的给丽姐买金镯子,大半夜还敢跑到足浴店解放天性? “陈茂华会给你送大金镯子?你确定不是假的?” “当天我就把镯子拿到金店给卖了!你以为我是傻子?”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茂华的老婆可不好惹啊。“ 丽姐脖子一梗毫不示弱。 “我可不怕她?再闹我就报警!反正陈茂华每次找我都是转账998,我查过法律,这转账次数和特殊金额,就能证明他是漂猖!” “那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躲在我家吧?就一张床!” “得了便宜还卖乖,和我睡觉还委屈上了?陈茂华睡一次还得给我998呢!” “你可真不要脸!” “你见过哪个开足浴店的要脸?” 丽姐翻了个白眼,又把浴巾松开了一条缝,凑到苏云耳边提议。 “要不给你刑警队的哥们打个电话,让他给咱们派出所的同志说说,找人把陈茂华的老婆给拘留了,这样你也能睡觉,我也能回家了。咋样?” “要不我让他把徐春花枪毙了?” “这有些过分吧?“ “你还知道过分?” 苏云懒得搭理,直接躺旁边继续睡觉,觉得楼下吵,干脆把耳机给戴上了。 可谁成想,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就听丽姐带着哭腔喊。 “出事了!死人了!!!” 第9章 起死回生 苏云猛的从床上惊醒,忙问谁死了。 丽姐哭哭啼啼的拉着他下楼,结果更炸裂的一幕出现了。 他睡着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现在陈茂华被反绑着双手,光着身子躺在血泊中,头部有撞击伤,旁边还扔着一条皮带,背部和腿部全是被抽打的伤。 他老婆徐春花哭天抹泪,几个家族的亲属都围在旁边,见苏云下楼,连忙解释起来。 “是他自己撞死的,和我们几个人都没关系!” 苏云才懒得管,他只管让人别死到自家门口,瞥了一眼徐春华骂道。 “别嚎了!不嫌丢人啊?好歹拿衣服把人给盖住啊!” 他吼了一句,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匆忙脱了外套盖住了陈茂华的身体,随手又解开了绑住他的双手。 “打120了吗?” 众人摇头,心说人都死球了,打120还有什么用? 苏云骂了一句,自己拨打了120,又探了探鼻息,心说还真凉了? 不死心又给对方把了脉,脉相也断绝了,最后只能听心跳了,如果确实没反应,那就可以拉去埋了。 万幸,陈茂华还吊着最后一口,竟然有微弱的心跳。 “谁给他做人工呼吸?” 陈茂华老婆哭的死去活来,一看指望不上,也只能喊丽姐帮忙了。 “你来给他做人工呼吸!” “啊?” “啊什么,又不是没亲过,现在你害羞上了?” “哦哦哦……” 丽姐连忙趴下准备做,可又抬头尴尬的问了一句。 “怎么做啊?是吹气还是吸气?” “他就剩一口气了,你想吸死他?肯定是吹气!” 他则给对方做心肺复苏。 两人忙活了好半天,总算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这老登此刻也刚好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 四周的亲属也都松了口气,真把人给打死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可都得进去吃牢饭啊。 “苏先生,你真神了!连死人都能救回来?” 几个人拍着马屁,苏云懒得搭理,给陈茂华把了脉,这才走到了救护车旁。 “他是被殴打后撞击脑部出现的临床死亡,我刚给做了心肺复苏,人已经有些意识了,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实际上单凭是否呼吸、脉搏、心跳等等,都无法判定一个人的死亡。 比如人没了呼吸但是还有心跳,这叫临床死亡,如果抢救及时,肯定是能救回来的。 所以当地很多老人死亡后,都不会着急入棺,而是给脸上盖上白纸,就是怕人出现假死状态! 一旦入棺,那不死也得闷死!尤其现在都用冰棺停灵,人放进去很快就会冻的梆硬!所以本地人基本上都先在木床上停灵三天,第三天成殓后才入冰棺(时间久怕臭),等下葬前,则由孝子倒棺,也就是从冰棺再转进木棺下葬。 120刚把陈茂华拉走,不知道谁报警了,110跟着也到了。 剩下的人全都被带去做笔录了,包括丽姐。 按理说苏云也得配合,不过托秦刚的面子,苏云和所里的人基本都认识。 这事和他也没太大的关系,所以沟通后,人家答应他可以忙完白活后再去所里报到。 一番折腾天也已经大亮了,马奎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了。 “苏先生,你真神了!说三点就三点,真是一分钟都不带差的!要是方便的话,麻烦您快点过来一趟,我们这些人都不太懂,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把东西收拾好马上就到。” 苏云答应一句,开始给车上装东西。 门牌布、摔盆、香蜡纸裱、棺材罩子等等乱七八糟都给装上了,省的再跑第二趟。 发动丧车拉上冰棺就朝马家堡快速驶去。 到地方后,他被马奎热情的迎了进去。 “苏先生,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先吃饭!” 当地早饭都比较简单,稀饭馒头,再加上凉拌的红萝卜丝,桌上还有刚炒出来的酱辣子,这玩意平常吃不到,都是过白事吃的,还热乎着,看的出来,应该是为了过事刚炒出锅的。 苏云刚坐下,马奎的儿媳妇就给他夹了个酱辣馍,还恭敬的叫了声‘叔’。 两人接下来边吃边聊,这边大清早已经派人去报丧了,孝布也全都扯好了,就剩下具体的仪式流程要梳理。 “你打算怎么办?” “按标准来吧。” 这个‘标准’,就是啥都要,但是啥都不用太好,当然也不能太差,说简单点就是中等标准。 比如宾客抽的烟,喝的酒,中等标准就是普通的磨砂猴(12块钱),普通的金徽酒或者百八十块的西凤酒。 当然,箍墓肯定也是半箍。 “那就是挖墓、司仪、厨师服务队、摄像,再加上祭戏,乐队叫洋鼓洋号还是民乐?” 【洋鼓洋号就是军鼓和小号、电子琴等等,民乐是唢呐和二胡为主,有些还会搭配板胡、金饶等等】 “叫民乐吧,洋鼓洋号总感觉不够庄重。” “行,那就民乐,外甥女婿打算叫几个?” “他们经济能力都挺好的,就叫12个民乐。” 王倩家的白事比较特殊,没这么多讲究,马奎家就是正常流程了,其实出殡过程里所有费用都有分工的。 比如女儿是负责买孝布扯孝,女婿出箍墓的费用,外甥和女婿共同承担乐队的费用,其余的都是孝子出钱。 所以就会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比如老人的女婿多,那大家都平摊下来也花不了几个钱,可要只有一个女婿,那就完犊子了。 前几年隔壁村就发生过,外地女婿来参加岳母葬礼,因为就他一个女婿,所以前前后后算下来女婿花了一万多,这还不算上情的钱,这女婿本来就穷,因为这事小两口差点都离婚了。 其实也不光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外地女婿对当地习俗的不认可和不理解,总觉得给死人花这么多钱不值得,倒不如生前多尽孝。 两人商量了七七八八,苏云也吃饱喝足了,起身推算了具体的出煞时间和妨的生肖属相,包括老人出殡的时辰,写在白纸上贴在侧面墙壁。 接着又写了门牌和灵位,干完这些杂活,他又去坟地勾穴了。 马家堡有祖坟,马奎他爹去世的时候,先生帮着给他老娘都勾好穴了,很明显人家老两口要葬到一起,所以这也省苏云的事了。 苏云只是简单的用白灰勾画出形制轮廓,标记出黑堂中心点位,这活就算完成了。 蹲在坟头看着挖机施工,他翻看着手机,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才联系了一圈,干白活的基本都给他回了消息,唯独司仪王海和厨师孙鸣两人没回复。 他又打了几次电话,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就在他准备联系其他镇司仪和厨师时,结果王海回电话来了。 “小苏啊,呵呵,我和孙鸣在一块喝酒呢,你发的信息看到了,嗯,没问题,你放心吧,绝对耽误不了!” 挂断电话,苏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又给孙鸣单独发了个微信,没想到这次孙鸣也很快就回复了。 按照本地习俗,今天算第一天,第三天的时候会举行成殓仪式,外甥女婿会挂铭旌,这时候才需要司仪主持,所以还有两天时间。 当天苏云帮着主家做好安排就回去了,到下午来的都是吊丧的,孝子孝女跪在两边,男的进来磕个头上柱香,孝子孝女磕头还礼。 女的则比较有趣,大老远就得哭进来,到遗体跟前,有些扶着门框哀嚎,有些扶着旁边的柜子哀嚎。 这些女人参加的葬礼数不胜数,都已经总结了经验,哭声也都很有节奏韵律,这时候孝子孝女就会上前安慰,大概就说行了,老人也没受罪之类。 实际上也都是假哭,除了孝子孝女,谁还能难受的哭出眼泪? 不过该走的形式得走。 因此这种形式看起来也就格外尴尬怪异,很多年轻人接受不了,也做不出来,这就导致青黄不接,往往哭丧的基本上都是中老年妇女。 第二天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早上由娘家人给老太太做完饭送过来,有些头天赶不及的也会晚来一会吊丧。 苏云反倒是比主家还忙,当天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了,看了看足浴店,心说丸辣,店都被砸了,旁边停着的奔驰C也没能幸免,车玻璃被砸的稀巴烂,有个轮胎都被戳破了。 车门上还被红油漆写上了‘鸡女’,估计写字的文化程度不太高,写了个错别字。 这都是他走之后发生的,也就是说,派出所来过之后,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10章 小人刁难 他给丽姐打了个电话,结果显示关机,最后没办法,只能去派出所,一是了解一下情况,二是人家让他配合做个简单的笔录。 到了之后,所长正吃着泡面,一见面就挠头。 “今天这事闹的,我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刚泡的方便面,给你来点?” “不了,我刚吃过饭,事情处理的咋样了?我看丽姐的车和店都让人给砸了?” “别提了,早上我把双方当事人都叫过来,签字画押都谈好了,结果徐春华(陈茂华老婆)娘家人赶过来,二话不说把人家车和店又给砸了,我刚带队把人给拘回来。” “那丽姐呢?” “找不到,店被砸之后她就联系不上了,我估摸着可能躲起来了。” 通过和所长的交谈得知,丽姐和陈茂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被抓个现行,陈茂华被老婆和本家子侄羞辱后悲愤撞墙自杀,幸好抢救及时,人现在已经清醒了,只不过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其他人被带到了派出所进行调解,不管是徐春华携带管制刀具,还是丽姐说的漂猖,最后都给调解好了,大概就是双方互相不再追究责任。 都乡里乡亲的,真要追究起来,那估计两边都得拘留几天。 所以这事到此为止,也算圆满结束了。 可万万没想到,徐春华回去后越想越气,自己老公搞破鞋,还给人家送金镯子转账好几万,自己闹了一下,他还寻死觅活的要自杀!搞的自己好像做错了一样! 又把她把这事添油加醋的给娘家人说了一通,这下好了,捅马蜂窝了。 到了下午,她娘家人舞刀弄棒的就冲进了足浴店,砸完不过瘾,还给人把门口的奔驰C砸了。 丽姐报警后,所长带队又把这群人给拘了。 和所长聊完,天也快黑了,心说不管打成什么样,都和自己没关系,还是回店里睡觉去吧。 卷闸门昨晚被砸了许久,幸好质量过关,只是掉了些漆,不影响正常开关。 试了几次没问题,他进屋后拉下卷闸门,上了二楼脱了衣服就准备洗澡睡觉。 刚冲完头发就觉得身后好像有人,抹了把脸一看,好悬没吓死。 丽姐不知道怎么的,正披头散发站在卫生间门口。 “我靠,靠靠靠靠……” 苏云急忙拿浴巾把身体裹住,心说以后洗澡一定得关门了,这特么在自己家也不安全啊。 “你又翻过来了?” 果然,丽姐惨兮兮的点点头,带着哭腔叙说。 “中午我刚回店里,一帮人提着斧头就冲进来了,我吓的只能又翻墙进来了。” “你在这躲了一天?” “是啊,我不敢出去啊,这帮人比徐春华还凶。对了小苏,家里还有吃的吗?我都饿一天了,你给我弄点吃的。” “我给你下点面条吃?” 丽姐这人除了嘴巴毒点,对苏云还算不错,以前他爸还活着的时候,店里偶尔遇到难缠的顾客,也是丽姐双手叉腰给骂走的,所以苏云对她印象还算不错。 不过他平常就一个人,为了省事,店里除了面条就是泡面。 刚好他也没吃,一锅煮了不少。 两人围着茶几一边吃一边聊。 “我店里怎么样了?” “基本上砸的就剩四面墙了,对了,你的奔驰C也被砸了。” “啊?” 听了这个噩耗,丽姐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咒骂,不过骂了几句她又抓住苏云胳膊哀求。 “小苏,这次你可得帮帮我啊,我总共就收了陈茂华4万多块钱,他们砸了我的店和车,这总得赔偿吧?” “这我可帮不了,派出所也不是我家开的。” “你找秦刚啊!让他给派出所所长打个招呼,把他们都给拘留法办了,让他们给我赔钱!” 苏云连忙摆手,和他说不用这么麻烦。 “你和徐春华的事已经调解完了,他们砸你的车和店,这就算单独的案件,赔偿肯定少不了的。” “他们恨不得打死我,怎么可能赔钱?” “不赔钱就得坐牢,他们肯定会赔的,而且还得多赔!” 听苏云这么一说,丽姐顿时又激动起来,饭都没吃完就去派出所了。 次日中午,苏云睡了个懒觉拉开门,没想到丽姐擦脂抹粉的像是换了个人,一进门就笑盈盈的给苏云递了条华子。 “丽姐,这又什么情况?” “呵呵,这是姐给你的感谢费。” “感谢费?” “我听了你的话,昨晚就去派出所提交了监控证据,一听说要判刑,这帮人全都怂了,最后所长让我算了下损失,我给多报了不少,这次不但没亏,还赚了好几万。” “你……” 苏云都无语了,心说你勾引陈茂华,这下又讹了女方娘家这么多钱,这算把人给得罪死了! 不过丽姐也不傻,翘着二郎腿得意的笑道。 “店里生意本来就不好,房租也快到期了,这下赔了这么多钱,我还干个屁,正好拿钱走人,这破地方我也不待了,省的这帮人事后报复。” “你打算去哪?” “去市里,有个高级会所请我去当经理,到时候你要来的话,姐给你打五折!” 这话也不知道真假,不过当天丽姐确实退租了,还剩一个月房租都没要,奔驰车是被板车拖走的,至于她去没去高级会所当经理,苏云是真不知道。 第三天,苏云一大早又去了马奎家里,灵棚已经支好,哀乐也响起来了。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结果心里咯噔一下,司仪王海和厨师孙鸣都没到。 掏出电话,他给两人打了过去,结果半天都没人接。 “苏先生,厨师和司仪怎么还没来啊?再有一会仪式就得开始了。” 马奎过来客气的催促,苏云脸却越来越黑了。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一直没人接听,他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这两人肯定在故意整自己,就想看自己在主家面前出丑。 “还有一个小时,我去找找人。” 他和马奎交代一声,借了辆车,开着就往孙鸣店里去了。 结果孙鸣不在,店里是他老婆守着。 “阿姨,你帮我打个电话,主家都等着急了,帮帮忙。” “你这人也真是的,谁打还不一样?他肯定有事耽搁了!” 他老婆有些不耐烦,不过苏云此刻也算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一趟白活起码赚两三千块,他老婆却一点都不在意,这明显不正常。 眼看时间来不及了,苏云只能放低姿态继续哀求。 “阿姨,和谁过不去,也别和钱过不去。这次就算我求你了,抽头我一分钱不要行吗?就当看我在爸面子上,帮帮我行吗?” 农村过白事,成殓是中午十二点,真要耽误了,那可是大忌! 别说人家不给面子,没打你都算烧高香了。 这次事情搞砸了,那以后在这行也别混了! 听到不要抽头,又能多赚800块,这女的明显迟疑了一下。 “那我试试,我可不敢保证他能接电话啊。” 她拿出手机,不情不愿的拨出了孙鸣的电话号码,结果照样没人接。 苏云心说够贪的,给你免抽头都不行? 他一咬牙一跺脚,行,那我就给你倒贴点,看你贪不贪! “阿姨,这样吧,这次这个活,我不但不要抽头,个人再给你补贴1000块!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如果这都不行,那我就不为难你了,我让主家把客人带到饭店吃去。” 带到饭店肯定是行不通的,首先是远,其次是贵。 苏云这么说也是为了吓唬她。他拿出1000块拍到柜台上,等着看效果。 这女的一把抓起钱,立马精神抖擞的朝里面的小房间叫喊。 “孙鸣!还睡呢!咋不睡死呢!赶紧出活了!!!” 第11章 一切顺利 这一嗓子果然有效果,孙鸣还真从里屋出来了,他装模作样的打着哈欠看表。 “哎呀!睡过头了!哎呀哎呀!不好意思!” “呵呵,没事,离得不远,现在过去也来得及。对了孙叔,你能联系上王叔吗?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这个……我联系不上啊,他没在家吗?” 苏云摇摇头,又拿出1000块钱递给对方。 “这1000块是我个人倒贴给王叔的,麻烦你帮我联系联系,我得提前赶过去。” “哦,好!” 见苏云离开,两口子对视一眼,他媳妇从这1000块里抽出了500块。 “王海出趟活才800,这个苏云还真大方,竟然自己倒贴1000块!这也太瞧得起他了!给500就行!反正他也不知道!” 孙鸣有些怕老婆,忙不迭的点头,掏出手机给王海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果然,王海听到有500块补贴也心动了。 “行倒是行,可咱们去给苏云出活,要是韩四知道了怎么办?” “我都想好了,四哥要问起来,咱们就说是主家特意来请的!和苏云又没什么关系!” “这苏云真能豁出去,竟然不抽头,还给咱们倒贴钱,他图什么啊?” “这趟活干砸了,他在这行就混不下去了,这点钱算个屁!不过他确实够狠,宁愿自己赔钱也要请咱俩去!我感觉这小子不好对付啊!” ……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钱拿到手,王海和孙鸣很快就赶到了马家堡。 王海刚赶上主持成殓仪式,其实流程也不复杂,众人先是默哀,接着按身份不同,由娘家带头挨个进屋替老人祈福拜别,最后由孝子磕头烧纸收尾。 等成殓结束,这些亲属则会被邀请吃顿饭,第三天的饭都比较简单,基本上都是大锅烩面,有些也会给面里放点肉丝。 每桌端上来一盆,一桌6个人,自己给自己盛饭。 【成殓和迎情夜祭的规矩,如果死者是女的,则由娘家带头祭奠。如果死者是男的,则由舅家带头祭奠。】 下午三点多,总算是走完了今天的仪式,接下来就是下葬前一天的迎情祭奠,这个日期都是阴阳先生根据死者的出生年月日推算的,所以每个人都不相同。 【现在有些滥竽充数的阴阳先生,干脆拿万年历应付,只要上面写着宜安葬、祭祀,那就可以了,其实这是错误的。】 马奎母亲的下葬时间是第五天,也就是明天下午开始迎情,后天下葬送埋。 【当然,如果主家觉得时间太紧,也会要求先生继续推算下一个下葬日期,所以在当地每家有人去世,下葬出殡的时间都不相同,大多都是5到7天,有些实在算不出吉利日子,甚至还有停灵10天以上的。】 苏云借着送王海二人的机会,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明天下午迎情,王叔、孙叔都帮帮忙,等后天忙完,我再叫上韩四叔,咱们好好喝顿大酒,正好王倩还给我留了五粮液和中华烟,到时候都带过去给你们。” 两人高兴的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耽误事,可等他们一走,苏云就轻声哼了一句。 “到时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拿了我多少,都得十倍还回来!你们不让我吃饭,那我就把你们的锅给砸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的王海和孙鸣自然十分高兴,两人又约了韩四喝酒。 他们想着,主动把这事说出来更好一些,省的韩四误会,另外就是给韩四邀功报喜。 听说苏云被他俩整的倒贴钱,韩四这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不少。 “四哥,你是没看着啊,早上苏云去我店里,差点都给我跪下了!那场面想想都刺激!” 王海点头附和。 “不光倒贴钱,他还说了,等给马家办完事,还要请咱们三个喝酒呢,说是给咱们一人一条华子,还要给你当面赔礼道歉。” “真的?” “当然是真的,除了华子还有五粮液呢!” …… 三个人连喝了好几杯,看的出来都十分高兴。 马家堡这边也格外热闹,马奎在村里人缘不错,本家人丁兴旺,所以孝子执客都特别多,一到晚上,来暖丧的把家里挤的水泄不通。 打牌的、抽烟喝茶聊天的,为了提神都会聊聊十里八村发生的新鲜事。 很快这话题就聊到了苏云头上。 “你说这苏先生也真神了!不光能掐会算,还能治病救人,听说前天陈茂华都死了,竟然被苏先生又给救活了!” “哪个陈茂华?康明药店的老板?他才四十多吧?怎么死了?” “就是他,听说和足浴店的丽姐鬼混被抓了个现行,觉得丢人一头把自己给撞死了。结果苏先生把他又给救活了!” 一群人聊的火热,更有几个人表示自己可以作证。 “我二姑夫就是陈茂华的堂弟,当时他就在现场,还是他亲手探的气,真是一点气都没了!” “确实有这事,我哥就是咱们派出所的,当时就是他把这些人抓进去审问的,都说陈茂华死了!” “这陈茂华也够厉害,平常看着老实巴交的,想不到背地里和丽姐搞到一块了!听说娘家来人把丽姐的足浴店都给砸了?” 眼看话题要被扯到丽姐和陈茂华头上,本家子侄哪愿意放过这个机会,给众人挨个散了一圈香烟,接过话头嚷嚷。 “这苏先生可不止抓鬼救人,他还是个‘活阎王’,说你几点死,你就得几点死!” 说完他可能觉得这话不太对味,毕竟死的是他二大娘,所以立马又补充道。 “前几天我二大娘快不行了,苏先生一把脉,说是凌晨三点咽气,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一分钟都不带差的!” “吹牛吧?”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信,这人急了,拉着身边的叔伯兄弟作证。 “你们都在现场,给他们说说我有没有吹牛?” 见这些人点头,大家伙都傻了。 “以前棉沟村的瞎老锅也能凭着把脉判断死亡时辰,可也没这么准的。” “我听说瞎老锅顶的是什么大仙,难不成这苏先生也顶着大仙?” “咱们这没人供奉大仙,都是顶神,不过这苏先生确实厉害,可能和他爸也有关系,当初都说他爸拜了山里的什么道长为师,传的神乎其神,很多人都不信,现在看来,多半应该是真的。” “我看老苏这道行,八成传给了他儿子!” …… 当事人苏云此刻正在店里睡大觉,接下来迎情加夜奠得忙活大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得起丧,所以他抓住机会补了补觉。 一直到中午饭点,他才赶到了马家堡。 到地方一看,孙鸣已经围着锅灶忙活了,他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他和王海不捣乱,这场白活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吃过中午饭,乐队跟着主家去祖坟进行请灵仪式。 【本地只请灵,不送灵,有些村镇则先请灵,后送灵,风俗略有差别。】 请灵结束,接着就是迎情了,外面的村道上聚集着不少来祭拜的亲友,但娘家为大,所以只要娘家人没来,其他人都得等着。 【女凭娘家,男凭舅家,不过这些年很多村镇已经破例让朋客先进了,毕竟都是孝子的朋友,不是亲属,人家大老远来送情,也不参加晚上夜奠,所以让人家等那么久不太合适。】 三点多娘家人到齐,乐队敲敲打打的迎进去,随后其他的客人就会依次被迎进去,外甥女婿照例是出钱最多,最后一个才能进。 有些村镇还有闹外甥女婿的习俗,迎情的这些执客会拦着外甥女婿要烟,不给烟就让他们一步一磕头,你受不了了自己会求饶买烟。 不过苏云总觉着这种习俗不好,葬礼毕竟是个严肃的场合,和结婚不同。 但他对这种陋习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谁敢第一个开口说不? 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当地所有人都骂自己的风俗繁琐、费钱又累人,可谁也不敢第一个破例简化。 于是这些人一边骂着,一边痛苦的受着,然后又一边骂着,一直传到下一代,继续如此。 接下来客人被乐队带入灵棚司礼,随后上情(给份子钱),执客则帮忙把客人带的纸扎、水饭、大蜡、礼馍、红毯、花圈等等,统一按位置摆放,并且记下每个客人的姓名,以便于让主家很容易知道什么客人都拿了什么东西。 下午就算是流水席,司礼结束后客人会直接被带到棚里吃饭,朋客基本上吃完就可以走了,亲属则还要留下等着夜奠。 流程都差不多,晚上先是户邻烧纸,接着亲属烧纸祭奠,乐队暖场,随后就是隆重的上蜡、搭红。 这是当地特殊的习俗,这种蜡烛都是成对的,也是亲戚财力的体现,小点的可能就八十公分,一两百多块钱,大的有两米多高的,有些上面还会缠绕彩灯,一对大蜡就得接近2000块,两个成年人才能扛得动。 这些年很多人都比较排斥上大蜡,除了炫富毫无意义。 不过这些人并不了解,这种大蜡并不算浪费,仪式举行完后,大蜡烧不完就会被主家卖给收蜡的,也能回不少钱。 这么算下来比花圈还实在,100块买个花圈,烧了可真就一毛钱都没了。 搭红是为了奖励儿媳对老人的孝顺,早些是红被面,后来替换成了红毛毯,现在有些地方已经换成了红色夏凉被,总之还是以实用为主。 这些仪式进行完,则是主家需要配合的洗脸和三献,最后还是由孝子统一烧纸祭奠收尾。 晚上蹬桌子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外甥女婿聚在一起,也会趁机把账算明白,所有采买的纸扎、大蜡、搭红等等,总钱数按人头平摊即可。 早些年交通不方便,所以客人吃完饭基本都会由主家带着在村里找个地方睡觉,等着第二天早上好赶上起丧。 不过现在家家都有车,吃过饭早早的都跑了。 他们来祭奠死者,更像是参加一场普通的活动聚会,仅此而已。 第12章 事后翻脸 第二天早上5点30分,哀乐准时响起。 听到声响,本家子侄自然都会聚集过来。 抬丧、路祭,之后就是下葬。 基本上一切都很顺利。 中午从坟里忙活完,所有人都会去棚里吃最后一顿饭,这也是最丰盛的。就算条件比较差的,也起码得准备六凉四热。 酱辣子夹馍必须安排上,最后收尾的也必定是蒸米碗。 吃过饭,客人一走,干白活的就都开始收拾东西找主家结账了。 苏云这一趟算是没挣什么钱,主家给了4500块,他给王海和孙鸣倒贴了2000块,剩下这2500块还要扣除店里拉过来的寿衣、棺材罩、摔盆、香蜡纸裱等等,这些东西可是有成本的。 不过他也不着急,毕竟晚上才是重头戏。 “王叔、孙叔,那咱们说好了,晚上6点,我在天宫酒店定好包席等着你们。” “行,没问题。” “那就麻烦把韩四叔也一起叫过来,我就不给他单独打电话了。” 苏云和两人笑着握了握手,随后目送两人离开。 回到店里他洗了个澡,随后把这几天攒的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 拿出手机给大肥发了个短信。 【最近工作咋样?】 大肥本名叫崔晓,上小学那会同学都叫他‘吹箫’,后来上高中,吹箫竟然变成了低俗词汇,加上他也换了新的学校,从而绰号变成了大肥。 苏云一直都说他得有200斤,可他强调自己最多只有190斤。 他们几个都是死党,苏云和秦刚学习都不错,上了一中,后来一个去上京念医科大学,一个上了警校。 大肥比较惨,没考上高中,直接进入社会的大熔炉,本想逆天改命,奈何技不如人。 这些年开了不少店,只不过开一家倒一家。 刚开始苏云和秦刚还给他发红包随份子,后来发现这孙子开店倒闭的速度太快,简直就是奔着他俩的红包来的。 大肥估计也比较闲,几乎是秒回信息。 【不咋样,最近在工地搬砖,拖了几个月工资,也没什么活。咋了?想请我吃饭?】 苏云叼着烟笑着回复:我最近开张了,接了白活,你干不? 大肥回复:啥活?工资日结吗? 苏云回复:现场就结,我们村埋人,缺几个哭丧的,来吗? 大肥回复:草,老子好歹也是建筑公司项目经理,能跑去哭丧? 苏云回复:我特么还是上京医科大学研究生呢,一天300块,还给一包烟,完事跟着吃席,来不来随便你! 大肥回复:靠,这不月入过万了?算我一个!我嗓门大能哭,你问问能加钱吗? 两人扯了十多分钟,终于说到了正事。 “最近我出了两趟活,算是挣到钱了,你联系一下秦刚,晚上咱哥仨好好聚聚?” “行啊,我刚好没钱吃饭了,我们去镇里,还是你来县里?” “去县里吃吧,晚上6点20,你来镇上天宫酒店门口接我,记得,6点20啊!千万别迟到!!!” 约定好,苏云又给天宫酒店打了个电话定了个包间,一切就等晚上了。 大概5点30分,他步行提前到了,刚进包间就喊服务员点了菜,一大桌全捡贵的点。 等点完菜,王海、孙鸣、韩四三个人也一同到了。 “王叔、孙叔、韩叔!快上座!” 苏云热情的把三人让到了上座,这时候饭菜陆续上桌。 “吃菜吃菜,烟酒我让服务员去拿了,马上就到。” 三人笑盈盈的点头,看着桌上鲍鱼龙虾,此刻也都食指大动。 王海和孙鸣各抓起一只龙虾都开始剥了,韩四还有些端着架子,趾高气昂的哼声道。 “小苏,你爸活着的时候,他见了我也得叫声四哥。你现在接班了,做事就得先做人!人都做不明白,还怎么给人出活?” “是是是,您教训的对,来,吃个鲍鱼,这可是三头鲍,今天我特意安排来招待您的,算小辈不懂事,抢了您的风头,给您赔礼道歉!” 韩四满意的夹起鲍鱼,咬了一口又放下筷子,摇头指正。 “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抢了我的风头?你有什么本事抢我风头?王家沟的白活是我不想接!我真要接还能轮得到你?”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来,再吃口这个,这个贵!” 他卑躬屈膝的给韩四夹了不少菜。 这时候韩四吃了满嘴流油有些发腻,又蹙眉批评。 “刚说你不懂事,你瞧瞧!吃这么多油腻的没有酒怎么行?快去催催,待会饭都吃完了酒还没来!这像话吗?” 他以为苏云会听话照做,可没想到苏云却笑着直起身子骂道。 “我给你脸了?你韩老四算什么东西?还跑这来教我做人了?” “你?” “我什么我?实话告诉你们,今天这就是鸿门宴!你们三个老不死的合着伙坑我!当初我爸活着的时候,你们谁没受过他的恩惠?韩老四,三年前刘沟看坟勾穴,你给人勾错了穴差点让人打死,是我爸出面说情救的你吧?” “还有孙鸣,你特么原本就一臭卖鱼的,是我爸带你入行的吧?没我爸帮你,你能开干菜粮油店?这些年我爸有活就找你,你总说生意不好,我把连抽成的钱都不要。你爸妈过世、儿子出生,他还给你随了3000块份子钱,后来我爸去世,你一毛钱不给,让你做饭收了9830块,你连零头都不给抹,你特么对得起他吗?” “王海,就你也配给人当司仪?五年前你喝多了大闹人家葬礼,差点让整个行业拉黑,也是我爸帮的你吧?你儿子和人打架差点都坐牢了,是我爸帮你求的秦刚吧?我爸差点都给人跪下了,你特么现在这么整我?” 苏云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指着三人继续骂道。 “当初我爸死的时候,让我听你们的话,说你们都是他的朋友,有事你们肯定会帮忙照顾的,你们特么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我不就接了王家沟的活吗?也不是抢你韩老四的吧?你特么至于联合王海、孙鸣整我吗?” “王海、孙鸣,你两个就跟狗一样,至于这么舔韩老四吗?在马家堡故意整我,你们特么还有职业操守吗?” “我给你俩不抽头,每个人还多加了1000块,这钱你们拿着不臊得慌吗?” 砰! 他重重的把茶杯砸向了墙壁挂着的电视,吓了三人一大跳。 “韩老四,我告诉你,接下来这十里八乡的白活我包圆了,特么的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咱俩就好好掰掰手腕,看看这一行到底谁说了算!!!” 骂完他又指着王海和孙鸣骂。 “既然你俩不愿意跟我干,那以后就滚特么蛋,我倒要看看,是韩老四给你们的活多,还是我苏云接的活多!!!” 重重的哼了一声,苏云瞪了三人一眼,又砸了个茶杯,这才大踏步离开了包间。 此刻房间三人是又羞又怒,心说刚才苏云发疯,怎么没人起来喷他啊?怎么特么都这么怂? 不过沉默了半晌,王海却冷不丁问孙鸣。 “刚才苏云说给咱俩每个人补了1000块?我记着你就给我500啊?” 这一下韩老四气坏了,砰的一声把茶杯也砸了。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孙鸣趁机点头附和。 “对,苏云都骑到咱们脖子拉屎了,你还说这个?” 王海反而觉得这500块才是重点,至于苏云,他本来也没打算合作。 “怕什么?咱们不早就说好不和他合作的吗?这次是他贴了2000块才勉强给他面子的。既然话都说开了,反而是好事!” “好事?” “是啊,以前是看他爸面子,现在既然他做初一,那也别怪咱们做十五!咱们三个还能怕他?都给同行打个招呼,让以后别给他出活,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还能把人给埋了?” 这话如醍醐灌顶,让韩老四一下了精神。 “对啊,你俩一个司仪,一个厨师,我再给周围的同行打个招呼,这就够他苏云喝一壶的了!只要你们都别去,看他怎么接活!” 说到这,他扭头又郑重其事的提醒二人。 “这下咱们三个也算绑到一条船上了,以后你俩可别见钱眼开,人家贴点钱就屁颠屁颠凑过去。” “那肯定不会。” 两人尴尬的点头答应,此刻三人也没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了,起身刚准备回家,走到大厅却被服务员给拦住了。 “不好意思,你们包间还没结账。” “苏云没结账?” 韩四反问了一句,随后就暗骂自己煞比,都闹成这样了,人家怎么可能还给自己结账。 “我来结吧,多少钱?” “总共两万五千一。” “什么?两万多?就算是龙虾鲍鱼也没这么贵吧?你们讹人啊?” 三人都吓了一跳,服务员拿出了小票给三人解释。 “饭钱是6830元,你们在包间还损坏了电视机和三只茶杯,这些加起来是7260元。另外你们朋友刚才走的时候从吧台还拿了一箱茅台和两条细支和天下。” “这饭钱是我认,可这电视不是我砸的,烟也不是我要的。” “那就麻烦您朋友过来?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是苏云故意下的套,可这套特么无解啊。 韩四面红耳赤的看向王海和孙鸣,结果这两人都低着头抽闷烟。 王海想的是,我都被孙鸣坑了500块了,凭什么还给你们出这个钱? 孙鸣想的是,为了给你表忠心,我都和苏云闹翻了,还想让我出钱?门都没有! 僵持了足足半个小时,店员第三次提出报警的时候,韩四才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扫了码,他都心疼死了,这特么的接多少活才能赚回来? 与此同时,苏云早就坐上大肥的18手桑塔纳走了。 大肥扭头看向后座放着的茅台和香烟,惊讶的目瞪口呆。 “我靠,现在干白活这么挣钱吗?” 第13章 兄弟齐心 等到了县里,秦刚也傻眼了。 “你日子不过了?这得一万多吧?杀了人求我办事?还是你这个奸商突然良心发现了?” “放心吧,这都是别人友情赞助的。” “别人?” “行了,进去慢慢聊。” 大肥嘟囔了一句,给他后备箱扔了两瓶酒一条烟,这才把剩下的都拿到了酒店。 苏云笑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两人讲了一遍,听的大肥连连拍手叫好。 “瑕眦必报、心黑手狠、辣手摧花!干的太漂亮了!就得这么整!” “什么破成语?怪不得你连高中都考不上。” 秦刚瞪了大肥一眼,又皱眉看向苏云询问。 “你和他们闹翻了,以后接白活怎么办?这个韩四我也认识,和你一样都喜欢玩阴的,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苏云看着两人笑了笑。 “呵呵,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啊。” 大肥给两人倒上酒,好奇的嘟囔。 “你找秦刚还有点用,找我干啥?还真想让我跟你去哭丧啊?” 苏云接过酒杯,笑着摇头。 “我这次还真是找你来的,我记着你以前干过不少餐饮吧?卖过快餐盒饭、卖过面条、卖过豆腐脑、肉夹馍、羊肉泡,还开过川菜馆。” “可是最后都倒闭了啊。” “这只能证明你运气不好,不能证明你实力不行!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和我干,我给你提供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拍了拍大肥的肩膀,又继续开口忽悠。 “这十天我总共接了两趟活,轻轻松松就挣1万多,而且都是现结,这可比你干工地强多了!” “十天赚了1万多?吹牛吧?” “你问秦刚!我第一趟活他是知道的,全包!” 秦刚点点头。 “他的确没撒谎,而且我知道农村干白活的确实很挣钱。不过你到底打算让大肥干什么?当厨师吗?” 苏云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全是,我打算找他合伙,搞一个餐饮服务队,另外再开一家粮油干菜店,外带烟酒糖茶、副食饮料,既可以零售,也可以在出活的时候自销。” “你想让大肥顶替孙鸣的位置?” “是的。干白活最赚钱的就是这个环节,遇到大户人家,烟、酒、干菜粮油,需求量特别大,利润当然也特别高。大肥的手艺咱俩都知道,干白活绝对碾压孙鸣!尤其酱辣子和酸汤面是一绝!” “那司仪呢?你不会打算找我顶替吧?” 秦刚开了句玩笑,苏云笑着摇头。 “司仪的话我也考虑过了,这个其实不难,以前我和我爸出活就客串过,无非就是好点差点,大不了给主家算便宜点。” 两人这么一说,大肥明显也动心了。 “那咱们怎么干啊?我这边投多少?” “你不用投,我出钱你出力,有活了你出活,没活了你守店,我也不给你发工资,每次出完活当场结算,咱俩对半分。” 这么做其实是最好的,一是害怕亏本了影响兄弟感情,二是大肥不用投钱就没有经济压力,这么安排下来,就算最后挣不到钱,大肥顶多也就浪费点时间。 “行,我今晚回去就把老板捶一顿,我忍他很久了,总算熬出头了!” 大肥算是答应了,又看向秦刚问。 “你的经济实力雄厚,要不也入点股,咱们兄弟三人一起干?” 秦刚翻了个白眼嘟囔。 “就这么大点生意,三个人分起来就不划算了,另外我们纪律也不允许。不过苏云这小子能叫我来,肯定也给我安排活了。说吧,让我干嘛?只要不让突突韩四,其他的都好办。” 苏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呵呵,肯定不让你违反纪律,就是想借点启动资金。” “多少?” “我打算把丽姐的铺子盘下来,一年租金5万,还得买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再加上前期铺货,大概得100万。” 秦刚拍了拍腰间。 “我的枪给你,你拿着去对面银行直接抢。” “呵呵,要不80万也行?” “你小子就别和我玩以退为进了,直说吧,到底得多少?” 见秦刚把自己的小伎俩给识破了,苏云笑着说得30万,剩下的钱他自己差不多够了,毕竟父亲去世也留了不少钱。 其实等那三枚古钱币评级回来,他还能再回点血。 三人聊完正事,又开始聊起了上学的趣事,最后都喝多了,干脆去旁边开了家宾馆。 早上起来,大肥已经去工地打老板了,秦刚今天请了假,特意陪着两人采购桌椅板凳。 苏云抽空给房东打了个电话,两家铺子原本就是一家,只是因为太大了,隔开好租一点,所以现在干脆又恢复成一家了。 整个二楼打通,多出了两间卧室,一个当库房,一个给大肥当宿舍。 一楼则还是互相隔开,只是在后面开了条通道。 这些桌椅板凳在二手市场多的是,一个圆桌配6把椅子,一般10套就够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基本都会准备20套备用。 接着托秦刚的关系,苏云又低价买了一辆二手轻卡,以后出活,这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和饭棚之类都可以一次性装到车厢拉走。第一趟先拉饭棚家具,第二趟还能拉粮油干菜和烟酒饮料等等。 至于出门接活谈事情,都可以暂时用大肥的18手桑塔纳。 这次采购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饭棚,基本上都是老式的钢管棚,拆卸麻烦不说,装车也占地方,而且这种棚子还没有空调。 转了一圈他索性放弃了,花了半天时间最后在网上订购了一顶加长加大的气棚,顶上自带节能灯和可拆卸式空调,四周还有能拆卸的窗户。 他让老板给饭棚顶端定做了自己的广告和预订电话,以后出白活,这也算是流动的宣传广告。 接着就是成立服务队,一般在农村干白活的都是十里八乡的中年妇女,工资日结,每个人出趟活100到200不等。 她们负责洗菜、摘菜、切菜、传菜,有些手艺好的也会帮着炒菜,这种工资就能高点。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大肥一口就把招人的活揽下来了,扭头就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很快他妈在村里就成了香饽饽。 这种活在村里还是很抢手的,工作轻松时间自由,工资高,而且还能顾上家里和地里。如果家里有事也可以随时请假不去。 中午吃了饭,大肥也过来了,他在建筑工地也没什么收拾的,工资都欠了好几个月,简单收拾了一下个人物品,给老板打个招呼就撤了。 当然,临走了这工资也没要到。 忙活到中午,三人随便找了个饭馆,点了三碗棍棍面,又叫了个肉拌菜,秦刚吃饭期间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动用了点关系,帮二人联系到了县里的粮油干菜供应商,顺便还打听了一下烟草办证的事。 “烟草证比较麻烦,咱们县目前是停办状态,而且就算你办下来也没什么用。烟草证是分档位的,就你这最低档,每周配送一次,磨砂猴才10条,芙蓉王2条,别的都是乱七八糟用不着的烟,这点货你肯定不够用。” “那孙鸣是怎么弄的?我看王倩家里过事,他一次给送了几十条中华!” “有些档位高销量差的店,他们会把卖不掉的烟以成本价处理给烟贩子,孙鸣很可能找的就是烟贩子,不过理论上这是违法的。” 【烟草证其实是把双刃剑,你如果有销量,那肯定档位越高越赚钱。但你的店里如果卖不掉这么多货,每次订烟又不能不订或者少订,因为这样就会降档,但订了又卖不掉,而且烟草公司每次还会强制搭配一些冷门烟,有些经营者就会被逼的囤货,资金压力崩盘,就会降价甚至低于成本价找烟贩子处理掉。】 见苏云有些郁闷,秦刚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刚打电话问过我老婆了,她说待会给他爸打电话,估计有戏。” 秦刚老婆在县医院上班,他老岳父是市里的领导,岳母也是某局二把手,具体职务和单位苏云不清楚,只听秦刚某次喝大了提过一嘴。 现在这社会就这样,不管什么事,只要有关系就能办。 果然,再秦刚老婆的帮助下,烟草证很顺利的就给办下来的,而且还是最高档位。 不过按照当地办白事的需求,这个档位的烟还是不够。 【最高档位虽然给的烟多,但是数量比较杂,本地人办事只需要两种,一是标准的磨砂猴,二是有钱人用的芙蓉王,其他烟的销量并不好,零售的话,也就双中支华子、雨花石、荷花等销量能好点。】 等吃完饭,秦刚接了电话,随后给苏云做了个OK的手势。 “我岳父给县烟草局打过招呼了,以后你需要多少直接打这个电话,他们会派人给你送到店里,都是批发价。” 秦刚把一个号码发给了苏云,又让他加了微信好友。 办妥了之后,剩下的就是找人回去装修店面了,这个大肥有资源,一个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找齐了人手。 等三人开车返回镇上,本想着研究一下施工方案,结果店里竟然来了不速之客。 第14章 生意来了 “他来干什么?” 秦刚朝门外瞥了一眼,店门口停了一辆警车,赵所长笑着走上前和秦刚握了握手。 “老秦你不够意思啊,来镇上也不打个电话?” “我也刚从县里回来,赵所来这,不是找我的吧?” 赵所长尴尬的笑着点头,看了一眼店里的苏云。 “我们刚刚接到举报,说这静云堂涉嫌搞封建迷信。” “靠,谁特么举报的?” 大肥骂了一句,秦刚摆摆手,他给赵所长递了根烟,笑着把对方请进店里。 “店就这么大,你查吧。” “老秦你别误会啊,静云堂我也知道不会搞封建迷信,可咱们有纪律,接警就得出警,我也是走个程序……” “明白。” 赵所长在店里转了一圈,随手拍了几张照片,算是完成了出警任务。 接着他又和秦刚聊了几句,这才开着警车离开了。 大肥让秦刚问问到底是谁举报的,秦刚却骂他傻。 “苏云刚把人家得罪了,回来店就被查了,你说是谁举报的?” “我知道是他们三个,可得问清楚到底是哪一个啊!” 苏云却笑着摆摆手说道。 “管他哪一个,我给他一锅都端了。” 说着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打了一圈,然后才给二人说道。 “我爸临死前告诉我,别惹事,但也别怕事。他们举报我,那我也可以举报他们。” “你把他们也给举报了?” “刚才我打电话让烟草局的那个人查过了,这个孙鸣压根就没有办理烟草证,他这属于非法经营,我估计数额还挺大。韩老四那边,我也举报封建迷信了,至于王海,他没开店也没其他把柄,就先让他消停消停。” 苏云其实也只是想恶心一下他们,可没想到,这些单位下来一检查,竟然还真有意外惊喜。 当天晚上,先是赵所长带队突击了韩老四的铺子,这货也寸,正在店里给客人算命呢,被苏云坑了2万多,他着急回血,所以逮住肥羊给死的薅,竟然3000块卖给了人家一块护身符,说能改运,还能躲过血光之灾。 结果刚拿到钱,赵所长带人就进来了。 孙鸣就比较最倒霉了,他店里摆了不少香烟,后面的库房更是堆了一大片,当天晚上人和香烟都被带走了,连铺子都给查封了。 苏云也是事后才知道,无证卖烟竟然会处罚的这么严重。 按销售香烟价格和数量计算,如果够得上非法经营罪,甚至还要坐牢。 这些香烟都是从烟贩子手里买的,当天晚上烟草局的顺藤摸瓜,听说抓了不少人,涉案金额太大,甚至惊动了市里。 第二天,秦刚吃了早饭就回单位上班了。 大肥则指挥工人开始装修。 三人早就定好了,招牌就叫‘肥云干菜店’,等于他和苏云都取了一个字。 店里卖的都是干菜粮油,其实也没什么装修的,地板吊顶都不用动,四周做了点货架,又放了一个烟酒的展示柜,再加上吧台和饮料柜就能营业了。 至于货品,大部分都在后面的库房。 现在也不让放炮,大肥原本想举办个开业庆典,但被苏云和秦刚给拒绝了,他俩对大肥开业庆典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 大概第六天,苏云定做的饭棚也到位了,这就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可说来也怪,自从这店开起来,苏云是一趟活都没接到,一直到第十天,大肥有些等不下去了。 “苏云,你不会骗我的吧?这都十天了,一个白活也没接到啊,这几天店里就卖了几百块,连房租水电都不够啊。” 苏云摆摆手不以为意。 “现在是淡季,死的人少,生意差点很正常。” 大肥一愣。 “死人还分淡旺季?那什么时候才是旺季?” “冬天就是旺季,老人骨头都脆,摔一跤就容易要命。热胀冷缩知道吧?血管收缩形成血压升高,老年人基本上心脑血管都有问题,血压升高会加重血管负担,出现急性心脑血管事件。” “你瞎编的吧?还有这个说法?” “我可是上京医科大学硕士,怎么可能瞎编?” 两人正聊着天,就见门口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从门口走过来走过去,都走了好几趟也不进来。 “喂!干嘛的!有事就进来,别在外面晃荡!” 大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这人愣了愣,忙低着头走了进来。 “买点什么?” “呵呵,我不买东西,那啥……小苏……是我啊。” “徐姨?” 苏云一愣,结果看了一眼对方,还真是陈茂华的老婆,只不过和半个月前差别太大了,完全就像两个人。 以前的徐春花虽然比不上丽姐这个半老徐娘,但烫着波浪卷,走路都带风,一副女强人的气势。 可现在的徐春花满脸沧桑,人也消瘦了不少,可能没心情染发,这白头发一露出来,人像是老了十多岁。 “徐姨,你找我?” “小苏,徐姨想请你出趟活,我公公过世了。” “陈叔怎么没来?” 【本地这种白事一般都是由孝子出面找人,哪怕在家里老婆说了算,那也得由孝子开口。因为之前就因为女的找干白活的,结果孝子也找了一家,因为这事甚至还动了手,尽管这样,他们还得给退订的一家披红挂彩,再额外给一些辛苦费。】 所以按照规矩,陈茂华这个小子不开口,苏云是不能接这个活的。 徐春花自然也知道这个规矩,所以在门外徘徊了半天,加上之前她因为丽姐的事还砸了静云堂的卷闸门,更不好意思找苏云。 她低着头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苏云有些不耐烦了。 “徐姨,我店里比较忙,可能走不开,要不您去找韩四吧?” “别别别,我家里的事比较麻烦,非得请你去看看。” “那就让陈叔来。” “他……他来不了,他……他中邪了。” “中邪?” “大家都在一条街做生意,你帮帮徐姨,就跟我回去看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云只能点了点头。 大肥想要跟着去看热闹,被苏云给严厉制止了,他开着18手桑塔纳跟在徐春花的‘小糯米’后面,大概20多分钟就到了五里庙村。 陈茂华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进门左边房间有人哭,右边房间有人骂,本家的亲属乱糟糟,徐春花叹了口气给他介绍。 “我公公在左边,床已经支好了,我老公在右边这间房,你看先去哪一边?” “死者为大,先去左边。” 苏云抬脚进了左边的房间,女眷都止住了哭声。 老头是早上去世的,此时已经被穿上了寿衣,绑住了双脚,脸上也盖了白纸,陆续还有亲友过来吊丧。 苏云扫了一圈,觉得也没什么要交代的,找徐春花要了老人的生辰八字,推算完出煞和下葬日期。 “你找人拿浆糊贴到门口的墙壁上,我先去看看陈叔。” 徐春花点点头,把纸交给一个堂侄,然后跟着苏云进了右边的屋子。 右边也是土炕,陈茂华侧身在炕上,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整个人胡子拉碴,看着都没个人样了。 “他这是怎么了?” 苏云问了一句,徐春花一愣,心说我请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他咋了,你咋还问起我了? 第15章 一心求死 见徐春花摇头,苏云皱着眉头坐在炕沿上,随手给陈茂华把了个脉,不过一摸之下他更加奇怪。 “肝刀肾石薏苡心,啄脾漏胃解索肾,脉在筋骨间如残漏之下,良久一滴,溅起无力,胃气营卫俱绝。” “小苏,这啥意思啊?” “简单来说就是饿的。” 徐春花还没开口,旁边的亲属先竖了大拇指。 “真神了,他就是饿的,从医院回来就不吃不喝,谁求都没用。” 徐春花瞪了这人一眼,忙问苏云。 “那这个怎么治啊?能治吗?” “这是屋漏脉,他长时间不吃不喝,加上自己一心求死,没法治。” 苏云心说这玩意怎么治?他自己非要把自己饿死,难不成还强行给他喂饭吃?就算你强行喂,他肯定也不会配合啊。 听他这么一说,徐春花当场就崩溃了,她瘫软在地上开始哭,哭声不大,可让人听的浑身发毛。 苏云从小跟着父亲干白活,听过各种各样的哭声,有装哭的、有假哭的、有学着哭的、有干嚎的、有闷声哭的…… 可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悲戚的哭声,好像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希望。 旁边刚才说话的亲属是本家长孙,也是陈茂华的大侄儿。 他拍了拍徐春花的肩膀劝慰,见没反应,又哀求的看向苏云,给苏云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出去说。 到了门外稍微安静一些,大侄儿给苏云递了根烟,这才深深叹了口气。 “唉!我大伯一家太可怜了!先是儿子中了邪,接着我大伯出轨,然后我爷爷又死了,现在大伯也这样了,这家算彻底完了。苏先生,我听说你能抓鬼驱邪看风水,要不您帮着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吗?” 见苏云不吭声,他连忙表态。 “你开个价,只要能解决这事,我来出这个钱!” 苏云连忙摆手。 “这不是钱的事,家里的风水也没问题,你大伯这是得了心病,他一心求死,我是真没办法!” “心病?” “这在心理学范畴,叫重大心理应激引发的急性应激反应,用咱们的土话说,就是钻了牛角尖,脑子转不过弯了。” “苏先生,你说的我听不懂,不过我知道,你肯定能救我大伯,我求你,你救救我大伯,我给你跪下也行啊!” 这大侄子倒是孝顺,带着哭腔就要给苏云下跪,苏云连忙拦住。 “不是我不救,是我真没把握!” “试试也行啊!苏先生,求你了!” 这次苏云确实有些为难,他在学校也修过心理学,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心理学这玩意其实和玄学差不多。 针对这种病症,它不是吃药打针就能解决的,更多的是需要进行心理引导。 简单来说就是找出陈茂华的心结,然后打开心结。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虽然他刚知道了陈茂华家里发生的所有事,可到底哪个才是让他求死的心结? 他硬着头皮进屋,徐春花已经被人劝到里屋了。 苏云看了一眼房间的其他家属,给大侄子吩咐。 “你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你也出去,把房门反锁了。” “哦,好!” 大侄子连忙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随后出去的时候顺手反锁了房门,接着苏云又拉上了房间的窗帘,整个房间就剩下他和炕上的陈茂华。 重新坐在炕沿上,他点了根烟,脑子里开始快速思索。 能让陈茂华出现自闭应激反应的,无非就是以下几件事。 1、儿子中邪了。 不过这个能排除掉,毕竟他儿子都中邪好几个月了,之前陈茂华也没出什么问题。 2、他爸死了。 这个也能排除,他都绝食一周了,他爸今天才死,时间对不上。 3、和徐春花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个大概也能排除,自从上次陈茂华撞墙自杀未遂后,听家里的亲属说,徐春花对老公还是很好的,没打没骂,甚至都没提这事,就怕他受不了刺激再来一次自杀。 既然这些都排除了,那还有什么能刺激到他? “难不成……是丽姐?两人产生了真爱?不会这么夸张吧?” 苏云嘀咕了一句,不过现在也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丽姐的电话,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不妥,于是趁没接通赶紧拉开房门出去了。 刚到门外,电话也接通了,苏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和丽姐简单寒暄两句,然后说了陈茂华的情况。 “丽姐,我想问问,当初你和陈茂华搞到一块,到底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我哪知道什么情况?” “我是说,陈茂华为什么舍得给你买大金镯子,他不会真是爱上你了吧?丽姐,现在人命关天,你可得和我说实话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再次传来丽姐不太好意思的声音。 “他想让我给他生儿子……” “啊?” 苏云都惊呆了,不过很快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陈茂华应该是儿子中了邪,他这个人观念比较守旧,简单来说就是大号练废了,想要重新练个小号,可他老婆徐春花又比较强势,根本不可能答应。 所以他才鼓起勇气想要找其他女人,整条街最容易下手的,那绝对是丽姐。 一是丽姐单身,不会因此影响人家家庭。 二是丽姐贪财,只要给钱,让她代个孕,应该没问题。 所以他才一见面就拿出了金镯子,结果丽姐也很给面子,当场就同意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是认真的,但丽姐是专业的。 当纯情老登遇上专业老技师,那吃亏的肯定是纯情老登啊。 大半年没让丽姐怀上,于是内心抑郁,这次更是被老婆和堂侄带人抓了个现行,所以受了刺激直接自闭应激! 苏云点了点头,心说问题应该就出在这了。 他给丽姐道了谢,刚想挂断电话,结果又摇了摇头。 不对啊,如果真是让丽姐生孩子的事,那不是一直都没怀上吗?干嘛以前不自闭?虽说被老婆抓了现行,可他应该早就在心里做过思想建设了吧?不然也没这个胆子去找丽姐! “丽姐,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啊?” “有个屁!我和陈茂华就那点烂事,除了让我生孩子,真没其他事了!” “除了金镯子,他有没有再给你买过其他值钱的东西?” “整条街就他最抠门,这你不是不知道。除了第一次见面给了金镯子,他是一毛都舍不得多给!每次见面让他转账998,就跟要他命一样!” 丽姐不满的嘟囔完,好像又想起来了。 “对了,他当初和我说过,说是我只要怀上,就给我再买个金项链。如果生出女儿就给3万,生出儿子给10万!” “你的意思是,他给你做出过承诺,然后你根本没当真?” “我肯定没当真啊,男人在足浴店给技师说的话,这特么也能当真?” “我再问一句,当初他给你送的大金镯子还有照片吗?大概多少克?是哪个品牌的?” “没有照片,也不是品牌金店,不然我也不会拿去卖了,具体克重啥的我忘了。” “那他有没有说过这金镯子是花了多少钱买的?” “没说,不过我拿去卖了2万1。” 挂断电话,苏云拿出手机查了查当时的金价,然后按照2万1计算出大概的克重,再给每克加上20块的手工费(小金店工费),随后他大概算出了一个数字。 “苏先生,我大伯他怎么样了?” 大侄子见苏云挂了电话,连忙出来催问,苏云却反问他。 “家里还有钱吗?要22000,必须是现金。” “啊?有!我这就去拿!” 农村过白事的家里基本都会备上不少现金,大侄子扭头就给拿了三沓,苏云从其中一沓数了2000块,剩余的8000又还给了他。 “这钱不是给我的,是给你大伯的。” “给我大伯?啥意思啊?” “待会你就知道了,对了,赶紧让人准备点白米稀饭,要不冷不热,不稀不稠,半碗就行,再抓一把麸子在门口等着。” 说完,苏云转身进了房间,随后又把门给反锁了。 第16章 打开心结 重新坐在炕沿上,苏云拍了拍侧身躺着的陈茂华。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只是你愿意吃饭,也不愿意说话,不过没关系,我说你听就行。” “因为你家儿子突然中邪,多方医治无效,又加上你重男轻女,眼看家里血脉断绝,所以你就起了另生一个的念头。” “可你老婆徐春花脾气火爆,多年来你一直唯唯诺诺不敢反抗,更不敢提再生一个儿子的事。” “苦思之下,你便打起了丽姐的主意。一是丽姐从来没结过婚,不会破坏人家家庭婚姻,二是丽姐这个人贪财。所以你以金镯子为突破口,想要丽姐答应替你生个儿子,还许诺她生下儿子会再给10万块。” “对你而言,这金镯子可不是白给丽姐的,而是让她答应怀孕的‘定金’,可你没想到,大半年下来丽姐根本没怀孕,而且还被你老婆抓了个现行。” “你失去了生儿子的机会,又在光天化日之下丢尽了脸,儿子又中了邪变成了傻子,你还白白给了丽姐一个大金镯子,多重刺激下,你觉得没脸活下去了,于是悲愤撞墙。” 苏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继续说道。 “可你没想到,死都死了,又被我给救活了。于是你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丢人,可在医院你还是配合治疗,该吃吃该喝喝。” “等你出院后,本打算等这事过去再找丽姐好好谈谈,要么继续让丽姐履约给你生儿子,要么就把金镯子还给你。可你做梦都没想到,住院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事,因为徐春花娘家人把足浴店给砸了,导致丽姐直接关闭了足浴店跑路了。” “这一下让你无法接受了,等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应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本来就抠门,节俭了一辈子,这次丢光了脸,生儿子的机会没了,还白白损失2万块,最憋屈的是,这事你还找不到人倾诉。” “可你撞过一次墙,又没有第二次自杀的勇气,索性干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想着把自己活活饿死。” “我说的这一切都对吧?” 苏云说完,见炕上的陈茂华依旧一动不动,他干脆直接放了大招。 “你大侄对你不错,他跪下求我救你,我心软了,所以刚给丽姐打了电话。我说你要是死了,她多少也得负点责任,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金镯子还给你。可不巧,金镯子很早就被她给卖了,所以她给你退了22000块钱。” 他把钱塞到陈茂华手里,又接着说道。 “这钱我算替你拿回来了,另外你爸的葬礼我也接了,还有你儿子我看过了,应该也能治好,这么算下来,你这次除了丢了点面子,其余也没什么损失吧?” 其实自闭应激障碍简单来说,就是这种人心眼小,因为某件事受了委屈,然后会一直把自己困在这件事里出不来,甚至一辈子都会这样,而且他们不和外人交谈,外人往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比如新闻上曾报道过,一个男孩从六岁开始突然就变的不喜欢和人交谈了,后来大点干脆也不去上学,天天把自己困在房间里,除了吃饭玩手机,剩下就只有睡觉。等家人重视起来想要挽救时已经迟了,十几年后小男孩连话都不会说了。 好不容易找了专业的心理治疗团队,经过三年努力总算治好了孩子,结果一调查才知道,竟然只是因为六岁的时候母亲误会他偷别人东西了。 小孩觉得母亲肯定会给自己道歉,可母亲早就把这事忘了,小孩越等越失望,最后干脆封闭自己,不和任何人沟通交谈。 这甚至不是个例,比如有人会因为某人骂了自己一句记恨多年,有人小时候被同学打过耳光会变的很懦弱,还有人从小被父母骂,导致结婚后都会对父母产生害怕恐惧的心理,生怕哪件事没做好会惹父母生气。 只不过大部分人遇到这种事都会进行自我调节,而极个别人就会钻牛角尖,被这件事影响一辈子。 “饿……” 被窝里陈茂华总算是有反应了,他虚弱的喊了一声饿,苏云松了口气,立马起身去开门。 “行了,人醒了,去给喂点稀饭。” “真的?谢谢苏先生!” 大侄激动的赶紧端着碗进了屋,刚想给喂饭,苏云却喊了一声。 “等会,我让你拿的麸子呢?” “在我口袋。” 大侄儿把腰挺了挺,示意苏云自己拿。 苏云从他口袋捏了一撮麦麸,竟然直接撒到了碗里。 “苏先生,你这……” “让他自己吃。” 大侄不太明白,可还是听话的点点头,一只手帮忙端着碗,一只手扶着陈茂华的脑袋。 陈茂华虚弱的睁开眼睛,竟然先是把怀里的22000块钱压到了自己身子下,然后才张开嘴吃饭。 苏云心说这家伙还真是舍命不舍财,弄了半天,心结就是那只大金镯子? 看到碗里撒着麦麸,陈茂华不敢大口喝,只能挑剔的选着没有麦麸的地方小口喝。 这时候苏云才给大侄儿解释。 “他一星期不吃不喝,吃的太猛肠胃受不了,这样慢点喝,先暖暖胃,等吃完你们搀着他下来晒晒太阳,缓过来了再给喝点粥。” “谢谢苏先生!” 听到陈茂华苏醒的消息,家里的亲眷全都涌进来看热闹,连过来给老人家吊丧的都围了过来,于是对着苏云又是一阵夸赞。 苏云可没心思听这些,他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陈茂华儿子陈林的身影。 随手拉个人一打听,说这孩子就在他爷爷屋里跪着呢。 苏云心说不对啊,刚来的时候自己进屋扫了一眼,孝子孝孙他都见过,全都是正常人啊,也没见谁是傻子啊?何况陈林这小子他见过几次,一眼就能认出来啊! 不过他还是朝左边停灵的屋子走了过去,结果一进去,心里就咯噔一下。 心说这特么自闭应激障碍难不成还传染? 他爹陈茂华这样,儿子陈林竟然也这样? “陈林?” “嗯?” 他叫了一声,这孩子死气沉沉的扭过头嗯了一声,然后又把头给扭回去了。 眼神空洞、目光呆滞,好像对所有人和事物都不关心! 最重要的是,这孩子体型和模样都变了。 以前他在药店见过,小男孩大高个,喜欢打篮球,乐观积极,见人就叔啊哥啊乱叫。结果现在瘦的就像麻杆,表情僵硬麻木,没一点活力。 但他和他爹还不一样,他爹是躺炕上不吃不喝不说话,像个活死人。这孩子反过来了,像个死活人,你叫他他也答应,你让他跪着他就跪着,你让他吃饭他就吃饭,就类似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得靠别人下命令才能进一步行动。 “苏先生,看的怎么样?我堂弟这情况能治吗?” 苏云刚在想事情,被吓了一跳,大侄儿以为苏云不想帮忙,凑近了把刚才剩的八千块偷偷塞进了苏云的口袋。 “这算是救我大伯的感谢费,您也别嫌少,等治好我堂弟,到时候我再给您多加点。” 苏云想要推辞,可手被大侄抓着,他只能点头,算是收下了这8000块,随后又问起了陈林的具体情况。 “陈林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当时从学校回来就成这样了。” “具体说说,任何细节都别放过。” 见苏云一脸严肃,这大侄也点了点头,拉着苏云到旁边坐下,然后给递了根烟,点着火后才开始说道。 “我们问过学校的老师和同学,甚至还查过监控,确实没什么特殊情况,老师没骂他,同学也没打他,相反,他喜欢打篮球,在学校和同学相处的还都挺好。” “早恋呢?或者被校外人员欺负了?” 大侄儿摇头。 “这些情况都没出现过,我家表舅在县公安局上班,我们还托他帮忙调查过。后来我们以为他这是抑郁症,还特意带着跑了不少大医院,甚至连精神病医院都去看过,再后来家里实在没办法,又找了很多有名气的道士和尚,烧香拜佛,算命驱邪,什么招都用了,但他还是这样。” “我看他好像和正常人也能说话沟通?” “怪就怪在这,你说他病了中邪了,他偏偏能和你沟通,甚至智力也没问题。可他这明显就不正常啊……” 苏云摸着下巴再次看向了跪着的陈林,好奇的询问大侄儿。 “他跪多久了?” 结果这么一问,大侄儿吓了一大跳,立马过去扶起陈林,陈林站起来人就直接昏倒了,旁边的家眷亲属又好一阵折腾。 等把陈林抱进房间,揉腿的揉腿,捏脚的捏脚,大侄儿擦着汗叹了口气。 “太忙了,我把他给忘了,都跪一天了。” 说完他又感慨了一句。 “这孩子现在就这样,你让他跪着,不说起来,他能把自己跪死,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了。” “你说对了,他还真是丢了魂了!” “啊?真中邪了?” 苏云摇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个‘魂’,我给你举个例子啊,比如说你喜欢一个姑娘,一旦见不到就魂牵梦绕,茶饭不思。别人说起来,就说你见不到这姑娘,就像丢了魂一样。” “可是……我堂弟确实没早恋啊!” 见大侄儿悟性太差,苏云干脆说的再直白了一些。 “我说的不是早恋,我只是给你举例子,意思是说你堂弟可能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就丢了,他就像丢了魂一样!明白吗?” 第17章 丢了魂儿 见大侄儿还是抓耳挠腮的想不明白,苏云索性放弃了,干脆直接告诉他。 “你堂弟其实和你大伯一样,都是由心结所困,只不过你大伯的情况我了解,所以我找到了心结,打开了心结,然后治好了他。可你堂弟我不了解,所以只能你去打听了解,看看他的心结到底是什么……” “如果能找到,我堂弟就能好?” “我不敢给你百分百保证,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 大侄儿高兴的道了谢,结果刚起身扭头又问。 “那这个‘心结’具体是什么?” 这一刻苏云有些想掐死他!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给他举例。 “比如谁欺负过他、伤害过他、羞辱过他,或者他给女生表白被拒绝了,再或者他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失去了什么珍贵的荣誉等等。心结没有固定的,不过给你个建议,最好用排除法,挨个去排除,留下最有可能的,再找人打听求证。” 和大侄儿聊完,这会陈茂华也恢复了不少气力,他老婆徐春花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脸。 “小苏,谢谢你救了我家老陈。” “徐姨你千万别客气,你大侄儿刚给过我钱了,我这也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都是应该的。” 苏云这么说,一个想表达的是,我和你不熟,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可以优惠,但绝对不能免费。 第二个表达的意思是,这钱是你大侄儿给的,我已经告知过你了,以后你大侄儿万一找你算账,你可别装不知道,到时候把锅甩给我。 徐春花似乎真不知道,愣了愣,随后又笑着试探。 “给了多少?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加点?”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我必须知道具体钱数,以后和侄儿算账也能心里有数。】 “8000块不少了!” 【苏云这话的意思是:给了8000块,你记清楚,以后你们可别因为钱的事情闹矛盾,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两人都是老狐狸,互相试探结束,徐春花直接说起了正事。 “我老公还在恢复,他委托我全权处理这次的丧事,你看具体都要做什么,直接和我说就行。” “可以,那你家打算怎么办?” “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我们也没什么心思,你就按标准的来。” “行,不过有个情况我得和你说清楚,王海和孙鸣现在不和我搭伙了,我这边有自己的厨师服务队,司仪的话我自己上,干菜粮油和烟酒饮料都是我自己供货,可以的话给你算个优惠价。如果不行,那司仪和厨师你就得自己找人。” “可以,我们都信得过你,只要能把我儿子治好,这些钱都是小钱,到时候阿姨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话听听就行了,徐春花比陈茂华还抠门。】 “今天也啥别的事了,你好好照顾我陈叔,他刚恢复还有些虚弱,最好别给吃油腻荤腥的,后天早上我和服务队一起过来。” 苏云给她打了个招呼,临走碰到大侄儿又给他嘱咐了几句,这才开车回到了店里。 回去之后,听到接活了,大肥异常激动,他拿出纸笔递给苏云。 “快算算,这一趟咱们能赚多少钱?” “他家定的是标准席,每桌六凉六热,再加上烟、酒、茶叶、饮料,大概算了50桌,再备5桌,差不多能有3万多点,咱们能赚8000左右。” “才8000块?咱俩分完只有4000了?你不是说一趟活就挣10000吗?” “你要嫌少就回工地搬砖去。” “义父!孩儿错了。” 大肥能屈能伸,立马嬉皮笑脸的拿起采购单去准备东西了。 其实这8000的利润已经算很高了,一是饭棚和家具都是自己的,二是烟酒茶叶饮料也都是自己供货的,这些都能多出不少利润点。 如果从超市采购,或者租借别人饭棚,那算下来利润可能只有3000块,再给事头抽800块,基本上也就挣2000出头。 所以当地干白活的,但凡是经营餐饮服务队的,几乎都是自家开干菜店,这样能挣的更多。 比如孙鸣,他就自己经营的铺子,有活出活,没活在自己店里也能卖。 这两天他四处找人托关系,上下打点,总算是不用去吃牢饭了,和老婆重新回到店里,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刚想坐下歇会,就听老婆在旁边埋怨。 “我都说了让你别惹苏云,人家朋友在刑警队,你拿啥和人斗?偏不听,这下好了,被罚了8万,托人打点关系又花了5万,咱们今年算白干了!” “你说说你,干嘛和韩四走那么近?他能帮咱们多少?能给咱们多少活?现在整个县都说苏云是活神仙,你不好好巴结巴结,偏偏还去招惹人家……” “我一天天给你看店,打扫卫生,还得给你洗衣服做饭,我就是你家请来的老保姆!不,我连保姆都不如,保姆还放假呢……” …… 孙鸣本来就怕媳妇,被训的跟个三孙子似的,一句屁也不敢放,只能闷着头抽烟。 结果刚抽了一口,他媳妇上来一巴掌就给打掉了。 “抽抽抽!怎么不抽死你!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抽烟!日子还过不过了?赶紧去找苏云,我不管你是下跪还是磕头,这趟活都得让他给咱们!” 他沉默了一会,懦弱的摇头,结果他媳妇更生气了,几乎指着他的鼻子骂。 “不去?不去咱们喝西北风啊?这么大的店,压这么多货,你打算都自己吃了?” “不是不去,是没用,苏云把隔壁丽姐的铺子盘下来了,人家自己开了干菜店,很明显也搞了服务队,怎么可能还用咱们的。” 他没想到苏云真会自己开店,这不是过家家,一是得找一个靠谱的手艺好的厨师,二是开这种店投资非常大,光烟酒就得压不少钱。 所以当时他才有底气去拿捏苏云!就像当年拿捏苏云他爸一样! “那就去找韩老四!这一切都是他搞出来,要不是他,咱们好好的跟着苏云接活赚钱,现在搞成这样,都是他害的,你现在就去找他!要么给咱们赔钱,要么就给咱们接活!” “四哥……韩老四还没出来呢,我刚找王海问过了,说还得3天。” “以后别和我提王海,你都从哪交的这些狐朋狗友?为了500块钱还专门跑店里堵门来了?他至于吗?这次闹成这样,我看就是他在背后拱火的!” 接着王海也被骂了半天。 不过相比较而言,王海算是最幸运的,他本来就是庄稼汉,有活了接活,没活了就在家带孙子。没有店面房租水电费的压力。 更何况他也是个只认钱的主,上次被苏云坑了之后,很快他就找到了孙鸣的店里,脸红脖子粗的非得要自己的500块钱。 后来孙鸣和韩四接连出事,他也是毫无所谓,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就行。 中午吃过饭,他照例在家逗孙子玩,老伴给他泡了茶放到了桌子上。 “苏云接了陈家的活,今天可都第二天了,他还没找你?要说我,还是得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问什么?上赶子丢人啊?县城这么大,又不是他一个接白活的,没了他我还能饿死?再说了,四哥马上就出来了。” “你就别指望韩四了,这一个月他自己都没接到活,要指着他,咱们家还真得饿死。” 见王海不吭声,老伴又继续劝说。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强吧?咱们和苏云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你整过他,他也坑过你,算扯平了还不行?再说了,当初他爸对咱们不算差。” “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个屁。现在苏云和韩老四打出真火了,两边只能选一个,你让我怎么选?选苏云?没人脉没阅历,真要干几天黄摊了怎么办?到时候把韩老四也得罪了,我更没饭吃。” “你只是个司仪,谁给钱就帮谁干活呗,考虑这么多干吗?” “你以为我不想啊?是韩老四不让啊!他说过了,谁要给苏云干活,以后就接不了他的活!他和苏云只能二选一!” 这下他老伴算是听明白了,心里也犯起了难。 苏云虽说这个月活多,可毕竟没什么底蕴,万一干几个月没活了怎么办?或者人家找到更好的工作直接换行了怎么办? 韩四都快60了,肯定更稳定一些,只要不死,那就能干一辈子。而且干了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也更丰富,所以王海才在当初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了韩四这边。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可告诉你,咱孙子马上就得上幼儿园了,儿子天天在外面不务正业,家里就指着你一个人呢!” 老伴丢下一句话,抱起孙子就要走。 都快到房门口了,王海又喊住她,上前掏出了1000块钱。 “要不晚上你去找找苏云,把这1000块还给他,就说我抹不开面子,先试探试探他的态度?” “他要拿了钱不给活呢?那不是连这1000块也没了?” “这1000块只是示好,让他知道咱们的态度,以后别太记仇。活不活无所谓,我倒希望他别给活,真要让我去接陈家的活,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你是想拿这1000块把苏云稳住,然后等韩四出来后再观望观望?” “对,如果韩四再接不到活,那咱们掉回头再去求苏云,看在这1000块钱的面子上,他应该也不会太为难咱们。” …… 第18章 肥云开张 当天晚上,苏云正在给胖子交代出活的注意事项,尤其是这些桌椅板凳的装卸方法,东西太多,如果不按照预定的顺序装,那很可能装不下。 这玩意就像拼积木,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饭棚空调,先装什么,再装什么,最后装什么,怎么装才能最节省车辆空间,这都得提前演练。 两人忙的一头汗,结果王海的老伴来了。 “小苏,忙着呢?” 苏云和大肥打了个招呼,跳下车。 “你有事?” “呵呵,家里孩子病了,最近你王叔也没接到活,所以就想把老人传下来的这几个麻钱(铜钱)卖了,你帮姨看看能值多少钱?” 王海的老婆李芬从口袋掏出了一堆铜钱,苏云冷淡的接过去看了看。 大概十几枚,不过都是普通的清朝铜钱,品相也比较一般,这些铜钱对他来说也并不是没用,基本都会用来凑‘小五帝钱’,单枚不值钱,但如果凑一套就能多卖点,当地还是有不少老人喜欢买回去辟邪镇宅的。 “这些都不太值钱,我能给你200块。” 他故意压了一半的价格,没想到李芬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行,那谢谢你了,你可真帮姨大忙了,这几天家里钱有些短(紧张),我正发愁呢。对了,我看你在装车啊,明天要上事(干活)?” “嗯。” 苏云有些不耐烦,敷衍的嗯了一声。 见他这样子,李芬也不兜圈子了,干脆直接挑明了来意,她拿出1000块钱塞到苏云手里。 “你和你王叔的事我都知道,我骂了他一晚,现在他知道后悔了,觉得没脸见你,让我把这1000块钱还给你。他说他也是被孙鸣给坑了,你给孙鸣1000,结果孙鸣就给他500,他气不过,又去孙鸣门市硬要回来了,说这钱拿着烫手,必须得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都给你们了,那就拿着吧。” “不不不,你王叔靠你接活吃饭,你没有抽头,哪能倒贴1000块?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李芬推辞,见苏云收了钱,又赶紧趁热打铁。 “其实你王叔也没法子,都是这韩老四逼的,他这几天觉得对不起你,天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他还说了,以后你要是有活了,哪怕一分钱不要,他也得给你干漂亮了!” “是吗?那正好,明天五里庙就有活。” 李芬没想到苏云竟然会让王海去上事(接活),这一刻她差点都心动了!可还是强忍着装出失望的表情摇头。 “唉,我孙女这几天病了,你王叔每天还得开车送他去挂水(打吊瓶),明天可能顾不上,实在不好意思啊……” …… 送走李芬,大肥从车上跳下来,叼着烟有些想不明白。 “这王海把1000块又还回来?什么套路啊?” “给我示好呗。” “可你让他上事(出活),他为什么又给拒绝了?难不成孙女真病了?” “大概还是有些顾虑韩四,想先观望观望吧。不过他倒是聪明,还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 第三天,苏云一大早就和大肥出发了,这算是他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趟活,必须得干的漂亮点! 两人到地方,陈家的执客早就等着卸车了。 陈茂华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只不过可能还是觉得有些丢脸,只敢在家里转悠,不敢上门外见人。 “大肥,今天中午吃烩面,你做好点。” “放心吧,倒是你,第一次干司仪,有没有把握?” 两人互相鼓励。 时间眨眼到了11点50分,苏云拿着话筒已经开始让参加成殓的宾客集合了。 11点55分,他给旁边的乐队使了个眼色,哀乐声随后响起。 苏云表情肃穆,沉吟三秒,然后开口喊道。 “云天凝素,春寒料峭,冷风呼号,哀乐低回。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相聚于此,共同送别陈老大人。” 苏云虽然没干过职业司仪,可毕竟在学校也参加不少的朗诵朗读大赛,这玩意其实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咬字清晰、情绪到位、阴阳顿挫。 所以开口之后,参加成殓仪式的这些宾客纷纷都竖起了大拇指。 大肥这边,已经起锅烧油开始做饭了,烩面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成殓仪式举行的还是比较顺利的,来的这些宾客大多也都认识苏云,尤其是徐春花娘家的人,当初他们来砸丽姐的铺子,被抓到派出所后和苏云打过照面。 这些人坐在饭棚,吃着肉丝烩面,聊着最近发生在陈家的事,一个个都不知道先说什么了,毕竟这瓜太多了,而且都保熟! 一会说陈茂华出轨,一会说老头是气死的,一会又说到丽姐的店被砸了,一会又聊到陈茂华的傻儿子,简直有聊不完的话题。 外地人看到可能还觉得有些意外,觉得大家都是亲戚,干嘛在人家葬礼上聊这些? 其实这再正常不过了,因为来的这些虽然都是亲戚,但大部分都算是远亲,还有些干脆就是不太走动的老亲戚,甚至有一些可能连孝子都不认识。 比如陈老爷子的舅家,舅舅去世后基本就不走动了,舅家人也只会在他去世的时候来送个别。 还有本家侄儿的丈人家,陈老爷子的姨、姑家等等。 而且这种亲戚一来都是一大群,比如徐茂华的娘家人,并不只是她爸妈,也包括她的兄弟姊妹和他爸的叔伯弟兄。这些都得来吊丧! 成殓仪式结束,苏云和大肥就可以暂时回店里了,陈老爷子下葬的日子在大后天,所以他俩后天才需要再来。 次日,韩四总算被放出来了。 这些日子他算倒了霉了,先是被苏云坑了2万多,本想使个坏举报苏云搞封建迷信,结果苏云反手把他也给举报了。 苏云没查出什么问题,他倒被抓了个现行罚了5000块,还拘留了15天,连铺子都给封了,让他停业整顿。 好不容易出来,他恨不得提着刀攮死苏云,可刚走了几步就怂了,心说自己也打不过人家啊。 “四哥!” 大老远有人喊自己,韩四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孙鸣和王海,心里一暖,暗道果然还是老伙计靠谱啊。 可他并没发现,这两位表情都不太和善,尤其是孙鸣,拉着个驴脸直接开口道。 “四哥,咱们找个饭店聊聊吧?” 等到了饭店,刚坐下孙鸣就朝他大倒苦水。 “四哥,你知不知道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你可把我害苦了啊!” “我?把你害苦了?” 韩四被抓的早,还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孙鸣骂骂咧咧的给他讲起了这段时间的血泪史。 “苏云这个王八羔子,他不光把你给举报了,连我也一起举报了!我比你还惨了,七八万的烟被查封了,还罚了我十几万(故意夸大),要不是我找的关系硬,这次非得坐几年牢。这些天一个活也接不到,我媳妇都要和我闹离婚了,你看怎么办吧!” 他刚说完,王海也点头附和。 “是啊四哥,我也很惨啊,算下来我都快一个月没接活了,给孙女买奶粉的钱都没了!” 韩四头都大了,知道这两人表面是诉苦,实际上也是想逼着自己赶紧去接活。 “你俩都把心放到肚子里,现在我出来了,活肯定少不了。”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韩四当然也有自己接活的办法,这些年他在每个村镇都有自己的关系户,但凡哪个村子哪个老人不行了,这些人往往都会第一时间去劝说主家找韩四,只要接了活,韩四则会给这些人一点好处费。 这是他的独门秘诀,这么多年下来,甚至连王海孙鸣都不知道。 只可惜现在是淡季,确实死的人太少,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非常排斥苏云,大半个月王家沟就死一个,还特么让你给抢走了,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韩四怎么能接受? 见韩四说的这么有把握,两人暂时选择了相信,孙鸣点完菜,脸上又露出了恶毒和不甘。 “四哥,咱们这次被苏云整的这么惨,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第19章 二虎闹丧 听到这话,王海心里咯噔一下,要是再搞事情,苏云八成又得误会自己,于是连忙劝慰。 “老孙,算了吧,咱们都这么久没开张了,我觉着还是先找活吧。” 他不劝还好,一劝孙鸣直接炸了。 “算了?你是一分钱没赔,还逼着我要了500块!我呢?我特么亏了20多万!你让我算了?我怎么算?” 听到钱,韩四也炸了,虽然他赔的没孙鸣多,可加起来也有三万多啊,他本来就没存钱的习惯,现在倒好,浑身最值钱的就剩一身器官了。 “你说吧,想怎么搞?” 他拍着桌子喊,孙鸣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告诉二人。 “我找二虎了,大后天陈茂华他爸不是出殡吗?我让二虎去凑凑热闹。” “你想让二虎去闹丧啊?这有些过了吧?” “怕什么,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二虎,真名就叫赵二虎,他就是干白活的克星、天敌。 但凡哪家过白事,他只要得到消息,就会自己披麻戴孝跑过去,你要识相点,给点钱,再给包烟,他则会恭恭敬敬的给逝者磕个头上柱香。可你要不给钱,他就会撒泼打滚大闹灵堂,搅的你鸡犬不宁。 说白了,这二虎就是趁着你家过白事来讹钱的。 当初有孝子忍不住动手打了他,结果白事过一半,孝子被派出所给带走了,最后经过协商,给二虎还赔了一万多。 不赔没办法啊,家里还等着孝子摔盆呢! 再后来也有人报过警,可警察也拿他没办法,毕竟人家披麻戴孝给老人司礼送别,除了赖着不走大哭大喊有些恶心人,也没干什么过分违法的事。 所以久而久之,当地人都躲着二虎,过白事就怕被他知道了。 可这二虎也不是傻子,一看没活来钱,干脆就找了活比较多的地方选择蹲点,当初他就在孙鸣干菜店蹲过。 只要孙鸣出活,他跟着自然就能找到过白事的主家。 可这样一来,很多人就认为这些干白活的和二虎是一伙的,认为是他们故意叫二虎来讹钱的,然后两边平分。 所以这几年干白活的都怕二虎,都躲着他,生怕被主家给误会他们是一伙的。 吃过饭回到家里,王海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太对劲,他给自己老伴说了说,希望能替自己拿个主意。 “你说这事我要不要告诉苏云?” “我觉着还是得说,现在咱们好不容易和苏云拉近了关系,再让他误会我们是同谋,到时候可就真没退路了。” 见王海不说话,李芬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还是有些不甘心,可现在人家苏云确实活多,咱们还得靠人家赏口饭吃。再说了,韩老四虽然出来了,可能不能接到活还两说,万一他再接不到咋整?” “可是……” “别可是了,你偷偷告诉苏云,他也不会傻到告诉韩老四是你告的密,反正又没人知道,你怕什么?” “也对。” 两人商量好,王海掏出手机想给苏云打电话,可拨了好几次都没好意思,最后还是决定发个微信,结果一发信息,提示已经被对方给拉黑了。 “没办法,天意如此。” 他朝老伴耸耸肩,结果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狗屁天意,你打个电话能死啊?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这老脸值几个钱?给他打电话!现在就打!” 被老婆逼着,王海只能又掏出手机拨了苏云的电话号码。 听他在电话里一说,苏云也有些无语,心说韩四这老东西被拘留了十五天,还特么不消停? 大肥不认识二虎,苏云和他大概讲了讲,结果大肥也挠头了。 “还有这种缺德的玩意?你说要是结婚的话,拦着婚车闹一闹也就罢了,人家死了人他也闹?这不是找揍嘛?” “以前有人揍过,最后赔了一万多,还差点被拘留了。” “我靠,这不就是滚刀肉嘛!” 苏云点点头。 “是啊,所以现在只要过白事的,见他来了,基本都是好烟好酒的招呼,他磕个头上柱香,主家再给200块钱,基本上也没什么事。” “别人去葬礼随份子,他去葬礼赚钱啊?真牛!” 大肥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有些担忧。 “那咱们怎么办?要不也给他200块钱?” 苏云摇头。 “孙鸣肯定给他答应了什么条件,200块肯定搞不定。” “那就给他500?1000?实在不行咱们少赚钱,就当花钱买个安心!” “一毛都不能给,你要给了,下个活怎么办?继续给?” 大肥一时语塞,一想也对,这次要给1000,下次肯定还得给1000,搞不好一看能赚钱,下下次还会来一群‘二虎’! “算了不想了,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 第四天下午5点,大肥一个人过去做了三桌饭,这是主家专门给执客准备的,基本上都是凉菜,也比较简单。 执客每个人还会领一两包烟,然后总管会给每个人安排第二天迎情的具体工作。 第五天,也就是陈老爷子出殡的前一天早上,苏云和大肥提早到了,大肥带着一帮妇女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得早点把中午和晚上的饭菜准备好,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中午是6个凉菜,然后是肉丝烩面,来吃饭的除了本家和执客,也有一些村里的人。 晚上吃两顿,迎情的时候客人吃的是6凉6热,夜奠结束外甥女婿蹬桌子的时候,除了菜品之外,还有当地的特色酸汤面。 制作方法并不复杂,先把面条煮熟,然后用筷子挑起来一疙瘩(一口的量),过凉水后在案板上摆成一团(不过凉水会粘在一块),然后用另一口大锅煮汤,等快好的时候,给上面撒上飘花(鸡蛋饼摊薄切成菱形)和韭菜(切成碎片)。 这时候拿一个碗,先把团在一块的面条放里面,再给上面浇上汤。 因为这种面条以酸、辣、香为口味特征,所以叫酸汤面,讲究薄、精、光、煎、稀、汪、酸、辣、香!对面条、汤、口感,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 又因为最后一步是需要浇汤的,所以也叫浇汤面,一碗一口就能吃完,也有人叫一口香,当然,有些外地人也会恶意的叫‘口水面’。 因为这玩意有个缺点,就是所有客人吃完后,碗里的汤都会继续倒进锅里煮,一边煮,一边再给所有客人盛第二碗,吃完再把剩汤倒进锅里,这叫‘回锅’。 这种方法煮出来的汤会越来越香,但外地人大部分都接受不了,想着这么多人的口水都混合在锅里,根本没胃口,所以外地人都叫它‘口水面’。 当然,这几年有些小范围的聚会也选择汤不回锅直接倒掉。 但目前过白事还做不到,因为只用一次汤的话,这就需要煮非常多的汤,成本会增加数倍。 酸汤面是当地的特色,甚至会影响别人对厨师好坏的评判,孙鸣比较有名气,就是因为酸汤面做的好。 到最后一天,早上送葬回来,吃的则是豆腐汤。 以豆腐、肉末、杏仁、黄花菜、腐竹等等食材为主,用肉汤打底煮熟后淀粉勾芡,再加上碎麻花和白芝麻,煮好后咸香浓郁,吃下去又有多种食物混合的美妙。 不过豆腐汤这玩意有讲究,只能在葬礼的最后一天早上吃,所以只要你吃了豆腐汤,就表示有人去世了。 当地人开玩笑的时候,往往会说‘啥时候吃你的豆腐汤’?意思就是你啥时候死!或者你去参加葬礼,他们会笑着问你,是不是又去喝豆腐汤了。 这几年随着时代发展,街道也出现了少量专门卖豆腐汤的店,和酸汤面一样,每个厨师做出来的味道都不太一样,谁做的好,谁就能在这个行当独树一帜。 苏云这边,等到了1点就开始有些忙了,先带着本家子侄去请灵,然后又和乐队商量迎情的事。 当地迎情也比较麻烦,传统习俗都是去村口迎客人,可有些家离村口近,有些家离村口远,每一批客人迎接的时候,孝子和乐队都得跟着,去灵棚司礼结束,然后再去村口迎接下一批。 孝子人多的话,还能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村口等着,司礼完就不走了,让乐队带着客人去灵棚,灵棚那边还有一部分孝子等着,不用两头跑。 可乐队不行,你拿了人家钱还想偷懒? 所以乐队有些时候也很烦,村口距离远的,主家客人多的,一下午起码能跑3万步,脚都跑麻了。 陈茂华家里的情况就是这样,他家距离村口差不多有1公里,乐队接一批客人一个来回就是2公里,这乱七八糟的亲戚加上朋客,一下午估计得走废掉,所以他们都来找苏云这个事头,想让他和主家商量商量。 “徐姨,我看要不就把迎情的位置挪到你们村广场,离得近,客人来了也方便停车。你放心,舅家得远迎,这个我懂,到时候我让他们还是去村口迎舅家,其他客人在广场这迎一下就算了。” 也就是苏云能说得上话,徐春花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笑着点头同意了。 等协调好,鼓乐一响,大家开始先迎朋客(孝子的朋友)。 接着大概到4点,老舅家总算姗姗来迟被迎了进来,老舅家一进门,其他客人就不用等了,也分批被迎了进来。 最后依然是可怜的外甥女婿。 苏云看着最后一批客人都被迎进来了,心下嘀咕,难不成孙鸣良心发现了?又让二虎不来了? 他疑惑的站在灵棚主持司礼仪式,结果仪式刚结束,就听呜呜啦啦的唢呐声又吹响了。 扭头一看,不是二虎还能是谁? 他大概三十五六岁,略微有些胖,披麻戴孝的大老远就嚎啕大哭起来,这声音都快压过唢呐声了。 聚在旁边来参加葬礼的全都看了过去,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二虎!二虎来了!” “这个不要脸的,又来讹钱!” …… 不得不说,如果从哭丧的角度看,二虎绝对是把好手,他比孝子哭的都伤心,眼泪鼻涕一大把,一边哭一边跪着磕头,竟然还搞起了七十二奠! 七十二奠也叫七十二拜,是传统丧葬习俗的特殊礼仪形式。 每次叩拜需完成“一揖三叩”,双手作揖(右手在外为凶拜),双膝跪地,跪拜磕头三次,头必须触地。?? 最难的是七十二奠的跪拜方位路线,每个点三拜,总共24个点,合计共72拜,所以才有七十二拜这个名字。 不过这玩意太复杂,一般人根本记不住也学不会,所以到现在几乎算是被淘汰了,只剩下一些有文化的老者,参加葬礼的时候偶尔还会带有表演性质的来一次。 不得不说,这钱也该二虎挣,这家伙哭的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每次磕头都用了力,等到了灵棚,脑袋瓜都嗑的有些肿胀了。 他一边嗑,旁边看热闹的还在一边数着,可还没完呢,二虎却停下了,转身面向司仪苏云作揖。 其他人都一愣,苏云也愣了愣,心说这特么有毛病啊?这是咒自己死? 二虎此刻却面带怒容,好像很生气一样,见他如此,苏云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七十二奠并不只是司礼的人单独完成的,还需要司仪配合。 可是该怎么配合呢? 第20章 同学情谊 给他鞠躬还礼?还是替他燃香?还是奠酒? 这其实就是二虎的手段,故意拿这个考验司仪,如果苏云接不下,他就会大骂这个司仪连起码得丧葬习俗都不懂,根本不配当司仪,让苏云在众多的宾客面前丢尽脸面,以后起码没人会请他主持司礼了。 苏云显然也看出来了,可他跟父亲干了这么多白活,也就见过寥寥两三次而已。 如果不回应,那必死无疑,可回应的话自己是真不知道,那也就只能赌一把了。 他不等二虎开口,先鞠躬还了一礼,然后拿起酒壶倒了杯酒,左手执杯,从右往左撒向地面。 这也是他特意做给二虎看的。 外人不懂,但二虎肯定明白。 传统习俗中,右手是敬活人,以表达敬意,其实和现在握手用右手是一个道理。 左手则是敬鬼神和死人的,从右往左撒酒,表达的是对死者的敬意,因此在古代也把左手称为祭祀手。 看到苏云竟然也懂七十二奠,二虎明显有些愣神,不过仪式还得继续,他接着又开始进行剩下的叩拜仪式。 等彻底跪拜结束,苏云刚松了口气,结果没想到,二虎没起来,反而一屁股坐在灵堂前哭嚎起来。 他过去拍了拍肩膀,示意对方可以起来了,结果二虎哭的更大声了。 主家孝子也知道二虎的德行,虽然有些不高兴,可还是起身掏了200块钱,又从口袋拿了包芙蓉王塞给他。 按照往常情况,二虎拿了烟和钱,会恭敬的再给死者磕个头,然后就可以走了。 可今天他竟然转了性,把钱和烟都给扔到了地上,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围观看热闹的村民和宾客也知道二虎这个名人,有劝他的,也有骂他的,还有让他拿了钱赶紧滚的。 但二虎就是坐在灵堂哭,谁劝都没用。 主家不耐烦的又给加了100块,结果依然被他扔到了地上!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苏云,有些人怀疑他和二虎串通的,也有些想要看他怎么解决这事的,就连大侄儿和徐春花此刻都盯向了他。 其实自从王海给报了信后,苏云脑子里也早有打算,此时知道了二虎的套路,他反而更稳了。 凑过去附在二虎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二虎愣了愣,然后好像在思考,最后起身朝苏云鞠了一躬,扭头就走了。 这下围观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二虎今天良心发现了?连钱都没拿?” “苏先生还是有办法啊!也不知道给他说了什么话,他竟然连钱也不要了!” …… 大肥见到危险解除,也从人群中慢慢的退到了饭棚,顺手把怀里的菜刀放到案板上。 这个小插曲并没产生太大影响。 反倒是第二天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候,一群高中生让苏云发了愁。 陈老爷子的葬礼办的非常顺利,第二天一大早起丧,从坟地回来后,陈茂华作为大孝子,总算也出门见人了。 他不出来没办法,按照当地习俗,最后这顿饭,主家孝子必须右手执香,给每桌参加葬礼的客人磕头谢孝,不分长幼尊卑,哪怕桌上坐的是孙子辈的,孝子也得磕头。 当然,这个时候孝子也会宣布接下来的祭奠安排。比如说百天、一、二周年办不办,如果说不办,那这些客人后面两年内就不用来了。如果办,这些客人到时候还得来。 至于三周年,这个基本上都是要办的。如果父母还有一个活着,则不用立碑。如果父母二人都去世了,那么则都需要立碑。 三周年基本就是两天,在忌日的头一天中午,还是先请灵,再迎情,然后是晚上的夜奠。第二天早上,所有宾客在孝子的带领下,集体前往墓地,焚烧纸扎花圈等等,最后磕头结束。 三周年在当地还是比较重要的,结束之后,家里老人的灵位就得换成神位,寓意老人从鬼变成了神,可以庇佑子孙。 从坟地回来后,客人开始陆续进棚吃饭,这次因为场地问题,所以只拉了十张桌子,每轮可以容纳60人一起吃饭。 等第一轮吃完,第二轮再开始进。 能留下送埋的基本都是至亲好友,所以人数也会相对较少。 等第二轮的时候,客人已经没多少了,孝子和干白活的这些人也都进了棚。 苏云和乐队的人坐了一桌,刚拿起筷子,就见大侄儿在另一席给他招手。 “苏先生,坐这!” 他起身过去,结果一看桌上其他人,竟然全是半大点的孩子,还穿着校服。 “苏先生,这几个都是咱们县二中的,是陈林的同学。” “哦。” 苏云点点头算是和这几位打了招呼,他有些意外,作为同学,能来参加苏云爷爷的葬礼,那证明他们几个和陈林的关系非常好。 “苏先生,刚好这个同学在这,要不咱们顺嘴问一问?” 苏云这才反应过来,忙点点头,随后问了几个问题,可和以前一样,这陈林还真是个乖宝宝,在学校学习虽然一般,但不抽烟不喝酒,不谈女朋友,也没和什么校外人员发生过矛盾冲突。 一个大高个皮肤黝黑的男孩跟他说道。 “叔,我就和大林子住一个屋,我敢发誓,绝对没人欺负过他,我可以拿人格担保!” 二中在县城,所以农村这帮孩子基本都是在校外租的房子,为了分摊成本,他们往往会选择合租。 此刻见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苏云皱着眉头又问。 “那你们知道不知道,陈林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者特别重要的东西?” 害怕他们和大侄儿一样理解能力太差,所以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让他能拿命去喜欢、珍惜、守护的东西?” 这一下算是问对了,他刚说完,大黑个子立马就点头了。 “有!24号篮球徽章!” “什么玩意?” 苏云从小对体育项目一窍不通,根本听不懂这个名词,这孩子指了指自己胸口挂的东西,然后摘下来递给了苏云。 “我们都喜欢打篮球,平常也喜欢买一些周边,当时在我们学校比较流行这种篮球徽章,我和大林子都买过不少。” 这是一种球衣形状的徽章,大概拇指大小,做的很精美,后面是个扣针,能别在胸口当装饰品。 “这东西应该不值钱吧?也很容易买吧?” “不贵,一个也就几块钱。好点的也就十几二十块。” 大黑个子点点头,刚说完,旁边的一个孩子不给面子,当众反驳了一句。 “谁说的,徽章也分材质和款式的,有些限量款和隐藏款非常贵,还有卖好几万的!” 这一下旁边的孩子也忍不住附和了。 “对对对,有些徽章就算有钱都买不到的,还要看你的运气,就比如大林子当时开出来的24号徽章,那会他差点都高兴疯了,网上都炒成了天价。” 这些孩子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没了,整理了一下线索后,苏云大概也听明白了。 陈林从小就喜欢玩篮球,上高中遇上这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他们甚至还成立了一个什么篮球小队。 除此之外他也非常喜欢收集这些奇奇怪怪的篮球徽章,这里面他最在意的就是24号黄色篮球徽章,因为科比是他的偶像,这是官方给科比出的特别隐藏纪念款,全国就发行了24枚! 恰巧当时科比刚遇难,所以这枚徽章对陈林来说就显得非常具有收藏和纪念价值。 可惜官方比较坑,这枚徽章不能直接买卖,而是必须要通过购买盲盒的方式开出来! 全国发行的盲盒,总共就藏着24枚,这要抽出来,概率几乎和中500万差不多! 大黑个子撅着嘴给苏云说。 “当时大林子就像着了魔一样,天天买盲盒,为此花了不少钱。我们几个也都劝过,可根本劝不住。” “他哪来这么多的钱?” “他说家里给的,我们也不好多问。” 苏云看向大侄儿,大侄儿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说道。 “我大伯就这一个儿子,家里开药店也赚了不少钱,我爷爷还有退休金,我平常也会给点,家里人都挺宠他的。” “那他有没有提到24号篮球徽章?” “以前天天和我说,还找我要过钱。” “刚才他们说开出徽章了,你见过没有?” “没有,当时他刚出事,接回家我还特意问过这事,但他只是摇头。” 思考了一番,苏云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他询问这些同学和大侄儿。 “陈林出事后,你们见过24号篮球徽章吗?” 这一次所有人都是齐齐的摇头。 第21章 篮球徽章 “我想我大概知道了,这枚徽章应该被他弄丢了!” “不可能,这可是他的命!他睡觉都抱着,怎么可能会弄丢!” “所以……他的命……丢了!” 苏云说完,所有人都是一怔。 苏云扭头又问大黑个子。 “你想想,陈林是不是开出这枚徽章时间不久,他整个人就变了?” “对,我记着当时他开出徽章还特意请我们吃了顿饭,大概第二天下午上课的时候他就有些不对劲了,坐在教室失魂落魄,我们还以为他拉肚子没好,打算送他去医院呢。” “拉肚子?当时他病了吗?” 大黑个子摇头。 “那天晚上大林子请我们吃的烤肉,可能这肉不新鲜,后半夜我们就开始拉肚子,第二天早上去学校还没好,大林子下午第一节课憋不住,没等下课就跑厕所去了。” 这时候大黑个子好像也反应过来了,张大了嘴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靠!他不会把这枚徽章掉厕所了吧?” 这就叫一语点醒梦中人,他这么一喊,其他人也纷纷醒悟过来。 “怪不得大林子失魂落魄的,我要把徽章掉厕所,估计当时就得跳下去了!” “这就等于刚中了500万,还没兑奖呢,彩票丢了,大林子没想不开寻死觅活,就已经烧高香了。” …… 既然心结找到了,那解决起来就不麻烦了。 大侄儿松了口气问苏云。 “是不是和我大伯一样,我给他买个徽章就行了?这徽章应该也不会特别贵吧?” 苏云还没开口,旁边的大黑个子苦哈哈的摇头,掏出手机给大侄儿看。 “现在徽章的热度过了,但二手市场卖的这几枚,最便宜的也要30多万呢。” “那买个高仿的怎么样?陈林应该看不出真假吧?毕竟这些工艺品应该也没有太高的防伪标记吧?” 几个人在这商量,苏云却撅着嘴摇头。 “不行,陈林的心结不是徽章,而是‘丢了徽章’!重点不在徽章,而是‘丢了’。所以哪怕你买了个真的给他,他还是打不开心结。” “那要怎么办?” “他丢的,就得他亲自找回来!这就类似你丢了5块钱,你爸再给你5块,虽然你还是得到了5块钱,但这完全不一样。哪怕你爸给你100块,你在意的还是自己丢的那5块!” 听到要找徽章,几个同学全都面面相觑,大黑个子苦着脸摇头叹气。 “叔,这徽章如果真丢厕所,那肯定找不回来了。” “为什么?” “我们是旱厕……” 苏云当时在一中上学,不过一二中的厕所结构都差不多。一听是旱厕,他心里也没了底。 当地高中的旱厕和普通旱厕还不太一样。 他的结构是二层,人在上面一层蹲坑,下面除了几根承重柱之外,其余都是挖空的。挑高将近10米,就是为了能容纳更多的排泄物,以便于减少清理运输的次数和成本。 简单来说,这种厕所下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化粪池,大到你可以在里面游泳的那种。 这时候大侄儿表了态。 “只要能救陈林,该下去捞,那也得下去!丧事也办完了,待会我送你们去学校,顺便找你们校长沟通沟通。” 吃罢饭,大侄儿给苏云算账。 这边冰棺、看坟勾穴、香蜡纸裱,再加司仪和厨师,烟酒干菜饮料乱七八糟,总共算了38900。 苏云刚想把零头给抹了,结果大侄儿直接拿出了5沓钱,也就是5万现金。 “苏先生,多出来的钱,算救我堂弟的费用,您也别推辞,到时候我和学校沟通好,还得麻烦您再跑一趟,有您在我心里也踏实点。” 苏云点点头,也不推辞,拿了钱交给大肥,随后和对方又聊了几句,特别叮嘱他去学校的时候一定带着陈林,打捞过程必须让陈林亲眼看见。 回到店里,接下来就是激动的算账环节,大肥都顾不上洗澡,拿着钱数了好几遍,等苏云洗完澡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他眼睛都红了。 “快快快,算账算账!” 大肥把本子和笔递给他。 苏云开始细算起来。 “这5万要减去我给陈林治病的钱,还要减去冰棺、丧车、司仪的钱,剩下这些,再扣除咱们提供的干菜粮油成本,还有给帮厨工人的工资……” “能到咱们手的纯利润,是……8455块。” “还行,咱俩都能分4000多,比我干工地强多了。” “这次我就不和你分了,我给他们看病挣了1万8,还有司仪丧车冰棺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也挣了不少。今天这算咱们第一个买卖,利润都给你,从下次再开始分钱。” “义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大肥也不推辞,拿了钱嬉皮笑脸的开着玩笑。他们兄弟之间如果推来推去的,反倒显得生分扭捏。 听到他称呼自己‘小婿’,苏云这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要弄他,结果门外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赵二虎?你来干什么!” 大肥表情不善,苏云摆摆手。 “别激动,是我让他来的。” 他给赵二虎让了座,然后又从抽屉取了包华子递给对方。 “你年龄大,我就叫你一声二虎哥。不过聊之前我还是得说一句,你有手有脚,随便找个活都能养活自己吧?干嘛非得跑去闹丧?” “别和我讲大道理,我就小学文化,听不懂。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昨天你在陈家灵前答应我的事,要是做不到,那你下个活我还去捣乱!” 见劝不动,苏云只能点点头。 “行,那咱们签个合同?” “不用,反正你店开在这,我也不怕你跑了!我先回去了,等你消息!” 说完二虎拿着烟扭头又走了,两人的对话听的大肥一头雾水。 他拉着苏云问。 “二虎当时连200块钱都没拿就走了,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云叹了口气。 “都是孙鸣害的,我也没想到,这家伙为了害我,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到底怎么回事?” “孙鸣找二虎,说出钱给他家修房子,条件就是让二虎整我,还给了1万块定金。” “我靠,一万块?他怎么不找我啊?给我一万块,我能把你屎打出来!” 大肥不合时宜的开了个玩笑,苏云瞪了一眼又接着讲述。 “二虎当时下了决心要在葬礼上搞我,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能和他谈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答应他,以后只要接到白活,都会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 “什么?” 大肥被惊的都蹦起来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苏云! “别人都说干白活的和二虎是串通的,你倒好,还真和他狼狈为奸啊?这要让外人知道,你还干个屁啊?” “我想过了,反正你给二虎说不说,串通的屎盆子都扣脑门上了,还不如答应他,每次他去了给200块钱,就当花钱买安心吧。” “你和孙鸣都是人才,你答应了这个条件,孙鸣亏了1万块钱,倒是让二虎捡了个大便宜。” 大肥略带嘲讽,苏云却露出冷笑。 “他可不止亏1万,我答应二虎这个条件,是因为我还给他提了个要求,我让他必须找孙鸣把房子修了,不然我和他的条件也要作废!” “我靠?那二虎答应了?” “他现在应该就去孙鸣的铺子了。” 苏云说的没错,二虎此刻已经到了。 他进到店里直接往旁边的米袋上一坐,随手抓了一把旁边生的花生米,给嘴里塞了一把,这才含糊不清的催促。 “孙老板,事给你办了,赶紧给我把尾款结了吧?我家这房子找人都估算过了,最少也得10万,要么你找人给我修房子,要么直接给钱!” “你放屁,苏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你根本就没整他!” “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你让我整苏云,让我去陈家闹丧,我都做到了啊,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让我把苏云打死?那10万块可少了点吧?” “总之你没让我满意,这10万块肯定不能给你!还有那1万块,你也得退给我,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听他耍无赖,二虎当时就乐了。 “起诉我?好啊!那我就满世界嚷嚷,说你花钱找我整苏云,我还要找陈家,告诉他们是你让我去闹丧的!” “你!” “我什么我?这钱你要不给,我天天披麻戴孝来你店里,我让你不得安生!和我比无赖?你特么还嫩了点!” 二虎骂了一句,顺手提了袋大米,又拎了壶油。 “这就算你拖欠我工资的利息,今天不把钱给我,明早我还来!” 这时候孙鸣才知道慌了,他瞬间有些后悔去找二虎。 第22章 打捞徽章 第二天,二虎还真来了。 大清早他就披麻戴孝的坐在孙鸣店里哭丧,哭饿了就在店里找泡面火腿肠,拉开柜门就喝可乐,跟自己家一样,惹的街上的路上纷纷侧脸围观。 知道整件事始末的王海,此刻却是马后炮一般的高兴起来。 “我早就提醒过孙鸣,让他别惹事,他非得不听,你瞧瞧,现在闹的多丢人!” 他老伴点点头,又好奇的询问。 “也不知道这苏云给二虎吃了什么迷魂药,听说在葬礼上连200块钱都没收,起身就走了。” “苏云不简单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和他爸完全就是两路人。以前他爸和我们上事,别人都骑脖子拉屎了,他也是笑呵呵的,从来不得罪人。可这苏云是一点亏都不吃啊,你要么整死他,要么就得等着被他给整死。” 说完王海又感慨了一句。 “幸好咱们给苏云通风报信了,现在他就算欠了咱们一个大人情,以后我和韩老四要是闹翻了,也能去苏云那混口饭吃。” 孙鸣被二虎折磨的都快崩溃了,老婆和他狠狠地吵了一架,干脆提着包袱回娘家了。 他忍不住报了警,结果警察一来,二虎直接拿出了他俩的聊天记录,说这属于经济纠纷。 至于苏云,还没来得及看这个热闹,早上刚起床他就被大侄儿接走了。 车上拉着陈林和陈茂华、徐春花,一家人算是到齐了。 “苏先生,我和学校已经沟通了,咱们运气不错,这些旱厕本来都是包给种植大户的,原本三个月就要清理一次,结果这个种植大户去年因为地租问题,导致已经八个月没给学校处理旱厕了。” 学校的旱厕,为了尽量减少成本,通常都是找一些种植户承包,学校也不给钱,这些种植户会定期帮忙清理,把粪便拉去和秸秆等混合堆肥,然后通过高温发酵转化成有机肥使用。 陈林的运气不错,如果这些旱厕被清理过,那他真是没有希望了。 一行人到达学校,门口还有七八个中年男人等着,大侄儿下车后给每人发了包香烟,这才给苏云介绍。 “这些都是我从人市(劳务市场)高价请来的,我还特意买了一堆防护服,今天是场硬仗,希望一切顺利。” 旱厕虽然在学校,但并不能直接从学校下去,得去学校隔壁的田里传过去。 走到化粪池的位置,再搭梯子从化粪池的墙壁爬上去,上半部分是空的,所以不用担心闷死或者气体中毒之类的事件发生。 这七八位请来的师傅也不知道收了多少钱,干活非常卖力,穿上连体的防护服后陆续就下到了化粪池。 上面是旱厕,虽然分的学生和教职工厕所,也分的男厕女厕,可化粪池都是一个整体。 为了配合他们操作,学校还特意开了绿色通道,让学生和老师尽量减少上厕所的次数,实在憋不住的,尽量也安排到了实验楼和图书馆的厕所。 在外面看不到打捞情况,所以安排好工人后,苏云和大侄儿、陈林又回到了学校旱厕,从蹲坑的空位朝下看,基本上就能很直观的看到。 不过就看了一眼,苏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能想象七八个人在屎汤子里蠕动吗?而且这屎汤池子还太深太大,人竟然还能浮起来。 “我还是去外面等吧……” 他丢下一句话,刚想走,结果大侄儿也来了一句。 “咳,我也去外面等。” 临出去还把陈林也着,生怕这孩子受了刺激从蹲坑跳下去。 两人在外面抽烟,顺嘴分析起下面的情况。 “我看不太乐观啊,人根本踩不到底,而且化粪池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你说用金属探测仪行不行?” “估计不太行,人下去站都站不住,金属探测仪怎么拿?再说了,我回去查过这个24号徽章,别的徽章都是铜制的,就这个限量版的特殊,说是用的古法传承工艺,叫什么掐丝珐琅,根本就不是金属。”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也没得出结果。 果不其然,花大价钱雇的这些工人,足足在化粪池搞了一天,最后也没任何收获。 不过这一天也不算白忙活,大侄儿又找了几台抽粪机。 “明天我找人把化粪池的这些玩意都给抽出来,到时候给管道口裹上一厘米的滤网,这样的话,普通粪便就能直接抽走,这枚徽章太大,肯定还会留在化粪池!” “这个方法可以啊!” “学校就给我三天时间,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大侄儿露出苦笑,又给苏云道了歉,拿了1000块钱算是辛苦费,不过苏云没收。 “这钱我就不收了,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明天我就不来了,店里还有事,到时候你要真找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 第二天,没见大侄儿打电话,反倒是王倩的大伯来店里闹事了,一进门就朝外面嚷嚷苏云是大骗子,不过大肥可没苏云客气,他一巴掌抽的对方脑瓜子嗡嗡的。 “狗揍的玩意,敢跑我店里来闹事?” 大肥和苏云性格相反,苏云是蔫坏,使的全是阴招。大肥则是能动手绝对不BB,说不服你就打服你。 见他凶神恶煞的,王倩大伯本就欺软怕硬,立马就老实了不少。 他捂着腮帮子满脸委屈的朝店里看。 “苏云呢!你让苏云出来!我不找你,我找苏云!” “找我做什么?” 听见动静,苏云从二楼下来了,见是王倩大伯,他也愣了愣,心说自己虽然接了王家的活,可和他大伯也没什么交集吧?何况这葬礼都结束一个多月了吧? 他大伯明显被大肥给打怕了,指着苏云,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你……你说我家风水好,能旺财,这都是骗人的,你就是个骗子!你得赔钱!!!” “风水?什么风水?” 王倩的事都过去快一个月,苏云早就不记得什么风水了,经过他大伯提醒,瞬间全明白了。 原来王倩大伯贪财,听苏云无意中提起王倩的房子风水好能旺财,于是高价把王倩的房子给买下来了(其实是王倩下的套),并且还按照苏云的提醒,给院子墙脚的位置安装了鱼缸,就希望能发一笔横财! 可没想到,这之后家里不但没发财,反而频频倒霉。 他儿子,也就是王倩的堂哥,原本是个货运司机,住进王倩家第三天就出了车祸,对方全责,给他赔了50万。 大肥都气笑了。 “你就说苏云算的灵不灵吧?才三天你家就赚了50万!” “放屁!我儿子他残废了!!!” “那也不亏啊,你在大街上喊,打断一条腿给50万,我保证一堆人求着让你打。” 王倩大伯被气的浑身颤抖,可又不敢招惹大肥,只能恨恨的看着苏云骂道。 “你害死了我儿子!我要起诉你!我要告你!” “你刚不说儿子只是断了条腿吗?怎么这会又死了?” 两人都被说懵了,也怪王倩大伯文化程度不高,说话没什么逻辑。 原来赔了50万之后,王倩堂哥因为躺家里要养伤,一天天闲的没事干,也不知道哪个狐朋狗友给推荐在网上赌博。 刚开始还赢了点,他高兴的还给别人夸,说苏云算的准,住在这确实能发财。 可很快他就开始输了,腿伤还没好呢,赔的钱就已经给输光了。 最后输红了眼干脆又从网上贷款,结果越贷越多,最后整个人都崩溃了,直接院子的枯井跳了下去。 据说捞上的时候,井下还传来了王倩爷爷的哭喊声。 “疼……疼啊……疼……” 就和当初闹鬼一样,大家都说王倩爷爷来索命了,就是因为她大伯和堂哥不孝顺! “明明是你儿子自己网赌网贷才搞成这样的,这和苏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他说这房子风水好,我怎么可能买这栋房子?就是他害的!” “你特么没事找事啊?再胡说八道我抽你!” 大肥作势要打被苏云给拦住了,苏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王倩的堂哥死了,那谁接了这趟活?除了自己,那最大的可能就是…… “是韩老四接了你家的白活?他让你来找我的吧?” 见王倩大伯不吭声,苏云知道被自己给猜中了,心下一动,笑着给他大伯说道。 “这事也怪你,当初我说风水好,人家房子确实风水好,不然王倩怎么能赚那么多钱?” “可是我们住进去就不停地出事……” “那你也没找我布置啊!你要找了我肯定就不会出事了。我问你,你家买了鱼缸养了鱼,这段时间是不是死了好几条?” “你怎么知道?” “那就对上了,这鱼就是财,鱼都死了,就证明财气断绝,风水就破了。” “那怎么办?” 他给王倩大伯递了根烟。 “这样,你回去之后,让韩四给你家改改风水,他肯定会推辞,你多给点钱,好好求求他,他是专门干这个的,比我厉害的多。” “可我儿子都死了!” “韩老四很厉害的,说不定经过他的布置,你家风水就能启动,到时候搞不好你还能找个年轻的媳妇,生上十个八个的!” 灯不挑不亮,话不说不明,王倩大伯一听这话,顿时茅塞顿开。 劝走了对方,大肥好奇的询问。 “你怎么知道他家鱼缸的鱼死了?” 第23章 狼人二虎 苏云笑道。 “他一个庄稼汉怎么懂的养鱼?何况还是这种娇气的观赏鱼!为了省事,他肯定用的自来水,搞不好连换气泵都没装。咱们这的水质能给你吃成胆结石,更别说这些小鱼了!” “那你让他去找韩四干吗?还让他多给钱,这不等着给韩四介绍生意吗?” “生意?呵呵,这可不是什么好生意!” 正说着,手机来电话了,是王海打来的,接通后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苏云,你赶紧躲躲,王倩堂哥死了,活让韩老四接了,刚才他怂恿对方去你店里找麻烦,你可得小心点!” “知道了,对了,孙鸣这几天被二虎缠着,这次韩四的服务队找的谁啊?” “还是孙鸣呗,这家伙来了个金蝉脱壳,自己在店里,让他老婆带服务队过来接活了。” “他的香烟从哪拿的?” “这我不清楚,反正我看到确实带的烟,还不少。” 挂断电话,苏云给二虎发了个消息。 得知孙鸣竟然瞒着自己接活,二虎当场就炸了,披麻戴孝的就朝王家沟赶! 孙鸣吓了一跳,可刚给老婆报了信,烟草局的人又来了。 次日,大概到中午时分,大侄儿给苏云打来电话,他兴奋的说东西捞到了,只不过有些奇怪,让苏云抓紧过去看看。 苏云开着桑塔纳到了学校,大侄儿和陈茂华一群人都等着呢。 他拿出一个塑料包裹的东西,打开以后,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苏云捏着鼻子找了个小树枝,一点点挑开外面包裹的粪便。 最里面是个小巧的包装盒,打开后,包装盒里裹着一团很奇怪的东西,淡白色像是雾气,又有明显的形制,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这淡白色的雾气就消散了。 这玩意看起来就像是高温蒸煮后的白色水蒸气,其他人都没在意,可苏云却惊的目瞪口呆。 当初他从家里收藏的一本道家典籍中看到过,人有三魂七魄,除此之外,还有精气神汇合成神的说法。 简单来说,精气神代表的就是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关于精气神的形容词也很多,比如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精神焕发、神采飞扬、神采奕奕、生龙活虎等等。 精气神是很缥缈的东西,但也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比如小孩就比大人精气神能好一些,但你要问具体好在哪?好像又说不清楚。 一个人精气神不太好,会被形容成死气沉沉、萎靡不振、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等等。 根据古籍记载,这盒子上缠绕的白雾,很可能就是陈林失去的精气神!!! 同时也由此可见,这东西对陈林来说,确实寄托着生命一般厚重的情感! 他不禁暗暗感叹,一个人做一件事如果能用出这种精气神,那特么何愁不能逆天改命?同时他也断定,这或许就是陈林能抽中这枚徽章的原因! 最里面就是24号的球衣徽章,造型就像缩小版的球衣,上面印着24号数字,通体呈黄色,因为被塑封盒包裹着,所以徽章看起来还是比较干净的。 大侄儿轻轻砸开塑封盒,又拿自己的衬衣仔细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的递给了陈林。 “大林子,看看,这是不是你丢的宝贝?” 所有人满心期待的看着陈林,原本还木呆呆的陈林,此时眼睛好像重新焕发出神采! 他颤抖的伸出手接了过去,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哭了?他哭了!” 大侄儿惊喜的喊着,所有人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看到他眼神的光彩,苏云就知道这把稳了。 原本他打算回去,可陈茂华说什么也不让,非得拉着他去吃饭,说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10点,陈茂华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他说自己这段时间好像重新活过来了,现在也想通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是大方点好。 说着就要给苏云转点感谢费。 酒后之言苏云怎么可能当真,他拦了半天见拦不住,干脆说大侄儿都给过了,让他把钱转给大侄儿。 至于陈林,刚恢复,肯定不会像正常人一样立马就好,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精气神会逐渐增强,身体也会慢慢恢复,具体时间多久,古籍上也没记载。 晚上等回到店里,他以为大肥都睡了,结果没想到,这货一直在店里等着。 “你不睡觉等我干吗?” “给你说八卦啊!这八卦要是不说,我特么今晚都睡不着觉!” 大肥激动的说起了下午发生的事,烟草局果然又来了,一番调查取证,结果找到了孙鸣的新仓库,于是烟又被扣了,现场就被开了2万块的罚单。 “这还没完!二虎去了王家沟,把王家的葬礼搅的鸡犬不宁,孙鸣拉过去的锅碗瓢盆都给砸了,他们报警了,可二虎说这是经济纠纷。” “然后呢?” “然后孙鸣提着刀就和二虎干起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特么不说我去睡觉了!” “别走啊!不说完我心里难受!” 大肥抓住苏云,又加快了语速说道。 “二虎真是个狼人,比狠人还狠一点,看着菜刀砍过来,他是躲都不躲,结结实实的就被砍到了肩膀上!” “真砍了?” “千真万确,我就在跟前看着呢!” “你怎么可能在跟前?” “你打完电话我就知道要出大事了,关上门立马就去王家沟看热闹!简直太特么刺激了!这下不但把孙鸣给整惨了,二虎也受了伤,估计十天半月不会打扰咱们了。” 苏云都无语了,心说你特么得有多闲? 大肥接着又唾沫横飞的讲述。 “二虎也没报警,直接就问他,你是私了还是坐牢?最后被韩老四给劝到一边说事去了(找中间人调解)。” “最后私了了?赔了多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在房间里谈事,门给反锁了,不过我等到天黑,见二虎摇头晃脑的哼着歌从房间里出来了,估计是赔了不少。” 听大肥这么一说,苏云心里暗暗盘算,孙鸣这次算是彻底被打废了,就算他的干菜店不倒闭,估计也得欠一屁股烂账。 正想的出神,结果王海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小苏,还没睡吧?我刚主持完夜奠,给你汇报一下最新情况……” 他发现王海好像个打小报告的学生,现在韩四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王海就得给苏云打电话报告一下。 果然,接下来说的和大肥基本都差不多。 只不过最后一句话让他确实没想到。 “刚才我们三个喝酒,孙鸣说是经营不下去了,让我们给找找人,看谁想接手他的干菜店,我特意给你打个电话,你要有意向的话,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现在确实是下手的好机会,孙鸣遇到这么多事,而且给二虎赔了不少,估计有外债,所以着急出手铺子,这价格肯定好谈。 但苏云已经把自己的铺子开起来了,他对接手这家店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正在打电话,苏云却突然瞥见孙鸣走进了店里,他来不及和王海打招呼,立马挂断了电话。 大肥顺手从旁边抓起了烟灰缸,摆出了一个防御姿势。 知道被误会了,孙鸣举起两只手晃了晃,一开口满嘴酒气。 “呵呵,放心,我没拿刀,什么都没拿,我就是找苏云谈个生意。” “谈生意?” 孙鸣喝的不少,他坐在沙发上,说话舌头都有些卷。 苏云皱了皱眉,给他下了逐客令。 “你喝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关门了。” 他示意大肥撵人,可这时候孙鸣的老婆又跟在后面进来了。 “不好意思啊小苏,这么晚打扰你,我们这也是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 “有事找我?” 对方点点头,表情有些为难。 “我们急用钱,想把铺子转掉,你看方便的话……” “不方便,我有自己的铺子,干嘛要接你的?” “你就当帮帮我们,铺子不接也没关系,我店里还压着几十万的货,给你算便宜点,你看行不行?” “我们有自己的供应商,不好意思。” 苏云摇头拒绝,他也想接,可实力不允许啊,开了个破店,还欠着秦刚30万,哪还有钱接这些货? 再说了,孙鸣现在恨不得杀了自己,要是他给这批货搞点手脚,投个毒什么的,到时候吃死几个人,那自己可就长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眼看两条路都被堵死了,孙鸣老婆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拍在桌上,语气也有些不太和善了。 “那就谈生意,你不是高价收古钱币吗?这个总该收吧?” 第24章 神秘邀请 苏云好奇的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评级币,一看钱币上的字,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局促起来了。 “丁未一元?这怎么来的?” “你别管怎么来的,就看值多少钱!” 孙鸣早些年做干菜粮油赚了钱,也想搞钱币收藏,不过就搞了几个月,后面收来的古钱币全都打包卖给了苏云父亲。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枚大货。 不过看到评级币盒上的数字,苏云又愣了一下,很快他就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想卖多少?” “我们当初40万收的,现在急用钱,吃点亏平价让给你。” “不可能,我最多只能给你5万块。” “什么?你和我开玩笑吧?” 已有七分醉意的孙鸣腾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指着苏云的鼻子就骂。 “你把我害这么惨,还想拿5万块坑我得丁未一元,苏云,你真黑啊,你这心都黑透了……” “不卖就拿走吧,你这PC86的玩意,给5万块都算可怜你了。” “我用不着你可怜,我我我……” 孙鸣还想说话,被他老婆使劲一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老婆又换了副嘴脸凑到苏云身边讪讪笑道。 “小苏,咱们两家好歹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以前虽然也闹过矛盾,但矛盾归矛盾,生意归生意,这丁未一元市场价可有100万啊,你多少加点?” “我就是看在两家交情上,这才给你出5万。你们也算半个行内人了,这东西值100万还能找我?是当我不懂,还是想考考的眼力?” 见被识破,他老婆有些尴尬,苏云从包里拿出了5万块现金,这都是最近几天赚的,还没来得及存。 “就5万块,要不要随便你。” 他把钱和银币都拍到了桌子上,等着对方做出选择。 一看这架势,孙鸣老婆脸色瞬息万变,好半天才咬着牙伸手拿走了桌上的5万块,连个谢谢都没说,拽着孙鸣就走了。 大肥在旁边早就惊呆了,见两人一走,拉下卷闸门忙问苏云。 “这钱真值100万啊?不就是银元吗?我看别人的银元才卖1000块左右。” “银元也分版别,这叫丁未一元,也就是丁未年(1907年)制造的,背后的蟠龙纹是长须龙,本来是想展现皇权威严,但样币提交审核后,皇家觉得龙须太长,有损皇权形象,所以没有被批准。也就是说,现在世面上能见到的,基本上都是当初制造的样币,据说总共也就200枚。” “我靠,这么稀缺?那咱们岂不是发了?我看品相不错啊,能卖100万吧?” “品相是不错,可惜评级是PC86,这玩意一毛不值。” “你意思是假的?” 苏云摇摇头,表情有些复杂,他拿着币盒给大肥解释。 “评级86不是分数,是代码,这个代码的意思就是真假难辨。你想想,几十万上百万的东西,评级公司的专家都说真假难辨,这谁敢买?” 此刻他也明白为什么当年孙鸣突然不做钱币收购的生意了,肯定也是因为这枚丁未一元。 他花了40万收到手,结果评级鉴定为真假难辨,卖又卖不出去,扔又舍不得,这才彻底不干这行了,这枚银币也被放到了抽屉吃灰。 这次他家遇到麻烦要用钱,所以又把这枚银币拿了出来,想蒙一蒙苏云,如果能蒙个高价,也算报了这些天被苏云坑惨的大仇了。 所以拿了5万块钱,孙鸣两口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是苏云心软,这才收了这枚假币。 大肥此刻同样也有这种想法。 “这玩意既然真假难辨卖不出去,你还花5万块买?” “因为这是真的丁未一元!” “一会假的,一会真的,这玩意到底是真是假?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苏云笑着拿起桌上的丁未一元,举起来告诉大肥。 “首先,它评级确实是真假难辨,但并不代表它就是假的!其次,我从小跟我爸学习鉴定收购古钱币,有十足的把握判断它就是真的!” “可是拿不到评级认证,你买了也卖不出去啊!” 说到这,苏云贼兮兮的笑笑。 “这一点孙鸣就不如我专业了,像这种PC86的评级,再连续送个3到5次,基本上就能通过评级。评级师也是人,不同的评级师,眼光和水准都不一样。这个评级PC86,说明有一眼,多换几个评级师,基本上没问题的。” “我靠,如果能通过评级,那你岂不是发了?5万赚100万?” 苏云拿着银币把玩,笑着摇了摇头。 “也没那么夸张,这种价格的银币送评,每次的评级费都要按估价的1%收取,光这些费用都是很大一笔支出。而且这两年丁未一元的价格持续走低,依照这个品相,最多也就能卖个60万。再扣除成本什么的,利润也就40大!” “我靠,这也不少啊!义父,古钱币鉴定还缺徒弟吗?带我一个~!” “以后你慢慢跟我学吧,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 这些都是嘴上说出来的钱,毕竟还没拿到手。 现在苏云的资金也很紧张,刚赚的5万连本带利都给了孙鸣,身上还欠着秦刚的30万。这枚银币就算想送评,评级费他都够呛能拿出来。 开张之后,大肥兴致勃勃的想要继续再接再厉,结果让他郁闷的是,接连八天一个活都没有。 这几天陈茂华的药店正常营业了,陈茂华也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昨天刚来店里和苏云聊了几句,还特意给苏云提了烟酒作为感谢,听他说陈林已经基本恢复了,和学校也做了沟通,等下一学年就能上学了,只不过比原本的同学低了一级。 让苏云有些没想到的是,孙鸣经过这次打击之后,竟然还硬挺着,门市又重新开张了。 对此大肥有些失望,不但孙鸣正常营业了,二虎的伤也好了,这下二虎就该找苏云谈条件了。 “二虎前几天找你,都说什么了?孙鸣给他赔了多少钱?” “没赔钱,经过韩四调解,孙鸣出钱给二虎家盖了房子,这事就算拉倒了。” “那你和二虎的条件岂不是生效了,以后要给他介绍活?” “暂时不用,他家盖房子,他也得在现场看着,估计能消停几个月。” 接下来又是几天没有活,对干白活的人来说,这种日子最煎熬,这就意味着他们一分钱的收入都拿不到。 不过就如苏云说的,随着天气转凉,这旺季也就快来了。 这天早上,一个外地口音的女人戴着墨镜来到了静云堂。 “你们谁是老板?” 苏云和大肥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这种小镇一年到头几乎看不到外地人,更何况店里都是卖祭祀丧葬用品的,即使有外地人,那也用不到啊。 “我就是,您需要买点什么?” “我不买东西,听说你这可以做白事一条龙?” 本地人都叫接活,或者上事,很少有人会说白事一条龙,苏云愣了愣神,忙开口提醒她。 “可以接,但我们都是接本地生意,外地的规矩习俗不同,所以……” “就是本地的,后庄村知道吗?” “哪个后庄?” 这女的一愣,显然也不熟,不过她很快就指着门口的县道开口解释。 “从这条路一直往西,大概五六公里,再往南一点点。” “哦,那我知道,谁家过事?” “这个你别管,记住,下午三点到后庄,找门口有石狮子的那家,到时候我在门口等着你们,过时不候。” 说罢,这女的转身就走了,搞的苏云一脸懵逼。 “你不是说女人说的不算,都要孝子给活吗?那这个……咱们接不接啊?” “接个屁,这女的跟神经病一样,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消遣咱们的。” 苏云嘀咕一句,心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请人办白事的,一脸的颐指气使,就跟雇力工一样,临走还来句过时不候? 不过说完他又反悔了。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还真能接个活。” “那带我一块去?” “行,就当出门散散心。” 两人决定好,等到了下午2点30分,开车出门,基本上也就是15分钟车程。 可等他们找到了这女的说的石狮子,当时人就傻了,因为他们在这看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第25章 高门大户 “苏云?你怎么在这?” “韩老四?你怎么也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都愣住了。 韩老四眉头皱的老高,恰好那个外地女人出来了,他快步上前拦在对方前面质问。 “你懂不懂啊规矩啊!白事不能同时请两家!” 他本意是想让这女的赶走苏云,结果没想到,这女的瞪了一眼问他。 “不能请两家吗?” “对,这样不吉利!” “哦,那没事,我请了6家!” “什么!!!” 韩四都炸了,苏云此刻也在风中凌乱了,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请了6家干白活的?这特么把整个县里的阴阳先生都给请来了?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这女的刚说完,果然,远处又开来一辆车,这人苏云也认识,正是城东边的郑一,据说小时候当过和尚,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又改行当了道士,把法号‘正一’,直接改成了郑一,娶了媳妇生孩子,摇身一变成了给人看坟勾穴的阴阳先生。 当时苏云他爸死的时候,作为同行,他还来上过情。 郑一下车后人也懵了,不过很快就笑着上来和两人打招呼。 “韩老四,小苏,哈哈哈,好久不见。” 他给两人递了根烟,然后小声询问。 “这什么情况?怎么同时叫了三家?” 韩四压着怒火哼哼。 “三家?哼,还早呢,你就瞧着吧!”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果然,剩下的三家也来了,分别是城南的陈半仙,县城开殡葬店的胡老板,还有南郭村的张三爷。 后面这三家都差不多,下来也都一头雾水。 苏云和他们不算太熟,只是简单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韩老四的脸越来越黑,干脆谁都没搭理。 倒是郑一和谁都熟,上去和三人分别握了握手寒暄起来。 三点整,这女人又出来了,仍然是趾高气昂的挥挥手。 “你们都进来吧。” 6个阴阳先生被叫进了屋子,刚进去六人都是一愣,心说这特么哪是屋子,分明就是别墅。 院子里亭台楼阁,竟然还有喷泉,农村人哪见过这个? 里面是青砖红瓦的二层小楼,装修比王倩家可豪华多了,内门两侧还站着两位戴墨镜的西装男,就像电影里演的保镖。 这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倒是比这女的热情一点。 “几位先生都别拘束,我叫黎俊,就是咱们后庄的,只不过常年在上京做生意不回来,你们可能不认识。” 这时候6人才明白,原来是外地大老板衣锦还乡了。 “这次请你们过来,是为了给我母亲办葬礼的事,她老人家临终前特意交代,必须落叶归根入我们祖坟。我就直说了吧,我不差钱,但我得给我母亲找个最好的阴阳先生。有真本事的留下,装神弄鬼骗钱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这话说的是一点礼貌都没有,不过六个人都知道这绝对是个大活,怎么可能自己走? 这里面张三爷年纪最大,他瞥了对方一眼,似乎有些不悦。 “既然你是咱们本地人,那你就该知道规矩,白事只能请一家,你把我们都叫过来,到底想让谁来操办你母亲的葬礼?” 这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大家纷纷看向黎俊,他却不慌不忙的指着屋里。 “我妈在屋里,生辰八字就写在墙上,你们只要能算出我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那就算有真本事,自然可以承办我母亲的葬礼。” “胡闹,根据生辰八字怎么可能算出你母亲什么时候死的?你这是故意为难人!” “你们不是阴阳先生吗?韩四先生、陈半仙、张三爷、郑一先生,你们三位的店里还有抓鬼驱邪、替人算命的业务,难不成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那这不等于是骗子吗?” 这话直接说的三人满脸通红,如果承认做不到,那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是骗钱的? 反倒是苏云、胡老板松了口气,苏云的店里主营丧葬用品,电脑起名,还有高价收购古钱币,胡老板则是专业搞殡葬一条龙的,除了土葬,他还有火葬的业务。两人都和算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黎俊朝六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六位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排队走进了屋里。 这黎俊应该并不知道农村的规矩,也没给房间支床,老太太的遗体被放置在炕上,呈平躺姿势,也没换寿衣,更没在脸上盖白纸。 他们六个就像考试的学生,站在房间大眼瞪小眼,差不多五分钟,之前的女人进来了,给每个人递了张A4纸,又给了笔。 “你们把老太太的死亡时间写在纸上,精确到分钟,距离时间最近的获胜,每个人只有五分钟时间。” 女人交代完刚想走,年龄最大的张三爷脾气比较大,直接扔了纸笔骂道。 “懂不懂规矩,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办葬礼就办葬礼,搞什么名堂!有钱了不起啊?老子不伺候了!!!” 说罢他怒气冲冲的离开了,黎俊也没生气,只是扭头对剩下的五个人说了一句。 “有钱确实了不起,只要能答对的,这5万块钱就算额外奖励。” 旁边的女人从包里掏出5沓钱,重重的拍在茶几上。 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但能为五斗金下跪。 所以剩下这五人不但没走,反而一个个都鼓足了劲。 这明显就是大活啊,一个顶标准的10个活!这还只是奖金,如果后面再加上其他环节的利润,那都够平常干一年的了! 至于会不会算命这都不重要,反正他母亲的遗体还没臭,那大概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瞎猜一下,也有20%的机会能拿下! 五分钟很快过去,五人把写着时间的单子交给对方,剩下的就看命了。 黎俊拿着单子看了看,刚开始表情还比较正常,可等看到苏云写的单子,他整个人的表情突然就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怀疑,最后皱着眉给女人使了个眼色。 “送他们几位走吧,给每个人都拿个红包。” 说完又朝苏云说。 “你先留一下。” 四人看向苏云,表情也各不相同,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韩四当然是满脸不甘。 等他们四个被送走,黎俊拿着单子笑着问。 “你写的时间和我母亲去世的时间几乎差不多,我想知道,这到底是算出来的,还是你收买了我的秘书?当然,只要说实话,葬礼仍然由你操办,这5万块钱也是你。” 他看向苏云的眼睛,就仿佛能看穿苏云的心思一样。 顺手把5万块推到了苏云面前。 可惜,苏云的答案让他有些诧异。 “我并不知道她是你的秘书,也不认识她,更没有收买她。你的疑心很重,我并不喜欢。” “那你是算出来?我在上京也接触过不少有大本事的算命先生,可惜都是徒有虚名。所以我并不太相信。” “当然也不是算出来的,而是看出来的。自我介绍一下,我除了阴阳先生的身份,另外还是上京医科大学的研究生。通过你母亲遗体上的尸斑和尸僵程度,推断她的死亡时间,对我来说并不难。” “你是上京医科大学的学生?你认识陈云海教授吗?” “他是我的导师。” 黎俊的疑心病非常重,而且很不尊重人,他竟然当面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不过挂了电话他又错愕了。 “你还真是上京医科大学的研究生,陈教授夸了你半天。我实在搞不懂,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为什么不留在上京的大医院,反而跑到这穷乡僻壤当一个阴阳先生?” “黎先生,你叫我来,不是聊八卦的吧?” “呵呵,不好意思,那咱们还是谈正事,你继续说,到底是怎么推算我母亲的死亡时间的?” 苏云点点头。 “根据你母亲遗体的尸斑推测,她并不是死在家里,她的遗体被移动过,所以尸斑会出现在她身体的前部。我还注意到桌子上放着盐酸曲马多片和厄洛替尼,从而得知你母亲应该是患有胰腺癌。再结合你是从上京回来的线索,综合判断下,就能得出你母亲的大概死亡时间。” “你很厉害,也很诚实。” 黎俊由衷的夸赞一句,随后表情瞬间又暗淡了下来。 “你说的不错,我母亲确实不是在家里死的,她昨晚5点死于上京,我连夜开车送她回来,早上10点才到。她得了胰腺癌,临走的时候一直喊疼,我很有钱,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节哀。” ……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云也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 这黎俊确实厉害,他们一家在后庄是外姓,当初他爷爷从河南逃难到这,一家人住在后庄的土沟,靠着烧窑的手艺在这扎下了根。 后来他爸又成了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凭借自身知识逆天改命,带着一家人又定居到了上京。 黎俊虽然也是后庄的,但并不常回来,他更像一个真正的上京人。 在上京上学,上班,到后来做生意开公司! 三个月前母亲腹胀腹痛,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肠胃问题,可检查结果竟然是胰腺癌晚期。 胰腺癌又叫癌症之王,前期没有任何症状反应,等有症状的时候基本都是晚期了,一般也就是几个月时间。 “你母亲在上京就已经去世了,你就把她这么拉回来了?” 苏云有些惊讶,上京属于火葬区,根据《上京市殡葬管理条例》,正常死亡后,遗体需在本市火葬场火化,禁止运往外地。 黎俊显然是偷偷把母亲遗体送回来的。 “那你想怎么办?” 黎俊摇了摇头。 “虽然我也是后庄人,但对咱们这的规矩不太懂,具体的你看着办吧。” “行,棺木准备了吗?” “什么都没准备,都交给你做,我只有一点要求,全都给我妈弄最好的。” “那你这边报丧了吗?还有……要不要待执客?” 听到这个问题,黎俊表情有些尴尬。 “我们常年定居在上京,又是从外地迁过来的,老家没啥亲戚,和村里人的关系也不太好,上京的一些朋友和生意伙伴也来不了。” 苏云突然回过味来了。 农村办白事特别讲人情世故,你再有钱,别人家过白事你也得回来帮忙,不然的话,等你家过白事,绝对没人帮忙! 黎俊就属于这种情况,长期定居上京,村里红白喜事也不参加,现在轮到他家,他肯定也请过本村的人,但显然没人愿意帮忙。 “那可就麻烦了,到时候抬棺怎么办?” “这个不能请人吗?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有这话苏云就放心了,只要有钱,大不了到时候让乐队和其他干白活的人帮忙,最多就是不太好看,不过黎俊显然并不在乎。 第26章 豪华葬礼 随后两人又详细的沟通了一下具体的丧葬礼仪,可能是从小在上京长大的原因,黎俊并不喜欢当地的风俗习惯,也不会遵从,让苏云把过程弄的尽量简单点,看着把母亲风光大葬即可。 “对了,能不能再帮我再找个哭丧的?我身体不太好,到时候可能不能长时间下跪哭丧。” “咱们这没有职业哭丧的……” 苏云心说你特么不就是孝子吗?自己不哭丧让我给你花钱找?这是图什么啊? 刚想劝几句,结果…… “我给你加钱!” “好嘞!” 意见达成一致,苏云也想起了二虎,到时候让他来哭丧,那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随后他让大肥先把丧车开过来,自己则去附近的棺材铺定了一套‘全材’,都是半成品,还剩油漆没做,交了钱第二天就能做好送过来。 老板一听要买‘全材’,连忙从抽屉给苏云拿了盒双中支。 当地大多都用松木棺材,价格大概也就2000多块钱,有些老人也会提前种一些泡桐,等成材后找木匠给自己用亲手种的泡桐木扯一副棺材。 虽然看起来廉价,但泡桐木做的棺材性能还是非常高的,不但轻,而且埋到地下也比松木更耐腐蚀。 黎俊选择最好的,所以征得同意后,苏云给定了一副加厚的柏木棺,下面有底座,上面有龙顶(类似椁),上下都刻有云纹图案。 这一套下来就得3万多,几乎是普通棺材的十倍。 棺材铺做的半成品也只是个样品,都放了两三年了,今天开了张,老板高兴坏了。 定好棺材,苏云马不停蹄又联系了挖机,这次因为棺材是全材,所以黑堂要挖的更大一些。墓室自然是全箍,而且两侧还得贴上壁画,梅兰竹菊什么的都给安排上。 不但如此,墓穴外沿还做了琉璃瓦,左右还设计成了斗拱,雕刻了龙头。 抛开钱不说,这墓绝对是整个县城独一无二的奢华! 冰棺、灵棚、饭棚赶天黑基本上全到了,苏云按最高规格喊了16个民乐,哀乐一响,门口也有了一些伤感的气氛。 不过经不住细看,门口冷冷清清,没宾客也没执客,全特么干白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开了个白活培训班呢。 饭棚支好,菜单确认无误,大肥拉着苏云嘀咕。 “这家也没宾客,更没有本家,定300桌?吃的完吗?” “我问过了,他说要搞流水席,到时候还要请戏班唱戏,来看热闹的都可以免费吃,你抓紧去准备吧。” “烟是九五之尊?酒是生肖茅台?你确认好,可别吃完不给结账!他耍赖不给钱,咱俩后半辈子可都得卖勾子还债!(屁股)” “放心吧,他预付了50万,到时候多退少补。” “那我就疯整了?” 菜单都和黎俊确认过了,按当地最高规格8凉8热,鸡鸭鱼肉和海鲜全都得有,早上还有羊肉泡,全做流水席,不管男女老幼,只要进棚就能吃。 两人正说着话,二虎贼眉鼠眼的凑到跟前,从旁边的桌上拿了包烟揣进自己口袋,然后又拿了一包拆开,给苏云和大肥递了根,再给自己点上。 “这老板可真豪横,给咱们干白活的都抽九五之尊,喝的还都是生肖茅台!冲这个烟,今晚我也得哭的大声点!” 苏云赶紧拦住,掏出一盒润喉糖扔给他。 “你可千万别胡来,得哭三天呢,保护好嗓子,后面可别哭不出声。拿着,这是我从转转买的,以后吃不完了,放爱回收上卖了。” “苏哥,听说这老板贼有钱,他给我开多少?” “你比我大十几岁,还是叫我小苏吧。三天总共给你2000块,要是哭好了,老板说还能加钱!” “咱俩各论各的,你叫我虎哥,我叫你苏哥。那就谢了啊!” 二虎嬉皮笑脸的又从案板上拿了块牛肉塞进嘴里,披麻戴孝的跑到灵堂前哭丧去了。 安排好,请的戏班也来了。 几个人又忙活搭台,等到晚上10点,一切总算搞定。 第二天早上,戏班开始唱戏,这秦腔靠吼,嗓门一亮鼓点一响,周围的老头老太太都围到了戏台前。 苏云在墓地转了一圈,挖机都挖好了,大概到下午也能箍完整个墓室。 从墓地回去,门口围着看戏的越来越多,大多都是老年人。 这些老年人对秦腔有一种天生的执念,尽管戏词都能背的滚瓜烂熟,可只要鼓点一响,他们还是愿意挤到台下观看,风雨无阻。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主家够大方。 但凡来看戏的老人,黎俊安排人给他们都送了矿泉水,男的还会给包香烟抽。 谁要饿了,自己去饭棚吃饭,随时来随时吃,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只要来了就能吃,而且是连续三天。 所以大概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苏云就发现这300桌可能不够了,和黎俊反馈过后,黎俊大手一挥又加了200席。 他的原话是,既然回来给母亲办葬礼,那就不能让乡亲们饿肚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来捧场,那就敞开了吃! 这么一来,村里说闲话的可就坐不住了。 昨天他们还都在撇着嘴议论。 “有钱怎么了?有钱了不起啊?没我们帮忙,看他怎么办丧事!” “谁让他平常不回来的?现在知道难了?!” 可仅仅只过了一天,这闲话又变了。 “瞧瞧人家黎俊,到底是做大生意的,听说给他妈定的还是柏木棺,而且还是全材!” “人家直接把戏班请家门口了,摆的流水席,不管是干什么的,只要来了就能去吃饭!” “刚才我路过,人家还给我塞了包九五之尊,这烟我都没见过。” …… 这么一搞,黎俊给母亲办的葬礼看起来反而比其他人还要热闹。 只不过程序简化了不少,没有挂铭旌,也没有成殓仪式,更没有人吊丧。 不用迎情,也不用夜奠。 只是每天晚上在灵棚,让二虎去哭个丧。 不过作为孝子,盆还是要摔的。 黎俊还是按照习俗,在丧车前拉线扯丧,到路口摔了盆。 到了坟地,本家没人来,宾客没人来,当然也没有给他母亲攒坟的。挖机先填土,等差不多了,苏云干脆直接让所有干白活的帮忙攒坟,这一次他们跟着苏云都挣的盆满钵满,自然也没人提反对意见。 尤其二虎表现的格外卖力,培土结束,他趴在坟头哭的撕心裂肺,黎俊哭不出来,结果被二虎感染的也趴到坟头上失声痛哭起来。 葬礼结束,苏云找人又把场地的卫生打扫干净,等一切安顿妥当,他才和黎俊开始算账。 这一次确实是大活,总共500桌,加上烟酒饮料,再加上棺木、哭丧和乐队,还请了戏班,乱七八糟的算了82万多。 “您给个整数就行,零头就算了。” 苏云一下给抹了2万,让黎俊有些诧异,不过他还是一分不少的把钱转给了苏云。 “这场葬礼我很满意,我让秘书私下核对过账单,也调查了棺木、戏班和部分菜品的市场价格,这个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这也是应该的。” 黎俊的疑心病很重,而且说话太直,这几天他都已经习惯了。 农村过白事人多手杂,尤其是一些不讲信誉的事头,在替主家采购东西的时候,往往会以次充好、缺斤少两,或者谎报价格,以便于赚取更高的利润。 有些主家当然也不是傻子,会偷偷核查,当然,没人会像黎俊这么直白的把这事说出来。 苏云自然不会干这种事,他挣的是死人钱,不是缺德钱。 收了钱,他起身告辞,黎俊却拉着他重新坐下,又拆了包香烟,说还有事商量。 “苏先生,我还想请你帮忙看样东西。” 黎俊从口袋拿出了一枚黑色的珠子,苏云拿到手里,感觉有些冰凉。 这珠子不大,目测应该是0.8,中间穿了孔。 整体呈黑色,但是在阳光下又透着暗红色,上面还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不就是珠子吗?” “再仔细看看?” 听他这么说,苏云拿起来又仔细看了看。 他还没到盘串的年纪,对这些玩意并不太懂,所以把注意力都放到珠子刻画的符号上。 这些符号很小,乱七八糟的也没章法,而且珠子是圆的,也分不清头尾。 可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殄(tian)文?” 殄文,又叫鬼书、反书,据说是阴间使用的文字,实际上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根据史料记载,殄文是水族先民创造,所以也叫水书,因为一部分文字是仿照汉字的反写而成,所以也叫反书。 水族先民崇尚鬼神,族中鬼师会利用殄文进行某些神秘的祭祀仪式,这其中大概分为白书和黑书。 白书用于丧葬祈福,黑书则用于放鬼害人。 “你能看懂这上面是什么字吗?” “这些字都是零散排列的,有些因为年月久远也看不清,我只能大概判断,这应该是黑书,刻画的意思大概是‘凶’‘寿命’‘交换’等等。” 苏云把玩了一下珠子,又放到了桌子上,见黎俊表情凝重,忙笑着安慰。 “这些都是封建迷信,现在火箭都上天了,别信这些乱七八糟的。” “可是我妈真的死了……” “阿姨这么大年龄,也算福泽深厚了。” “可是我也快死了。” “什么?” 苏云一怔。 黎俊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所以我还得麻烦你再接个活。” “我得了肺癌,医生说我还能活个一两年,我无亲无靠,只能麻烦你了,到时候把我安葬在父母坟边。” 苏云看他情绪不好,又开口安慰。 “肺癌的话应该还有希望吧?我导师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说完他就后悔了,人家认识他导师,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病才认识的。 果然,黎俊听了后就摇头了。 “国内有名气的顶级专家我都找过。如果能活下去,我也不想死。不过老天保佑,算是让我尽了孝心,给母亲养老送终了。真不敢想象,要是我死在前面,我妈该怎么活下去。” “那你……” “这次回来办葬礼,整个流程都很顺利。你很尽心,你的能力和人品都得到了我的认可,陈云海对你也非常赞许。所以我才想把自己的身后事交给你。” 说罢,他又让秘书给苏云转了10万块钱。 “这就算提前支付给你的丧葬费了,到时候给我办的简单点,在我爸妈的坟边,挖个坑埋上就行,棺材就用普通的,找厨师做顿饭,请你们这帮干白活的吃点喝点,对了,让那个叫二虎的再给我哭个丧,人死了,总得有点哭声才像话……” 苏云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点了点头,把他的要求都一一记下来。 “这10万块钱够吧?” “足够了,我会替你办好的。” “好,那我两年后再来找你,当然,也可能只有一年了……” 从黎俊家回来,苏云被他搞的心情有些沉重,刷了半天的美女主播才稍微调整过来。 等洗完澡换了衣服下楼,也终于到了他和大肥的算账时间。 这次黎俊总共支付给他97万! 其中5万是前面给的奖金,后面10万是黎俊预定自己葬礼的费用,中间剩余82万。 请戏班花费5.5万。 棺材和挖墓箍墓5.2万。 乐队16人,每个人320块,再加上后面抬棺攒坟,每个人又给加了100块。 500桌的食材成本大概是30万,帮厨的女工30人,每个人工费按天算是150块每天。 二虎哭丧2000块,加上给了3000红包,总共5000块。 香烟和茅台也买了不少,算下来差不多得有22万多。 剩下的冰棺、丧车、寿衣乱七八糟费用,还有矿泉水饮料,这些不是特别贵。 “还剩16万多,零头就不算了,你能分8万。” 看着分到手的8万块,大肥亲了苏云一口,连声高喊义父牛比。 激动的连忙就给秦刚打电话,说晚上他必须安排一条龙! 当天关了铺子,两人开着十八手桑塔纳去了县城,吃饭唱歌洗脚按摩,苏云想趁着有钱给秦刚还一部分,可秦刚没收,说让他先拿着用。 他一想也对,赚的5万加分的8万,这些钱还得留着给这枚丁未一元送评,倒不如等评级成功后变了现,再一次性给秦刚还清。 至于卡里黎俊最后给的10万块,他干脆存了定期,省的自己整天惦记。 这事过后,二虎竟然难得的提着点心还来拜访过苏云,说是特意来感谢他的。这一趟顶他哭20多场了。 至于韩老四这边,丢了这么大个活,原本都快气死了,结果刚回去就有线人替他接到了邻村的活。 虽然是标准活,但多少也让王海和孙鸣感受到了挣钱的快乐。 唯一让他们不爽的,就是这趟活二虎来了,最后给了200块钱,加一包烟,这才给打发走。 韩老四早就提防着二虎,可还是让他给知道了。 他始终没想明白,谁给二虎说的,难不成是苏云,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接了活的? 第27章 抠门儿子 刚刚进入冬季,生意确实是好了不少。 韩老四这边的白活刚干完,苏云也接了一单。 “苏先生,我爸平常最疼我了,这次说什么也得给他把丧事办的漂亮点,我不差钱。” “你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那这个寿衣你要选哪个?” “600块钱这个吧,还能便宜点吗?” 苏云都有些无语了,店里的寿衣分为高、中、低三档,600是最便宜的,不过该有的当然都有。 罩衣、棉衣、衬衣、罩裤、棉裤、衬库,外加寿帽、寿鞋、寿枕,还带着一条寿被,总共就600块,你可以想象这玩意的质量。 不过总有一些经济条件不太好的,可他看眼前这人穿着打扮,好像也并不太差,而且对方也说了不差钱,没想到就买了个最差的。 似乎想要替自己辩解,他又补充了一句。 “反正都要埋到坟里,差不多就行了。” 这话听着没错,可既然差不多,那干嘛还要花这600块,干脆光屁股下葬,反正埋进去都一个样,衣服都给省了。 “行,那我一会把冰棺和灵棚拉过去,这寿衣顺手带着,还需要什么的话你给我发短信,省的来回跑了。” 订了活,苏云和大肥正在装车,结果王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苏,是不是桥东村的吴老大找你接活了?你可千万别答应啊!” “嗯?你怎么知道的?” “你接了?哎呦!这可麻烦了!!!” 王海在那边拍着大腿,苏云就更好奇了,忙问他到底怎么了。 “吴老大先找的是韩四!韩四没接,特意让他来找你的!” “韩四还能这么好心?把活推给我?” “好个屁啊!他这是要害你!这个吴老大我也认识,占便宜没够,当年给他妈办葬礼请的就是韩四,办完葬礼他把冰棺盖子给藏起来了,第二天他又说找到了,说这玩意放他家不吉利,不但没给结尾款,还让韩四赔了500块精神损失费。那趟活韩四一分钱没赚,还亏了800块。” “我靠,还有这种人?” “何止啊!当时天太冷,乐队那帮人把他家门口的柴火点着取暖,办完事他扣了人家100块钱,说是柴火取暖费。” 这个吴老大坑了韩四,这次他爸去世,韩四当然不肯再接活,于是耍了个心眼,说苏云干活比自己好,让他来找苏云。 苏云不知道情况,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这个活。 听说已经接活了,王海郁闷的叹了口气,也不好说什么。 按照本地习俗,白活但凡被接了,那就不能退。 更麻烦的是,这种活一般都是只收点定金,等干完活主家才会和你算总账,差多少补多少。 大肥不太懂这些规矩,挠头给苏云出主意。 “要不这次咱们多要点定金?” “平常都给一两千块定金,多要的话,又能多多少?” “要不就把费用虚报点?我这边的服务队都是要现结的,从这给你找补找补?” “那也不行,干菜粮油、烟酒饮料的费用都是透明的,就拿磨砂猴来说,一盒12块,你还能给人家报30块?” 苏云摇摇头否定了这些建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 “算了,还是尽量小心点,别让他抓到把柄就好!” 大肥笑着揶揄。 “那你可把冰棺盖看好,别让他给偷走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先开车把灵棚、冰棺和寿衣之类的送了过去。 吴老大的家庭情况一般,给苏云说了父亲的生辰八字,然后就是程序化的操作。 推算出煞时间,写门牌,扯孝报丧,找挖机箍墓。 门口支开灵棚,哀乐也响了起来。 “苏先生,那就按咱们说的办?洋鼓洋号、摄像我都要,别怕花钱,你给我找最好的。” 吴老大呲着大黄牙笑的很大方,苏云点点头,还是提出了费用的问题。 “按照咱们这的习俗,你得先给一点定金。” “这个我知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吴老大从口袋拿出了1000块钱,苏云没接,笑着摇头。 “这可能不够,起码也得5000块。” “苏先生你就放心吧,这1000只是定金,办完事我肯定一分不少的都给你,我这口碑,你去村里打听打听!” 他得意的一昂头,苏云心说,我特么的就是打听过了才加定金的。 “吴叔,这次我给你请的可都是行业里金牌摄像,人家看我面子才来的,价格还算的比其他人低,所以定金得高点。” “那也不能给5000块吧?你们干白活的都了解,哪有给这么高定金的?” “那我只能给你找普通的摄像了,这质量可不敢保证。” 两人你来我往的扯了半天,最后吴老大又加了2000块,总共给了3000块。 接下来按照正常标准开始进行葬礼,活干的很顺利。 就是有个小插曲让苏云感觉不妙。 迎情的当晚,村里来了个卖菜的,吴老大喝了点酒,招呼人家车子停下,等买了菜,脖子一梗不给钱,非说人家车子是红色的不吉利。 卖菜的都快报警了,最后还是村里人看不下去了,给他掏了8块5毛钱的菜钱。 等葬礼结束,吴老大果然又开始作妖了。 原本算了18800多的厨师服务队,结果他就给了15000块,大肥提着刀都准备砍人了,好说歹说还是被苏云给劝下了。 “千万别拿刀,你忘了孙鸣砍二虎的事了?” 这么一说,大肥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这一刀下去,但凡划破点皮,不但这15000都没了,可能还得给他赔点钱。 见他不甘心,苏云笑着给他保证。 “你放心,还差3865块钱,我保证一分不少的要回来!” 劝走大肥,苏云给摄像、洋鼓洋号的乐队结了款,然后找吴老大开始算账。 “你刚开始给了3000的定金,乐队和冰棺、灵棚、丧车、摄像、司仪的费用还差1200块,给你把零头抹了,给1000块得了。” “还给什么啊?你接个白活得挣我多少啊?差个1000块你也好意思要?” 苏云一愣,心说就没个理由啥的吗?耍无赖也是0帧起手? “吴叔,赚多少钱,那也是我该赚的,这次一分钱都没给你多算啊。” “反正事也过了,就这么多钱,多一分也没有,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吴老大端着茶杯,丢下一句话,干脆转身走了。 苏云被气的差点原地爆炸,这次的葬礼是标准活,加上吴老大的亲戚少,算上箍墓和棺材啥的,总共也就花了4万多块钱。 苏云能拿到手的利润更薄,算上其他干白活的抽成,他和大肥也就搞4000块左右。 前前后后忙活了6天,算下来每个人一天就赚330块。还不如乐队的,人家吹一天唢呐还挣300块呢! 结果服务队结款被坑了3800多,现在又被坑了1200,算下了都5000块了,这一趟活白干,自己特么还倒贴1000块? 咚咚咚…… 砸了半天门,吴老大装死没听见。 “吴老大,这可是你逼我的!到时候我让你吃多少吐多少!!!” 苏云黑着脸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通了二虎的电话。 与此同时,韩四得到消息后高兴的合不拢嘴。 “苏云还是太年轻啊,不知道天高地厚,谁的活他都敢接,让他栽个大跟头,也算是好事!” 他笑着评价一句,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次日,早上6点50左右,天刚蒙蒙亮。 吴老大和老婆睡的正香,突然就听大门口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接着哀乐响起,两人吓的一激灵。 等他俩穿上衣服跑到门口查看,结果早就围了一大圈人。 二虎披麻戴孝的跪在大门口,一边烧着纸,一边哭喊,旁边还放着一个蓝牙音箱播放着哀乐! 他一边哭一边骂! “缺德啊!缺德!干完白活不给人结钱!太缺德了啊!吴老爷子,你怎么不把这个不孝子给带走啊!” 昨天出殡的时候村里人都在,知道吴老大坑了苏云,此刻见二虎闹事,这些人纷纷劝说。 “吴老大,你这事做的确实过了,人家苏先生给你家干完活,你扣点钱可以,可一下扣了人家5000块,哪有这么办事的?” “是啊,你这么搞,以后谁还敢接你家的活?人家干活不赚钱还亏钱,哪有这么办事的!” “丢死人了,赶紧把钱给人家吧!” …… 吴老大双手叉腰。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么大方,那干脆替我把5000块给了?” 这话说完,他又指着二虎骂。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不要脸,我更不要脸!你不是喜欢哭吗?那就接着哭,我看你能哭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我欠苏云的钱,也不是欠你的钱,你跑这来装什么孙子?” 二虎不紧不慢的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拿起来给看热闹的村民解释。 “他欠了苏云5000块,苏云把债务转让给我了,你们说,我该不该找吴老大要钱?” “吴老大,我告诉你,要说耍无赖,我特么能当你祖宗!” 这下两个无赖算是杠上了,二虎哭了一早上,可这吴老大也不嫌丢人,在家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就不在意。 一直到下午吃过饭,听见门口的哀乐停了,他趴到门口一看,二虎竟然离开了。 “瞧瞧,他二虎怎么的?还能比别人多个脑袋?这钱我就不给,他能拿我怎么样?也不打听打听,我吴老大什么时候吃过亏!” 这得意劲还没过,大概二个小时。大儿子哭爹喊娘的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爸,你是不是欠人家钱了?” 吴老大一愣,连忙解释说没有,他儿子急了。 “那人家怎么披麻戴孝的跑到我公司闹事,说你欠钱不还?” “我靠!” 他实在没想到二虎要不到钱,竟然能跑到西安去找他儿子要。 “爸,他说苏云给我爷爷办葬礼,你坑了人家5000块钱?是不是真的?” “他胡说八道,你报警,报警让把他抓起来!” “报什么警啊!我现在连班都上不了了,我们老板让我赶紧处理了,不然就要开除我!我说爸,你是我亲爸!以后能不能别再干这些缺德事了?” 他儿子当然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德行,在哪头都急哭了。 “我就知道你抠门,这次我爷爷办葬礼,我还特意给你拿了5万块,你干嘛非得扣人家5000块钱啊!你害死我了!二虎连报社的记者都叫来了,这事要闹到电视上,我们公司都得倒闭!” 吴老大不要脸,可他儿子要脸啊(当然,不要脸也不行啊)。 当时就给二虎跪下了。 “哥,我给钱,求你别闹了!这钱我给你,行吗?” 第28章 三只狼崽 他儿子以为给了钱就没事了,可二虎脖子一梗。 “不行,你得让你爸给苏云!” 沟通了半天,他公司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拿手机拍视频发抖音了。 他们老板黑着脸,早都给气炸了。 家里办白事不给人结款,逼的人下跪要账,这事要上了新闻,那绝对是爆炸性的。 儿子没办法,只能又给吴老大打电话。 最后吴老大被逼着开车直奔苏云的静云堂。 “苏云,你太过分了,让二虎去找我儿子要钱!我告诉你,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倒闭!” 他在门口跳着骂,结果苏云坐在沙发上根本不搭理他。 见硬的不行,吴老大没皮没脸,又放低了姿态跑进店里给苏云递烟。 “小苏,是我错了,你就给二虎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吧?算我求你!” 苏云还是不搭理。 吴老大最终还是不舍的掏出1000块钱递了过去。 “这钱给你!咱们两清了,你赶紧让二虎回来!” 苏云继续不搭理。 “苏云,你够了啊!钱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时候他儿子的电话又打过来了,电话那头都快疯了。 “爸,你快去啊,快找苏云啊!现在这事都被发到抖音了,我特么还活不活人了!你再不去找苏云,我就从咸阳湖跳下去!!!” 吴老大最终还是妥协了,从兜里拿出了5000块钱拍到桌子上。 “5000块!都给你!这下行了吧?” 谁知道苏云还是不搭理。 “苏云,你到底要怎么样?”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吴老大一愣,接着脸都给气红了,眼看儿子电话又打过来,只能强忍着怒气,挤出一丝谄媚的笑脸。 “苏先生,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求你收了这5000块钱。” “之前是5000块,现在可不是这个价了!我这钱得有利息吧?二虎跑到西安去,吃饭、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这些你也得赔吧?” “那你说个价!” “我也不多要你的,再给2000块钱,咱们这事就算拉倒了。” “你抢钱啊?” “我不逼你,是你儿子逼你。” 从进门这电话就没停过,见电话没人接,他儿子又开始打视频通话。 吴老大几乎是咬着牙开口的。 “我没带那么多现金。” “可以扫码,你扫支付宝,还能领红包。” 嘀! 一声脆响,钱已经到账了。 苏云收了钱,这才满意的掏出手机给二虎打了个电话。 “虎哥,钱到了,撤吧!” 那头二虎回了句‘OK’,然后提着放哀乐的蓝牙音箱直接撤了。 “姓苏的!算你狠!!!” 吴老大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扭头走了。 约莫一个多小时,二虎没回来,反倒来了个生意。 苏云端着茶杯坐在店里,一个五六十岁的阿姨掏出100块钱递了过去。 “苏先生,我孙子都出生10天了,还没起到一个满意的名字,听说你能掐会算,麻烦给我孙子算一算,起个吉利的名字。” “贵姓?” “我姓马,叫马翠兰。” “我问他爸姓什么?” “哦,姓陈。” “出生日期和具体的时间还记得吗?” 阿姨点点头,把时间写到上面,又特别强调了一句‘是个带把的’。 可阿姨不知道的是,苏云哪能掐会算啊,他也是在电脑软件里输入出生时间和姓氏,然后自动给生成的名字。 不到几秒钟,一张A4纸就把结果打印出来了。 “阿姨,您孙子的出生年月日,分别是乾造、己卯、庚午、甲寅、庚午,五行缺水,所以这名字最好起一个带水的字。比如江河湖海浪淘沙,这些字都行。” “我这边推算最合适的就叫陈澄锐,您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如果家人不同意,那就再考虑考虑。” “对了阿姨,我这还能算这个名字未来的运势,您算吗?” 一听这个,阿姨顿时来了兴趣,忙点头答应,苏云伸出手。 “那还得100块!” 听到要钱,阿姨讪讪的笑着摇头。 “呵呵,那还是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让他们自己去闯吧。” 见阿姨拿着打印结果走了,苏云有些失望,心说早知道就不给这起名软件充会员了。 刚送走阿姨,二虎果然回来了。 “苏哥,钱要到了?吴老大没难为你吧?” “没有,人挺好的,对我客客气气,临走还给了2000块的道歉费。” 苏云拿出3000块钱递给二虎。 “这些钱你拿着,跑一趟够累的,回家好好歇歇。”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苏哥,以后有这种好事再找我!” 二虎拿着钱高兴坏了,这可比他给人闹丧强得多。 大肥这时候才给苏云竖了个大拇指。 “你可真有才,让恶人对付恶人,果然还得是我义父啊!” “二虎除了贪财,我觉得挺好的。”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苏云发现二虎这个人还不错,虽然闹丧有些缺德,但起码懂的知恩图报,为人处事也比较豪爽大方。 被吴老大坑了之后,原本他打算找二虎给自己去出口恶气,可没想到,听了这事,二虎当场就答应帮他去要账了。 更没想到二虎竟然这么顺利就把钱给要回来了。 从某方面来说,二虎和大肥的性格有些像,简单总结就是:谁对我好,我对谁好。谁对我不好,我就把谁整死。 再说这吴老大,垂头丧气的回到家,他儿子已经从公司回来了,红着眼指着吴老大破口大骂。 “你不要脸,我特么还要脸!你整天满脑子就想着坑人占便宜,除了这些你还能干点啥?” “你知道不知道村里人都怎么说你?他们都叫你‘占不够’!人家拉泡屎,你都得捡自家地里沤肥!” “现在视频都被发到网上了,咱们一家都成‘大名人’了!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 …… 接下来基本上每天都有活,苏云这时候也发现了自己的短板,因为只有他和大肥两个人,所以只要出去干活,店里就没人守。 这样一来,有些想买东西,或者想找苏云接活的客人就会白白流失掉。 这些可都是送钱的啊! 可他又不想找其他人看店,毕竟二楼是他和大肥的私人住所,店里值钱的东西也比较多,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能完全信任的人。 韩四最近也接了几个活,每次王海照例都会给苏云发个消息,像打小报告一样。 苏云收到消息,他则会优先把韩四接活的地点发给二虎,至于他去不去,那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时间一晃到了12月,天也越来越冷了。 这日,他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呆在店里,早上刚开门,一个头戴棉帽的老头就进了屋。 他给双手哈了哈气,又搓了搓,然后才讪讪开口。 “苏先生,我想请你出趟活。” “人具体什么情况?” “她是我妹子,住四方村,已经不吃不喝了,就这两天的事。” “你妹妹?老人没子女吗?” 老头叹了口气,眼泪都下来了。 “有三个儿子,可根本没人管她。” “儿子出国了?还是都在外地?” “都在村里住着,他们就是狼崽子,恨不得我这妹子早点死。” 老头仿佛见到了能倾诉的对象,抹着泪开始给苏云讲了起来。 他妹妹王小蛾嫁到了四方村,按照老一辈的讲究,当年男方也算是地主老财了,可惜时代因素导致了家族的快速衰败。 这种家庭在当年那个特殊时代几乎是人人喊打的,批斗戴高帽是常有的事,根本没人会把女人嫁到这种家庭。 王小蛾和对方定的是娃娃亲,当初他们家也是非常反对的,可她还是坚持要嫁过去。 之后她和丈夫组建家庭,两人勤勤恳恳、与人和睦,小日子也越来越红火,并且王小蛾非常争气的连生三个儿子。 那年头儿子多就代表劳力多,人丁兴旺自然也没人敢欺负。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两口抚养三个儿子成年,又给他们哥仨都娶了媳妇。 “这三个狼崽子没一个好东西!他爸活着的时候还好点,可等他爸一死,三人分了家,这老娘就成了没人要的破烂货。” “刚开始哥仨商量好轮流照顾,可才几个月就没人管了。” 大肥就喜欢听这个,忙凑过来给大爷递了根烟。 “大爷,那你们就没报警啊?警察应该会管的吧?” 一说这个,大爷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村委会找了,警察找了,连法院都找了,都不管用。” “怎么会不管用,告他们啊,让他们出赡养费啊!” “告了,法院也判了,可这三个狼崽子都不给钱。” “那就让法院强制执行呗!” “唉,我妹妹心软啊,毕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闹这么僵?再说了,她还指着三个人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老人红着眼眶,扭头又看了一眼苏云,有些愧疚的掏出一个包着的手帕。 他颤颤巍巍的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苏先生,我也没什么钱,你看看这些够不够。我没啥要求,就给她买口薄皮棺材,找个人挖个墓,埋了就行。” 苏云看了一眼,手帕里大概两三千块钱,他思索着要不要接。 这可不是钱的问题,这活烫手啊,毕竟这里面还牵扯家庭矛盾的问题,哪有舅舅出钱埋人的道理?这摆明就是想打外甥的脸。 所以一旦接了,到时候去办葬礼,搞不好夹在舅舅和外甥中间,两头不是人! 可如果不接,他这良心也过不去。 “大爷,人还活着呢?要不我先和你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那也行。” 苏云让大肥看店,他开车带着老头前往了四方村。 老头指着村里的一处破房子,有些伤感。 “我妹就住在村东头的老房子里,这房还是她刚嫁过去的时候盖的,现在都成危房了,你再瞧瞧……” “这是老大刘小龙的,这是老二刘小虎的,这是老三刘小豹家,一个比一个盖的好,天天吃好的喝好的,就是没人管老娘。” 他坐车不停地给苏云指着路过的房子介绍。 其实这种情况在生活中很普遍,也不是没人养老,而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老大说老二有钱应该管,老二说老三分家分的多应该管,老三说老大是长子就该带头管,最后三人打成一团,甚至闹上法庭,最后就是没人管。 尤其是农村分家这种习俗,老大说老二拉的牛值钱,老二说老三分的地好,老三说老人给老大看孩子时间久,谁占便宜谁吃亏都不行,偏偏这些东西还没办法平均分,所以家里孩子多的经常打架。 等到了村东头停下车,站在房子跟前,苏云有些恍惚。 这房子低矮破败,从外面看,就像是荒废了一半,前面的门房垮塌了一半,四周还是很多年前那种土坯夯起来的墙,前一阵下过雨,土墙上布满了青苔。 后面的房子干脆全都坍塌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倒下来的废墟中长满了蒿草,这个季节全都干枯了。 木门只剩半扇,大爷一边请苏云进屋,一边抱怨。 “我让她去我家住,可她就是不听,说是死也得死在四方村,我知道她还幻想着三个儿子能给他养老送终呢,可这怎么可能呢?” 两人进了屋,屋子里连电灯都没有,房间很暗,土炕上蜷缩着一个老太太,颧骨下陷,身材佝偻。 苏云坐在炕沿上,抓起老太太的胳膊把脉,这胳膊已经萎缩的就剩一层皮了。 “熬不到天黑。” 听苏云这么一说,老头叹了口气,又重新从口袋掏出了包裹手帕的钱。 “苏先生,这钱你拿着,麻烦你看着操办吧,到时候差多少钱,我肯定还给你。” “不用,这钱该他们孝子出。我先回去一趟,把冰棺拉过去,再带套最贵的寿衣,让老太太风风光光的走。” “这……这……我的钱……不太够啊……” “不用你花钱,放心吧,我肯定让三个孝子给钱,而且还得让他们抢着给。” 第29章 老人遗言 老头听不懂,他以为苏云是好心可怜他,又把钱推了几次,见苏云实在不收,只能叹了口气。 苏云这边,已经在回去的路上联系了二虎,他把这事仔仔细细的和二虎说了一遍,谁知道二虎比他还生气,在电话里把这哥仨骂了好半天,苏云几次催促他安静下来。 “你听我说,这次必须得请你帮忙。” “苏哥,你就吩咐吧,是让我去他们家门口哭丧,还是直接干他们!我都听你的,我这个人最烦不孝顺的爹妈的!” “不打不骂也不哭丧,你待会在四方村转悠转悠,逢人就说老太太留下了一罐响元(银元),要拿这钱给自己办白事。” “说这个干啥?” “你按我说的做就行,我就不给你钱了,迎情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过来好好闹一闹,能闹多少就看你本事了。” 二虎没听太懂,不过还是按照苏云的交代,当天就去了四方村,他抱着茶杯在村里转悠,但凡人多的地方他就去。 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四方村就沸腾了,王妈和刘小龙是邻居,听了这消息连轮椅都不坐了,踮着脚就朝刘小龙家里跑。 “小龙、翠云!哎呀,你们两口子还喂什么羊啊!放着金山银山都花不完,还受这罪干啥?!” “咋了王妈?啥金山银山?” 刘小龙正在给圈里的羊添加草料,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给王妈递了个凳子。 王妈此刻激动到血都上头了,哪还顾得上坐? “你真不知道啊?村里人都传疯了!再不去可就晚了!” “啥传疯了?啥晚了?王妈,到底啥事啊?” “我刚听二虎说,你妈偷偷藏着一罐响元(银元),听说还有牛眼窝(银元宝)金疙瘩(金元宝)!” “呵呵,这不可能,我长这么大,家里有啥玩意我还能不清楚?肯定是外人瞎编的。” 见刘小龙不相信,王大妈都急了! “你咋不信呢!这可是二虎亲口说的!说是苏云告诉他的,苏云你总该知道吧?你舅不是请他去看过你妈了吗?” “这我知道,说是熬不过天黑了。” “那你还愣着干啥?我看啊,你舅可能早就知道这事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好心天天给你家跑!还有你家老二老三,人家刚才都过去了,你要再慢点,汤都没了!” “真的假的?我总觉着不太对劲啊,我家啥时候还有这玩意了?” 刘小龙的老婆眼珠子一转,立马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 “咱爸还活着的时候,好像是说过,说你家祖上是地主富农。当初被土匪给抢了不少响元(银元),你说会不会家里还藏着一部分没被土匪抢走?” “这事我倒是听家里的老人提到过。可是……” 王妈急了,拉着他就往外走。 “还可是个屁啊,你们家老二老三都已经过去了,你要去晚了连个屁都吃不上,还有你老舅,凭啥对你妈这么好?又是送饭又是买药的,肯定是知道藏响元这事!” 这么一说,全对上了啊! 刘小龙心说我靠,现在响元(银元)可不便宜,要真有一大罐,那还不发财了?再有几个牛眼窝(银元宝)金疙瘩(金元宝),那在城里买套房都够了啊! “王妈,那啥……我俩过去看看,你先坐着啊!” 说罢,他喊上自己老婆急忙就朝老房子跑。 王妈站在后面,好像有些不太放心。 “去了好好说话,千万可别干仗啊!” 看着两人走远,她收起笑容,又呸了一口小声骂道。 “打起来才好呢!打死一个少一个!” 此刻老房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老二和老三带着媳妇提前一步过来了,刚和老舅吵了几句,还没吵起来,老大刘小龙又来了。 “老舅,我妈怎么样了?让我进去看看!” 他还算聪明,没直接问响元的事,进屋看了看情况,然后一脸严肃的表了态。 “家里我是长子,我妈养了我一辈子不容易,这次丧事就交给我来办吧,老舅你放心,我肯定把我妈安顿好,让她风风光光的入土为安。” 老舅都听懵了,心说这什么情况,屁大点功夫,三个外甥就像转了性,全都跑来表示要尽尽孝心。 此刻老二一听不干了,指着老大的鼻子骂。 “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跑这装什么孝子?你不就奔着妈藏的响元(银元)来的吗?” 老三一听连忙附和。 “就是!咱妈又不是你一个儿子,凭什么把丧事交给你办?当时轮到你管妈的时候,你天天锁着门不让妈进去,你还配当儿子吗?” “我不配?你配?妈在你家天天饿肚子说吃不饱,你们一家大鱼大肉,给妈清汤寡水的吃稀粥?你就孝顺了?” “我这是为了妈的健康着想!她肠胃不好,能吃油腻的东西吗?大冬天的让妈住牛棚,你特么睡的席梦思!你好意思当孝子?” “那我也比老二强,老二都没让妈进过屋!” “你比我又能强到哪去?” …… 弟兄三个站在院子里吵成一团,吵着吵着也不知道谁先动了手,然后自家老婆见男人吃了亏,也跟着上去开始撕头发。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妈就是被你给气死的!” “你才是不要脸的,你全家都是不要脸的!” …… 三家人打成了一锅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谁报警了。 在警察叔叔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才安抚了三家人的情绪,然后村委会也介入了,经过协商调解,三家也签了保证书。 老支书拿着三家按了手印的保证书,面色郑重的宣布。 “这次丧事就由你们一起办,就按标准规格,费用三家平摊,收的情也一起平分。都没问题吧?” “那我妈藏着的响元(银元)呢?” “这次我们只调解你妈丧葬费的问题,至于响元(银元)的事,到时候你们兄弟三人自己协商,不过按照法律规定,老人的遗产,你们三人都有平等的继承权。” 弟兄三人哼哼了一声,算是点头答应了。 这个时候他们舅舅还处在懵圈状态,等天黑老太太咽了气,他才偷偷询问苏云是怎么回事。 苏云笑着也没解释,只是特别叮嘱他。 “他们只要问响元(银元)的事,你什么都别说,就告诉他们不知道,具体的等出殡结束再谈。” “这个我真不知道啊,什么响元?哪来的响元?” “呵呵,那你就说不知道。” 接下来的葬礼很顺利,说是标准规格,但苏云使了个坏,偷偷给提高了档次。 烟是芙蓉王,酒是华山论剑10年(西凤系列),民乐请了12个,饭菜8凉8热,老人用最高档位的寿衣,棺材用的松木棺,另外还给请了祭戏。 这葬礼办的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晚上夜奠的时候,三家人带着儿子女儿,跪在灵堂两边,刚开始没人哭,可不知道苏云在刘小龙耳边说了什么,刘小龙突然就干嚎起来了。 “娘诶!我可怜的老娘诶!你怎么走的这么早啊!娘啊!” 刘小龙一哭,老三家的媳妇也跟着哇的一嗓子哭开了,这嗓门竟然还压过了老大刘小龙。这时候老二家也回过味来了,两口子立马也趴在地上哭嚎起来。 不过任凭他们哭的再伤心,夜奠的时候也没人给搭红,虽然搭红只是走个形式,但他们兄弟三人做的太过分,外甥和娘家人根本不满意。 第二天一大早,丧车发动,老太太被埋进了祖坟,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好戏才刚刚开始。 从坟里回来吃了饭,连移灵仪式都没举行,他们三个就把他舅给堵在了房间。 “舅,现在我妈也安顿了,你总得和我们说了吧?我妈藏着的响元(银元)到底在哪?” “是啊,都说我妈藏了不少好东西,她肯定告诉你了,你现在拿出来,我们给你也算一份!” “凭什么给他拿一份?要拿就拿你那份!” “老三,你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就这么说怎么了?想打我啊?来,给这打!” …… 于是,灵棚还没拆完,这弟兄三个又干起来了。 好在参加葬礼的亲戚都在,等给拉开之后,他们又找到了老舅。 听三个外甥找自己要响元(银元),老头总算明白了,他被气的破口大骂。 “我就说你们三个狼崽子怎么突然变孝顺了,原来都是奔着你妈藏着的响元来的!” 老头这么一说,三人更加确信有藏响元这回事了,各个都激动起来。 “老舅,什么叫我们奔着响元来的?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 “是啊,我们是儿子,从法律上讲,我们也有资格继承的!” “舅,你赶紧拿出来,我们三个按人头平分,你正好当个见证人,省的以后大家闹矛盾!” …… 老头咬着后槽牙骂道。 “我告诉你们,这银元一个都没有,全让我埋到你妈坟里了,想要的话你们去刨坟吧!!!” 屋子里吵吵嚷嚷,苏云拿着账单进来了。 三人好像看到了希望,纷纷凑上去给苏云递烟。 “苏先生,我妈交代遗言的时候你也在旁边,这响元到底藏哪了?你放心,不会少给你的,到时候我们三家给你凑2000块钱感谢费!” “感谢费就不用了,这次剩下的尾款,先给我结了。” “我来结!” 老三拉着苏云就想往外走,被老大给拦住了。 “别和我玩心眼子,你还想拉着苏先生独吞啊?告诉你,办丧事的费用咱们平摊,响元找到了也平分,都别太过分!” 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然后给苏云转了尾款。 苏云拿了钱,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老头。 “老叔,既然丧事办完了,钱我也收到了,那就告诉他们吧?” “告诉什么?我真不知道啊!” “响元(银元)是人家的,你就别惦记了,该忙忙你的,葬礼也结束了,你就回家歇着去吧。” 他把老头推到了门外,说完又看向这三位。 “你妈临死的时候说了,确实有罐响元(银元)埋在老宅,不过具体位置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说完人就死了。” 听到这话,三弟兄也顾不上和苏云客气,被自家媳妇拉着就朝老房子跑。 “咱们三家怎么分?要不把老宅分成三份,看自己运气吧?” “不行,要是你一个挖到了,我们两家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不如咱们换着挖,一人挖一天,谁挖到算谁的!” “不行,要是第一天你就挖到了,我们怎么办?” “那干脆咱们一起挖?” “对,一起挖,挖到后平分!” 三人总算选出了合理的分配方案,然后一家老小齐上阵,拿铁锹的、拿镐头的,老二的儿子还特意从网上买了个寻宝探测仪。 三家人就跟寻宝似的,晚上也不敢休息,生怕睡着了被另外两家给偷偷挖走。 这挖起来可费劲了,先得把地面上垮塌的老房子给清理干净,然后再去挖地面下面的。 而且晚上睡觉的时候,每家还得留一个人守夜,主要是守着不能让另外两家单独挖。 苏云这边,拿了尾款后满意的笑了,这一单算是完满的解决了,不但把老太太顺利的安顿了,利润还比普通的白活高出不少。 他开车把老头送到路口,老头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妹子咽气的时候连话都说不了,怎么可能说藏响元(银元)的事,你说的这些都是假的吧?” 苏云没回答,只是笑着说道。 “真假不重要,他们三个出钱把老太太安顿了就行。” “可是你说响元埋在老宅,他们要是挖不到,找你麻烦怎么办?” “他们都忙着挖响元(银元)呢,没功夫找我麻烦的。” 老头没听懂,不过还是给苏云深深鞠了一躬,这也是他对苏云真诚的谢意。 接下来苏云又接了几家活,不过都是标准活,每次的利润大多都在4000左右,和大肥平分之后,两个人也就2000块。 不过这期间倒是听二虎提了几次关于刘家三兄弟的事,倒是挺让人唏嘘感慨的。 第30章 冬至上坟 这三兄弟刚开始挖的时候还好好的,虽然都互相防备着,但毕竟没发生什么大的吵闹。 大概到第八天,刘老大先绷不住了。 这八天,他们三家把老宅都挖了三四遍了,别说房子了,连地都给翻了! 别说响元,一根毛都没有。 所以刘老大这时候就反应过来了,他没怀疑苏云,也没怀疑老舅,而是怀疑起了老三。 “老三!肯定是你偷偷把响元给挖走了!现在你还假惺惺跑这装样子!” “我靠,我挖到了还来这干什么?你别胡说八道!” 老三都被整不会了,可老大的理由很充分啊。 “前天晚上你一个人偷跑了,天亮才回来,说!你是不是挖出来了,到底把响元(银元)藏哪了?” 老二一听这话,瞬间也反应过来了,指着老三的鼻子骂。 “我就说前天晚上你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原来是挖出响元(银元)想独吞啊!赶紧拿出来,大家说好平分的,不拿出来我跟你翻脸!” “我特么跑肚拉稀上厕所不行啊!” “放屁!你拉屎需要跑那么远?我看八成就是去藏响元(银元)的!赶紧拿出来,不然我和你不客气!” “谁特么怕你啊?我告诉你,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老三提着铁锹先下手为强,一看自家男人吃亏了,老二的媳妇立马就去拿镐头,然后老大一家也帮起了老二。 这一下老三可不占便宜了,被一铁锹拍到脑门上,血呲啦呲啦的往外冒。 “爸!” 一看老爸被打流血了,老三的儿子顿时就红眼了。 “我弄死你们!!!” 他儿子提着金属探测仪直接就朝老大头上抡了过去,这一下老大和老二家的儿子也不淡定了,全都拿起家伙开始加入战团。 王妈和其他村民围在旁边看热闹,看了七八天,总算是打起来了,连忙拍着大腿喊。 “别打了,都别打了!这响元(银元)谁拿都一样,都是亲兄弟嘛!我说老三,你拿了就给他俩分一点嘛,大家都是亲兄弟,别这么自私啊!”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打的更刺激了。 最后也不知道谁报了警,反正警察来现场以后,三家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有些是真被打伤了,有些是害怕被追究责任,干脆自己也躺地上。 一场闹剧结束,三家人都被带走了,有些进了ICU,有些进了派出所。 至于刘家老宅,此刻早就被刨的坑坑洼洼,以前的痕迹一点也没了,包括亲情。 这场闹剧彻底结束,刘家老宅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警察走后,村里有些歪心思的也跑过来寻宝,结果找来找去,最后只找到一张被踩到泥里的黑白照片 依稀还能辨认,上面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前面站着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家人笑的很温暖、很甜蜜。 苏云店里,他正和大肥商量,马上就要冬至了,他也得给父母上坟了。 从店里拿了香蜡纸裱,又拿了一些纸钱,提了两大袋金元宝,再给爸妈和爷爷奶奶挑了最好的‘衣服’。 苏云开着桑塔纳回了村。 自从父亲过世后,他基本上再没回去过,一是不想一个人感受那份沁入骨髓的冷清,二是不想看到大伯。 他们爷俩从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每次见面总要吵吵叭火。 村上没有祖坟,苏云他爸妈、爷爷奶奶,都是葬在自家地里,时值冬至,麦苗已经做好了越冬的准备。 父亲过世后,家里分的地没人种,大伯说是包给外人不如包给他,苏云也没反对。 车子停到路边,他从后备箱拿了香蜡纸裱、衣服先去给爷爷奶奶上了坟。两座坟和他爸妈的坟距离不是特别远。 昨天给大伯打过电话,他说让苏云自己上坟,所以这次苏云拿的纸钱格外多。 【本地习俗,不能重复上坟,人多的话,需要约到一起】 上完后他又去了自家地里打算给爸妈烧点纸,可等到了之后他就楞了,接着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 他爸的坟头被旋耕机旋了三分之一,原本两边各栽了一棵柏树,此时只剩下一棵,另一棵也被旋耕机给撞断了。 他强忍着怒意掏出手机拨通了大伯的电话。 结果大伯轻描淡写的语气更让他愤怒不已。 “不就这点屁事吗?你至于朝我大吼大叫?坟被旋耕机旋了怕啥?能影响你前途还是事业?你拉点土重新修修不就行了?柏树断了我给你再买一棵,这下行了吧?” 电话被挂断,苏云眼睛都红了,强忍着要打人的冲动,随手又给大肥打了个电话。 “帮我找个旋耕机,再找个三轮车拉一车土,然后到我爸坟这来!” 大概30分钟,等苏云给父母烧完了纸钱和‘衣服’,大肥带着的人也来了。 一看这坟头的样子,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即指挥着旋耕机。 “旋!都给老子旋了!” 开旋耕机的师傅点点头,松离合挂上档,呼呼呼的就开始旋地了。 这个季节小麦正在越冬,两亩多的地被旋的一干二净! 接着大肥拿起铁锹又指挥三轮车司机倒土,几个人帮忙给坟头培土。 刚忙活完,可能听到了消息,他大伯火急火燎的跑到地里,一看自家的麦子都被旋了,当场气的暴跳如雷。 苏云抽着烟,笑着又把刚才他说的话还了回去。 “不就这点屁事吗?你至于朝我大吼大叫!地被旋了怕啥?能影响你一家吃饭喝水?你明年重新种不就行了!” 这话更是把他大伯气的吐血,大骂苏云是白眼狼,随后这爷俩在坟地就骂起来了。 “好!你敢旋我的地!我就敢刨你爸的坟!!!” “你有种把我爷爷奶奶的坟都刨了!!!” “你这个兔崽子!” “你这个老不死的!” “我是你亲大伯!” “我还是你亲侄子!” …… 两人对骂,大肥听的都有些想笑。 不大会功夫,大妈和堂弟也赶过来了,一见两人吵架,拍着大腿就冲过来给苏云解释。 “小云,都是大妈不好,你别生气。” “大妈,我不冲你,这事和你也没关系!” 大伯此刻也被堂弟苏昊给拉到旁边了,苏昊不知道给说了什么,他脸色好看了不少。 “走,大妈包了饺子,正好你也回来了,先回家吃饭,有什么事咱们回家慢慢说。” 见苏云站着不动,大妈拽着他,又喊上大肥。 “我看你面熟,是小云的同学吧?走,一起去大妈家吃饺子。走走走,都走,你们爷俩一见面就吵吵,村里人都盼着你们打起来才好呢,可别让人看了笑话。” 她拉着苏云和大肥走出了坟地,苏昊则拉着他爸回了家。 苏云家和大伯家挨着,只不过他妈死的早,他爸一直在街上店里住着,所以家里的老房子一直空着。 这些年大伯把一些不太用的旧家具和农具都放过去,完全当了自家仓库。 大妈则隔三差五的进屋去给打扫一下卫生,顺手还会把院子里长出来的草给拔掉。所以这么多年,屋子里也并不显得破败。 院子里摆上桌子,堂弟去厨房帮忙了,大伯一个人坐在左边抽闷烟,苏云坐在右边抽闷烟,大肥坐在两人中间,偷偷给秦刚发消息。 “目前这两货情绪稳定,不过谁也不搭理谁!” “大妈包的是猪肉鸡蛋馅饺子!” “呦,大妈从抽屉拿了包双中支给苏云,大伯气的直瞪眼!” …… 饺子上桌,两人也是闷头吃自己的,大妈瞪了大伯一眼,笑着给苏云碗里又搭了一勺饺子。 见苏云表情缓和了不少,大妈这才和他解释。 “小云,你大伯脾气不好不会说话。不过这事也不怪他,我们压根不知道麦地旋坟的事,不然别说他了,大妈能看着不管?” “麦子都长这么高了,他能不知道?” “我和你大伯这段时间不在家,今早刚回来。” “一个多月了人都不在?” 堂弟吃着饭点头附和。 “我爸住院了,原本说不回来上坟了,可我妈说得回来,你肯定要上坟,她还得给你包饺子,说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 【当地习俗,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说的是这一天必须吃饺子,不然到冬天耳朵会生冻疮】 大妈翻了个白眼埋怨。 “你还有脸说?你爸都是被你给气的?” “我爸他这是髋关节积液,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都毕业好几年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你爸能不着急?不着急能崴着脚?” “崴脚和我也没关系啊。” 堂弟说着撩了撩头发,结果大妈更火了。 “整天窝在家里也不找个活干,说话做事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当初要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生条狗!” 母子二人眼看也要吵起来,大伯拍了拍桌子。 “行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还有你,小兔崽子,吃完了吗?吃完就滚蛋!你也别假惺惺的关心我,就算我死了,请的也是韩四发丧。” “我也接不了你的活,到时候我可是大孝子,还得忙着给你顶盘献饭呢。” “你!” 大伯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大妈连忙又起身劝两人。 “你爷俩见面就掐,我看以后还是少见面,走走走,你赶紧出去打麻将去,看到你就烦人。” 大妈把大伯拽到旁边,大伯瞪着苏云哼了一声,这才像斗赢的公鸡,扭着脑袋出门去了。 大妈拉着苏云重新坐下,又聊起了家常,聊了一会她突然拍着大腿。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和你说了,崔家寨的崔云辉是你们同学吧?” 第31章 同学得病 苏云和大肥同时点头。 “是啊,他咋了?” “他得了白血病,今天我们出院的时候拼车回家正好碰上。你刚好回来了,看看要不要去一趟?要是拿鸡蛋的话,大妈刚买了几盘,你都拿去。” 当地有这个习俗,但凡是生病住院,或者是老人即将去世,亲朋好友和本村的人都要提着礼品去探望。 一般都是拿一盒鸡蛋,或者提一箱牛奶。而探望时间基本上都是中午12点之前,下午去则会被认为不吉利。 “崔云辉白血病?没听说啊……” 他看向大肥,他们俩都是一个村的,结果大肥也摇了摇头。 “行,我俩明早过去看看。” “别明早了,这小孩情况不好,我看可能没几天了,你要看就抓紧点。” 苏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原本还想和大妈聊聊大伯髋关节积液的事,此刻只能暂时压了下来,从口袋掏出了一沓钱。 “大妈,这钱你拿着用。我大伯这髋关节积液可能得做关节置换手术,待会我给你发个电话,到时候你联系一下,应该能帮上忙,家里要有事随时联系我,我先和大肥去一趟崔家寨。” “这钱我可不能要,不然你大伯又得骂我了。” 大妈还没来得及推辞,苏云已经和大肥跑远了。 两人朝着停车的地方跑,然后顺道给秦刚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听说没几天了,老秦,你赶紧在班级群里喊一声,有愿意去的,让他们来我店里集合,到时候咱们一块走。” “行,我刚好在附近办案,马上过来!” 大概十几分钟,秦刚第一个到了,接着又来了十几个同学。 “人都齐了吧?” “还差孙静,她刚好也从西安回来了。” “好几年都不和咱们联系了,听说她嫁了个大老板,家里是开化工厂的!” “人家命好,从小长的漂亮,从小学到高中都是校花,结婚了又嫁了个大老板,还生了个儿子,现在开的都是奥迪A8!” 几个同学小声议论,不过说着说着又提到苏云了。 其中一个叫杨伟的略带讽刺意味的扭头环视一圈开口奚落道。 “瞧瞧人家孙静,再瞧瞧你,好好的一个研究生,怎么跑回来干白活了?这能赚几个钱?要不你明天去我公司上班,五险一金都有,5000块加提成!活也轻松。” 另一个叫薛琳琳的女生点头附和。 “是啊苏云,你当初可是咱们班的学霸,现在怎么混成这样了?不如跟着杨伟干,他公司大量招人,待遇挺好的。” 苏云笑着点头称是,刚想给同学们散烟,门外驶来了一辆出租车,一看果然是孙静来了。 杨伟连忙凑了上去。 “呦,老同学,今天没开A8啊?” 孙静尴尬的笑了笑,这时候秦刚清点了一下人数。 “行了,别寒暄了,先去看云辉吧,再晚天就黑了,想聊天的,晚上我给大家安排地方。” 苏云询问了一下是不是要带点礼品,杨伟高调的摆摆手。 “带东西也浪费,能吃多少啊?干脆每个人给500块钱干情,谁没带钱我给拿点?” 大家都纷纷摇头表示不用,只不过有些没带现金,这会都找杨伟去换钱了。 在秦刚的号召下,杨伟开一辆车,苏云开一辆,另外还有秦刚和薛琳琳的车。 结果到了车跟前,杨伟又开始了。 “苏云,你好歹也算个老板,怎么开这么破的桑塔纳,这车的年龄比你还大吧?开出去谈生意多没面子?” “我觉得挺好啊。” “这车给狗,狗都不开!直接推沟里!” 苏云憋着笑看向大肥。 “他说你这车狗都不开!” 大肥瞪着眼珠子,撸起袖子就朝这边杀过来了,一看这架势,杨伟连忙笑着赔礼道歉。 “呵呵,我开玩笑的,你这车其实挺好,比我还皮实抗揍!那啥……时间不早了,咱们抓紧走啊!” …… 十七八个同学集体朝着崔家寨驶去。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到了崔家寨。 崔云辉的家庭条件一般,不算富,也不算穷,家里前两年刚盖了新房子,门口还有新栽种的两棵桂花树。 “叔叔阿姨,我们来看看云辉。” 进了屋,云辉爸妈挺热情的,可能刚哭过,眼睛有些发红。 把众人迎进屋,又忙着沏茶倒水。 崔云辉躺在房间的床上,人消瘦了不少,脸色有些惨白,房间堆满了鸡蛋、大米、牛奶,显然其他亲友都已经来过了。 “云辉?” 秦刚凑到跟前轻声喊,崔云辉睁开了眼睛,咧嘴笑了笑,在秦刚的搀扶下总算靠床坐了起来。 “你们都来了?呵呵,真好。” 崔云辉缓缓看了一圈同学,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杨伟把大家的钱都收集到一起,递给了崔云辉。 “云辉,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家里要是还有啥困难,千万别和大家客气。现在医学多发达啊,啥病都能看……” 其他同学也纷纷开口安慰,趁着聊天的间隙,秦刚给苏云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上去把把脉。 苏云点点头,趁着握手的功夫,两指搭了上去,不由得心下一沉。 崔云辉似乎看出来了,反过来握着他的手笑道。 “老同学,这些天我可听村里不少人夸你,都说你是活阎王,一把脉就知道这人啥时候死,刚你也摸过了,我啥时候死啊?” “你死不了,我也是学医的,白血病也不是不治之症,你放心。要是看病缺钱你尽管开口,咱们老同学多少也能给你凑点!” “我的身体我清楚,活不了几天了。” 见苏云还想开口,崔云辉努力的摇了摇头。 “老同学,我正好要找你呢,我家里这情况不太好,给我看病花的都差不多了,到时候我要真死了,后事可就交给你来办了,你必须给我办的漂漂亮亮的,让我死了也风光一把。” “胡说什么呢!你肯定没事!” 崔云辉笑着又看向其他同学。 “我要是死了,你们可不准哭,也别让我妈哭,哭了……就不漂亮了。到时候也让我赶赶潮流,咱们就按网上说的,都给我穿上黑西装,戴着黑墨镜,再打把黑伞,往我坟前一站,让外村的瞧瞧,还以为我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几个眼皮软的女同学已经哭上了,崔云辉的母亲端了茶水进来,也偷偷抹起了眼泪。 杨伟这个二杆子似乎也动容了,忙握住崔云辉的手点头。 “兄弟,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我再给你整几辆黑色的奥迪A8,保证让你走的风风光光。” 秦刚和苏云、大肥都瞪他,不过也没人吭声反驳。 又聊了几句,苏云还特意要了他的病历和化验报告看了看,见他有些疲惫,众人这才叹息的告别离开。 秦刚约了他们去吃饭,在去的路上,他凑到苏云身边小声问。 “还有多久?真治不好了?” 苏云叹了口气。 “他得的是急性白血病M3型,刚才我看纸篓里有带血的卫生纸,估计已经开始内脏出血了,最多三天。” “这么快?” 秦刚一时有些难以接受,重重的叹了口气,又在车里自言自语。 “云辉以前身体挺好的,怎么就得了个这病?你说这会不会和他在化工厂上班有关系?” “这也不一定,不过长期接触苯的话,确实会大大增加患白血病的风险。” 两人唏嘘感慨了一阵,苏云突然想起父亲当年经常说的一句话。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落地哭三声,好丑命注定。 车子到了饭店,原本大家都没心情吃饭,可杨伟非得说要商量一下崔云辉的后事,这才勉强留下了所有人。 他站起来散了一圈香烟,然后笑着调侃苏云。 “听云辉说你名气很大啊,能掐会算,还能抓鬼驱邪,你不会真懂道术吧?干你们这行的我也认识几个,都是装神弄鬼骗人的。” 苏云懒得和他计较,敷衍的点头称是。 结果杨伟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了。 “照我说,你还不如干点正经买卖,天天靠装神弄鬼骗钱混日子,到时候传出去让人笑话。前几天还有人问我,说有个干白活的叫苏云,问我认识不,我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你。” 大肥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人家怎么就装神弄鬼了?怎么就不干正经买卖了?你爸你妈死了不找阴阳先生啊?难不成你把棺材扛到地里随便挖个坑给埋了啊?” “大肥,过分了啊,我也是为了苏云好啊,你让大家评评理,干白活能有什么出息?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干白活的?” “人家愿意,你管得着吗?苏云又不娶你女儿,你着什么急?” “你!” 杨伟被气的瞪了一眼,可他知道大肥的脾气,干脆也不说话了,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结果没想到,薛琳琳此时有些看不下去了,声音尖细的替杨伟辩解。 “大家都是老同学嘛,杨伟也是好心,他让苏云去他公司上班,也没什么错吧?再说了,苏云搞封建迷信骗人,这活本来就不正经嘛。” “人家怎么就封建迷信了?” “能掐会算,抓鬼驱邪,这还不是封建迷信?有本事你让他给大家伙现场抓个鬼看看!” “抓就抓!苏云,抓给他们看看!!!” 大肥气急败坏的看向苏云,苏云愣了愣,心说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泡啊?人家稍微激将一下,你就让我表演现场抓鬼?我去哪给你抓啊? 要不我脱了裤子给你表演个现场拉屎? 可大肥这会也上头了,就连秦刚都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他。 见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苏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香烟,抽出里面三根。 他看向杨伟。 “抓鬼可不吉利,这样吧,我给你算一卦,你先看看准不准再说。” 第32章 表演道术 征得同意,苏云点上三根烟,两手捧着,双目微闭念念有词,随后把香烟插在桌上果盘里的三个橘子上。 又从口袋掏出一张符纸,左手拿着,右手并成剑指虚空画符。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一笔天清又地明!” “二笔诸圣显神灵!” …… “上令三清,下应心灵,天清地灵,急急如律令!!!” 他刚念完,手上的符纸噗嗤一声,竟然凭空燃烧起来,最诡异的是,这符纸随着燃烧竟然飞向了半空,一直等烧完才落了下来。 这一幕把同学们看的一愣一愣,杨伟虽然被震撼到了,可仍然撇嘴笑道。 “就这?不就是骗人的把戏吗?” 苏云看向他,笑着摇头。 “别着急。” 说完,他抓起杨伟的胳膊,把桌上的符纸灰都拍到了他的胳膊上,然后揉搓了几下。 等松开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杨伟也被吓了一跳。 只见他的胳膊上被揉出了三条长短不一的黑色线条,粗如手指,黑的吓人。 杨伟吐了点口水揉了揉,这些线条反而更明显了。 这一下他才有些慌了。 “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苏云笑道。 “别怕,这三条线分别代表你的事业、爱情、生命。” “你这生命线看起来不错,活个七老八十没啥问题。事业线也还行,虽然会经历三次波折,但整体还是有些财运。至于这个爱情线嘛……” 说到这,苏云摇了摇头笑道。 “呵呵,这都是装神弄鬼的小把戏,还是别看了。行了,表演结束,酒菜也上齐了,咱们说正事吧?” 秦刚配合的点头说好。 这下可把杨伟给急坏了,所谓半句话香死人,他都被吊成翘嘴了。连问了几句,可苏云一句话茬也不接。 酒桌上,几个人大概商量了一下,都说要帮崔云辉,可具体怎么帮呢? 最后大家定了两条,一是给他家里凑点钱,给多给少全凭自己心意。 二是让苏云出丧车,杨伟找车和衣服、墨镜、黑伞之类,到时候大家盛装出席崔云辉的葬礼,送老同学最后一程!!! 聚会结束都晚上12点多了,同学们起身告别。 大肥和苏云都喝了点酒,车是不能开了,秦刚开着车顺道送他俩,结果刚发动车子,孙静竟然凑到了车窗前询问。 “你是不是回县里啊?能不能送我一程?” “行啊!” 孙静上车扭头就问苏云。 “老同学,你真会算命啊?” 听到这话三人都噗嗤乐了,大肥拿出手机给孙静看。 “你去拼夕夕搜一下魔术道具幽灵纸,再搜一个预言笔,你也能表演道术。” “原来都是假的啊……” “当然是假的,都是逗杨伟玩的。” 车里有些暗,没人发现孙静的脸上有些失落,就好像失去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 回到店里,苏云和秦刚、孙静二人道别。 上楼洗了个澡,苏云躺下想刷会抖音,可拿起电话就见秦刚打了过来。 “到了?” “刚到,有个事想问问你,上学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追过孙静?” “没有啊,怎么问这个?” “可能我的职业有些敏感吧,回去这一路上,孙静一直在打听你的情况,我以为你们旧情复燃了。” “胡说八道,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再告诉你个天大的消息,孙静离婚了!” “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当然她自己告诉我的。她让别告诉其他人,可能怕丢脸吧。” “那你还告诉我?” “你算自己人。” 电话那头秦刚贱兮兮的笑笑,又开口说道。 “孙静在县里锦华KTV上班,你要有意思的话就主动点,虽然她离过婚,但毕竟是曾经的校花,身材保持的不错。你考虑考虑,我挂了啊!” “你神经病吧?和你老婆一样,见头老母猪都想给我介绍当媳妇。” “尼玛,我媳妇在旁边站着呢。先不说了,我去跪搓衣板了。” 电话那头挂断了,苏云有些无语,虽然自己单身,可对孙静确实也没什么感情啊,先不说人家结婚离婚,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自己又不是急着要结婚生孩子。 关了灯闭上眼睡觉,结果电话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他直接拒接了,刚放下手机,这个号码又打过来了,他又拒接了,结果这号码又打进来了。 如此三次,他不耐烦的接通了电话。 “谁啊?” “呦,老同学,你这电话可真难打啊,大半夜还这么忙?” 苏云没听出来,又不好意思再问,干脆敷衍的笑了笑。 “呵呵,刚在洗澡。” 对方显然也没在意。 “问你个事呗,晚上咱们吃饭的时候,你给杨伟算命,到底是真的假的?他感情线咋样?给我说说呗?” 这会苏云才算听出来了,心说薛琳琳这个公交车,难不成还真和杨伟鬼混到一块了?怪不得一直都在替杨伟说话。 “喂,老同学,问你话呢!” “哦,那个……挺好的。” “挺好是什么意思啊?他的感情线到底怎么样?” “就是挺好呗,能碰到个好女人,对感情忠贞不二,至死不渝。” “谢了,老同学,改天请你吃饭啊。” 电话被那头挂断了,苏云骂了句神经病,然后躺下睡觉了,可接下来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脑子里总是崔云辉一家人的样子。 他是独生子,和苏云他们从小学念到高中,大学上了大专,学的是化工,毕业后顺利的进厂打了螺丝。 不过这些年他混的还不错,从普工熬成组长、线长,前不久刚被提拔成了产品线经理。 不但给家里盖了新房,原来还买了一辆10多万的代步车,苏云去的时候没看到,估计是为了看病给卖了。 于此同时,县里银河大酒店的豪华包房内,薛琳琳正依偎在杨伟的怀里。 “听见没,苏云都说你能碰到个好女人,我就是你的好女人!说吧,到底什么时候和你老婆离婚?” “迟早的事。” “迟早是多早?你让我等一辈子啊?” “过几天我就和她提离婚,行了吧?现在能碰你了吧?” “我也没说不让你碰啊,哼,瞧你急的,先洗澡……” “一起!” 【本处屏蔽3234字】 次日,苏云和大肥又去探望了崔云辉,他的状态比昨天差太多了,咳了不少血,整个人也一直是昏迷状态。 两人安慰了崔母几句,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他是打算回店里的,可接到电话,大妈让他过去一趟,说有点事,听声音好像家里在和谁吵架。 和大肥到地方,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大伯坐在台阶上抽烟,一只布鞋扔在门口,堂弟没见人影,大妈见他来了,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脸。 刚要打招呼,却被大伯抢了先。 “你烦不烦,地都旋了,还跑来干什么!” “你管我!这我爷爷留下的房子,我想来就来!” “兔崽子和谁说话呢!” “老不死的和你说话呢!” “你再说一句!老子扒了你的皮!” “你再说一句!我特么尿你家炕上!”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大妈忙把苏云拉到了屋子外面。 “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为啥啊?又和谁吵架了?” “还能是谁,和你堂弟呗。” 大妈叹了口气,眼泪都要下来了。 “你堂弟也是不争气,这么大的人了,没工作没媳妇,天天窝在家里和你大伯吵架,我看的心烦。” “大妈,有话你就直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见被识破了,大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想问问你,店里还缺人不?要不让他跟着你,不给工资都行,我就怕他们爷俩再打起来!” “我大伯能同意?让我堂弟和我干白活,他敢把我店给砸了!” “那不能,你大伯嘴硬心软,昨天你们刚走,他提着铁锹就找张健民算账去了,要不是村长出面,非得闹到派出所去。” 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云点点头。 “只要我大伯同意,我肯定没问题。” “那行,待会等小昊回来,我就让他去店里找你报道去。” “我大伯做手术的事安排好了吗?” “差不多了,医院联系好了,说床位有些紧张,让我们后天去做检查,条件符合就可以直接手术。” “那就行,这点钱你拿着,到时候我就不去医院了,我怕把他伤口给气的裂开。” 苏云给大妈塞了点钱,然后开车回到店里,也不知道堂弟苏昊从哪冒出来的,已经到门口等着了。 苏云对他有些无语,他们苏家都是糙汉形象,唯独这小子生的细皮嫩肉白白净净,小时候有段时间说话还有些娘娘腔,结果被他爸吊在树上打,一直打到会正常说话为止。 “哥,我妈让我来你这上班。” “你妈和我说过了,你想学什么?” “你都能教什么啊?” “看坟勾穴,阴阳五行,古玩鉴定,道家医理……” “这些都太复杂了,有没有简单点的?” 苏云瞪了他一眼,大肥抢过话头。 “你就让他看店吧,咱们接活的时候,店里正好没人看着,多合适啊。” “那就看店吧,一个月3000块,管吃,住的话你回家住。” “我不,我就住店里!回去又得挨骂!” 苏云拿他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上二楼稍微收拾了一下,给他把储物间腾了一半。 第33章 同学葬礼 苏昊就这样留在了店里,人还挺勤快。 早上苏云和大肥刚起床,他就已经把店里的卫生打扫干净了,连二楼堆在洗衣机上的衣服都洗好晾在阳台了。 大肥看着阳台上挂着的内裤和臭袜子有些惊诧。 “我靠,你堂弟是个宝啊,不但给咱们把衣服洗了,连马桶都刷的这么干净!” 两人一下楼,结果又傻了。 “我靠,早饭都给咱们做好了?还有爱心煎蛋呢?” 正惊叹呢,就听苏昊正在招呼一个客人离开,听着微信到账的消息,苏云也有些难以置信。 “你刚卖东西了?这个你也会?” “我以前在超市干过几个月,这很简单啊,扫码枪一扫价格就出来了,客人只要付了款就行呗。” “你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你们快吃吧,吃完把碗放到水池就行,待会不忙了我来洗。” 大肥碰了碰苏云的胳膊,偷偷给苏昊竖了个大拇指,可苏云却总觉的那不对劲,这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 秦刚又打电话过来了,语气有些低沉。 “昨晚云辉走了,你这次没算准。” “我倒希望算的准一些,这样他就能多活一天。” “他二叔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过去帮忙,棺材已经定好了,得你开车去拉一下。” “你把位置发给我。” “发过去了,到时候我们在店里等你,一起去送送云辉。纸钱金元宝什么的你看着多拉点,到时候大家平摊。” 【白事纸扎各尽各的心,是不能替别人出钱的】 苏云按照位置开着丧车拉了棺材,回到店里,门口停着一排的黑色奥迪A8。 杨伟破天荒的表情肃穆,给他递了一套黑色西装。 “就等你了,换上衣服我们走吧。” 苏云上二楼换上衣服,给堂弟交代了几句,随后出门和秦刚他们去了。 丧车开道,十辆黑色的奥迪A8跟在后面,开进崔家寨的时候显得格外肃穆。 屋子里传来了崔云辉父母凄惨的哭声,门口围了不少本族亲友,一个个都在偷偷抹着泪。 女同学都受不了,也跟着哭了起来,苏云强忍着眼泪,抬头制止。 “哭声都停了!” 连续喊了三声,才算彻底止住大家的哭声。 “帮忙去端盆温水,拿条毛巾,刮胡刀,一碗菜籽油,一团棉花。大肥、秦刚,帮忙给云辉换衣服!” “好!” 等东西找齐,苏云在屋子东北角点上引魂灯,然后拿起毛巾轻轻的给他擦了擦脸,又刮了胡子。 他和大肥、秦刚三个人合力给崔云辉换上了带来的黑色西装。 当地的习俗,未满三十周岁的年轻人,并且没有结婚的,死后不穿寿衣,不做任何仪式,停灵时间不能超过一天。 关于这一点,苏云比本族的老人都专业。 等穿好衣服,其他男同学帮忙把他轻轻的抬进棺材,苏云又替他整理好衣服。 “起丧吧!” 他喊了一声,几个男同学点点头,缓缓抬起棺材上了丧车。 按理说,凡夭折、横死、客死者不入祖坟,可这些年已经没什么人讲究这个了。 所以崔云辉还是被埋进了祖坟,地方是他自己选的,就在他爷爷的坟边。 下葬还是机械化,速度很快,几乎三十分钟就已经起了坟丘。 他爸妈被本族人拦着,没敢让跟着来,害怕伤心过度。坟地里由云辉的二叔和苏云负责。 等坟丘起好,同学们全部撑着黑伞,戴着墨镜,这一刻苏云觉得挺好,哭的再伤心也不担心别人看到,可以尽情的哭出来。 苏云给坟头点上三根香,接着把随车带来的纸钱和衣服都给烧了。 默哀三分钟,苏云带同学在坟头三鞠躬。 【平辈不下跪,只鞠躬或者行作揖礼】 刚司礼结束,远处一声呼喊,众人扭头看去,是崔云辉的爸妈来了,老两口爬在坟头上哭的撕心裂肺,大家拦了好几次都没拦住。 好不容易把崔云辉父母送回家,几个女同学陪着他妈,男同学陪着他爸,好半天才让两人情绪稳定下来。 大肥趁着这功夫在饭店做好了饭菜,可所有人都没胃口。 一直快到天黑,同学们才陆续离开。 苏云临走给崔爸强行塞了一万块,本来他想代表自己和大肥两个人的,结果没想到大肥扭头进去也塞了一万块。 回到店里,衣服和车都还给了杨伟,他还要带回去退掉。 秦刚本来打算帮忙开一辆A8回去,可被苏云给拦住了。 “晚上喝点?” “你还有这个心情?” “我有事和你商量。” 三人送走其他同学,也不挑地方,还是去陈叔的烧烤摊。 天有些冷了,陈叔把摊子挪到了店里,见三人进来也很高兴,尤其是对苏云,足足夸了好半天。 他也八卦,问起了王家沟的事,苏云没心情说,随口敷衍了几句。 随便点了些烤肉,大肥拿了瓶三瓶‘七两七’,拧开盖子先自己喝了一大口。 等烤肉上桌,三个人喝了一杯暖了暖身子,苏云这才开口。 “今天我给云辉擦身子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不对劲?” “我发现他的面部和指甲有些樱桃红,他的四肢也有一些抽搐和扭曲的情况。另外还有淡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钾中毒?你不会看错吧?” 秦刚虽然不是法医,可也接触过这类尸体和案子。 “我只能根据他的尸体症状推测,要确定就必须解剖。” “不可能吧,云辉已经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会中毒的?不管是自杀还是谋杀,这都说不通啊。” 苏云摇了摇头。 “不清楚,不过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弄到氰化钾的。” “云辉当初在化工厂上过班,会不会是他偷拿出来的?” “不太可能,这东西0.2g就能毒死人,管控力度你应该清楚的。” 见秦刚眉头紧蹙,大肥吃着烤肉吧唧嘴嘟囔。 “管他是自杀还是谋杀,反正人也没了,再说了,就算没有氰化钾,他最多也就活半天,又有什么关系?” 苏云和秦刚不约而同的瞪了他一眼,刚想骂他几句,电话响了。 “孙静?” 电话是孙静打来了,这号码也是刚加上的,苏云有些好奇,电话那头的孙静好像挺难为情的,好半天才开口询问。 “你最近方便吗?” “有事?” “我想找你借点钱,急用。” “你……” “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我找别的人再问问。” 苏云脸皮薄,毕竟同学一场,可他又不愿意借,最后说自己只有5000块,没想到对方还真就借了5000。 挂了电话,大肥把脸凑过来好心提醒他。 “知道现在这社会最怕什么吗?最怕的就是同学聚会和借钱。照我说你就不该借,反正又不是经常联系,你这人就是脸皮薄。俗话说,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不够!” “都老同学,她都张嘴了,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就说没钱,怕啥啊?她借钱都好意思,你被借的反而不好意思了?” 孙静这个插曲,让苏云和秦刚停止了讨论,不过两人和大肥也商量过了,这事出了门就得烂肚子里,不能胡说八道,更不能报警。 毕竟只是怀疑,真要报警了,搞不好会连累崔云辉父母,甚至还得开棺验尸。 何况崔云辉本来就活不了半天,不管是谋杀还是自杀,肯定也都是他和家里人参与的。 三个人都喝了一瓶‘七两七’,秦刚被带上二楼,苏云把他塞到大肥的房间,然后摸了摸堂弟的房间,门被反锁了。 心说这货也不怕把自己闷死。 第二天,店里接了一趟活。 老人是三周年,需要忙活两天。 也不用冰棺和丧车,苏云去了之后给大肥帮忙支好了饭棚,又和几个乐队的聊了会天,等客人到了之后就开始迎情夜奠。 三周年整体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第二天早上去坟地烧个纸,回来把灵位换成神位,基本上就算结束了。 当然,这一趟自然也赚不了多少,他这边就拿个司仪的钱,倒是大肥那边的厨师服务队赚了不少。 烟酒饮料和干菜粮油,再加上厨师的费用,一趟下来纯利润有个2000左右。 回来后他也给大妈打了个电话,得知大伯手术挺成功的,再住几天就能出院回家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第二天晚上孙静就把钱还了,还提出要请他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以后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 他客气的说了一句,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一开门人就傻了。 孙静提着大包小包的站在了店门口,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第34章 女神孙静 “你这是……要走了?” 苏云以为办完了崔云辉的葬礼,孙静也就要离开了。 没想到她指着店门口玻璃上贴的招聘启事,一脸认真的开口问道。 “你店里不是招人吗?我刚从KTV辞职了,想找份工作。” “我这……” 苏云有些哑口无言,这招聘启示都不知道贴了多少年了,纸都发黄了,这还是他爸活着的时候贴的,后来他也没在意这事。 见他一脸为难,孙静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开口央求。 “我现在一个人也没地方去,要不让我试几天工,不要工资,管吃管住就行。” “你……进来吧。” 苏云给他把行李提了进去,然后又收拾了一个房间。 等安顿好了这才和她聊了起来。 她说的情况差不多和秦刚说的一致,说起来也够惨的,她的原生家庭不太好,父母重男轻女,离婚后想要投奔娘家,可娘家嫌晦气不让她住家里。 【当地的习俗,女儿嫁人后,如果离婚,是不能住到娘家的,被认为会带来霉运和不吉利,不过苏云觉得,可能更多的还是担心被村里人非议,或者会增加姑嫂之间的矛盾】 二楼并不算特别大,不过还好床够大,他把房间腾了出来,自己和大肥住到一块,然后又把堂弟拉着给孙静做了介绍。 “刚好你们两个人,以后我堂弟负责干菜粮油,你就负责这边的香蜡纸裱,价格表在桌上贴着,如果有办丧事的,你问一下具体情况,时间排的开就接。” 见孙静点头,苏云又给她特别交代。 “古玩字画收购你不太懂,有客人来了,能等的让等着我,不能等的就客气点给送走。” “工资的话……” “你能管吃管住我就很感谢了,工资就算了。” 孙静有些窘迫,以前她是天之骄女,学习好,嫁得好,还生的是个儿子,不知道让多少女同学羡慕。 可现在眨眼之间,竟然沦落到无处可去的境地。 这世界,也确实够滑稽的。 苏云琢磨了一下,觉得多少还得给点工资,总不能真让人家白干活吧? 可提到工资他又有些犹豫,当地的工资就2000出头,他堂弟拿3000块算是特殊待遇,毕竟只是小镇子。 “这样吧,你和我堂弟一样,每个月都2500块,如果能接到活,我给你再单独算提成。上班也没什么双休单休,有事情和我打个招呼就行。” “真不用给工资。” “别客气了,也没多少钱。” 苏云摆摆手,示意这个就不用讨论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按理说杨伟同学既大方又仗义,她为什么不去找杨伟要份工作?何必要跑到镇上来? 不过转念一想,杨伟这个老色批名声在外,估计孙静也知道,所以才不敢狼入户口。 苏云发誓,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和孙静说的话全部加起来都不超过10句。 现在两人突然待在一块,这让他总感觉有些别扭。 而且他总觉着孙静来自己店里好像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他试着和大肥聊了聊,结果这货贱兮兮的凑过来。 “有没有可能孙静看你发达了,然后就想勾引你?” “我特么一个干白活的也叫发达了?” “你也知道你是干白活的?人家图你丧车开的好?还是图你哭丧哭的声大?” 苏云也没想到大肥还会这么怼他,差点给气笑了。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破店又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 或许她真是走投无路了,才拉下脸皮想在自己这谋份工作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云和大肥偶尔会出趟活,唐昊在干菜店看店,孙静在静云堂,一切倒挺顺利。 晚上四个人住的也比较奇怪,因为只有一个卫生间,所以基本上都是等孙静先洗,完事三个男的再轮流洗。 只不过苏云发现,孙静在隔壁房间好像经常会给儿子打电话,偶尔也会和前夫在电话里吵几句。 关于这些,孙静不说,他也不好意思问,第二天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又一个多月过去,距离春节还有20天。 中午2点,苏云刚和大肥到店门口,就听见二楼传来争吵声。 苏昊见两人回来,连忙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二人。 “孙静他爸来了,好像找孙静要钱,说她弟弟要结婚了,家里还差点钱。” 一听是人家私事,苏云也不好意思上楼打扰,可等了一会,就听楼上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他给大肥使了个眼色,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孙静,这是你爸啊?叔你好,我是孙静同学,也是这的老板。” 孙静父亲孙全安,斜着眼看了一眼苏云,忙笑着迎了上来。 “是苏先生吧?哎呀呀,我认识你,上个月我妗子三周年就是你给办的。” 白事都比较乱,他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不过还是客气的点了点头,掏出烟给对方递了一根。 “叔,你这是干嘛呢?” “还能干嘛,要钱呗。孙静没和你们说啊?我儿子正月初六结婚,家里是砸锅卖铁给凑够了彩礼,可女方突然提出又要增加8000块的离娘费。” “要这么高啊?” 苏云虽然是干白活的,但跟着他的一帮摄像红白事都接,平常也聊过这个。 当地原本没有离娘费,这几年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接亲的时候临上车,男方是需要给女方的妈妈一笔钱,也就是离娘费(离娘钱)。 不过大多都是图个讲究,红包里装个几百块钱,没人会较这个真。 孙全安咧着嘴。 “谁说不是呢,要的确实高了点,可我们也没办法啊,儿媳妇都怀了我们家大孙子了,这钱怎么着也得给啊。” 说完他又朝房间里的孙静喊。 “他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看着不管吧?我就找你要8000块,你瞧瞧你,又哭又闹还摔东西,都是惯的臭毛病……” “再说了,她肚子还怀着你弟弟的孩子呢,这也是你的亲侄儿,你就眼看着不管?” “你不为孩子着想,也得为我们想想,我和你妈养你这么大,图你什么了?” 他骂骂咧咧,孙静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喊。 “这些年我给你们的钱还少吗?我弟要买车,你让我出钱,我弟要买房,你还让我出钱,现在我离婚了,没钱了,你还逼着我拿钱!你逼死我算了!” “什么我逼你拿钱?你不该拿吗?我们生你养你,还给你找了这么有钱的老公,你自己不好好过日,非得跟人家离婚,现在跑来怪我?” “我还怎么拿?刚回县里你见面就要钱,我把项链都卖了。前几天我还是找人家苏云借的钱……” “这我不管,今天我就要见到钱,不然我就不走了!” 孙全安耍起了无赖,干脆往地上一躺不起来了,搞的苏云和大肥有些尴尬。 可能见两人为难,孙静最终还是给门外扔出了一沓钱。 “拿着钱!滚!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 说完她重重的关上门,一个人躲房间哭了。 “早拿出来不就好了,非得要让我闹这么一出。” 孙全安一边嘟囔,一边快速的捡起地上的百元大钞,拿在手里数了数,这才满意的准备离开。 都走到楼梯口了,他扭头又朝苏云和大肥喊。 “正月初六都没事吧?到时候来我家吃席!” 两人忙陪着笑点头。 等送走孙全安,苏云听屋子里孙静还在哭,叹了口气,也不好去敲门。 他本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可万万没想到,距离春节还剩3天,也就是他即将要关门歇业的时候,孙全安又来了。 “孙静在吧?” “哦,在呢叔,你是接她回家过年的?” “过什么年,她都离婚了,不能回我们家过年,我找她有点事。” 听了这话,苏云心里直突突,心说该不会又是来要钱的吧。 果然,楼上很快又吵起来了。 “我没钱!你滚!滚啊!” “小静,爸保证这次最后一次,爸也是没办法啊,人家女方刚打电话过来,非要再加一个改口费。” “我都说了没钱!” “爸知道你没钱,可你们老板有啊,他不是你同学吗?你找他预支一点工资。这次要的不多,就5000块钱!” “你还要不要脸了?我是你女儿,不是提款机!!!” 孙静难以置信的看着父亲,她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绝望。 孙全安反倒是心安理得,一副你不给我就不走的样子。 “你弟还有几天就结婚了,你这个当姐的总不能不管吧?家里养你这么大,这账怎么算?你吃喝拉撒上学,哪样不是家里拿的钱?我说什么了?” “就5000块钱你想逼死你爸啊?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白养你这么大!” “你到底给不给?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跪下!” …… 孙全安逼着要钱,孙静坐在床边哭的伤心,苏云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眉开口道。 “叔,说句不该说的,你确实有些过分了,她都离婚了,在我这一个月就挣3000块钱,你刚要了钱,这才几天又来要,她哪来的钱?” 谁知道孙全安脖子一梗。 “我找我女儿要钱关你屁事,你要真可怜她,那就赶紧把钱给我,我立马就走,在你这店里待着我还嫌晦气。” 这纯属是给脸不要脸了,前几天苏云都忍了,此刻实在忍不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特么也配给人当爹?我看你连畜生都不如,你是真把她当提款机了啊?” “你再骂一句试试?” “我特么骂你咋了?我还想打你呢!” 苏云刚想动手,大肥提着刀上来了。 “玛德,和这煞笔还废什么话!赶紧让开,让我砍死他!” 他提着刀就要冲过来,孙全安一看来真的,立马就朝楼下跑,眼看他跑远了,大肥才哼了一声骂道。 “对付这种人,你就不能太怂,你越怂他越来劲。孙静,下次他要来,你就提着刀跟他干,玛德,我都看不下去了。” 这本来是句玩笑话,可孙静却愣愣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她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哽咽的给苏云和大肥道歉。 “实在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也让你们看笑话了,你们放心,我已经在找新工作了,等联系好住的地方,我马上就走。”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对你爸就不能太心软。” 大肥解释了一句,孙静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让他俩有些无语的是,孙全安是真不要脸啊。 刚把他赶走没一会,他竟然又来了,见大肥要动手,他连忙摆手解释。 “我这次不是找孙静要钱的,我是给你们下帖的。” “下帖?” 孙全安从口袋拿出两张红纸放到桌上。 【老一辈不买喜帖,都是用红纸手工粘的,类似开口的信封,什么也不写】 “我儿子不是马上结婚了吗?你们是孙静的朋友,到时候也过来捧捧场。” 孙全安说完又叮嘱孙静。 “对了,你毕竟离过婚,到时候别着急回来,等接完新娘吃完席再回来,别让人家女方看咱们笑话。” 随后又叮嘱苏云和大肥到时候别忘了初六去他家。 大肥看着喜帖人都傻了。 “我以为自己就够不要脸了,结果他比我还厉害。这是找孙静要不到钱,又给我俩下帖,好让我俩过去随礼啊?特么的什么钱都想赚啊?” 大肥这话让孙静更加无地自容,她脸红的低着头,都快滴出血了。 苏云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这事,直接说起了工作安排。 “后天就过年了,大家今天就可以回家了,咱们节后初十上班,如果节日期间接了白活,我电话再联系。” 说完他拿出了三个信封递给三人。 “都辛苦了,这点钱算是奖金,也别嫌少,图个吉利。” 孙静没接信封,只是低着头央求。 “我就不回去了,这几天我一个人看店。” 苏云一愣,也知道她是没地方可去,当下也就同意了。 其实开着店更好,春节期间外地上班的都回来了,这帮人都喜欢装逼,店里生意能更好一些。 而且大年三十当地还有上坟的传统,到时候香蜡纸裱金元宝之类的也能多卖点。 他把信封扔到桌上,又和孙静叮嘱。 “冰箱有吃的,你要是想吃什么东西,在干菜店自己拿,不用记账。对了,待会我和大肥去县里找秦刚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店里也得有人守着。” 苏云点点头,交代了几句,他和大肥开车去了县里。 临近年关,秦刚也比较忙,两人在饭店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这才见到秦刚人。 “见你比见县委书记都难。” “废话,县委书记又不值班。” 三个人互相调侃了几句,等酒菜上齐,碰了个杯,苏云这才说起了正事。 “今天主要是喝酒,次要是给你还钱。30万,看好了,转给你了啊!” 第35章 狠人孙静 当着面,他把欠的30万转给了秦刚。 “急什么?怕我要利息?” “有钱了就还了呗。” “干白活真这么挣钱啊?这才几个月,你都挣30万了?” 听了这话,大肥急了。 “哪是白活挣的?人家这是干副业挣的,当初他不是5万块收了孙鸣一枚银元吗?知道卖了多少钱吗?” 大肥比了个六的手势,气势十足。 “足足六十万!” 这一下秦刚也有些吃惊。 “银元能值这么多?” …… 聊完了银元的事,秦刚提起了孙静。 “她弟初六结婚,你去不去?” 苏云一愣。 “他爸和你说的吧?” “你咋知道?” 苏云都无语了,把店里这些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叙说了一通,秦刚眼珠子都瞪大了,难以置信的问苏云。 “天底下还有这种父亲?她是亲生的吗?我靠!要是大肥说这话,我肯定不信。” 大肥白了他一眼,嘟囔道。 “苏云来的时候就怕你不信,还特意叮嘱让我别插话。” “那咋办?咱们去不去啊?” “去个屁,他摆明就是想挣咱们的份子钱,去了不是冤大头吗?” “可是人家孙静亲弟弟结婚,而且咱们也接了帖,不去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几个人商量不出结果,苏云捏着下巴出了个馊主意。 “要不咱们去吃大户吧!” “只吃饭?不随礼?” “对,临走的时候再把好烟好酒好菜打包一点。” “他爸要是问起来咋办?” “他好意思当着亲家的面找咱们要份子钱?再说了,咱们这的规矩,结完婚散完席才查礼簿。” 三个人商议完,接着又开始吹起牛皮来,最后都喝大了。秦刚给他俩在隔壁酒店开了房住下。 结果这两货非得拉着秦刚去洗脚,洗完脚大肥嚷嚷着又要去唱歌。 …… 第二天一觉睡到大中午,苏云被大妈的电话吵醒,大妈说家里的肉煮好了,喊他回去啃骨头。 当地的年味很浓郁。 从小年(腊月二十三)开始,农村家家户户每天都要为春节做准备。 小年这一天得祭灶,每家都会烙一种特殊的油饼,然后恭敬的献祭给灶王爷,还得点上蜡烛和香,再磕头拜拜。 早些年村里这时候还有卖‘灶糖’的,不过这些年已经看不到了。 接下来几天,家家户户都会进行全屋大扫除,连一些坛坛罐罐都会拿到门外打扫干净。 然后是蒸碗和炒酱辣子,这些东西都会做很多,一直会吃到年后。招待客人也都是必需品。 再之后就是蒸馒头和煮肉。 这种馒头比普通馒头小,每家都会蒸几大锅,肉也会煮上几十斤,凉了之后放到干燥阴凉的房间,冬天温度低,基本上都不会坏。 整个春节期间,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来了客人,这些菜和肉都会成为桌上的主力! 通过特殊配置的大料熬煮出来的肉,不管是切一点凉拌,或者是搭配辣椒和蒜苗翻炒,都是顶级的味道。 如果桌上再热几个馒头,放一碗酱辣子,那更是绝美的。 小时候家里穷,每次煮肉的时候,小孩子总会围着锅台转,家里的大人会给碗里捞出一根带肉的大骨头,这玩意香啊,小孩子能啃上一天。 和秦刚打了招呼,又和大肥道了别,苏云打了个出租车回到了家里。 大妈拿钥匙打开了他家的房门,家里已经被清扫过了。 “知道你回来过年,早就收拾好了,被子都是新的,空调也给你调好温度了。” 这房子是他以前住的,算下来都有一年多没住过了,顶上还有水渍,看起来都发黄了。 大妈指着头顶笑了。 “你大伯就是嘴硬心软,每次见你都要吵几句,可知道你要回来过年,他比谁都积极。” “早就找人给你把房顶修理了,这些发黄起皮的冬天不好修,说是等开春了再找人重新粉刷一遍。” “还有这空调,你别舍不得开,咱们这冬天每家补贴500块电费,不用也浪费。” “里屋的卫生也打扫过了,你爸妈的灵位都安顿好了,待会你去上炷香磕个头。” …… 大妈啰啰嗦嗦的交代了好多事,临走又突然问了苏云一句。 “小昊在你那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啊。” “具体说说,怎么个好?” 苏云心说大妈也真是的,还非得让自己夸上几句? “人爱干净,也勤快,脾气好,还会做饭,嗯……差不多就这些了。” “就这些?没别的了?” 苏云一愣,心说这夸的还不够? 他摇摇头,大妈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小昊挺好的,空闲的时候也不玩游戏。” “行,你忙吧。” 大妈对这个答案好像有些失望,这就让苏云有些奇怪了,不过也没多想。 他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会,去里屋给爸妈上了香,这时候就听大妈在隔壁喊他吃饭。 等过去后,桌子已经支起来了。 过年家里自己炖的猪肉,还有买的卤牛肉、花生米、酱肘子,都是硬菜。 大伯虽然拉着脸,但总算没再开口骂人,反而朝苏云喊了一句。 “喝点?” “行!” 苏云拧开了桌上的‘华山论剑’,这时候大妈从抽屉里拿了包好烟塞到苏云手里,还不忘叮嘱一句。 “少抽点。” 整体来说,这顿年夜饭吃的还算融洽。 不过这爷俩都是犟驴,苏云没问大伯髋关节手术怎么样了,大伯也没感谢他给自己儿子找了个好工作。 爷俩就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谁也不说话。 两人好像较着劲,你喝一口,他就跟着喝一口。 到后面一瓶喝完,苏云想着差不多了,刚起身想回去睡觉,结果大伯来了一句。 “就你这酒量能做生意?说出去让人笑话!” 这一下让苏云受不了了,他直接拧开了第二瓶,两人又接着喝。 气氛顿时有些古怪起来,仿佛谁先不喝谁就是怂包,两人直接杠起来了了。 等两瓶下肚,苏云还要开酒,大妈发现不对劲了,连忙给堂弟使眼色让拦着,于是娘俩一人抱一个,使劲的往旁边拉。 他大伯眼睛一瞪。 “小兔崽子,有种接着喝啊!谁不喝谁儿子!” 苏云也不甘示弱。 “老不死的,来喝啊,谁不喝谁孙子!” …… 最后他也不知道谁赢了,反正第二天起来就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了。 叮叮叮…… 听着屋子里面传来的声响,他狐疑的穿上衣服起身。 走到里面一看,大伯正站在凳子上敲打着墙壁上的钉子,原来是屋子里挂着的相框掉了。 “换了个髋关节还站这么高?逞什么能啊?” “要你管?残废了又不用你照顾!” 大伯订好相框,黑着脸哼了一声走了,苏云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丝微笑。 接下来这几天,大妈总是想着法的给做好吃的。 南瓜包子、红芋臻子、蒸米碗、酸汤面、肉夹馍、酱辣子…… 这些都是当地过年常吃的,也都是苏云喜欢吃的。 一直到正月初四下午,孙静说要回趟前夫家看孩子,他这才去了趟店里。 这几天也没接到什么白活,当地的老头老太太都挺坚挺,顽强的又熬过了一年。 在店里孙静简单的做了交接,拿了店门钥匙,孙静脸有些红,纠结了好半天才终于小声开口央求。 “我想趁着过年多给孩子买点衣服,可是钱不够,能不能借我点钱。” “要多少?” “3000就行,可以吗?” 苏云点点头,给他直接从微信转了3000块。 随后他目送孙静上了出租车,这才锁了店门回了家。 当地的婚礼一般都是办三天。 第一天是亲友帮忙布置新房和搭建婚礼舞台。 第二天是亲友暖新房。 第三天凌晨开始接亲,新娘必须要赶在天亮前接回来。 不过像苏云这种关系的,基本第三天去吃个中午饭就行,实在不想去,找人带个情也可以。 【其实按照他和新郎的关系,根本就不用去】 在家里呆到了初六早上,苏云和大肥在店里等了半天,秦刚来了,可始终等不到孙静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两人顿时又有些尴尬了。 他们就是冲着孙静才去的,孙静要不去,他俩去也没意思。 可又担心孙静已经去了,所以商量到最后,三个人决定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 孙家窑距离有些远,属于县城的最西边,加上春节走亲访友的比较多,两人在路上堵了半天,到地方都已经开席了。 这更好,他们三个直接混了进去,先把桌上的烟揣进口袋,然后又把酒给拆了。 刚喝到一半,没想到孙全安来了,他提着酒壶挨桌敬酒,看到苏云三人正在吃席,笑着敬了酒。 “叔,孙静人呢?” “我让她吃完席才能回来,你们不用管,吃好喝好就行。” 孙全安对孙静的态度,让苏云心里格外的不是滋味。 当地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但苏云想不明白,既然重男轻女,可为什么家家户户为了给儿子娶媳妇能低三下四? 不但买车买房,甚至还得满足儿媳妇提出的一切条件? 既然重男轻女,那为什么娶了媳妇又都很怕媳妇? 女儿不好,儿媳妇就好? 你当成草,嫁人后又被别人家当成了宝?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不过还真按苏云说的来了,在席上估计他也不好意思问三人有没有随礼,敬了酒后又去了另一桌。 孙静不在,他们三个和其他人也都不认识,低着头只顾吃喝,最后把自己酒桌上的酒喝完了,还把小孩那一桌的酒给喝了,临走大肥去饭棚又打包了两个肘子,一碟花生米,还顺带给怀里夹了瓶酒,说晚饭也有着落了。 临走的时候,三人看到新娘子也出来了,她大着肚子拉着脸,颐指气使的好像对男方并不满意。 “当初孙静嫁人的时候,也是被男方一家这么宠着。” 大肥感慨了一句,被苏云给拉走了。 这一路上两人又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孙静的电话一直关机。 “你说不会出事吧?我这眼皮怎么总在跳?” “应该没事。” 苏云安慰了大肥一句,可自己心里也不踏实。 就算和父亲闹这么僵,毕竟是亲弟弟的婚礼,她总该回来参加吧? 三人忧心忡忡的回到店里,结果秦刚被媳妇用电话给召唤回去了。 等到晚上大肥把肘子加工了一些,又拿了烟和酒,两人边吃边等。 一直等到半夜,孙静还是没消息,电话也依然没开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苏云就听见楼下有人敲门。 他睁开眼猛的冲下去查看。 果然,孙静回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 “我昨晚就回来了,现在刚从家里过来。” 孙静表情平静的解释一句,转身上了二楼,很快,洗手间就传来了簌簌的水声。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洗了很久,一直到大肥都睡眼朦胧的爬起来了,她才从洗手间出来。 “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买。” 孙静摇摇头,她用很认真的表情复杂的看着苏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借你的钱,可能还不上了。” “没事,大不了从你下个月工资里面扣。” …… “其实……云辉也挺可怜的,是吧?” “嗯?” …… “我去看了孩子,他说我是坏人,不让我碰他。” “你怎么了?” 苏云发现孙静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东一句西一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 “苏云、大肥,其实你俩人挺好的,可是我也没办法。” …… “要是我真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到时候千万别恨我。” …… “孙静,你到底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大肥也看出不对劲了,大声喝问,可没等孙静说话,外面已经响起了警笛声,很快,秦刚带着一帮人闯进了店里。 “老秦,咋了?” 秦刚从来没这么严肃,他冰冷的盯着孙静,就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拷走!” 后面跟着来的警察扑了上来,给孙静戴上了手铐,她被推搡着上了警车。 “老秦,到底怎么回事啊?” “现在不太方便和你说,等我电话吧。” 秦刚拍了拍苏云的肩膀,表情格外的沉重。 大概到中午的时候,秦刚总算打来了电话,可一开口,苏云和大肥就呆住了。 “什么!她杀了15个人?这怎么可能!” 一个小鸟依人的弱女子,大过年的两三天时间,一口气杀了15个人,谁听了都不会信。 秦刚叹了口气,接着给苏云讲述了起来。 “初五晚上,她在安东市毒杀了前夫一家,她的前公公、婆婆、前夫、孩子都死了,因为过春节,他们一家人团圆,所以她的大姑姐一家四口、二姑姐一家三口也都跟着被害了。” “根据我们调查,孙静昨天下午乘车返回了孙家寨,夜里她又毒杀了自己一家人,她妈妈、弟弟、弟媳,还有她弟媳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全都死了。他爸当晚喝多了,不停地呕吐,意外捡回了半条命。“ 苏云听完头皮都麻了,可秦刚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头皮发麻! “她在两地作案,用的都是氰化钾!” 【孙静案,是由真实案件改编,原案件为:‘川蜀当地女子怀孕期遭遇16次家庭暴力,被殴打需要佩戴粪袋,还未能离婚’,当时看的咬牙切齿,所以就改成了孙静案,灭了全家报仇,又因为怀孕可以绕开法律制裁。后期也会和崔云辉扯上关系】 第36章 谁的孩子 “氰化钾?那云辉中毒用的难道也是她……” “没错,云辉的氰化钾也是她给的。” 秦刚提起了崔云辉在化工厂上班的事。 “你还记得云辉在化工厂上班吗?其实那家化工厂就是孙静前夫开的。孙静作案可能早有预谋,和前夫离婚的时候,她就已经从厂里偷了氰化钾。只不过最早她打算用来自杀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这消息如同五雷轰顶,苏云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大肥更是被惊的肥肉乱颤,连声说‘我靠’。 “她现在怎么样?” “情绪很稳定,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她这样的。一般的杀人犯被抓,要么大喊冤枉,要么会急着说出自己的委屈,可她什么都不说。”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 “这事说来话长……” 孙静在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她的婚姻也不过只是一场肮脏又耻辱的交易。 当初她和崔云辉都在化工厂打工,因为年轻貌美,某次团建聚餐喝醉酒被老板陈兆明给强歼了。 她大吵大闹想要报警,可陈兆明却挑衅的表示,在他的地盘,谁来都没用。 甚至陈兆明自己先报了警,说孙静勾引老板,敲诈勒索。 这期间孙静投诉无门,她还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想找父亲替自己讨回公道。 可父亲却和这个人渣达成了交易,以怀孕为要挟,收了他80万,反过来劝孙静嫁给对方。 他说反正你的清白也毁了,又怀着孩子,就算打胎也是个二手货,被村里人知道更嫁不出去,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嫁入豪门。 他图你生儿子传宗接代,咱们图他家产万贯,反正不能吃亏。 于是孙静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过去了,没有举办婚礼,更没有领结婚证。 她没想到,委曲求全的下场就是被人家瞧不起。 等儿子出生后,孙静就像没用的胎盘,直接被赶出了陈家。 重新回到老家,她原本可以从头再来。 可没想到,父亲觉得这件事太丢人,甚至连家都不让她回。 被前夫一家人抛弃,接着她又被亲生父亲驱赶。 即使这样,她也还苟延残喘的活着。 她在县城租了房子,这两三年里干过服务员,干过保洁,送过外卖,在KTV做过收银员。 她不停地换工作,就是为了躲着她爸! 可她爸还是没放过她,为了给弟弟结婚凑彩礼,又是一次次的找她要钱,最后干脆连她身上值钱的金银首饰都抢走给卖了。 再后来她的儿子会走路、说话了,孙静想儿子,可前夫家不让探视,她哭着喊着,甚至下跪哀求,始终见不上儿子一面。 前些天过春节,她总算被恩准可以见儿子一面,可儿子已经不认识她了,甚至哭着闹着不让她碰,说她是坏人。 前些天弟弟结婚,父亲三番五次的找她要钱,甚至让她去预支工资、找人借钱! 她想去死,可这么死了又有些不甘心,自己死,不如让他们都去死! 他们才是真正该死的! “两地同时发生灭门惨案,又是春节这个特殊的日子,上面对这个案件高度重视,让我们从严、从快、从重处理。不过……孙静应该判不了死刑。” “为什么?” “因为她怀孕了!” 根据我国法律第四十九条规定,孙静这种情况不会被执行死刑,反而会改判无期。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她早就设计好的阴谋? 秦刚表情有些复杂。 “不管是巧合还是她早就谋划好的,总之她怀孕是事实,死刑是肯定不会判的!” “这孩子是谁的?”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秦刚才幽幽的回答。 “她说是在你店里怀上的,因为发生关系的人太多,具体是谁的她也搞不清楚。” 见秦刚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苏云瞪着眼睛难以置信。 “我靠,你不会怀疑是我的吧?” “不一定是你,也可能是大肥,或者是你堂弟。下午我会过来例行问话,你们几个好好想想,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靠!老秦,你不相信我的人品?我特么连孙静的手都没碰过!” “你别激动啊,这是孙静亲口说的,我虽然不相信,可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冤枉你吧?” “这是她亲口说的?” 苏云有些难以置信,大肥更是骂骂咧咧。 挂了电话,苏云气的把烟灰缸都砸了,他实在想不通孙静为什么要诬陷自己,可冷静下来略微思索片刻,心说卧槽,难不成这孩子是大肥的? 他看了大肥一眼,试探性的询问。 “不会真是你干的吧?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以前人家洗澡,你总在外面晃悠!” 一听这话大肥也急了。 “我靠,我特么那是尿急憋的!姓苏的,你可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搞不好是你自己贼喊捉贼呢!” “放屁,我天天晚上和你睡一块,有作案动机也没作案时间啊!” “你也可能偷偷约她去外面酒店啊!再说了,干这事几分钟就够了!反正不排除不了嫌疑!” “这么说你就更可疑了,你们还单独出去吃过饭!” 说急眼了,大肥举起右手握拳发誓。 “我拿我爸的人格发誓,孩子绝对不是我的!要真是我干的,我特么就不是我爸亲生的!” 说完他挑衅的看着苏云,苏云干脆把灵桌前他爸的牌位抱在怀里大喊。 “我拿我爸的牌位发誓!孩子也绝对不是我的!” 两人说的都义正言辞,这时候突然齐齐看向了正在吧台站着的苏昊。 “小昊,你来一下!” 苏昊被叫到了跟前,苏云简单了说了孙静怀孕的事,表情复杂的看向他。 “孙静怀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你现在和哥说实话还来得及,待会警察可就来了!” “不,不不不,不是我的!怎么可能是我的?” 看苏昊有些慌,苏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不会真是堂弟的孩子吧? 这特么要被大伯知道,自己也得被打死! “苏昊!你想清楚,她可是杀人犯!故意让她怀孕逃脱法律制裁,你也得判刑!” 苏云想吓唬一下堂弟,结果这孩子不经吓,小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否认。 “真不是我!我发誓!我也拿我爸发誓!真要是我的孩子,我爸出门就让车创死!” 大肥撇撇嘴嘀咕。 “发誓要有用的话,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苏昊急了,拉着苏云的胳膊小脸憋的通红。 “哥!真不是我!我我我……我和你说实话吧!我其实不喜欢女的!” “放屁,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不喜欢女的……” 说到一半,苏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堂弟。 “你刚说什么?” “我说不喜欢女的!” “你不喜欢女的?难道你喜欢男的?我靠!怪不得你经常娘娘腔!” “哎呀!我也不喜欢男的,不,我喜欢男的,不不不,哎呀,我和你说不清楚,你和我上楼看看!上去你就知道了!” 苏昊烦躁的拉着苏云上了二楼,他打开了自己一直锁着的房门,然后拉开了衣柜,苏云扫了一眼人都傻了。 衣柜左边都是正常的男性服装,可右边竟然是裙子、丝袜、短裙,另外还挂着两顶女士假发。 “你你你……你是个变态啊?从哪偷的这些衣服?偷孙静的?你这孩子咋不学好呢?” “哎呀,什么偷的,这都是我自己买的。” 看着苏昊扭捏的姿态,苏云心里一阵发毛,他怔怔的看着堂弟,好半天才怒骂道。 “你特么怎么会有这个爱好!你对的起‘日天昊’这个名字吗?你对得起你爸吗?” “哥,我爸不理解我!连你也不理解我?” “你都这样了,我特么怎么理解你!” 苏昊的表情有些哀伤,他拿起一件天蓝色的碎花裙子轻轻抚摸,表情格外认真。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女生,我很向往有一天能成为真正的女性,但我更向往你们都能理解我,哥,我真的很痛苦,你明白吗?” 这就是性别认知障碍,苏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词。 心说丸辣,苏家的天塌了,大伯的天塌了,这该怎么和大伯交代? 他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好半晌才试探性的询问。 “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应该知道吧。” “什么叫应该知道?” “我偷偷穿裙子的时候,他们碰到过。他们也见过我给自己化一些女性的妆扮。” “你爸说啥了?” “他说我中邪了,提着刀要砍死我。” 苏云:…… 此刻他坐在房间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肥跑到楼上看到这一幕,先是说了句‘我靠’,然后竟然拿起碎花裙子夸苏昊有眼光,接着两人竟然讨论起女性服装搭配了。 “滚滚滚滚滚,都给我滚!” 苏云心烦意乱的骂了一句,然后把两人赶出房间,自己也下了楼。 他还记得当初选修心理学,上课的老师告诉他们,对于这些性别障碍患者,要尽量的温柔以待。 当时他觉得老师说的挺对,可这事摊在自己家人头上,他真恨不得扇这老师两耳光。 真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坐在电脑屏幕跟前,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足足一包烟抽完,他才深深的叹了口气,朝着委屈巴巴的苏昊骂道。 “你滚过来!” 苏昊抠着手指头、嘟着嘴走到他跟前,气的他直接动手打了他一巴掌。 “特么的给老子站直了!不许嘟嘴!!!” 可打完他又后悔了,其实老师说的没错。 对于这种性别认知障碍的人来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本来就已经在内心产生过强烈的自卑感和不认同感,甚至比别人更加痛苦煎熬。 苏云强忍着怒气,语气稍微放的平和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做手术。” “性别重置手术?” “对,我查过资料了,现在医学条件成熟,我从生理上是完全可以变成真正的女人的。而且我国法律也有专门保护我们这些人的各种权利,比如说受教育权、工作权……” 苏云摆手制止。 “你别和我科普,我懂的比你多!我是问你!你打算怎么和你爸说这事!” “我没打算和他说啊。” “那你还敢想着去做性别置换手术?” “我打算让你去说。” “我特么先弄死你!” 苏云彻底压不住了,抓起烟灰缸就想把这货给报销了,大肥眼疾手快赶紧拦在前面,幸好秦刚这时候来店里了,苏昊才算捡了条命。 “怎么还打起来了?难不成你们三个都和孙静发生过关系?现在说不清楚孩子是谁的?” 秦刚以为他们打架是为了孙静怀孕的事,大肥连忙摆手。 “没没没,我们三个闹着玩呢。” 秦刚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是例行公事过来问话,你们可别太介意啊。不过一码是一码,你们真要干了可别隐瞒,今天我没带别人,也是为了留个后手,真要是你们干的,我还能找找关系想想办法。” “别,我们三个无心无愧,你不用走关系,真要是谁干的,我第一个希望你枪毙他。” 苏云有些心烦,说话也比较冲,秦刚也没吭声,先问大肥。 “孙静在店里期间,还有没有和其他陌生男人接触过?” “没有。” “那你们三个……” “我们三个都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刚才我们内部自查过了。” “内部自查?” 大肥赶紧给他解释。 “我是拿我爸人格发誓的,苏云拿他爸灵位发誓的,小老弟更不可能了,他不喜欢女的。” “他不喜欢女的?” 见秦刚投来了怀疑的目光,大肥把他拉到了楼上,直接打开了衣柜,秦刚这才信了。 …… 等问话结束,秦刚这才换了副面孔给两人道歉,说自己也是执行公务迫不得已,还说晚上请两人吃饭,算是赔礼。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又有些好奇。 “既然不是你们干的,孙静为什么把屎盆子往你们身上扣啊?” 大肥和苏云同时摇头。 “我们也纳闷呢,虽然她来店里时间不长,可我俩也没欺负她啊,不至于临死还拉个垫背的吧?” 说实话,苏云完全搞不懂孙静为什么要这么说。 “苏先生!” 秦刚离开不久,一个庄户人满脸尴尬的走进屋里,苏云觉得眼熟,大肥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这是孙静的碎爸(小叔)孙社安。 “叔,有事?” 苏云以为他也是为孙静怀孕的事来的,其实这事秦刚只偷偷告诉了他俩,别人还不知道呢。 孙社安点点头,掏出烟给苏云递了一根。 然后才说明了来意。 “我想请你接趟活。” 第37章 特殊葬礼 “接活?接什么活?” “我家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唉,现在家里乱套了,可再乱这丧事也得办啊,人总不能都臭家里吧?” 案子已经移交到检察院了,这些被害者的遗体也可以让家属自行安葬了。 他二叔先找了韩四,但一听是牵扯人命案的,而且这单生意也没什么油水,韩四照例‘好心’的介绍给了苏云。 “这活……我没干过啊,要不您找别人吧?韩四就很不错,他是咱们这一行的老前辈,经验丰富,能打能调。” “苏先生,我找过韩四了,就是他介绍我来找你的,你放心,该多少钱我一分都不少你的。” “不是钱的问题,我是真没干过啊。” 谁家能同时死这么多人啊,别说苏云没碰到过,听都没听过啊。 见他不同意,孙社安正急的团团转,这时候秦刚又打了电话过来。 “孙静说……他们家要是找你接活,你就接了吧,不过得多要点钱,就当她把欠你的钱还了。” “我靠,她能掐会算啊?” 苏云没想到,孙静竟然连事都算准了,不过死这么多人,要办丧事,确实也算个大活了。 见苏云还没松口,孙社安从挎包里拿出了一摞钞票,直接开了口。 “这是5万块定金,不够了我补,多了就当你的辛苦费,我一分不要。” 再次到了孙家窑,苏云心里也好一阵感慨。 头一天他还和大肥参加过婚礼,家里热热闹闹的,贴的大红喜字都没撕呢。 可今天竟然变成了这样。 院子里支着两张床板,躺着孙静的母亲和弟弟。 头顶用黑色的幔帐遮着,前面还放了火盆,里面还有烧过纸的黑灰。 “你侄媳妇的尸体呢?” “女方家人来这大闹了一场,我大哥还在医院抢救,他们没办法,干脆把陪嫁的东西和我侄媳妇的尸体都给拉回去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也没心思办,可人总不能就这么放着,所以我和几个本家长辈商量,一切从简。” “那就定两副棺材,两套寿衣,还有挖坟箍墓,再加一些纸扎元宝,别的就算了?” “行,听你的!” 苏云和对方沟通好,要了两套成品松木棺。 然后联系挖机和箍墓的,忙活完去店里拿了寿衣和其他的丧葬用品。 重新回到孙家窑,他给两人都推算了出煞和祭期,写好后贴到了大门口。 “箍墓得到明天中午才能好,现在天冷,冰棺就不用了。” “行。” “那我明天开着丧车过来下葬,晚上你和本家的人过来烧点纸。” “好!” 安顿好后,苏云回到店里和大肥做了交代。 这葬礼有些特殊,明天得来两辆丧车,一趟趟的跑好像有些不太合适,所以他让大肥抓紧又去县里找胡老板租了一辆,一天价格500块,这也是行内价。 第二天一大早,他和大肥各开一辆丧车,先从棺材铺拉了棺材,然后又去了孙家窑。 可能是案子影响太大,村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甚至连外村都有人过来。 丧车启动,缓缓的朝着墓地开去,气氛有些怪异。 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办白事的,没有乐队、没有哀乐、没有孝子、没有摔盆的,甚至连一抹白色都没有。 这感觉就像给地里拉牛粪,拉过去往麦田里一扔,然后就结束了。 两天后,秦刚又来了。 “孙静的案子上面很重视,一切流程走的很快,人已经判了。” “无期?” “是的,不过上面也有顾虑,毕竟是15条人命,害怕老百姓对这个结果不认可,所以并没有对外公布。”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的看向苏云和大肥二人。 “你们最好做一下思想准备,等孙静的孩子出生,可能会抽取你们的血液进行亲子鉴定。” “还来?我们不是发过誓了吗?” “法律只相信证据。到时候如果真查出谁是孩子父亲,警方也会怀疑他是否和孙静合谋,就算不是合谋,到时候也得负责孩子的抚养问题。” 秦刚认真的看向二人,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第一,他把该说的都说了,希望两个好兄弟能如实交代,万一真是谁干的,他也可以提前想办法挽回局面。 第二,他对二人还是有些怀疑,毕竟是女方亲口承认的,孙静没有理由去栽赃陷害。 苏云显然听出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随时等着配合警察的一切调查。如果真要是我的孩子,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去找你自首!” 大肥也赶紧点头附和。 “我也配合!如果是我孩子,我要求政府枪毙我!” “有这话我就放心了,现在这案子有些复杂,全国都在盯着,真要出了事,谁也帮不了。” 见此,秦刚总算稍微放心了点,可他又想不明白,难道孙静真在说谎? 可她又为什么要诬陷大肥和苏云? 难不成是觉得苏云和大肥人不错,能替他照顾孩子? 可孩子亲爹又是谁?他就不能照顾吗? 接下来了几个月里,苏云和大肥的活比较多,很快他俩把这事也忘到脑后了。 倒是苏昊这货,隔几天都要被苏云骂一次。 自从发现了苏昊的秘密后,苏云的脾气也和大伯一样了,见了苏昊就想发火,然后看谁都不顺眼。 连大肥都被吓的不敢吭声了,一吭声就得被苏云给骂几句。 秦刚这个倒霉蛋,第二天又来了,结果刚进门苏云就指着他鼻子骂。 “还来干什么!孙静怀了孩子关我屁事,实在不行你干脆把我抓了吧!天天跑过来烦不烦!” “你吃冲锋枪了?” 大肥赶紧把秦刚拉到一边给他解释。 “他是被小昊给气的,这几天就是有条狗路过他都得追出去骂几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走走走,进去聊。” 秦刚瞪了苏云一眼,也不计较,等坐下后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强行递给苏云。 “帮忙看看这段视频。” 视频拍的是一个香案,上面供奉着一尊怪异造像,看样子像是婴儿,但脑袋很大,眼睛还蒙着红布,两个小手又干枯的像是树枝。 “这是安东警方在陈兆明家里的佛堂发现的,这尊佛像中空,内部还藏着一具胎儿尸体,他们发了协查通告,所以我过来问问你。” “问我干什么?你不会还怀疑这孩子也是我的吧?” “我不是问孩子的事,我是问你,这尊造像有什么说法没有?他家为什么要供奉这个?” 大肥戳了戳苏云,示意他收着点,随后又给两人递了根烟。 点上后吸了一口,苏云才开口解释。 “这是南洋那边传过来的邪术,原理就是找一些足月的畸形胎儿,虐杀后再用黑陶烧制一个同样畸形的外壳,把尸体封印到里面,诚心供奉,据说可以发邪财。” “有效果吗?” “有个屁效果,如果靠这个能发财,那谁还上学读书、努力奋斗,干脆花点钱都去供邪神了。” 大肥也难得的点头附和。 “就是说嘛,如果这玩意真有用,人家干嘛不自己留着发财?相信这个的都是傻子!” 事情都问清楚了,苏云想把手机还回去,可拿到手又停住了。 “等等!” “怎么了?” “这桌子上放着的珠子我好像见过!” 他把图片定格,然后放大,仔细一看,不由得眉头紧蹙。 “之前在后庄给黎俊母亲办葬礼的时候,黎俊也有这么一枚珠子,他还专门让我看过。” “你确定一模一样?” “不确定,这珠子上刻的都是殄文,视频拍的不清楚,看不清具体刻了什么。” 苏云把珠子的事情大概和两人说了说,之后又笑着摇头。 “有钱人真奇怪,都喜欢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送走秦刚,苏云回到店里,可脑子里又想起了这枚珠子。 黎俊有珠子,母亲死了,自己也得了癌症快不行了。陈家也供奉着珠子,一家被灭了门。 这些到底是巧合? 还是这世上真有鬼神? 他们又是从哪弄到的这颗珠子?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陈兆明一家都挂了,肯定是问不到了,所以他干脆给黎俊打了个电话,但打了好几次也没人接,最后只能暂时选择放弃。 大概一个多月,被骂了一个多月的苏昊终于受不了提桶跑路了。 他说苏云现在和他爸一样,在这待着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还说自己要远离家乡,准备去北上广打工赚钱。 结果当天晚上,王海打来了电话,苏云一听人都炸了。 “什么?苏昊去韩四那上班了?韩四留下他了?” “韩四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不但让你弟留下了,而且开的工资还不低。” “他给开多少?” “你弟说你给开6000,韩四较劲,当场就给开了7000块。” 苏云:…… 不过王海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破防了。 “韩四知道你大伯的脾气,所以留下你弟之后,他当场就给你大伯打了个电话,我在旁边听你大伯好像很生气,说要把你堂弟吊起来打,还说要找你问清楚,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挂了电话,苏云想给苏昊打电话问清楚,结果他大妈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了。 “大妈你咋来了?我大伯呢?” “我给锁家里了!” 大妈拉着苏云上了二楼,这才开口询问。 “你们咋回事啊?兄弟俩是不是闹矛盾了?你大伯接了个电话就跟疯狗一样,幸好我反应快,不然非得来找你。” “以前是兄弟俩,现在是兄妹俩……” “啥兄妹啊?” 苏云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带大妈去了苏昊的房间,拉开柜子。 “你瞧瞧,这些衣服都是小昊的,他这情况你们知不知道?” “唉!丢人啊!” 大妈拍着大腿叹了口气。 “我们以前也察觉了,可这事不好开口明说,你大伯一直盼着他‘好’起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一点用也没有,简直丢死人了!” “他说要攒钱去做性别重置手术,这事你们知道吗?” “啥手术?” “就是变性手术,现在的医学科技发展迅速,是完全可以从生理上把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的,除了不能生孩子,其他没什么区别,做完后就可以申请更改身份证性别了。” “哎呀,这可不行啊,千万不行啊。我们家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他要变成女的,你大伯肯定得气死。你还是个老光棍,咱苏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大妈崩溃了,苏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对大妈和大伯来说,他们甚至能勉强接受有些女性化的儿子,可他们绝对接受不了做变性手术的‘女儿’。 前者虽然娘,但好歹也能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后者就彻底是女的了,大伯一家就一根独苗,没了儿子,他这一支就算断了香火。 在农村,尤其是大伯这种思想守旧的,肯定是无法接受这种事情的。 “你也别太担心,变性手术起码要几十万,小昊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是以后咋办啊?” “先让他在韩四那上班吧,以后有机会我劝劝大伯。” “你不该劝劝小昊吗?” 大妈不理解,她其实想让苏云劝劝苏昊,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放弃女性化的想法。 可在苏云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医学和心理学角度分析,人的性别和心理想法应该是一致的。 如果出现不一致的情况,那也得遵从心理想法,不然就会产生强烈的矛盾,这个矛盾放大,要么就是神经病,要么就会痛苦到自杀。 小昊现在的就是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不符,他自己也很痛苦,解决的唯一办法就是从生理上转换性别,做到心理和生理一致。 不然的话,这个矛盾放大到最后,只有自杀或者患上某种精神疾病。 送走大妈,苏云看着远处的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和大伯,看来注定要打一把高端局啊!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三天后,苏云接了趟活。 贾赵村的村书记通过二虎要来了苏云的手机号,他们村的一个五保户死在家里,也不知道死了几天,人都臭了才被邻居发现。 苏云接了活,刚准备出发,结果二虎又打了电话过来。 “这活你还是别接了,不行的话我去找书记替你说。” “咋回事?” “尸体都发臭了,这人是五保户也没什么钱。我们村里给捐了一点安葬费,韩四这老家伙过来看了一眼就推荐了你。” 第38章 二虎新房 虽然被二虎劝过,但苏云还是接了。 他爸曾说过。 干白活的不只是赚钱养家,更是对死者体面的送别。 如果只是单纯赚钱,那可选择的行业遍地都有,何必要做这一行? 人生来平等,死后也该一样。 干白活不能挑肥拣瘦,更需要心存敬畏。 苏云挑选了一件寿衣,随后按照村书记指定的地点拉了棺材。 到地方后,二虎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他大概给苏云介绍了一下情况。 死者叫赵栓娃,48岁,爷爷奶奶父母和叔伯都去世了,前几年得了脑梗不能外出务工,所以呆在村里成了五保户,靠着救济金勉强度日。 “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有,除了舅舅、姑姑、姨妈,还有个嫁到隔壁石泉的堂妹。” 到赵栓娃家门口,一大帮亲友已经等着了。 村书记姓贾,上来和苏云握了握手,又给递了根烟,然后叫来了赵栓娃的堂妹。 “这就是苏先生。” “这是栓娃的堂妹赵娟。” 贾书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云。 “这是我们村里人募捐的钱,总共9235块,我都交给你了。剩下的事你和赵娟谈。” 堂妹赵娟已经和其他亲属都商量过了,过来找苏云安排堂哥后事。 “家里也没什么人了,我和其他亲戚商量过了,这次把葬礼办的简单点就行。” “具体怎么简单?” “摄像、祭戏都不用,民乐要6个就行,饭菜定个10桌就够了,6凉4热,烟就用猴王,酒用6年(西凤)。” 本地人说的猴王就是最便宜的,一般卖7块左右,说的6年,指的就是6年西凤,过白事的烟酒用不完都可以全部原价退。 包括用不完的干菜、粮油和调味品等等,只要没拆封的,也都可以退。 赵娟掏出手机加了苏云微信。 “到时候还差多少钱我给你补。” 苏云说了声好,然后跟着书记进了屋子,刚到门口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84消毒水味道。 书记顺手掏出了一包N95口罩,给苏云直接拿了两个,示意他都套上。 屋子里,赵栓虎穿着秋衣秋裤躺在炕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大堆的药。 降糖、降压、心脑血管等等,基本上占全了。 房间虽然被喷了不少的消毒水,但靠近尸体,还是能闻到强烈的尸臭味。 贾书记忍着臭询问苏云。 “苏先生,你看他这种情况还要穿寿衣吗?” “穿,人活一辈子不容易,就让他体体面面的走吧。” 苏云说完,站在房门口捏着鼻子的堂妹赵娟哼了一声。 “还讲什么体面?他这一辈子就没体面过。” “活了48岁,连个媳妇都没有,他一死,我们家就算彻底绝后了。” “一辈子球本事没有,还老想着学别人做生意,眼高手低、好高骛远。” “那么大个人了,一分钱没攒下还得了一身病,要不是村里给他评了个五保户,我看早就饿死了。” …… 堂妹赵娟喋喋不休,贾书记瞪了他一眼,她这才闭上了嘴。 两个人费劲的给赵栓娃穿上了寿衣,苏云又细心的给他刮了胡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行了,入棺吧。” 他招呼一声,村里人上来帮忙,几个人合力将他抬进了棺材。 “现在天冷,放两天也没事,今天大家都准备一下,明天下午迎情,后来早上6点起丧。” 不多放两天也没办法,一是要迎情夜奠,二是挖墓还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忙活完,苏云给棺材前面点上引魂灯,又让村书记带人烧了纸。 眼看天都黑了,苏云打算回去,可不巧下了雨,于是他又赶紧联系贾书记,让人带着塑料布去坟地搭雨棚。 要是雨水下到墓里,到时候又得拖延好几天。 二虎送了两把伞过来,苏云拿出手机看了天气预报,雨要下一整晚。 “苏哥,这雨越下越大了,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住我家咋样?” “方便吗?” “家里就我和老娘两个人,没啥不方便的。” “行,那麻烦虎哥了。” 赵栓娃家也没人守灵,贾书记干脆把大门给锁上了。 苏云和大肥去了二虎家,都离的不算远,几步路就到了。 “这房子盖的不错啊!没少花钱吧?” “呵呵,具体花了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孙鸣出的钱。” 苏云进了屋,不由得赞叹。 心说孙鸣还真是活菩萨,不但给盖了房子,还盖的这么豪华。 前面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还铺着地板砖,房顶是仿古式琉璃瓦,壁布和墙裙,再配上沙发彩电大冰箱,和城里的单元房也没什么区别了。 从大厅出去是中院,二虎给弄成了阳光房,最后面是菜园,中间铺了条碎石路,路两边都种了果树,树下面套种着不少蔬菜。 二虎进了厨房忙活,笑着给苏云道谢。 “还多亏了苏哥,不然我和我妈这辈子都住上不这么好的房子。” “这你可得谢谢孙鸣。” “我也想谢谢他,可他不让我进门啊。自从盖了房子,孙鸣只要看到我就跑。” “他现在看到你腿肚子都转筋。” 在厨房聊了几句,苏云和大肥又去了上房。 上房一般特指院落主轴线上坐北朝南的正屋,都是长者居住的。 不过当地人大部分都会把最大、最好的房子称为上房,比如二虎家,里面的主卧就算上房。 “阿姨好,我们是二虎的朋友。” “你就是苏先生吧?老听二虎夸你,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 【这里的先生,在本地特指有道行的阴阳先生,算是一个尊称】 简单的聊了几句,老人就和其他农村老太太一样,哭天抹泪的给苏云说起了二虎的不容易,并让苏云以后多照顾二虎。 苏云和大肥这会才明白,原来他们都误会二虎了。 本以为二虎好吃懒做不务正业,靠闹丧赚缺德钱。 结果二虎是为了照顾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没办法外出打工,这才舍弃了尊严干了这一个偏门行当。 “我妈这情况离不开人,说出去不怕你们笑话,出去闹丧我都得赶时间,就怕她拉床上。” “虎哥,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没啥对不起的,我也不在乎,只要能让我妈有吃有喝,我就心满意足了。” 二虎给桌上摆了菜。 一碟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碗酱辣子和馒头。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茅台,又拿了包九五之尊。 “这些都是上次从后庄过白事偷拿的,这酒拆开了,我就尝过一口,你们可别嫌弃。” 这是黎俊给他母亲办白事用的,二虎偷拿的时候,苏云还有些鄙夷。 “不嫌弃。” 三人倒上酒,外面下着雨,吃喝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情调。 聊了一会天,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赵栓娃,二虎借着酒劲叹了口气。 “唉,其实我和他还是本家,虽然出了五服,但我们都是一个老祖宗,按辈分我得叫他一声七叔。” “我七叔这人吧,其实挺努力的,可你们也知道,成功需要努力,努力不一定会成功啊。” “他家里穷,从小没上过几天学,十几岁就跟着村里的长辈进了建筑工地,扎钢筋、支模板、打灰砌墙啥都干。” “后来攒了点钱又开始做生意,开过饭馆、开过理发店、摆过地摊、卖过衣服……” “他人其实挺好的,在村里见人就打招呼,谁家过事,他总是第一个到,脏活累活抢着干,我们村里人都喜欢他,所以这次大家都给捐了不少钱。” “可惜啊,这世道就这样,说是不以成败论英雄,实际上有钱才有尊严,没钱谁都看不起。” “我七叔死了,按理说他这些亲戚得出丧葬费。可不管是舅舅、姑姑、姨妈,没一个人管的。这些亲戚就是王八蛋,我七叔要是大老板,他们肯定不会这样。” 听到这,苏云有些好奇。 “我来的时候,他堂妹赵娟不是说出钱吗?” 砰! 二虎拍了拍桌子骂道。 “出她麻卖批!要不是书记答应她能继承我七叔这套房子,她能好心的掏这个钱?” 听到这苏云也彻底无语了。 同时想起了堂妹赵娟站在门口骂赵栓娃的那些话,他心里总觉得憋得慌。 早上雨停了,竟然难得的看到了太阳。 大肥支起了锅灶开始备菜,村里人都挺可怜赵栓娃,能帮忙的都赶来帮忙。 到了下午迎情开始,这些亲戚也只是象征性的买了纸扎。 由于赵栓娃没有媳妇,没有子女,堂妹也没叫摄像和祭戏之类的,所以过程很简单。 不用三献,不用上蜡,不用搭红。 灵堂连个孝子都没有。 大家按照身份不同,分批进入灵堂烧纸,然后就算结束了。 可就在司仪即将结束的时候,苏云却喊住了所有人。 “赵栓娃虽然没有子女后代,但悼词也是少不了的,所以请大家等会,我替他念悼词。” 众人一怔,苏云却手持三根香拜了三拜,插入香炉。 “我和赵哥素未谋面,有人说他一辈子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年纪轻轻不求上进,对此我并不认同。” 说罢他看向人群中的堂妹赵娟。 “在我看来,你堂哥是值得所有人敬佩和尊重的。”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他出身寒微历三代贫寒,以一人之力扛起了家族荣光重任。” “他一生创业无数,时刻想着要光耀门楣,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你们家族命运。” “他屡败屡战,宁愿贷款也从不借你们一分钱,身前既无贵人,身后也无依靠。” “三年前你爸去世,他为你爸披麻戴孝、守灵三天。三年后在自己的葬礼上,从小喊他大哥的妹妹说他不务正业、好高骛远。” “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他最后没有成功?” “他只是过的不如人,不是他不如人!” “他只是输了,不是错了。他没有输给自己,只是输给了命运,没有活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苏云扫了所有人一眼,最后的目光重新看向堂妹赵娟。 “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你堂哥,是你整个家族的命运!” “你堂哥死了,你整个家族从此也彻底‘断绝’了!” 第39章 堂弟翻车 苏云的话如同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人。 二虎眼神中闪烁光华,似乎看到了真正懂自己的人。 这些年其实他和“堂哥”一样,因为闹丧的事被所有人都看不起。 大肥也怔怔的看着苏云,脑海中想着一幅幅过去的画面。 他和“堂哥”一样,打工创业一直失败,所有人都说他没出息没本事。 可从没人说他努力、拼搏、不服输! 只要失败了,仿佛你做的任何事都是错的,他们会否定你的一切! 不止他俩,此刻帮忙参加葬礼回村的这些年轻人都愣住了,他们目光透露着迷茫。 堂哥死了,可这世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堂哥”活着。 你是“堂哥”。 我又何尝不是“堂哥”? 这个活基本没挣钱。 起丧结束,亲友送来的花圈纸扎拿到坟地一烧,这就算结束了。 至于中午饭,堂妹赵娟自然是没有安排的。 苏云拆着灵棚,赵娟已经在打扫房子的卫生了,很可能堂哥的头七都没过,遗照就会被扔进垃圾桶。 叹了口气,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收拾好东西,贾书记又和苏云道了谢,对于这次葬礼他还是很满意的。 苏云临走又去了二虎家,打了个招呼,偷偷给老太太塞了5000块钱,算是他和大肥的一点心意。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开始慢慢变暖。 王海也给苏云偷偷汇报过苏昊的情况。 没活的时候他被安排在店里看店,有活了会被安排去现场干点杂活。 韩四每次到一个村子,都会很神气的给人介绍。 “瞧瞧,这就是苏云的堂弟!苏云接不到活,所以这孩子现在跟着我干了!” 对此苏云没有任何表态。 有活没活也不是拿嘴说的,何况他和韩四目前谁也奈何不了谁。 韩四干了这么多年,总有他的人脉底蕴,不可能因为一件事两件事就被打的退出这个行业。 他虽然是新人,但口碑也在逐渐提升,韩四再抹黑,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想清楚了这些,苏云也懒得和韩四斗了,只有傻子才内耗,聪明人都想着怎么赚钱。 这几个月秦刚也来过几次,含蓄的提过孙静。 她目前一切正常,胎儿发育也很健康,看的出来,秦刚还是有些担心。 虽然这两货都说孩子不是自己的,可万一到时候做了亲子鉴定查出来,他又该怎么办? 两起灭门惨案啊,都惊动省里了! 到时候凭他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什么都做不了! 四月清明节,苏云开车给父母上完坟,照例和大肥去大妈家蹭饭。 “来了,都坐!凉粉马上就好!” 清明节吃凉粉,全国可能就他们有这个习俗。 古籍记载,介子推死后,晋文公为了纪念他,特意让人制作了可以保存的凉粉为寒食。 每年到清明的时候,本地街巷之中就有售卖凉粉的,以豌豆面为主料制作,切成细条,再配上蒜泥、油泼辣子、醋等等调味。 吃起来爽滑无比,看起来晶莹剔透。 【本地的习俗,清明节吃凉粉可以‘亮眼睛’】 苏云和大肥端起碗吃了一口,大伯在旁边抽闷烟也不吭声。 吃到一半,电话响了,一看是王海,苏云担心他提到堂弟的事,干脆给拒接了。 可刚拒绝这电话又打过来了,他知道肯定是着急的事。 拿起电话就朝外面走,刚到门口接通电话,就听那边王海都急疯了。 “快点过来!你堂弟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他开车翻沟里了,你赶紧来周河村,就在三岔路口那!” 挂了电话,他急匆匆给大妈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大肥就走。 “别吃了,有急事!” 大肥还没吃完,抓起烙的油饼塞进嘴里。 “到底咋了?谁家死人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骂了一句,他发动车子,快速的给大肥说了情况,随后又加大了点油门,大肥咬着油饼差点吓死。 通往周河村的路挺好走,都是柏油路,可从周河村往东的三岔路口就比较麻烦了。 这一路下边是周公河,上面周公山,一路绕着山都是崎岖小路,技术不好的话,要么撞山,要么掉河。 大概又开了十多分钟,苏云总算是到了。 这里是一段三岔路,左边沿河岸往下就是村子,右拐沿山路往上就是周河村的祖坟。 岔路前面是个三米多高的土沟,五十多年开荒种地,连这沟里都被开垦了,只不过因为浇不上水,所以只能算是下等地。 此刻三岔路口围满了人,一多半都是披麻戴孝的,韩四正叼着烟愁眉不展的站在沟边。 苏云冲上去直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我弟呢!” 韩四被抽的眼冒金星,嘴里的烟都飞出去了,要不是旁边的王海拦着,他非得被抽的掉沟里去。 他懵逼的指了指旁边。 “那不是?” 苏云扭头一看,苏昊果然就站在旁边,除了脸上沾了点土,人倒是没啥事。 “哥,我没事。” 这时候韩四反应过来了,冲上来朝着苏云大吼。 “他没事!我有事!他给我把车开沟里去了!你特么跑来还打我一耳刮子!” 苏云被推搡到了沟边,朝后面的土沟探头看了看,结果人都麻了。 “他开的丧车?翻沟里了?你特么不知道他没驾驶证?” “这咋了,他说开过手扶拖拉机的!” “幸好我弟没事,不然我原地挖坑把你埋了!” 说完他拉着苏昊就走。 等回到了车上,苏昊还问为什么要走,苏云一边开车一边骂。 “你特么把人家老祖宗都摔出来,不走等着被打死啊?” 按照事后王海说的经过,其实也怪韩四。 本来周河村今天出殡,他是负责开丧车的。 结果昨晚孙鸣和王海拉着他喝到了半夜3点,山下面有查酒驾的,他怕被逮住,所以连哄带骗的让苏昊开了丧车。 当时天又黑,路也不好走,尤其是这个三岔路口,右拐的距离不够,苏昊想一把方向转过去,可前轮已经冲到了崖口,他想踩离合刹车制动,结果反应太慢,车子就这么蹿了下去。 苏云带人离开,韩四朝下面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后怕。 “幸好他和车厢扶灵的孝女跳的快,不然摔死几个人,我这辈子可就完了。” 王海在旁边点头附和。 “这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要是闹出人命,苏云还不得和你拼命啊。” “你说苏昊是不是苏云派来的卧底啊?” “这不可能吧?刚才情况很危险,苏昊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吧?” 两人正说着话,山沟下面有人喊。 “找到了!找到我爷爷的尸体了!” 车翻下去后,棺材被摔的都碎了。 孝子们跑下去,车和棺材、棺材板都不在一块,下面又有一大片野生的构树林。 一群人找了半天,才总算把摔出去的尸体找到。 等回去后,苏云又询问了一下王海,得知他们找到尸体想要重新下葬,现在抬着往沟上面走呢。 “定丧车了吗?” “还没,我估计他们上来先得把韩四打一顿出出气。” “你拦着点,别闹出人命了。” “韩四巴不得让他们打呢,打了他就有理了,也就不用赔钱了。” “行,你抽空和主家说说,就说我马上开丧车过来,顺道把棺材和寿衣也带过去。” 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搭把手。 毕竟这是苏昊开的车,不管是对韩四,还是办丧事的主家,他都得表表态度和心意。 等到地方,主家千恩万谢,想要给钱却被苏云拒绝了。 “苏先生,车虽然是你堂弟开的,可这事和你堂弟没关系,韩四是事头,我们肯定得找他啊!”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这钱我不能收。” 推辞了半天,主家也就不再谦让了,孝子给老祖宗重新整理了仪容仪表,又换上了苏云带来的新寿衣,接着重新下葬。 至于王海和韩四,苏云来的时候他俩都不在。 听后面吹唢呐的同行说,主家把韩四给打了,伤的并不重,然后派出所过来协调,这老家伙让王海把他送医院住院去了。 他本来想去医院探望探望,想想还是算了。 只要主家不追究苏昊的责任,韩四就更没资格追究了,毕竟是他逼着苏昊开车的,他自己当天还是酒驾。 又找王海打听了一下情况,说孙鸣也在医院。 现在他和孙鸣已经算是水火不容了,两家生意本来就有强烈的竞争关系,几次举报坑的孙鸣差点倾家荡产。 要真去医院,搞不好还会打起来。 第40章 亲子鉴定 回到店里,苏昊坐在沙发上愁眉不展,苏云本想骂几句,最后还是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了一些。 “行了,事都给你摆平了,还没吃饭吧?” “嗯。” “那还不去做饭?我正好也饿了。” 苏昊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朝厨房跑去。 饭菜做好,苏云吃完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给他交代。 “韩四那你是回不去了,以后留在这看店吧,待遇不变。翻车这事你爸妈也不知道,你也别给他们说,省的再挨打。” “我不想呆在这。” 苏昊嘟着嘴,苏云真想抽他,可还是忍住了。 “行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同意了,以后你在店里可以穿女装,不过只限于晚上在二楼晃荡。” “真的?谢谢哥!” 到这,苏昊才满意的上了二楼。 韩老四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其实伤的并不重,他主要怕出去还得挨打,或者害怕主家找他赔钱,索性就躲在医院。 主家这边其实也害怕,虽然韩四有错,可毕竟他们动手打了人,只要韩四报警,那他们肯定得拘留。 这些天见韩四还在住院,他们甚至心里有些虚,还托人偷偷打听了一下情况。 所以最后这事很离谱的就这么拉倒了。 整件事可能最着急的就是孙鸣。 他现在的生意全得靠韩四,韩四多住一天院,他就少一天生意。 接下来的日子,苏昊又住到了二楼,得到了苏云的允许,他也变的更加大胆。 刚开始还只是在晚上穿着女士睡衣。 见苏云不反对,接着又带上了假的长发,还化了女妆。 直到他某个晚上换上了丝袜,苏云总算受不了了。 “我让你穿女装,没让你弄的这么骚,以后不许穿丝袜,更不许穿渔网袜,还有瑜伽裤也不许穿!” “那我就去找韩四!” “韩四还能要你?你以为你是巴黎香水啊?” “那我就去外地打工!” “不行!” 苏云更不敢让他去外地,这货要打个三年工,万一偷偷把旦给嘎了,到时候大伯原地就能上吊。 看着嘟嘴的堂弟。 他心说这孩子算是废了,不如让大伯大妈重新练个小号,现在生二胎还有生育补贴。 五月初,天已经开始有些热起来了。 经过一个月的蜕变,苏昊彷佛打开了自由之门,他已经不局限在二楼穿女装了。 有时候趁着苏云和大肥接活,他在店里直接就换装了。 甚至附近的街坊邻居都以为苏云请了两个看店的,还有人找苏云,打听这个女店员有没有对象,家住哪里? 六月底,秦刚带人来了,苏云一看开的是警车,自然明白。 “孙静生了?” “嗯,生了个男孩。” “那来吧,是抽血还是剪头发?” 秦刚招了招手,跟着的医生在警察的监督下,亲自给苏云、大肥、苏昊三人抽了血。 虽然亲子鉴定得一周时间,但苏云和大肥并不急。 毕竟不是自己干的,他们肯定心知肚明,可秦刚这几天急坏了,就怕比对上,第二天嘴上都起泡了。 至于苏昊更无所谓,他要有钱的话,早十年就把自己给物理阉割了。 果然,等第二周的周一,大清早秦刚就带着三份亲子鉴定来店里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你们三个的亲子鉴定都没匹配上,也就是说,孙静确实撒了谎,你们和孩子毫无血缘关系。” 苏云嘴角一瘪。 “这算啥好消息?行了,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按照程序规定,这个孩子如果找不到亲生父亲,那就得送给他的直系亲属抚养。” “让孙静父亲养?开玩笑吧?孙静毒死了全家,孙静父亲还能给他养孩子?你不怕他把孩子给掐死啊?” “怕也没办法,这是规定。” 苏云叹了口气,其实这事他也考虑了挺久,可似乎并没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 “孙静有没有说这孩子是谁的?” “问过了,她还是坚称是你们三个的。” “我想亲口问问她,现在允许探监吗?” 秦刚摇头,表情有些古怪。 “孙静说谁也不见,如果真要见的话,必须等到一个月后。” “为什么非得一个月后?” “她没说。” 送走秦刚,苏云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 现在整件事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爱咋咋地,至于这个孩子会不会被孙全安掐死,那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孙全安就把孩子抱过来了,孩子身上起了不少红色疹子,来了就一直哭。 “孙全安,你抱着孩子跑我店里干啥?” “姓苏的!别特么装孙子!你敢说这孩子不是你的!” “我当然敢,我凭什么不敢?” “你放屁!” 他大吵大嚷,街道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大肥想拉他进屋说,可他就站在门口,声音反而还更大了。 “姓苏的!你特么不是人,搞大了孙静的肚子,现在还让我给你养孩子!我呸!” 还好苏云躲的快,不然非得被唾到脸上。 苏云此时脾气也上来了,他本来就讨厌孙全安,此刻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特么别在这胡搅蛮缠,警察已经找我做过亲子鉴定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和秦刚穿一条裤子,警察和你都是一伙的!” “我滚尼玛,什么叫和我一伙,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报警了!” “你敢说不是你的?当初你为什么让孙静来你店里上班?还不是你心里有鬼!” “神经病吧?你特么把自己女儿逼的活不下去了,我好心给她工作还成我的错了?要不是你逼着孙静要钱,要不是你逼着她嫁给那个畜生,要不是你不让她回家,她能毒死你们全家?她怎么不把你这个祸害也给毒死呢!草!” “你说什么?我特么和你拼了!” “拼尼玛,大肥,上!” 眼看要打起来了,远处响起了警车的警笛声,孙全安忙退后两步,指着苏云的鼻子骂了一句。 “姓苏的,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骂完他抱着孩子上了电三轮,一眨眼就不见人了。 等他走远,苏云皱起了眉头叹息。 “这孩子跟着他肯定没好日子过,孙静怎么会有这种人渣父亲!”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孙全安是什么货色你又不是你清楚,他讹不到钱肯定不会罢休的,指不定还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你说他想讹钱?” “难不成他还想让你当上门女婿啊?” 大肥说的没错,孙安全根本就没消停。 骑着电三轮没回家,扭头就进了县城。 很快,秦刚就给苏云打来了电话。 “孙全安这个畜生抱着小孩要跳楼,你抓紧开车上县里银河大酒店!他点名要见你!” “他跳就跳呗,关我屁事!” “你还是去一趟吧,他现在站在楼顶满嘴喷粪,我怕到时候坏了你的名声。” 虽然做了亲子鉴定,但老百姓可不知道内情,他们更愿意相信一个抱着孩子的普通老头,人往往容易信任并同情弱者,虽然很煞笔,可这就是事实。 苏云骂了一句,和大肥开车一路风驰电掣。 等到地方后,警察已经在楼下拉起了警戒线,下面围满了看热闹的。 孙全安这孙子还搞了个扩音器,抱着孩子坐在19层的窗户上,正朝下面喊话呢。 “姓苏的来了没有?再给你们10分钟,他要不来,我就抱着孩子从这跳下去!” 下面喊话的警察把苏云拽到了楼下,见他来了,孙全安抱起孩子举到半空。 “苏云!你就是个人渣,搞大了我女儿的肚子,现在还想让我给你养儿子,门都没有!” 警察把扩音器递给苏云。 “好好和他沟通,一定不能刺激他。” “放心吧!” 苏云点点头,举起扩音器就骂。 “谁特么搞大你女儿肚子?你看见了还是梦见的?就你这种煞比怎么配当爹的?孙静怎么没把你毒死!让你们一家死绝,好一起下地府团聚去!” “你还敢骂我?有种你再骂一句!” “我骂你大爷的灯壳子,你祖坟冒气了,你先人把撒让门给挤了,我!@#¥#@@¥%……” “你再骂我就跳下去!” “你特么跳啊,你媳妇和儿子都是老子送走的,大不了我再出趟活!还能再赚一份钱!” “苏云,你别逼我,我真跳了!” “你赶紧跳!我等不及要给你发丧了!” 旁边的警察都过来劝苏云,秦刚也拉了拉他的衣服。 虽然知道孙安全想吓唬人,可这老东西真跳下来,他们都要负责任。 害怕苏云再刺激对方,秦刚抢了扩音器对楼上喊。 “孙全安,现在苏云也来了,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能帮你解决的,我们肯定会帮你解决!” 连续喊了三遍,才听孙全安拿着喇叭喊。 “我没什么要求,就想替女儿讨个公道!让我养孩子也可以,你们让苏云给我拿抚养费!” “你想要多少钱?” “一个月5000,先让他拿一年的!” “行,我让他给你送上来!” …… 楼下的人越聚越多,人们开始对着苏云指指点点,甚至还有拍照拍视频的。 不得不说孙安全这招狠,不但能找苏云要到钱,还能坏了苏云的名声。 秦刚拍了拍苏云的肩膀,给他递了个眼色,意思让他配合配合。 “这包里是我们准备的钱,你拿到19楼,到时候见机行事,我们有人配合你。” “真给他钱啊?” “先稳住他,等把人摁住再说!” 苏云不情愿的点头,拿起钱袋子从大门进了电梯。 上了19楼,他把钱袋子提过去,孙全安紧张的用刀戳开黑色袋子看了看,见钱没什么问题,刚往前挪了一步,楼梯口就冲出来七八个警察,饿虎扑狼一般把他给摁倒在地。 第41章 孩子问题 闹剧很快就结束了,现场有人拍了不少视频发到了网上。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些人是半路来的,有些人是听别人说的,所以发到网上后就出现了好几个版本。 点赞最多的分别是。 【渣男搞大女孩肚子,女孩父亲抱孩子跳楼】 【县城干白活的都注意了,这个人是行业耻辱】 【震惊,渣男不负责,还让老人快点跳楼】 …… 与此同时韩四可就得意了,刚才朋友给他在现场拍了视频,说是干白活的,问他认不认识。 他一看这不是苏云嘛,直接把视频下载到手机,然后发到了自己的抖音号。 还给视频起了个标题:县城干白活的都注意了,这个人是行业耻辱。 拿着手机正欣赏着自己发的作品,笑着给孙鸣吹牛逼。 “还是苏云有流量啊,瞧瞧,刚发出去的视频,马上都10万播放了!” 孙鸣拍了句马屁,然后好奇的询问。 “这孩子真是苏云的?” “我看八成是他的,不然孙全安怎么可能被逼的跳楼。” “孙静好像之前把他们一家都给毒死了,她怎么又给苏云生了孩子,你说会不会是苏云指使孙静干的?” “诶?你这个想法有些意思啊!等会我再发个视频,肯定也能爆!” 于是韩四打开抖音,把刚才的视频又发了一遍,这次配上了字幕。 【干白活的苏云无耻,搞大了女人肚子,还让女人毒害了岳父一家,现在逼的岳父抱着孩子要跳楼自杀,这种人渣就该被判刑。】 结果点击发送…… “诶?怎么发送失败?” “诶?怎么说我违规啥?” “诶诶诶?我账号怎么给封了一周?” …… 现场人群已经被疏散,孙安全当场就给上了铐子带走了。 看着抱在怀里的孩子,秦刚又为难了。 “按照这种情况,这孩子肯定得送到福利院了。” 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苏云隐约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逗弄了一番,他和秦刚商量。 “要不送人吧?” “你亲戚啊?符合收养条件吗?” “不是我亲戚,但绝对符合收养条件!这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看苏云的表情,秦刚似乎猜出来了。 “你是说……崔云辉家?” “对!他爸妈现在算是无子女,又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两人也没什么传染病和精神疾病,完全符合收养条件!” “他家倒是符合条件,可是……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收养吧?!” “先去问问,实在不行就让叔叔阿姨帮着带两天,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再定。” 两人商量好,连夜就抱着孩子上了崔云辉家。 原本死气沉沉的家里,此刻因为孩子的到来,老两口也难得露出了笑脸。 大肥从后备箱给拿了不少的婴儿用品,秦刚又给了5000块钱。 几个人被让进屋里,苏云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叔叔阿姨,这孩子现在没了爸妈,我们几个大男人也不会带,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收养。” “这孩子爸妈呢?” “现在他父母都出了点问题,本来要把孩子送福利院的,我想给他找个好人家。” 苏云没提孙静的事,老两口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看到这情况,他又开口劝说。 “实在不行的话就麻烦你们先帮忙带带,到时候我找到合适的……” 还没说完,云辉妈就忙不迭的点头。 “这孩子我们喜欢,就放我们家吧。” 云辉的母亲很喜欢孩子,抱在怀里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瞧这孩子,多可怜啊,脖子上都起热痱了,你们先吃饭,我去给孩子换身衣服,再抹点痱子粉。” 三个人被强行留下吃了晚饭。 一直到晚上10点,他们三个才告辞离开。 秦刚把他俩送到店里,启动车子准备回县城,苏云从店里拿了个塑料袋追了出来。 “你把这个拿回去再做个血缘关系鉴定!” “梳子?谁的?不会是你从云辉家偷的吧?” 说到这,秦刚突然明白过来了,瞪着眼睛难以置信。 “你怀疑这孩子是云辉的?不可能吧?这时间也对不上吧?” “孙静两年前就回县城了,云辉回来看病看了大半年,算时间对得上!” “可是云辉不是得了白血病吗?这能生孩子吗?” “他得的是白血病,又不是无精症!按照孙静生产的时间推算,云辉当时的身体情况并不算特别差!” “你和云辉父母说了?” “还没说,等查了之后匹配上了再说,两把梳子都是我从卫生间偷的。” 秦刚点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猜测。 “行,我会安排鉴定的,如果真是云辉的孩子,也算给他爸妈留下了一条血脉。” 苏云点点头,不过并没有秦刚这么高兴。 如果真是云辉的孩子,只能说明孙静太可怕了,这或许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她可能早就算准了一切! 一周后,秦刚拿着亲缘关系鉴定报告找到苏云。 “还真让你给猜对了!这孩子确实是崔云辉的!” “看来我猜对了!” 苏云拿过报告看了一眼结论,满脸苦笑。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这样,那孙静简直太可怕了! 先偷氰化钾,再找云辉怀孩子,然后制造灭门惨案,接着利用怀孕逃脱死刑。 这还没完,她都被抓了,甚至还能通过自己早已经布置的计划,让这个孩子回归到云辉家认祖归宗! 她甚至连自己一家人的葬礼都给安排好了! 果然特么的是学霸! 考虑了一番,苏云和秦刚没把这事告诉大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孩子以后就越安全。 两人开车到了崔云辉家。 苏云进去后,转身又小心翼翼的关闭了大门。 “叔叔,阿姨,有件事我必须很郑重的通知你们!” “啥事啊?是不是这孩子的手续没办好?” “不,他不用办收养手续!因为他是云辉的亲儿子,也就是你们的亲孙子!” 咣当! 云辉父亲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老两口难以置信的看着苏云。 “小苏,你是在开玩笑吧?我家小辉连个对象都没有,怎么来的孩子?而且这孩子才多大?小辉才去世6个多月,算时间也不可能啊,别是搞错了吧?” 秦刚拿出了两份亲子鉴定摆到桌上。 “不会错的!苏云前几天偷了你家的梳子,从上面提取到了毛发,这里面有你的,也有叔叔的,所以我分别做了两份亲缘关系鉴定。” “两份鉴定报告都显示,你们就是这个孩子的爷爷奶奶!” “至于时间问题,这个也能说的通。云辉虽然去世6个多月,可他回老家已经一年多了。” 老两口看着报告结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孩子的妈妈是谁?” “这……” 秦刚看了一眼苏云,见苏云点头,他简单的把孙静的事给他们说了说。 听到孩子母亲被判了无期,老两口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瞬间破灭了。 “怎么会这样?这孩子以后没爹没妈的,还不得可怜死?” 苏云安慰二老。 “如果孙静在狱中表现好的话,也是可以申请减刑的,她还年轻,总有一天会和你们见面的。” 秦刚连忙点头。 “是啊,以后你们要是想见她了,也可以带孩子去见见面。咱们这的规定,每个月都可以见一次的!” 又聊了会,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打算走,苏云却又想起一件事,忙和二老交代。 “孩子的事,你们千万别和任何人说,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亲戚家不要了送来的。” “为什么?” “孩子她妈坐牢了,这事要让别人知道,以后孩子也会被人瞧不起的。” 苏云撒了个谎,其实他是怕孙静这混球父亲又找上门闹事,到时候崔云辉一家非得被搅得鸡犬不宁。 回到店里,秦刚还要回去开会,临走提醒苏云。 “还有十天就是探望孙静的日子,你可别忘了,到时候我开车带你去。” “放心吧!” 苏云答应一声,现在他恨不得马上找孙静问个明白,以便于验证自己的猜测。 这十天里,他和大肥、秦刚又去看了孩子几次。 给买了一大堆东西,还帮着给孩子起了个名。 崔云辉爸妈的精力已经全都放到这孩子身上了,毕竟是亲孙子,几乎24小时寸步不离的照看着。 第十天,秦刚打来电话,让苏云去一趟县里。 孙静已经同意见面了,不过她只答应见苏云一个人。 “探望时间只有30分钟,你要问什么抓点紧!” “好!” 苏云给狱警点头道谢,很快铁门打开,孙静被带了进来。 再次见面,苏云感慨良多,他认真的看着孙静,孙静却非常平静的看着他,笑着问。 “是不是有很多问题问我?现在你可以问了,我都会如实告诉你!” “之前确实有很多问题,不过这几天大概都想明白了。” “说说看。” 苏云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叙说起来。 “你和云辉毕业后一起进了化工厂上班,某次醉酒后,老板陈兆明(前夫)强爆了你。” “你想报警,他却仗着自己的人脉关系,先下手报警说你敲诈勒索,结果导致你被拘留了15天。” “原本你想一死了之,可这期间你发现自己怀孕了。” “回到老家你把这事告诉了父亲,希望他能替你做主,可是你父亲却利用这件事敲诈了陈兆明80万,还强迫陈兆明娶了你。” “强扭的瓜不甜,嫁到陈家你并不幸福,门不当户不对,他们根本瞧不起你,同意娶你,也只是把你当成了传宗接代的生育机器!” “生完儿子你没了利用价值,又因为没有领结婚证,所以不但被陈家人赶出去了,还没拿到一分钱。” “你也想过起诉和报警,可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回到老家后,你租了房子找了工作想重新开始,可你父亲三天两头找你要钱,又因为怕别人知道你被墙爆的事太丢人,所以一直不让你回家。” “再后来你想见儿子,发现儿子也不认你,甚至你儿子被陈家人诱导,说你是拐卖儿童的坏人。” “走投无路之下,你从陈家化工厂偷拿了氰化钾。你决定报复,想让他们都去死,包括你的家人!甚至你的孩子!” “那个时候你回到老家,得知崔云辉得了白血病,这让你找到了完善计划的机会,只要怀孕,你杀了这些人就能躲避死刑!” “你先和云辉发生关系,成功怀孕后,就等于拿到了免死金牌。接着第二步就是复仇杀人!” “这期间其实你也考虑过放弃,当时你来我店里打工,你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可惜你父亲又多次找你要钱,加上你给陈兆明打电话想见儿子被拒绝,这让你下定了决心。” “春节期间,刚好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你利用氰化钾毒杀了陈兆明一家人。” “当天夜里返回老家,刚好你弟媳过门,你又毒杀了自己的家人。” “被抓后你诬陷孩子是我们三个的,其实这也是你早就设计好的。” “你知道根据法律规定,孩子肯定会交给你父亲,你父亲又贪财,所以你诬陷孩子是我们的,他知道后肯定会抱着孩子找我们讹钱,我和大肥正好能替你解决这个麻烦,保护你的孩子平安。” “你甚至连我的性格都算进去了,以你对我的了解,我肯定不会不管孩子,我也肯定会证明自己清白,找到孩子的亲生父亲。” “等我根据线索找到云辉爸妈,孩子自然会顺理成章的送过去,这时候也不怕你父亲去骚扰孩子,我们几个还能帮着接济一下孩子。” “你甚至连时间都算好了,让我一个月后来见你,应该是猜到我已经把孩子送过去了吧?” 见她点头,苏云竖起大拇指夸赞。 “你真是太聪明了,不但能完美的依靠怀孕躲避死刑,还能给云辉生个儿子,延续他家的血脉,对你们两个必死之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双赢。” “只不过我很好奇,在整个计划中,你和云辉到底算是预先合谋,还是你俩在化工厂的时候就产生了真感情?如果产生感情,你被墙爆的时候他应该是知道的,可他为什么没帮你?” “还有,云辉下葬的时候,我发现他也是被氰化钾毒死的,到底是他自杀的,还是你给他下的毒?” 第42章 又接活了 等苏云说完,孙静竟然笑了。 “果然是学霸,你还是那样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我都猜对了?” “差不多吧,不过有一点说错了。” “什么?” “孙全安不是我爸,陈兆明也不是我丈夫,他们都是禽兽!他们都该死!” 苏云沉默。 对于孙静的遭遇他很同情,整件事里牵扯的所有人,几乎没人真正的关心过孙静。 她婆婆当初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她两个姑子要是帮她出头,让她见见孩子。 她母亲要是能坚强点替她撑撑腰。 她弟弟要是替她考虑考虑。 她刚过门的弟媳要是通情达理一些。 孙静也不会走上极端,这件悲剧也不会发生。 苏云摇了摇头,甩开了这些思绪,又催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结果孙静还没来得及回答,管教通知时间到了,眼看她要被带走,苏云朝着里面大喊。 “你好好表现,崔平安还等着你回来呢!!!” 听到这个名字,坚强平静的孙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崔平安是苏云帮忙给取的名字,这也是所有人对孩子唯一的期望。 不求富贵,只求平安。 走出监狱的大门,秦刚连忙迎了上来。 “都问了什么?”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她也没说。” “你特么和我打什么哑谜?喂,别急着走啊!杨伟晚上请吃饭,你去不去啊!” 这个时候苏云哪还有心思吃饭? 回到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他躺到沙发上把这些事情理了理,结果发现最重要的一点自己还是不知道。 孙静到底和崔云辉只是单纯的交易,还是合谋? 如果只是交易,那一切都好说。 可要是合谋,那他们之前在化工厂是否就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 如果真确立关系,那孙静被强爆的时候,崔云辉在做什么? “不对!如果崔云辉知道这件事,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报复的!这么说的话,氰化钾很可能不是孙静偷的,而是他偷的?” “那他为什么又要用氰化钾自杀呢?是想以身试毒?测试毒死人的剂量?还是想用自杀逼迫孙静放下仇恨?” “如果是孙静给他下毒,是不是报复他的软弱?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苏云自言自语,突然就听店里有人喊。 “苏老板在吗?” 苏云从桌后的沙发上爬起来。 “在呢,买点什么?” “想麻烦你出趟活,我爸去世了。” 来人是个女的,叫汪秋琴,年纪和苏云差不多,身材高挑,穿着丧服,他好意提醒。 “丧服是不能穿到别人店里,也不能穿到别人家里的,如果要出门买东西或者去别人家,最好脱掉。” 汪秋琴俏脸一红,哦了一声,忙把头巾摘了下来,想要脱衣服,苏云摆摆手。 “算了,我不忌讳这个,不过去别人家还是要注意一下。” 这都是血泪教训,苏云当年给他爷爷办葬礼,去街道买东西的时候忘了脱丧服,结果被人家老板用笤帚直接赶出来了。 “说说你爸的具体情况,再挑一套寿衣。” “我爸妈离婚二十多年了,前几年他得了癌症,人是今早走的。寿衣你帮我挑,就选最贵的。” “行,留点定金,再写上地址和电话,待会我把灵棚和冰棺先拉过去。” 汪秋琴在纸上写好地址电话,从包里掏出了一沓百元大钞,苏云一愣,心说这女的看来什么都不懂啊。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 “你家没有兄弟?” “没,我是独生女。” “那堂哥堂弟呢?” “有个堂哥,不过我们来往的不多,所以这次丧事都有我一个人操办。” 点点头,苏云收了定金,又问了具体需求。 让他没想到,这还是个大活。 棺材定的是小全套,也就是带底座的。 箍墓全箍,还得铺上地砖。 另外司仪、摄像、祭戏、民乐、厨师服务队乱七八糟的全都要。 “对菜品有什么要求?大概多少桌?咱们这什么档次都有。” “就按最好的做,我算过客人,大概60桌,烟和酒差不多就行。” “行,那我按60桌做,再备5桌。芙蓉王和金辉2号,咋样?到时候用多少算多少。” “行。” 两人谈好,汪秋琴开车先走了,苏云拿了香蜡纸裱,又带了寿衣、纸盆等等。 他把菜单报给大肥,让大肥和苏昊去准备材料,他俩估计还得一个小时折腾。 所以他先把丧车开了过去。 按照地址到达后,汪家也算村里的大户,本家的子侄很多,不过大多都是堂侄。 汪秋琴父亲这一脉兄弟三个,他爸就生了一个女儿,她达生了一个儿子,他爹老光棍一条,至今还没找到媳妇呢。 这个村子比较特殊,还是按古语称呼。 如果兄弟较多,就会按照一伯、二达、三爹、四爸的叫法。 比如汪秋琴家,他爸是老大,所以不管是侄儿还是女儿,一律都叫伯。把老二都叫达,亲儿子也这么叫。 不过他们家的堂侄不少,粗略数了数,绑孝的起码十七八个。 【这些都是她爷爷的亲兄弟和堂兄弟的后代】 除此之外,本家的执客也比较多,算得上高门大户,这些人都挺热情,上来帮着给支好了灵棚,又把冰棺抬进了屋子。 “找两个侄儿给老人(死者敬称,并不是说年龄大)先擦洗一下,把胡子刮干净,再把寿衣换上。” “谁去厨房拿点菜油,找点棉花,把油灯点上。” “先不用放冰棺,把床支好,铺上褥子,到时候还要成殓呢。” …… 人多好办事,苏云也不用自己动手。 他在桌上写好了门牌,让人挂到了门口。 然后又写了对联让人贴到了门上。 等忙活的差不多了,刚准备和主家打招呼撤退,结果就听屋子里几个侄子围在床边嘀咕。 “你说咱伯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没了?” “这油灯点着就灭,房间也没风啊,奇了怪了!” “不会是遇到脏东西了吧?” …… 几个人越说越害怕,见苏云过来,忙惊慌失措的给他说明情况。 苏云蹲下身子端起油碗闻了闻,一脸无语。 “油灯得用菜籽油或者大豆油,你用这种调和油肯定烧不着,就算烧着了也得冒黑烟。” 汪秋琴从厨房又拿了一壶菜籽油,换好之后,苏云用打火机一点,果然就着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今天是第一天,也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啊?你要回去啊?” “还有事?” “我……我不太会啊,接下来还要干吗?” “你啥也不用干啊。” “啥也不用干?那我到底要干啥?” 苏云这才知道,这姑娘看来是什么都不懂,他只能耐着性子仔细的和她说了一遍。 “你爸这日子是五天。今天头一天,报丧结束,倒头纸烧完,来了吊丧的亲友,你就跪在灵前,人家磕头你磕头,人家上香你烧纸。等人走的时候,再按身份把孝布给他们。” “然后呢?” “等晚上了你得守灵,当然了,现在也没那么多讲究,你瞌睡了也能睡会。” “我去堂姐家睡可以吗?晚上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苏云:…… “那第二天呢?” “第二天也一样,早上你爸的舅家会送饭,到时候把饭放到遗照前面,再点三根香。” 说到这他特别提醒了一下。 “这饭可不是给你吃的,这是夹生饭,是老舅家特意给你爸送的。” 见她点头,苏云这才留了自己电话,然后开车离开。 第三天早上就是挂铭旌,虽然是独生女,但人家的户族大,亲戚多。 大肥早早的就支好了饭棚,等成殓仪式结束后,客人便都集中到了饭棚里吃饭。 下午忙完苏云就先回店里了,大肥这边还不能走,晚上还要待执客。 总共8桌,6凉6热。 总管会先拿出香烟给每个人一包,然后一边吃饭,一边给每个人安排明天迎情的活。 扫墓的、接客的、记账的、献饭的、管席口的、扶纸盆的,包括打扫卫生倒垃圾的活,都会安排妥当。 第四天,苏云和大肥一块过去。 中午吃过饭就要请灵,由乐队带着,往祖坟拜祭汪家先祖,能记住坟头的,都得烧香烧纸磕头。 请灵结束,接着就是等舅家的人,老舅家不来,其他客人都不能进。 汪秋琴嫁到了外地,因为孩子还小,所以这次给父亲办理丧事,她的丈夫和公婆都不能过来。 她自己也没什么朋客。 客人被迎进来后,苏云在灵棚拿着话筒主持司礼仪式。 基本上都是先点香,再鞠躬,再跪拜,孝子还礼谢孝。 遇到平辈,则只鞠躬,不跪拜。 当地遵循周礼,从丧服上一眼就能区分每个人的身份和辈分。 比如头戴绑孝的都是孝子。 比如只戴孝帽的,基本都是执客。 客人这边也是如此,穿孝服戴孝帽的,基本都是表亲晚辈。 只戴孝帽那必然是死者的平辈,不戴孝不磕头不下跪的,那就是死者的长辈。 再有就是丧服的颜色。 白色是子侄和孙子辈,红色是曾孙辈,黄色是玄孙辈,不过苏云从没见过五世同堂的情况。 因为黄色的孝布不好买,所以当地曾孙辈和玄孙辈(几乎没有)也都穿红色丧服。 等所有客人吃过饭,接着就是隆重的夜奠仪式。 照例先是户邻烧纸,然后是舅家带头烧纸祭奠。 等烧纸结束,接下来就是祭戏和暖场表演,当地一般都会请一些会唱秦腔的。 如果老人年纪大算是喜丧,儿女子侄也会请一些唱歌跳舞的。 等表演结束,接着就是上蜡环节。 仍然是舅家带头,龙凤大蜡由执客帮忙抬到灵前点燃,舅家行礼,孝子谢孝还礼。 然后是外甥女婿上蜡。 【据说上蜡是为亡者照亮道路用的,当地特殊风俗,无法证实】 结束后就是搭红环节,不过本家无男丁,更无儿媳,这个环节自然就会被省略掉。 接下来就是洗脸、献饭、蹬桌子。 等所有议程都进行完,苏云还不能走,他还要给宾客宣布明天早上起丧的时间。 “各位宾客,咱们明天早上5点起丧,大家都别迟到了。” 夏天一般会早点,要赶天不亮把棺材拉到坟地。 宣布完时间,苏云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他和大肥回到店里,两人大概算了一下,这趟活还可以,最少也有7000块利润。 不过这7000块并不好挣。 就在他俩以为可以顺利结束的时候,第二天起丧,出事了! 第43章 谁来摔盆 按照规定,路祭结束后,丧车开到了十字路口就该摔盆了。 本来都说好的,因为本家无男丁,汪秋琴丈夫又没来,所以由她的堂哥汪建华代替摔盆。 可这货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穿着丧服站在十字路口死活就是不摔盆。 丧车轰隆隆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熄火又不吉利,苏云在车上急的团团转,不停的趴在车窗朝前面看。 最后实在等不及了,他把车子挂上P档,亲自下车过去询问。 “怎么回事?摔个盆怎么这么费劲?” 围了一大堆子侄,结果没一个吭声,汪秋琴红着眼睛刚哭过,指了指堂哥汪建华。 “他说让我把房子和地都给他,不然就不给摔盆。” “摔盆的事不都说清楚了吗?马上都要错过时辰了,这会跑这来闹啥?” 这些事肯定都会提前沟通的,独生女的话,本地习俗,要么是女婿摔盆,要么是侄儿摔盆。(基本上都是亲侄儿摔盆) 不过不管是谁摔盆,都会提前沟通好,就是为了防止在节骨眼闹矛盾。 苏云主持过不少葬礼,说实话,什么样的孝子他都见过,可从来没见过借葬礼趁火打劫的。 这侄儿也够狠,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摔盆这个重要环节等着你。 “到底啥意思?摔不摔?” 苏云皱着眉头提高了嗓门问了一句,见他不吭声,又看向其他的族中长辈,结果一群人只是站着看热闹,也没人吭声。 汪建华反而更加得意了。 “反正你也嫁到外地了,这房子和地也都荒着,我家两个儿子,肯定还需要一处宅基地,我象征性给你点钱也行啊。” “再说了,侄儿门前站,不算绝户汉,我给大伯摔了盆,这和亲儿子也没啥区别。” “你也别说我自私,今天这事要不说清楚,我肯定不会摔这个盆!你也别怪我。” 他这么一说,其他的族中长辈也有开口应和的。 “阿琴,别耽误了你爸下葬的时辰!你爸没了,你堂哥就算是你最亲的了,这房子不给他还能给谁?你嫁到外地也不住,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是啊,你嫁到外地,按咱们的规矩,那就是外人。以后每年上坟烧纸你能回来?还不得靠建华?” “建华是亲侄,继承你爸的房子和地也没啥问题。再说了,他也不是白拿,逢年过节给你爸烧纸上坟还得指着他,他也答应给你一笔钱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汪秋琴又哭了。 这摆明了就是合着伙欺负人家一个弱女子。 人家要是愿意给,或者你办完葬礼再要,那都没问题。 可借着给人摔盆的机会,故意刁难、趁火打劫,这实在让苏云有些看不下去了。 “按理说这是你们汪家的家事,可我是干白活的,得对逝者负责,你们一群大老爷们逼着人家女儿要房要地的,就不怕他爸晚上回来找你们?” “苏云,你也知道这是我们苏家的事?那就别插嘴?” “呵呵,他爸就在后面躺着呢,你是真不怕啊?” 苏云冷笑着威胁了一句,见他们不松口,干脆把心一横,朝汪秋琴喊道。 “没人摔你自己摔,该讲究的讲究,不该讲究就别讲究这么多了!” 汪秋琴好像受到了鼓舞,点点头狠下心。 她冷冰冰的看着他们,咬着牙骂道。 “这房子和地就算烂了我也不会给你的。” 说完她扭头看向其他子侄。 “你们谁愿意给我爸摔盆?” 其他的侄儿都算堂侄,有些是她爷爷的亲兄弟后代,有些是她爷爷的堂兄弟后代,关系比汪建华能远一些。 汪建华就算不摔盆,那也轮不到他们。 现在这里面有矛盾,别的侄儿肯定不会瞎掺和。 眼看西边泛白,天即将大亮。 汪秋琴似乎下定了决心。 “好!你们都不摔盆是吧?那我来摔!” 她举起纸盆,旁边的族中长辈纷纷劝阻。 “哪有女儿摔盆的道理!” “你不能摔!你没这个资格!” “侄儿还在这呢,哪轮得到你摔盆!!!” …… 他们骂骂咧咧,可汪秋琴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把纸盆举过头顶,狠狠的摔了下去。 轰…… 纸盆被摔的四分五裂,里面的纸灰忽的朝四面散开。 这还不算完。 汪秋琴也够决绝,摔盆结束,她扭头朝这些长辈和子侄呵斥道。 “从今天起!我汪秋琴和你们把路挖断了!以后咱们都特么别联系了!!!” 这是本地土话,意思是以后和所有本家侄子长辈断了关系,不管婚丧嫁娶、红白喜事都不会来往。 哪怕她二达(汪建华父亲)去世,她也不会来往。 汪建华被当众打脸,像是斗败的公鸡,红着脸骂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以后就别来往了,我们回!” 他气的扯掉了丧服,竟然扭头回家去了。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子侄和族中长辈面面相觑,有人哼了一声也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脱下丧服也走了。 随后走的人越来越多,就剩下一些执客和送葬的亲友。 汪秋琴擦了眼泪,朝苏云打招呼。 “谢谢,继续起丧吧。” 丧车发动,队伍继续前行。 本以为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可万万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 回了几把方向,停好丧车,苏云准备下棺,两个堂侄下到墓室接应。 结果就听下面喊了一句。 “停停停!” 苏云暂停了电葫芦的开关,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咋了?” “谁特么把死猫扔到黑堂(放棺材的墓穴)了。” “死猫?” 大家都是一愣,都觉得不可能。 当地习俗,每次办白事都会安排扫墓的。 他们会在起丧的时候先赶到坟地,下到墓室后拿着笤帚象征性的打扫一下。 这只是做做样子,更多的是检查有没有人给墓室扔一些不吉利的东西,或者墓室有没有被人破坏、灌水等等。 而且为了防止扫墓之人粗心,或者怕他自己破坏捣乱,所以每次扫墓都是派两个人,也是想让他们互相监督。 所以看到死猫后,立马就有人喊。 “小群!虎子!你们不是扫过墓吗?” 扫墓的两人凑到坟口,立马赌咒发誓。 “我们确实扫了墓。” “你们下墓了吗?” “肯定下了,这几年门子的老人过世都是我俩负责扫墓,没出过问题啊。” 苏云跳下去看了一眼,朝几个人摆摆手。 “地上的‘五谷’都在,‘酵子盆’都放进去了,这死猫肯定是他们扫墓之后扔的。” 【当地习俗,扫墓的必须给墓里撒上五谷,也就是五种粮食,还要给墓穴最里面放一个‘酵子盆’(发面盆),寓意后世子孙五谷丰登发家致富。】 死猫被扔上来,苏云看向汪秋琴,想要征求她的意见,汪秋琴看了一眼冷漠的开口道。 “我不信这些,还是继续下葬吧。” 执客里几个年纪大的老头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墓里有死猫,这不吉利啊。” “我看还是暂停下葬,让苏先生重新勾穴吧。” 旁边几个人也在劝说,他们对鬼神之说格外敬畏。 最后大家没有办法,都看向了苏云。 “苏先生,你觉得该怎么办?” 苏云也从没遇到这种情况,毕竟每次出殡都有扫墓的,何况没有深仇大恨,一般也没人会做出这种事。 不过他们干白活的确实有应对方案,包括他爸之前留下的道家典籍也有相关记载。 风水学记载,坟地出现死猫死狗都会被认为是不祥之兆,它们会扰乱祖坟风水,或者让死者灵魂不安。 如果猫狗尸体被埋进墓穴,会因为阴气变成邪祟,威胁子孙后代。 苏云虽然不相信这些,可干白活的,自然也得让主家求个心安。 “找人把猫的尸体挂到旁边的树上。” “苏先生,这是啥办法?” “猫死挂树、狗死弃水。” 旁边众人面面相觑,苏云见没人懂,只好开口细细解释。 “这都是老一辈的说法,墓穴发现死猫,要挂在树上49天,让魂魄自然散去。如果发现狗的尸体,则要扔到活水之中随水漂流。” 说罢,苏云从挎包拿出三根白香插入土中。 嘴中念念有词。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这是道家的净天地神咒,可净天地秽气! 说罢他拿出一张黄符,手指在其上虚空画符,再用地上烧纸的火焰点燃黄符扔到地上。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急急如无极高真律令。敕!” 刚喊完,这黄符竟然快速的飘向半空,把旁边的人都看傻了。 这还没完,苏云等黄符烧完,把纸灰拿起来,往地上的一截红砖使劲一擦。 这红砖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吉’字。 “我靠,太神了!” “早就听说苏先生能驱邪抓鬼,果然是真的啊!” “卧槽,太牛逼了!” …… 苏云指着砖头告诉众人。 “这坟地勾穴大吉,没什么问题,继续下葬!” 说罢一脚把砖头踢下墓坑。 “封黑堂的时候,把这块砖砌到最下面的中心位置!” 他背着双手站在墓穴之上,小风一吹,衣角随风鼓荡,这逼格一下子就拉爆了。 乍一看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实际上这都是之前他买的幽灵纸和预言笔,偶尔主家遇到邪乎事,他就会拿出来装装样子,实际上也是为了让主家心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他不信这些,可架不住老百姓信啊,你总不能给老百姓科普,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如果这么说,人家肯定骂你脑子有泡。 一个阴阳先生,告诉别人这是封建迷信?简直就是开玩笑。 这时候一个年纪大的老头凑过来给他递了根烟。 “苏先生,你帮着看看,下葬之后还需要注意点啥问题?” “没啥了,我已经做了法,坟地都布置好了,死猫不但对主家没什么影响,扔死猫的人还会被邪气反噬,影响财运和身体。” “这玩意还能反噬啊?” “这些邪法不能轻易用,害人害己。” 苏云这么说,只是想警示一下众人,让大家别学这些缺的货,用这种方法害人。 可他没想到,随口一说,后来扔死猫的还真出了事。 第44章 先生救我 下葬的速度很快,接着封黑堂,然后挖机填满。 起了坟丘后,周围村子的村民提着铁锹过来攒坟。 执客也会客气的给他们发包烟。 等下葬结束,回去吃了饭,接着执客帮着拉花圈去坟地烧纸。 这趟活就算彻底结束了。 苏云和大肥拆了棚,两人和汪秋琴结完账回到店里,结果秦刚又打来电话。 “杨伟让我问你啥时候有空,他想请大家吃个饭。” “我们刚忙活完,吃饭就算了。” “那行,我帮你拒了啊?” 苏云有些不待见杨伟,这人走了狗屎运发了财,结果每次聚会都要找机会显摆显摆。 纯显摆还不够,每次还得找几个混的惨的同学拉出来调侃调侃。 苏云就是他经常调侃的对象。 所以他和杨伟并没什么交情,只不过老同学集体聚会才会碰到。倒是秦刚和他关系还算不错,毕竟都在县城上班,杨伟之前还给警队捐了不少物资。 秦刚挂了电话,结果很快杨伟又亲自打过来了。 “老同学,秦刚都叫不动你啊?现在请你吃饭比请县委书记都难!” “不好意思啊,我和大肥刚办完白事回来,两人都累一天了,实在没这个精力。” “那明天中午呢?” “明天中午我得去我大伯家吃饭。” “那明天晚上呢?你总有空吧?” 见他这么执着,苏云有些好奇。 “咱们同学一场,用不着这么客套,你到底有啥事啊?除了借钱,啥事都好说。” “废话,我像缺钱的人吗?找你确实有点事,不过在电话里不方便说。” “行,那就等以后见面再聊。” “哎!别别别,要不这样吧,我也请你出趟活,我按行情给钱。” “你家谁死了?” “呸!谁都没死,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房子风水。” “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我现在信了,你出趟活怎么收费的?我现在就给钱!” “咱们都是老同学,你也不缺钱,就给5万块吧。” 苏云开了个玩笑,结果刚说完,微信叮咚一声,竟然收到了杨伟的转账信息。 “你真给5万啊?你是杀人让谁看到了?” “我没工夫和你开玩笑,定位发过去了,你今晚就过来!” “你到底遇到啥事了?” 见杨伟不肯说,苏云只能点头答应。 “行,最迟6点,我肯定到!” 挂了电话,苏云和大肥洗完澡换了衣服,两人又草草吃了口饭,这才开车去了县城。 杨伟这些年生意做的很大,几年前就在城北唐林苑买了大平层,之前聚会听他吹嘘了很多次,说是装修都花了300多万。 “苏总,你可太难请了啊!” 刚下车,杨伟就冲上来握手递烟,连称呼都变了。 上学的时候叫自己苏云,后来他发财了叫自己小苏,聚会的时候叫老同学,现在请自己帮忙,又叫苏总。 秦刚早就过来了,四个人朝着小区里面走,杨伟指着东边的楼王给他们介绍情况。 “这栋楼王总共8层,我家在一单元6楼,一梯一户,总共243的面积,五室一厅四卫,当时装修全都是高档货,光中央空调就花了……” “你就别炫富了,赶紧说正事!” 苏云受不了,吐槽了一句,杨伟尴尬的连忙赔着笑。 四个人上了6楼,杨伟的老婆魏敏丽提着包站在楼梯口等着。 以前同学聚餐他老婆也去过,所以苏云他们都见过,但并不太熟,不过听秦刚说过,他俩的恋爱史比较奇葩。 很多人可能还记得,当年微信刚出来没多久,流行过一阵微信摇一摇。 进去后摇一摇手机,有几率会摇到附近的人。 杨伟这货没事就摇,某次摇到了魏敏丽,一看头像是个大美女,于是就邀请人家去爬华山。 本想着爬累了天也黑了,再给美女安排一场电影和烛光晚餐,那还不直接拿下? 可没想到见了面,魏敏丽相貌平庸还有一嘴的龅牙。 于是爬华山改成了吃麻辣烫,想着吃完就找机会跑路。 结果魏敏丽黏上他了,说啥也不走,连房子都开好了。 他一想反正也不吃亏,来都来了,干脆别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完事之后他吃干抹净跑了,可没想到一个月后魏敏丽拿着怀孕的检查报告找到了他家,说是不结婚就报警,闹到最后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婚了。 这时候杨伟憋屈啊,于是隔三差五就给魏敏丽找毛病吵架,万万没想到,魏敏丽不但脾气爆,劲还大。 每次一动手,杨伟就得被打的鼻青脸肿,派出所和医院都成了他的VIP单位了。 “怎么才来?” 魏敏丽可能等的有些久,表情有些不太友善,扫了一眼苏云,有些不太信任。 “搞半天你说的大师就是你同学啊?他不是干白活的吗?行不行啊?可别又是来骗钱的!” “我老同学在咱们县可是出了名的‘先生’,放心吧,肯定能搞定!” 杨伟夸了一句,随后按了密码锁指纹。 房间很大,大到苏云从没见过,装修也确实够豪华,客厅除了沙发电视之外,还摆着一台高档的按摩椅。 阳台上还有一台跑步机,上面摆满了晾晒的鞋子。 休闲室闲置着一堆鱼竿,还有刚出的最新款VR眼镜和无人机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就被当了仓库使用。 杨伟领着他们转了一圈,然后把几个人让到了沙发上,连茶水都顾不上倒。 “苏总,看清楚了吧?我家这房子风水布局怎么样?” “看过了,都挺好的。” “能不能说的再详细一点?” 魏敏丽和杨伟这几天也请了不少所谓的高人,钱花了不少,但问题一直没解决,所以两人对苏云也设置了简单的‘考核’。 这房子当初是请高人布置过的,如果苏云能看出门道,那自然就算有真本事。 苏云自然知道,刚才看过整个房间的陈设布局,他按照书上的解读,给两人解释。 “从方位讲,你们家是1单元,坐北朝南靠正东方位,这是风水学里提到的顶级吉位。正所谓‘日出东方,紫气东来’,不缺生机、大富大贵。这种方位最适合经商。” “你们客厅和阳台靠正南,采光纳气、藏风不聚水,但玄关的鱼缸弥补了这一缺陷。” “刚才我看你家的房间布局,西侧为凶,但挂有宝剑镇宅,门口两侧也挂了铜葫芦和五帝钱,既能驱邪也能增加房屋的运势。” 说到这,苏云指着东侧公卫的一扇小窗。 “如果非要挑剔,那可能就是这扇窗户。” “这窗户有问题?” “藏风聚气紫气东来,但东侧又开了这扇小窗,漏风漏气于财不利。这些年你虽然赚了不少钱,但应该都没留住,应该大部分都被借走要不回来了吧?” 一提这个,他老婆魏敏丽一拍大腿。 “苏总,你简直是活神仙啊,算的太准了!我家杨伟给不少人都借过钱,结果现在一分钱都收不回来!我让他别借,他还和我干仗!” 杨伟表情略微有些尴尬,立马岔开话题询问苏云。 “那这个怎么解决?我总不能把窗户封起来吧?物业也不答应啊!” “也不用非得封窗,可以给窗户这摆一盆龟背竹,或者发财树。如果嫌麻烦,弄一串五帝钱挂着也行,当然,五帝钱必须是真的,而且还要开光。” “我记着你好像就收古钱币,有没有开过光的?” “有,到时候我给你送一套。” 毕竟拿了人家5万,再要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说白送,魏敏丽的表情又好看了一些,也附和着说了声谢谢。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杨伟,示意他赶紧说正事。 杨伟给苏云递了根烟,还客气的点着了火,等苏云抽了一口,他才讪讪开口。 “按理说我家这风水挺好的,可最近却有些不太平,闹了不少邪乎事。” “具体说说。” “先是大半夜屋子里总有猫叫,我们还以为是小区的夜猫跑进来了,可找了好几天,连根猫毛都没找到。” “后来猫不叫了,可卫生间的梳妆镜上又出现了诡异的字。” “什么字?” “是个‘死’字,我老婆洗澡的时候突然就出现了,吓的她一晚上都没敢睡觉。” “这字还在吗?” “没了,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 “前天晚上我们主卧的卫生间天花板还流血了,真的是血!就那么一滴一滴的,那会我正好在洗头,滴在我脑门上,我拿手一抹,抹了一脸的血,差点吓死我。” 这时候魏敏丽也连忙插话。 “还有我家养的这些金鱼和绿植,经常也会无缘无故的死。” “这个应该很正常吧?我家养的也经常死。” “不不不,我家的是集体死!好像是上周吧,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我就买了个菜的功夫,回来鱼缸的鱼全死了。等到晚上,家里十几盆绿植也全蔫了。” 他们家房子大,阳台、客厅、玄关、几个房间里都摆着绿植,加起来能有十多盆。 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如果说忘了开氧气泵,鱼全部死了还算正常,可这些绿植集体死亡,那绝对不正常。 “苏总,你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器?或者符咒之类的,给我搞点,帮我镇一镇?” “有,不过今天来的时候没带,明天早上我让大肥给你送一趟。” “不不不,我去你店里拿!” 苏云点点头,脑子里也没想明白。 “听起来确实有些邪门,不过……” 第45章 镇宅符箓 几个人聊了一阵,天也黑了,苏云和大肥起身告辞。 杨伟本来要请吃饭的,但苏云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集,今天能来,完全也都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刚从杨伟家出来,秦刚和大肥就急不可耐的开口询问。 “他家不会真有脏东西吧?” 苏云摇头。 “不知道,反正听着确实有些邪门。” “那你能搞定吗?” “搞定个屁,你真以为我是林正英啊?我就是干白活的!” “刚才听你说房间风水布局一套一套的,杨伟老婆还夸你算的准。这些不会都是瞎蒙的吧?” 苏云笑着给两人解释。 “这风水一道,其实和咱们语文数学一样,都是按课本学的,有些是师傅口授、有些是传下来的道门典籍,不管是什么方式,不管是谁学,学的内容都差不多,比如天地乾坤、八卦无线、天干地支,册子占卜、算命打卦,原理都一样。” “所以他的房间风水布局,只要请的是懂行的,那和我说的肯定也一样。就比如一加一等于二,你找十个人去回答,答案都是二。” “至于他老婆说我算的准,这其实都是跑江湖谋生的特殊行业手段。” 见两人听不懂,车子刚好开到南城小东巷口,他让大肥停车。 “咱们在这吃个饭,我刚好给你们‘表演’一下。” 他带二人走到最边上一家门口,敲了敲门走到院内。 院子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洗衣服,看他们进来,防备的开口询问一句。 “你们找谁?” 苏云笑道。 “阿姨,我是咱们这的阴阳先生,路过你家,觉得屋内紫气氤氲,所以进来看看。” “你是骗子吧?” 大肥和秦刚差点没憋住笑了,苏云仍然厚着脸皮,认真的摇头道。 “大门朝南一棵槐,人丁兴旺福运来。井边有棵梧桐树,凤凰不引自会来!阿姨,如果我说错了,一分钱不收,我扭头就走。如果我说对了,麻烦您给我端一碗水解解渴就行。” “不要钱吧?” “就要一碗水!” 见阿姨还是有些防备,苏云笑着开口分析。 “我看你家这风水布局,应该是家中喜事不断,门口的槐树寓意人丁兴旺,井边还有棵梧桐。家有梧桐树,凤凰自飞来。你家应该刚生了一个‘金凤凰’。” “呀!你真是先生啊?算的可真准!快来快来,都进来坐。” 阿姨惊讶地站起身,擦了擦手,连忙就把三人往屋里请。 苏云却笑着摆摆手。 “阿姨,咱们萍水相逢,我只是路过要碗水喝。” “喝水?行,我给你拿!” 这阿姨也实在,马上进去给三人倒了热水,苏云喝了一口,放下碗又开口了。 “咱们碰见也算缘分,这样吧,阿姨你随便写一个字,我帮你测测家人运势。” “准吗?” “准不准都不要钱,就当是报答您这碗水的恩情。” 阿姨有些犹豫,想了想,拿手指沾着水在桌上写了‘人’字。 “我识字不多,就测这个‘人’字吧。” 苏云看了看这个字,很快就点头给她拆解。 他先沾水在上面画了一横。 “您瞧,这人字,加一横,就是‘大’字,那再加一横呢?” 说完他又加了一横。 “是‘夫’字?” “‘大’是多音字,加上‘夫’字,在这里就是‘大(dai)夫’!‘人’字之上有个‘大夫’,说明这人身体虚弱,有病在身。你家肯定是有人病了!” 听苏云这么说,阿姨眼珠子都瞪圆了。 “先生,你算的太准了!我孙女这几天总是发烧感冒,现在还住着医呢!您给帮忙看看,到底怎么样?” “阿姨别着急,这人字虽然虚弱,可仍然坚持站立,说明只要好好照料,很快就会康复如初。” “真的?那可太好了!来来来,抽烟,都抽烟!” 好家伙,阿姨一高兴,从抽屉把好烟都拿出来了,苏云却笑着摆摆手。 “阿姨,咱们只有一碗水的缘分,既然喝完了水,那我们也就该走了。” 说完他笑着转身离开,一副高人的模样。 等重新上了车,秦刚和大肥都看傻了,忙问他到底是怎么算的,苏云笑着给两人解释。 “其实这都是跑江湖吃饭的手段,靠的就是眼睛和嘴巴,一要能看,二要能吹。比如这家人,进门先根据她家现有的条件,随便说几句吉祥话,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肯定不会再赶你。” “就是你刚才说的什么槐树、梧桐树吧?” “对,反正瞎编呗,什么话好听就说什么。然后再观察她家的情况,她家窗户上贴着喜字,虽然有些褪色,但说明也就是近几年结的婚,再加上她给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小孩的,说明生了孩子,结婚又生孩子,那肯定是喜事不断啊。” “可你怎么知道她家生的是女孩?万一人家是男孩呢?” “小男孩哪有穿裙子的?” “你堂弟不就穿裙子吗?” 苏云瞪了大肥一眼,秦刚被逗的哈哈大笑,然后他又问苏云。 “那你让她测字是怎么弄的?这能算出孩子生病?” “这也是混饭吃的手段,我想让你生病,你写什么字算出来都是生病!” “你的意思是,你先看出了她家孩子生病,然后故意让她测字?可你是怎么看出孩子生病的?” “我可没说她孩子病了,我说的是‘她家有人生病’!” 苏云狡猾的笑笑,这时候秦刚总算明白过来了,不过又好奇的开口询问。 “可你怎么知道她家有人病了?” “这就更简单了,像她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怎么可能一年到头不生病?尤其是小孩,感冒发烧是常有的事。” 说完苏云又换了个角度分析。 “刚才进去你们也看到了,她在洗孩子衣服,孩子和其他大人都不在家,窗台上还放着煎药的罐子,她家院子停着一辆炸串的三轮车,现在这个点为什么还不出摊?大概率是其他大人带着小孩住院去了。” “那你怎么判断孩子一定能好呢?” “孩子感冒发烧还能一辈子不好啊?” 秦刚认真的点点头,刚开始还觉得苏云挺厉害,结果答案被揭晓后,他觉得这一行好像也挺简单的。 结果苏云接下来的话,又颠覆了他的想法。 “其实厉害一些的跑江湖,人家多少也有些真本事,比如我和我爸学的道医。刚才窗台上放的中药渣子,里面就有柴胡、银翘、桑菊等等,这些一看就知道是治疗感冒发烧的。但是中药见效慢,他们可能等不及又去看西医了。” 说到这,苏云又绕回到了杨伟家的风水问题。 “杨伟这么有钱,找他借钱的肯定一大堆,这年头欠钱的都是大爷,所以我才说他家是漏财的风水。” “那杨伟家的这些邪乎事呢?也是有人搞的鬼?” “不清楚,毕竟我自己没遇到过,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好办,既然家里闹鬼,那就换个地方住呗,总不能所有地方都闹鬼吧?实在不行让他俩住你们警队宿舍去,我就不信在警队还闹鬼。” 这么一说,秦刚豁然开朗。 第二天苏云刚起床,杨伟就开车来拿东西了。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还有些惨白,精神状态也不好,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你精神状态有些差啊,昨晚没睡好?” “怎么可能睡得好,我差点让女鬼给吓死了!” “昨晚你看到鬼了?” 听到这个话题,大肥和苏昊也跑过来吃瓜了。 杨伟点了一根烟,说起来好像还有些害怕。 “昨晚大概是后半夜,我睡的迷迷糊糊觉得有些热,起来一看空调关了,我以为停电了,想去看电闸,结果刚出卧室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鬼站在我家客厅,披头散发的,她慢慢扭过头,那脸白的就像死人脸!” “你确定没看错?” “我确定没看错,昨晚我也没喝酒,我也没有任何精神类疾病!苏云!真的是鬼啊!” 他情绪有些激动,苏云点点头。 “然后呢?” “还有个屁的然后啊,我吓的连夜就带老婆跑到外面开房去了,到现在还没敢回家呢!” 苏云想了想,虽然自己没亲眼见过鬼,但确实不能否认这玩意的存在,按照当初他爸的处理方式,一般都是选择驱邪镇宅的物品,或者是朱砂和符咒加持过的符箓。 他从供奉的三清祖师香坛那拿了一串红线串起来的五帝钱,又从抽屉里拿了早些年父亲制作的三张符箓。 “五帝钱拿回去挂到小窗旁边,这个镇宅平安符贴到玄关,其余两张贴到主卧和阳台。” 杨伟千恩万谢的接了东西,害怕符箓被弄皱,还特意用一个长盒子装了起来,这才小心翼翼的塞到自己包里。 苏云见状又特别提醒了他一句。 “今天你回去贴上符箓,挂好五帝钱,然后和你媳妇先别回去住,找个宾馆凑合凑合,等上一个月再说。” “那我们住到宾馆没问题吧?” “没问题,等一个月后我再去你家的房子看看。切记,这一个月千万别回去!!!” “好,我全听你的!” 杨伟拿了东西,又千恩万谢了好一阵,然后才开车离开。 苏云这边,本打算抽空好好睡个觉,可没想到刚送走杨伟,汪建华又来了。 他一进门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泪俱下的喊了起来。 “苏先生,救命啊!我儿子快不行了!!!” 第46章 野猫反噬 “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早上刚起床他突然就中邪了,我让村里的小徐(村医)看过了,他说可能得了癔症。” “走,去看看。” 苏云提了随身带的小包,跟着汪建华到了家里。 他家和汪秋琴家挨着,不过两家命运截然不同。 他俩的父亲是亲兄弟,老大生了汪秋琴,现在人也去世了,这房子被锁上,这一脉就算断绝了。 老二生了汪建华,汪建华娶妻生子又生了两个儿子,一家三代人都住在一块,虽然热闹,但显得拥挤。 他大儿子13岁读初一,上的是寄宿学校,并不在家。 这次出事的是二儿子,只有5岁。 “孩子没上幼儿园?” “还没来得及送就这样了。” 苏云坐在床边,给小孩把了脉,脉形如豆,滑数有力,这明显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气血紊乱。 放下小孩的手腕,苏云看向汪建华。 “你和我说实话,小孩子到底怎么了?” “他他他……他刚起床就这样了。” “如果你不说实话,那就请别的人吧。” 见苏云要走,汪建华还是坚持这个说法,直到苏云都走到大门口了,他才终于忍不住拉着苏云压低声音说道。 “苏先生!我我我……我说实话。” 回到房间,汪建华关上房门,然后不放心又把门反锁了。 “苏先生,都是我鬼迷心窍,我说实话,这孩子其实是被吓成这样了。” “被吓的?” “早上他要去幼儿园,小孩子贪玩就先跑到门外面去了,结果刚开门,他就看到门口吊着一只死猫。” “看到一只死猫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苏云继续追问,汪建华脸色有些发白,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苏先生,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这和孩子没关系,我求求你,救救孩子吧!” “你先把自己干的事情讲出来!” “我……我……我给大伯坟里的扔了一只死猫!” 汪建华悔恨交加的说出了自己干的事,不过大部分苏云倒是都提前猜到了。 现在农村不会划分新的宅基地,因为他家是两个儿子,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隔壁大伯的房子上。 大伯就一个女儿,汪秋琴还嫁到了外地,两家的房子又挨着。 所以自从大伯病重,汪建华就一直想和大伯谈谈房子和宅基地的事。 但每次只要聊到这个话题,大伯都说要等女儿汪秋琴回来再说。 这一拖就拖到大伯去世,女儿汪秋琴回来处理丧事,汪建华又提到了宅基地的事。 但汪秋琴又说要等丧事办完再说。 怕夜长梦多,更怕汪秋琴事后变卦,思来想去,汪建华竟打上了“摔纸盆”的主意——在当地丧葬习俗里,摔纸盆常被视作继承家产的象征,他想借着这个由头逼汪秋琴松口,答应转让宅基地。 可他没料到,这一逼,倒让汪秋琴没了退路。她索性自己亲手摔了纸盆,一气之下还把两家的‘路’给挖断了,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我当时也在气头上,就想吓唬吓唬她。” “所以你就找了只野猫弄死,然后扔到了她爸的坟里?” “这猫……是我家的。” “你家的?” 汪建华愧疚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儿子,叹了口气。 “这猫是我儿子养的玩伴,他平常最喜欢和小猫玩。可那天我心里本就堵着一团火,满肚子焦躁没处撒,刚跨进家门,那猫凑上来蹭我的裤脚,踢了几次它都不走,我有些烦躁没收住劲,最后一脚把它给踢死了。” 小孩见自己的猫被踢死了,抱着小猫尸体又哭又闹,这一下汪建华更心烦意乱,提着小猫尸体就想扔到门外边去。 可等走出家门被冷风一吹,他脑子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怎么的,竟然绕到了屋后的玉米地。 地里的玉米即将成熟,人钻进去根本发现不了,从这片地里一直往南穿过去,就能赶到送葬的队伍前面到达坟地。 这会天还没亮,他鬼使神差的提前到达了坟地,站在上面把死猫扔进了墓穴之中,脑子里想的只是报复汪秋琴,没想到苏云会做法破了邪气,还说扔死猫的会遭到反噬。 本来他心里就有些惶恐不安,结果今天开门碰到死猫,儿子又被吓成这样,他就觉得这肯定是被苏云做法反噬了。 救子心切,他干脆直接找到了苏云,想让他帮忙祛除邪法救治儿子。 说完,汪建华咚咚咚给苏云磕了三个头。 “苏先生,都是我犯的错,和我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求你救救我儿子啊。” 苏云想骂几句,可看到床上躺着的孩子,他又把话给咽了回去,汪建华再混蛋,儿子毕竟没错。 被父亲当面踢死了最心爱的玩伴,又看到了小猫尸体被吊到门口受了惊吓,小孩子就算治好,以后怕也有心理阴影了。 “你先跪着吧!” 苏云呵斥一声,随后走到神龛旁,拿出三根白香插了进去。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 念完净心神咒,他从随身的挎包拿出一排银针,又在桌上点了油灯。 等给银针消了毒后,他开始给小孩针灸。 这是他爸传下来道医中的针灸篇,调节气血、安神定志,专门治疗惊吓过度。 不过一般外出治病,为了增加神秘性,也为了能多挣点,很多江湖术士都会装神弄鬼。 说孩子是三魂不稳、七魄离体,有些地方也把这种情况叫‘丢了魂’。 其实就是惊吓过度。 治疗方式也是多种多样,除了针灸,还有按压某些穴位的,也有‘驱邪拔气’的,用两指夹住鼻梁使劲往外拔,几次之后鼻梁上方就会出现一道血痕。 不过这些大部分都没有科学依据,苏云比较认可的只有针灸和按压穴位。 他分别在孩子的内关穴扎针,可调节心气、缓解心悸焦虑。 神门穴扎针:养心安神、改善失眠多梦。 百会穴扎针:升阳固脱、镇静开窍! 印堂穴扎针:安神定惊、缓解头痛! 太冲穴扎针:疏肝理气、平复烦躁! 最后就是足底的涌泉穴,大概在足底前部凹陷的位置,作用是引火归元、能让足心发热,改善睡眠。 【其实这些都是很基础的,学过中医学的属于常规操作】 等6大穴位扎完,小孩就像‘回了魂’,眼睛也重新对焦了。 “行了,小孩没问题了。” 苏云把东西收回包里,然后又特别叮嘱了几句。 “这事由你而起,也要由你结束。我走之后,你把猫的尸体埋到自家果园,再去给你大伯烧点纸,诚心磕头认错。” “行,我去!” “另外再给汪秋琴打个电话,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你们都是同一支血脉。” “这个……” 苏云知道他碍于面子不好开口,顺道给他指了条明路。 “你打电话别提死猫的事,就说梦到你大伯了,是你大伯让你打的电话,她肯定不会挂你电话的。” “真的?” 苏云点点头,收了100块的辛苦费,然后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他摸了摸小孩的脑门,又拉着汪建华出了屋子,小声提醒。 “忙完之后,记得再买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猫,给小孩道个歉,不然这事会被小孩记一辈子,可能给他造成童年阴影。” 其实在坟地发现死猫,谁都知道是汪建华干的,就如同今天死猫被挂到门口,谁也知道是汪秋琴干的,如果两家的矛盾不化解,那一辈子只能做仇人。 至于宅基地的事,人家汪秋琴愿意给,那是情分,不愿意给,那也是本分! 回到店里,连着一周都没什么活。 这期间杨伟也来了一趟,给苏云提了烟和酒,那简直是千恩万谢,说是这一周他和老婆在外面宾馆住,吃的好睡得香,什么妖魔鬼怪也都没出现过。 这倒验证了苏云的一个猜测。 如果真有鬼,那这个鬼肯定不会只待在房子里。 换句话说,这房子里,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小苏,出趟活!” 苏云正在发呆,被一个人的叫声打断。 他看了看来人,连忙起身笑着喊了一声‘姑父’! “姑父抽烟。” 苏云热情的给对方递了根烟,然后又问到底是咋了。 其实他们俩算不上什么亲戚。 这是他爸爸的三舅的女儿的女婿。 或者说这位的岳父,是苏云的舅爷(有些地方也叫舅公)。 听起来关系并不算远,但实际上因为苏云爷爷奶奶都去世十多年了,他舅爷、妗婆(舅奶)也去世了,所以两家早就不走动了。 “姑父,谁没了(死了)?” “你那个……咳……我爷爷。” 他本来想按苏云的辈分算,结果算不出来,只能说是自己的爷爷。 苏云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打算怎么办,具体都问明白了,突然又不好意思的解释。 “姑父,咱们也算沾亲带故的,按理说这事我肯定得接,可实在不巧,这几天我接了活,实在腾不开时间啊。” “那怎么办?” “要不……你去找韩四,问问他有空吗?” “韩四不行吧?我听说前一阵他给人把丧车开沟里翻掉了,尸体都给人摔出来了。” “怎么可能,那都是胡说八道。” 苏云义正言辞的摆摆手。 “韩四是咱们这顶好的先生,人家干了一辈子白活,手下司仪王海,厨师孙鸣,都是金牌,普通白活绝对手拿把掐,而且收费比我还便宜呢。” “你找他,绝对没问题!!!” “到时候去了提我的名字,多少也能优惠一些。” 第47章 祖坟有鬼 送走姑父,大肥凑过来不解的问他。 “好不容易遇到个熟人,你怎么把生意推给韩四了?” “韩四给我介绍了不少‘好活’,我也得还他一个。” 王家沟王倩大伯看风水、桥东村的爱占便宜的吴老大、五保户葬礼、孙静的二叔,这些不赚钱,又特别麻烦的活,都是韩四让主家找苏云的。 大肥好像有些听明白了,好奇的开口询问。 “你这个姑父是不是也特别难说话(不好沟通)?” “那得分情况,他要是不喝酒就没事,要是喝了酒就看运气了。” “发酒疯啊?” “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因为他是周陶村的。” “周陶村又咋了?我一哥们也是这个村子的,没听说有啥特殊的啊?” “这个村子的祖坟有些特殊,一两句说不清楚。” 苏云没有明说,不过他也不是存心害人,能不能顺利勾穴,那就看韩四的本事了。 如果他有真本事,这趟活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当姑父找到韩四,并且提了苏云的名字后,韩四立马就得意的笑了。 “你放心,我干了一辈子白活,都是专业的。” 等姑父走后,韩四立马通知了孙鸣和王海。 “出活了!这次的活还是苏云介绍的!” 三人集合后,孙鸣心里有些不踏实。 “苏云能这么好心给咱们介绍活?别有什么坑吧?” 韩四豪气干云的摆摆手。 “放心吧,我都了解过了,这次去世的是周刚的爷爷,老人92岁寿终正寝,家族也没什么矛盾,周刚人也挺豪爽的。” “那算个喜丧啊?” “是个肥活!” “我还是觉着有些不对劲,这么肥的活,他能介绍给咱们?” “周刚来的时候提过苏云,说他是苏云的表姑父,我估摸着,苏云是觉得不好意思挣熟人的钱,再加上可能他真有活,所以才推到我这边了。” “怪不得呢。” 在当地,干白活的确实最怕接亲戚的活,不收钱吧,自己憋屈。收了钱吧,亲戚肯定会在背地里骂你。 收多了不合适,收少了也不合适,简直是里外不是人! 比如当初苏云他爸活着的时候,他舅爷去世了。 表哥请的他父亲全包。 结果办完丧事两家差点打起来。 表哥喝了点酒,梗着脖子骂。 “你钻钱眼了?给你亲舅舅干白活还收钱?” 这话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可仔细一琢磨肯定不对啊。 干白活的也不是开慈善堂的。 他爸可以不收钱,可摄像、司仪、祭戏、乐队、厨师都是从外面请来的,人家能给你白干? 虽然是亲舅舅,但毕竟不是孝子啊。 不挣钱可以,但也不能赔钱啊。 最后还是一些长辈出面劝解,他爸才算拿到钱,最后两家伤了感情,还倒贴了3000多块。 所以当地干白活的都耍小聪明,遇到自己亲戚过事,往往会把活推给其他同行,这样一来谁都不得罪,同行接了活还能落个人情。 接了活,韩四马上就开着丧车出发了。 去了之后还是按照老规矩,先按照老人的生辰八字推算了出煞时间,写了门牌、挽联等等。 忙完之后,等挖机到了,他又去祖坟看坟勾穴。 周陶村的祖坟比较大,里面埋的先人也比较多,韩四精挑细选帮主家找了一处好穴。 他圈了穴,坐在一边等着挖机开挖。 结果没到十分钟,就听挖机师傅喊了一句‘卧槽’! 他跑过去探头往下一看,人都麻了。 下面大概2米的位置,竟然把旁边的老坟给挖穿了。 要没有旁人倒也好说,大不了让司机偷偷给填了,重新勾穴即可。 但是一般看坟勾穴的时候,主家都会派人来现场盯着,一是要确认勾穴的中轴线,勾完后要插一个木楔定位,填埋的时候起丘也要靠这个木楔确定方位。 二是箍墓的工人都在旁边等着,这些人都是本地的,其中一个似乎认识这个老坟,立马打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就见一辆三轮车拉着七八个人,突突突的开到了祖坟。 “我草泥马!你狗势的把我老祖宗给挖出来了?刨我家祖坟,我特么弄死你!” 车还没停稳,上面七八个人就直接冲下来,摁着韩四就打! 当天下午,王海的‘小报告’就打过来了。 “韩四又被打了。” “咋了?又把车给人家翻沟里去了?” “这次不是,是勾穴勾错了,勾重(ChOng)坟了!” 勾重坟,是指勾穴的时候勾到了别的老坟。 如果这是一个无主的老坟还没啥关系,可要是有主的,你把人家祖坟给刨了,人家还不得和你拼命啊?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别提了,老坟的主家把韩四给打了一顿,现在让他披麻戴孝跪下给人家老祖宗磕头赔罪呢。新坟的主家也找他要赔偿呢。” “人没打坏吧?” “人没事,就是脸有些肿,他让我找你去说事(当中间人调解)。” “找我干啥?” “你既会看坟勾穴,主家又是你的表姑父,肯定得找你啊。” “这个……得加钱!” “现在钱都是小事,只要能解决问题,你说个价,我马上找韩四去要。” “那就5000块吧。” 王海哦了一声,扭头就凑到韩四耳边喊。 “苏云说可以来,但是他要8000块辛苦费。” …… 等拿到了钱,苏云开着破桑塔纳赶到了现场,这坟地围满了看热闹的。 老坟的主家早就把整个家族的人都叫齐了,披麻戴孝的跪了一大片,还有几个女眷一边烧纸一边哭嚎。 “哎呀,我可怜的老祖宗啊,你都死了几十年了,今天又被人给刨出来了……” 他绕到最前面,见韩四也穿着丧服,跪在坟头烧纸道歉,脸被打的都肿起来了。 刚想找老坟的主家聊聊,结果前面跪着嚎丧的一个女人立马起身抓住了苏云的胳膊喊。 “活神仙?真的是你啊活神仙!” “你是?” “活神仙?你不认识我了?你去过我家喝过一碗水,还给我测过一个‘人’字!” “测字?哦!你是……” 经过提醒苏云总算想起来了,这人就是当初他和秦刚、大肥做实验的时候,偶遇的那个阿姨。 “活神仙,你简直太神了!那天你刚走我小孙女就出院了!我给儿子他们说了这事,结果没人信,我就想找你,可也不知道你叫啥,住是哪家观(道观)。” “我叫苏云,是个阴阳先生。那啥,阿姨,要不咱们待会再聊,我朋友还在那跪着呢!” “他是你朋友啊?” “算是吧,我就是被他叫来说事的。这是你家的祖坟?” “这是我老婆(四声调,本地发音,指曾祖母或者太奶)的坟。” 【本地称谓:把奶奶都叫婆,太奶都叫老婆(四声调),外婆叫舅家婆(四声调),或者魏婆(四声调)。】 阿姨拉着苏云给围着的人介绍起来。 “这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活神仙,你们还说我瞎编的,大活人站在这,你们总该信了吧?” 本家也有认识苏云的,此刻也聊起了苏云过往的历史‘战绩’。 “听说他在王家沟抓过鬼!” “街上开药店的那个谁,他和他儿子都中邪了,听说就是苏先生给治好的!” “苏先生很厉害的,听说前几天遇到了坟里有死猫,他做了法,坟砖上还出现了一个吉利的‘吉’字。” “这都不算什么,后庄那个大老板他母亲去世,把县里有名气的先生都请去了,人家最后最后就留了苏先生,你们知道为啥不?” “为啥啊?” “因为苏先生不但能看活人啥时候死,还能看死人是啥时候没的。” …… 苏云故意多等了会,听这些人议论完,这阿姨更惊喜了。 “原来你这么厉害呢?” 说完她又指着韩四瘪嘴。 “你这朋友咋这么差劲,勾穴都能勾错,就这水平还当阴阳先生呢?这不是害人吗?” 韩四羞愧的低头不语,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了,完全是自己学艺不精。 苏云给老坟本家的孝子散了烟,说了一堆好话,然后也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这老坟让他负责修缮,然后我再给你们的老祖宗做个法事,你们看可以吗?” “那要影响了我们陶家子孙的气运怎么办?” “这个……” 苏云就怕说这个,气运这玩意谁能说的清? 到时候你娶不到媳妇说怪祖坟风水,发不了财也说怪祖坟风水,甚至得了感冒发烧都怪祖坟风水,你儿子怪祖坟风水,你孙子也怪祖坟风水,这简直没完没了啊。 “这个一般不会影响的,如果以后你们真遇到什么麻烦,那就再找他解决?” 他干脆把锅甩给了韩四,反正事是他惹的,到时候‘售后’肯定也是他负责。 韩四鼻青脸肿的也不敢提意见,哼哼了几句,也听不清说啥。 见没人反对,他让挖机师傅开始填埋。 结果他姑父周刚又跳出来了。 “他家的祖坟问题解决了,那我家的怎么办?勾穴都勾错了,肯定得重新勾,这损失算谁的?” “都算韩四的!” 苏云大手一挥,心说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咬,你韩四勾错了穴,那就都扛着吧! 见周刚没意见,韩四倒是急了,起身连忙拉着苏云呜呜呜。 听了半天才听清楚,他是不敢再勾穴了,怕再勾错,所以让苏云帮忙。 “这个……得加钱!” 又讹了2000块,苏云掏出罗盘开始勾穴。 其实他知道周陶村祖坟的问题。 当初他和他爸来这接过白活,这个村子的祖坟情况非常复杂。 40多年前,因为历史特殊问题,本地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平坟活动。 祖坟被平后改成了生产自留地。 几年后村里人发现老人去世没地方埋了,都埋到了自家果园或者麦田。 闹了几次之后,平坟的风头过去,这块地又被当做了祖坟。 这时候再起坟丘就不太划算了,所以当地人就凭着记忆,在原来祖坟的位置直接烧纸祭奠。 对主家来说这没啥,可对看坟勾穴的阴阳先生来说,那绝对是最麻烦的,上面看着一马平川,下面实际埋了不少老坟。 这些老坟就像地雷,你看错勾错就会惹来大麻烦。 当年他爸勾过一次,他还记着他爸调侃,说这工作不亚于扫雷。 “就这!往左一米,挖!” 第48章 胸口藏针 韩四一看苏云勾穴的位置,差点又给气死了。 苏云其实耍了个小聪明。 他是照着韩四挖的位置,往东挪了一米。 当地的风俗,坟和坟之间都会留一些间隙。 刚才他挖到了老坟,那就说明旁边是安全的,错开一米挖下去,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放弃这个位置,让苏云重新换地方勾,那就只能拼运气了。 这就等于韩四给苏云趟出了一条路! 看着问题解决了,姑父周刚夸了几句,提出想让苏云接活。 苏云不傻,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真要接了这活,周刚的尾款肯定不好收,而且韩四孙鸣这边也不好看。 他和之前的阿姨打了个招呼,借口店里还有事要忙,直接开车走了。 大概第六天左右,本以为这事都结束了,没想到王海又打电话了。 “韩四也够倒霉的,刚刚又被打了!” “周刚喝酒了?” “你咋知道?” 苏云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咳嗽了几声。 “咳!猜的,这次因为啥事啊?” “还能因为啥事,这个周刚发酒疯呗!他喝多了和旁边的执客聊天,他说他是大孙子,所以是长孙。旁边的人说他大伯家的儿子是长孙,人家年龄小,但是是嫡长子的儿子。然后他不服就把韩四给拉过来评理,韩四可能没帮他说话,结果被他把一颗门牙给打掉了。” 【课后作业:长孙是长子的儿子?还是孙子辈里年龄最大的?】 听到王海的叙说,苏云也吓了一跳。 “我靠,打这么狠?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刚刚被村里人给拉开了,本以为这事就结束了,结果现在周刚又说不给结尾款,王海气的都报警了,我看这次钱不好要啊。” “他又想让我去说事?” 被看出了想法,王海尴尬的笑笑,苏云却直接开口拒绝了。 “这我可没办法,我的面子还没这么大,我劝你也别瞎掺合,省得也挨打。” 周刚这家伙喝多了酒发酒疯,别说他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便宜表侄,就算他亲爹来了都得挨揍。 下午忙完回到家,王海往沙发上一躺,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老伴给他拿了拖鞋,好奇的打听。 “我出去买菜,听说周陶村这白事把派出所都给惊动了,咋回事啊?” 王海把事情大概说了说,他老伴急了。 “那你的尾款也没要到?” “都打成一锅粥了,人都在派出所关着呢,我找谁要钱去?” “那你不是白干了吗?” “也不算白干。” 王海就怕出幺蛾子,所以之前找苏云说事的时候偷偷给自己坑了3000块,本来心里还有些愧疚,这下完全平衡了。 他舒服的躺平伸了个懒腰,又略带遗憾的叹了口气。 “韩四算是彻底完蛋了,去年攒了一年的钱都让苏云给坑了,今年攒了一年,先在周河村赔了点,这次又赔点,估计也没啥钱了。” 他媳妇也配合的点头附和。 “他也够倒霉的,先把丧车翻沟里了,然后又勾错了穴,口碑都败光了,以后怕是更难接活了。”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面带忧虑的询问王海 “他死不死没关系,可咱们怎么办啊,现在不知道苏云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 听她嘟囔,王海也有些烦躁了,本以为王海这个老油条能稳住阵脚,结果被苏云几乎是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县里的白活差不多都被苏云给包圆了。 见他没主意,媳妇凑到跟前小声说道。 “要不去找找苏云,这一年你也没少帮他,他多少也得给咱点面子。” 王海有些为难。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张不开这个嘴啊……” “要不再观望观望,看看韩四那边的情况再说。” 两人商量妥当,韩四在派出所待到天黑才被放出来。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稀里糊涂的回到店里,孙鸣跟在身后不停的安慰。 “没关系,哪个干白活的还能一辈子不出事?” “大不了咱们从头再来,振作起来!” “四哥,你可不能就这么放弃啊,兄弟们还指着你吃饭呢。” …… 孙鸣在后面嘟嘟囔囔的说着,韩四冷不丁的回了一句。 “我不打算干了。” 一句话直接让孙鸣愣在了原地,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又劝了几句,见他听不进去,孙鸣急的都骂娘了。 “你特么不干了我怎么办?” “我店里压着几十万的货,你让我还怎么活?” “当初为了你,我特么都和苏云闹掰了,你现在说不干了?我告诉你,现在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 孙鸣现在已经完全依附于韩四了,韩四要是不干,他的干菜店可真就黄了。 不过韩四也委屈啊。 现在不是自己想不想干的问题,是能不能接到活的问题。 与此同时,苏云也在店里愁眉不展,大肥看了一眼日历询问。 “明天就到一个月了,杨伟要是问你房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总不能让人家两口子一直住宾馆吧? 他倒是能做法事,可要做了法事没用呢? 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两人正商量对策呢,结果秦刚的电话打过来了。 “杨伟找你出趟活,你拉一副棺木来北斗村。” “他家谁没了?” “他老婆魏敏丽!” “谁?” 苏云被惊的差点蹦起来,魏敏丽人高马大的怎么会突然死了?他心说该不会和自己布置的风水有关联吧? 和大肥打了个招呼,两人去棺材铺拉了一副松木棺材,直接就奔向了北斗村。 这是杨伟的老家,就在县城边上,村里人靠着土地开发都发了财,杨伟就是其中之一。 等他们赶过去,杨伟哭嚎着叙说了事情的发生经过。 他和他老婆在外面宾馆住了一个月都好好的,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能回家了,两人吃了午饭,本打算回老家拿点换洗衣服,可他老婆坚持要去新房拿,说上个月买的衣服都在新房,再不穿就过季了。 “我在楼下等她,等了半天都不见她下来,后来我上楼去找,打开门她……她已经死了。” “就差一天啊!你说我干嘛不拦着她啊!呜呜呜……” 杨伟虽然和老婆经常吵架,可毕竟夫妻一场,多少也算有些感情。此刻满脸悲切眼眶泛红,苏云和秦刚把他扶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这料理后事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苏云的头上,杨伟不差钱,他声音沙哑地向苏云开口,该有的丧葬仪式一个都不能少,所有的物件、环节,都务必得是最好的规格,一定要让妻子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这时候班里其他同学也都到了,大家得到消息都挺不好受,进去集体给吊了个丧,男同学去安慰杨伟,女同学则在家里帮忙。 “薛琳琳怎么没来?” “不知道,我给她打电话了,没人接,发消息也没回。” 几个同学小声议论,然后朝杨伟瞥了一眼,有个女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几人小声开口提醒。 “薛琳琳哪敢来?我听说他俩之前开房被杨伟老婆抓了现场,娘家人把薛琳琳扒光衣服都扔到大街上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群人。 “瞧见没,那些都是娘家人,千万别提薛琳琳,小心被听见了。” 几个女生吐了吐舌头,赶紧又去忙活了,薛琳琳和杨伟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大家同学一场心照不宣,也没人当面提这事。 苏云这边,先提笔写了挽联让人贴到了门上,随后又挂出了门牌,按照杨伟老婆的生辰八字推算了出煞和下葬日子。 虽然他老婆也是年轻人,但因为结婚生子,所以白事流程和老人去世几乎一致。 “谁给老人(死者敬称)换衣服?” “我们两个。” 娘家人里,两个女人招了招手,一个和杨伟老婆样貌有七八分相似,应该是她妹妹。还有一个年纪大点,听女孩称呼二娘。 当地除了大伯的老婆称呼大妈,其他叔叔的老婆不叫婶子,一律叫娘,有些也会按排行叫,比如二娘、三娘、四娘等等。 五服之内平辈统一排行,有些人丁兴旺的,甚至能排到20多,所以称呼也很奇葩,苏云曾经干白活的时候,某个村子有家人都排到五十八了,平辈不喊名字,直接喊五十八。晚辈则简化的喊五八叔、五八爷。 魏敏丽的妹妹和二娘戚戚然的进入房间,两人擦了擦眼泪,拿起寿衣询问苏云。 “这要怎么穿?有啥讲究吗?” “穿之前给老人(死者)擦擦脸、擦擦身子,整理一下仪容,然后先换上衣……” 两女的点点头。 因为死者是女性,要换衣服,苏云也不方便在房间看着,他走出去把门虚掩着,结果就听里面两人小声嘀咕。 “二娘,你看我姐胸口这是啥啊?” “我瞧着怎么不太对劲啊。” …… 两人议论了一会,她妹妹推开房门,看了一眼苏云,有些不好意思,又绕过苏云给旁边的杨伟招手。 “姐夫,你进来看看,我姐胸口怎么有血啊!” 杨伟跟着进了屋,很快他又推开门让苏云进去看。 魏敏丽躺在床上,上衣被脱了,胸罩也被解掉了,她妹妹拿寿衣遮盖住,只露出了左胸下半部分位置。 苏云看了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魏敏丽胸口下方偏左位置有一处红色血点,外面的皮肉有破损痕迹,表面看起来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红点四周有拇指大小的紫黑色瘢痕。 这明显是非正常死亡,可兹事体大,他也不敢贸然下定论,所以和杨伟商量了一下,又推开门把秦刚给喊了过来。 秦刚进去一看,人也懵了,表情有些凝重的看向杨伟。 “你老婆到底是怎么死的?” “啊?” 一句话把杨伟给问懵了,可秦刚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天旋地转。 “你老婆不是被妖魔鬼怪给害死的,她是被谋杀的!” 秦刚显然在怀疑杨伟,毕竟当时只有他俩在一块,又因为薛琳琳的事,所以杨伟既有杀人动机,也有杀人时间。 听了这话,杨伟还没反应过来,娘家人倒先炸了。 魏敏丽的妹妹哇一声就哭了,一爪就抓到了杨伟脸上,哭嚎骂道。 “我就说我姐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死了,原来是被你给害死的!肯定是你和那个狐狸精又搞到一块了,你想杀了我姐,让她给狐狸精腾地方……” 女人发起狠来也挺可怕,苏云和秦刚两个老爷们差点没拦住。 她妹妹指甲很长,还做了美甲,一爪扣到了杨伟面门,直接就是五道血痕,杨伟疼的嗷呜一嗓子就蹦起来了。 结果这边刚把魏敏丽妹妹摁住,她二娘又扑过来了,外面的娘家人一听这动静,纷纷跑进了屋子查看,听说魏敏丽是被杨伟谋杀的,娘家人全都炸了,围着杨伟就打。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秦刚没办法只能掏出证件大吼。 “都别动手!我是警察!我是警察!” 这一吼众人都安静了不少,杨伟被打的鼻青脸肿还在叫冤枉,秦刚瞪了他一眼,朝其他娘家人解释。 “现在我们也只是推测是谋杀,就算魏敏丽真是被谋杀的,那也不一定就是杨伟做的!我已经打了电话,你们放心,这事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还死者一个公道。” 大概五分钟左右,刑警队的人来了,他们和秦刚商量了一下,秦刚又去找杨伟和娘家人协调。 “我们要带尸体回去解剖,你们在这签个字。” 听到要解剖尸体,杨伟家人和娘家人又都迟疑了,当地习俗讲究的是保留全尸,秦刚自然也知道这个习俗。 “你们放心,解剖查验后,我会让法医尽可能的还原尸体,不会造成太大的破坏。” 其实这话说的都有些多余,毕竟这是通知,不是协商。 随后尸体被带走,娘家人撂下几句狠话也走了。 等其他人走的都差不多了,苏云刚打算走,却被杨伟给留下了。 “苏云,刚才你也看了,我老婆这伤口真是被谋杀的?” 第49章 谁是凶手 看着杨伟的神情,苏云觉得他应该不是凶手,如果真是他杀的人,那刚才给魏敏丽换寿衣的时候,他肯定不会让娘家人去,自然也不会被人发现伤口。 “你老婆心脏位置有淤血和紫斑,大概率是心脏受外力攻击破损导致的死亡,非自然死亡是肯定,但具体是意外还是谋杀,这得秦刚那边调查。” 想到这,苏云对之前杨伟说的话也产生了怀疑,又重新和他确认。 “你说你老婆是回家拿东西,然后你等不及上楼去查看,接着发现她死在了家里的主卧?当时你为什么不报警?也没打120?” “我上楼看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这房子一直闹鬼,我以为是鬼杀人,自己又胆小,所以才着急忙慌的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把人拉回来,我和我爸也大概检查过,没发现什么伤口,所以就以为她可能是被鬼杀的,或者是得了什么急病。” 针对这一点,苏云也有些无语。 当地但凡死了人,从来没有人会选择报警,基本上都是直接下葬,也不用开什么死亡证明。 不管是上吊的还是喝农药自杀的,反正你只要死了,全都当是自杀,没人怀疑,也没人多管闲事去报警。 小时候不太懂,苏云还曾经问过他父亲,结果他父亲没有明说,只说是就算报警又有什么用?到时候该死的也死了,不该死的也得死。 所以苏云时常在想,他和父亲接的这些白活,送葬的这些死者,是否也有魏敏丽这种被谋杀的? 这些人被埋进墓地,他们会甘心吗? 收回思绪,他又继续询问杨伟。 “你老婆死在主卧的衣柜前,衣柜门是打开还是关闭的?” “衣柜门是开着的,我记着挺清楚,当时衣柜里不少衣服都掉到地上了。” “你家是指纹密码锁?除了你和你老婆,其他人知道密码和指纹吗?” “我给我爸妈录了人脸识别,不过他们基本上都不会来的。” “没有其他人吗?” “没了。” 杨伟摇了摇头,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可刚升起这个念头,立马又自己给压了下去,他眼神闪躲,又带着一丝恐惧。 从杨伟家离开,苏云让大肥先回去了,这葬礼暂时办不了了,他开丧车回去不方便,也不知道这事得多久能处理好,所以坐出租车又去了秦刚的单位,想打听打听情况。 在外面的咖啡厅等了半个小时,秦刚总算来了。 “情况怎么样?” “刚刚尸检结束,魏敏丽确实是被谋杀的。” 秦刚要了杯黑咖啡,然后继续说道。 “她是被钢针刺入心脏,形成心包填塞。心脏的贯穿伤又导致冠状动脉损伤,然后造成了循环衰竭死亡。对了,你和杨伟聊的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我感觉杨伟不像是凶手。” “这话怎么说?” “你想想,这根针要真是杨伟扎进去的,他肯定不会让娘家人帮忙换衣服。还有,他说自己是在楼下等魏敏丽的,这也能调小区监控证明。” 苏云说完,沉吟了片刻又蹙眉开口说道。 “不过……杨伟好像知道是谁杀的,刚才我问他指纹密码锁的事,他的表情很不对劲,能进出他们家的,应该还有一个人,这个人魏敏丽应该是不知道的。” “你怀疑是这个人潜入了杨伟家,杀人拿针杀死了魏敏丽?有没有可能是尾随进屋杀人呢?” 苏云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我问过他,他确定进屋后,衣柜是打开的。伤口又在心脏位置,说明魏敏丽和凶手是面对面互相看到了,而且伤口在胸口位置,凶手肯定是从正面袭击的。由此推测,凶手应该是提前进入屋子,听到开门声躲进了衣柜,魏敏丽去衣柜拿衣服,所以发现了凶手,情急之下凶手发动了袭击杀死了魏敏丽。” “可是这也不对啊,凶手为什么不拿刀?而是用针杀人?这么细的钢针,凶手又怎么准确的刺入魏敏丽的心脏?” 一根针想要刺入心脏并不难,但只能刺进去一多半,因为针后面是尖的,手指无法用力将针全部插入。 所以苏云思索片刻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手拿钢针肯定不会全刺进去,所以我推测这根钢针后面应该还有一个什么配件。他可能也没想着杀人,被人发现后,可能是挥舞手里的这个物品时,正好把上面的钢针靠后面的配件,全部顶进了魏敏丽的心脏。” 秦刚理了理思绪,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不过他又笑着解释。 “这个案子其实并不难,不管凶手是怎么进去的,也不管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只要他是个人,那进入小区、进入楼道,肯定会被监控拍到,我已经安排人去物业调监控了,估计很快就有答案了。” 两人又聊了半天,等一杯咖啡快要喝完,下面的人打来了电话,不过听完电话,秦刚的脸色却有些复杂。 “监控调到了,你猜凶手是谁?” “薛琳琳?” “你怎么知道?” “能让杨伟瞒着魏敏丽给别人录人脸识别进自己家的,除了杨伟爸妈,估计也只剩下薛琳琳了。只是我没想到薛琳琳会杀人。” 苏云有些憋闷,他其实早有猜测,可没想到凶手真的会是薛琳琳。 “我们已经在杨伟家采集到了指纹和鞋印,等抓到人比对后就可以确认了。” “薛琳琳……” 苏云嘴里念叨着,想起之前听同学说薛琳琳的电话打不通,心想这家伙可能已经跑路了。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满大街都是监控,去哪都得拿身份证,哪怕买东西扫码付钱也能暴露,薛琳琳估计也跑不了多久。 不得不说,秦刚的行动能力还是非常强的,当天晚上苏云就收到了消息,说是人已经抓回来了。 目前正在连夜审讯,而魏敏丽的尸体已经被家属领了回去。 第二天接到杨伟电话,苏云带大肥又赶到了北斗村。 一见面他就愣了,杨伟竟然披麻戴孝的跪在魏敏丽的遗像前烧着纸。 “夫妻之间不用披麻戴孝,你孩子呢?让他跪在这。” “没事,我不在乎这个,是我对不起敏丽,给她披麻戴孝是应该的。” 杨伟悲切的解释了一句,脸上除了被小姨子抓出的血痕,还有新添的伤。 苏云再看了一眼旁边表情冷漠虎视眈眈的娘家人,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点点头也没再劝,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而且杨伟确实在整件事里要承担一定的错误和责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到了摔盆环节,娘家人竟然变本加厉逼着让杨伟摔盆。 “我不同意!” 这下杨伟本家的长辈不答应了,他爸拦在棺材前说什么都不让杨伟摔盆。 “亲家,是我儿子对不住敏丽,可我儿子也不是杀人凶手啊。披麻戴孝我们也不说啥了,摔盆肯定不行!你这是欺负人啊,骑到我们杨家脑门上拉屎撒尿?!” “要不是他勾引那个狐狸精,我女儿怎么会死的这么惨?” “敏丽死的惨,我们心里都不好受,可她和杨伟毕竟夫妻一场,两人还有孩子啊,你们让她摔盆,以后咱们两家还怎么走动?你不认他这个女婿,难不成连外孙都不认?” “我女儿都死了,和你杨家还走动个屁!杨伟,赶紧摔盆,不然今天我们把你拉到祖坟和敏丽一起埋了!” 娘家这次来了十七八个同族的年轻人,一看要打起来,怕儿子吃亏,杨伟父亲火气也上来了。 “要打架是吧,好,那咱们就试试,我们杨家也不是泥捏的!” 他朝身后的执客和本家的子侄大喊。 “但凡是魏家的,都给我打,打死一个我埋一个,反正我也活够了,大不了我给他们陪葬!” 这一下可乱套了,两帮人打的乱七八糟,由于都没有趁手的家伙,所以他们在现场找到什么就拿什么。 杨伟还懵圈呢,手里的纸盆被他爸抓了过去,直接就爆扣到他岳父的脑门上,纸盆被砸的四分五裂,他岳父被开了瓢,哇哇叫着就冲了上来。 车厢上坐着的都是杨家的女眷,本来是扶灵的,结果一看打起来了。 然后这帮女的也跳下车加入了战团。 撕头发的扣脸的、拿哭丧棒打的,连墓室陪葬的金童玉女(陶俑)都成了武器。 甚至还有几个杨家的想去掀魏敏丽的棺材板。 “别打了!别打了!” 杨伟声嘶力竭的大喊,结果不知道被哪个娘家人给踹了一脚,他骂了一句脏话,直接扯掉了丧服,也加入了战团。 苏云坐在丧车的驾驶室比较安全,嘴里叼着烟,把哀乐的声音调的小了些,然后掏出电话报了警。 没多久,警察来了,结果一看这么多人大混战,警察又呼叫了支援。 等彻底把现场控制好,已经都早上8点多了。 大肥8点过来要准备早饭,一看这情况,人都兴奋了,跑过去拉着苏云就问。 “啥情况啊?是不是和娘家人干起来了?杨伟的岳父咋还被抬走了?谁和谁打的?” 他没看上热闹,好像亏了100万一样。 苏云简单的讲了一下事情经过,满足了大肥的好奇心,结果大肥挠挠头又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人都带走了,那我这早饭还做不做?他们也没说回不回来吃饭啊!” “吃个锤子,我这丧车都不知道咋办呢!” 苏云看着丧车都无语了。 现在丧车停到十字路口,杨家人和娘家人都被带走了,棺材拉回去不吉利,拉到坟地也没本家人下葬,停在十字路口又碍事。 打了一圈电话,最后都求到秦刚协调了,结果好不容易把杨伟放回来,这货看了一眼棺材,也摸着额头发愁。 “现在埋不埋还不知道,娘家人和我爸他们在谈判,听他们意思要把敏丽埋到娘家坟。” “那现在咋办?这么热的天气,闷在棺材里晒太阳也不是个事啊!” “要不先拉回去?把人先放到冰棺?” “你是主家,你说了算。” 苏云还没见过这种情况,人都拉半路了,又折回去放冰棺的。 不过一想也确实没办法,两家人暂时谈不拢,尸体久放会发臭,也只能先拉回去冻上再说。 于是魏敏丽可遭了老罪了。 被人解剖完又缝上,好不容易下葬到半截又被拉回去冻到了冰棺。 关键是活没干完苏云和大肥还不能走。 两人陪着杨伟倒完棺,坐在门道口抽闷烟。 没多大会功夫,秦刚也来了,一打听情况他也有些无语了。 掏出电话给派出所打过去问了问,然后他就挠头了。 “现在还没谈拢,女方要把尸体拉回去,还要你们赔100万精神损失费。你爸和你叔他们不同意,说魏敏丽是杨家的媳妇,户口也在你们家,那就是你们家的人,必须埋到杨家的祖坟。两边又差点干起来。” “这可怎么办?” “先等等吧。” 秦刚从旁边拽了个小板凳坐下,随后又提起了薛琳琳的事,他嫌弃的看向杨伟。 “你小子也是个人才,把人家薛琳琳的肚子都搞大了?” 第50章 畸形恋情 “我也不是故意的!” 杨伟脸色有些尴尬,小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秦刚给三人大概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杨伟自从和魏敏丽结婚后,因为不满魏敏丽的样貌,两人经常在家里干仗。 恰好去年国庆节同学聚会,薛琳琳得知杨伟现在开了公司身价不菲,于是趁着醉酒之际和杨伟开了房间。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那只隔一层黑丝袜。 薛琳琳样貌其实一般,但她喜欢化妆,平常衣服穿的也比较前卫彪悍,更懂得如何伺候男人。 所以几个来回就把杨伟给拿下了。 两人隔三差五的就去酒店开房,时间长了之后,薛琳琳不满于足现状,想要申请转正。 可杨伟哪敢和魏敏丽提离婚?他根本打不过啊! 后来他和薛琳琳又一次开房的时候,因为登录了电脑版微信,两人的聊天记录被魏敏丽发现了,魏敏丽带着娘家人直接抓了个现场。 薛琳琳更是被当场扒光衣服扔到了大街上。 本以为两人从此会断了联系,但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后,薛琳琳拿着孕检报告找上门了。 两个女人见面后又干起来了,薛琳琳哪是魏敏丽的对手?被打倒后一脚踢到肚子上流了产,后来这事闹到了派出所,经过协调,魏敏丽给薛琳琳赔了5万块。 薛琳琳不甘心,然后就开始了自己的报复。 “你瞒着你老婆,偷偷给薛琳琳录了你家的人脸识别?你到底是咋想的?去酒店还不够刺激?非得把人带到家里去?你猪脑子啊?” “我没办法啊,她逼着让我录人脸识别,不然就报警说我强奸她。” “所以你特么隔三差五就把薛琳琳带家去?” 秦刚骂了一句,苏云反倒是想起了闹鬼的事。 “薛琳琳有杨伟家的人脸识别,所以能随时进去,这么说……闹鬼的事也是她干的?” 秦刚点头。 “是的,薛琳琳已经承认了,第一次她趁杨伟一家人外出,悄悄潜入进去,给他们卫生间的顶上放了一个小型的蓝牙音箱。大半夜她在门口用手机连接蓝牙,然后播放猫叫。” “卫生间玻璃上的字是怎么弄的?” “这倒不是她故意弄的,我们分析了一下,应该是她用手在镜子上写了个‘死’字,因为她喜欢化妆,手上可能残留了一些不溶于水的化学物质,所以魏敏丽回家后洗了澡,水蒸气覆盖之后,这个‘死’字就会突然出现,被雾气泡的时间长了,又会慢慢消失。” “原来是这么回事。” 秦刚掏出烟盒,给三个人都发了一根,又给自己点上一根,点点头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她基本上每天都在唐林苑蹲守,只要杨伟和他老婆不在家,她就会潜入房间做一些布置。比如给天花板淋上鸡血,给鱼缸投毒,剪掉你们家里所有绿植的根部,让你们误以为这房子不干净。” “那我大半夜看到的女鬼呢?其实也是薛琳琳?” “是的,那一晚薛琳琳没算准时间,她刚进屋就发现你们回来了。所以只能藏到隔壁房间,但是人有三急,她憋不住想去上厕所,恰好因为停电你被热醒了,两人大晚上就这么撞到了。她披散着头发又穿着白裙子,房间黑漆漆的,加上一直闹鬼,你就以为她是女鬼,等你和魏敏丽被吓的逃跑之后,她也跟着离开了。” “我靠!她竟然藏在我家里这么久!变态啊!” 杨伟骂了一句,苏云却能理解薛琳琳的想法。 从心理学角度去看,这叫‘极度兴奋后的自适应症’。 心理学中的认知重构理论认为,个体通过持续体验新奇、刺激的方式,重新定义环境和自身领地意义。长期居住可能促使大脑产生强烈的自适应症,形成类似“心理领地”的归属感。? 比如你去外地打工,租住别人房子,刚开始不适应,但如果住上30年,你甚至会认为你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你会下意识的去维修、装饰、管理整个房间。 薛琳琳的情况还要更严重一些,她长期藏在这栋房子里,暗中窥探着杨伟和魏敏丽的生活,这种极致的偷窥感会让她产生强烈愉悦和兴奋,也能让她体会强烈的成功感。 她会下意识的认为,你魏敏丽打我骂我又怎么样? 我住着你的房子,吃着你买的东西,用着你的化妆品,和你男人一起住在你家,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大傻子,你才是真正的可怜虫! 时间久了,她的自适应症会潜意识的认为,自己才应该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由此会产生强烈的排挤,那最简单的就是吓走魏敏丽,让她彻底离开。 到时候她和杨伟就能一直住在这。 听杨伟骂薛琳琳是变态,苏云和大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心说这孙子也够倒霉的,一辈子遇到了两个女人,结果两个都是奇葩。当初魏敏丽能和他结婚,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现在薛琳琳更奇葩,直接藏房间里装神弄鬼吓唬人。 秦刚瞪了杨伟一眼,实在忍不住又骂起来了。 “你个煞笔,家里都闹鬼了,你竟然还和薛琳琳三番五次的回去找刺激,还把苏云让你一个月再回家的事都告诉她了。她知道时间,算好日子提前一天又去你家装神弄鬼,想要再吓唬你们,结果才害死了你老婆。” 秦刚打开了一张图片递给三个人查看。 “她从网上买了这种针扎的小人,本来打算藏到你们枕头下面,结果刚进屋,没想到你老婆突然回家。她吓得顺手拉开衣柜躲了进去,没想到你老婆回家就是拿衣服的,拉开衣柜,两人直接就撞上了。” 苏云看了看图片,这是网上卖的那种诅咒小人,上面还插着几枚绣花针。 “薛琳琳惊慌失措之下,举起这个针扎小人就砸向了魏敏丽,小人外面是稻草,里面是金属的,所以这枚钢针受力之下,巧合的扎进了魏敏丽心脏。” 薛琳琳见魏敏丽倒地不起,她自己也慌了神,直接从电梯下到地下车库跑了。 等杨伟不耐烦的上楼查看时,魏敏丽早就凉透了。 听完秦刚的叙说,三人都有些感慨,良久后杨伟小声询问。 “薛琳琳会判死刑吗?” 秦刚没回答,只是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他们能聚在一块的同学本来就没几个,结果一年多时间,崔云辉先死了,然后孙静判了个无期,现在薛琳琳也要判死刑了。 同学一场,事情搞成这样,谁都觉得有些难受。 秦刚叹了口气,临走拍了拍杨伟的肩膀。 “以后如果再遇到合适的,就好好过日子吧,别再瞎搞了。越有钱,就得越受的起诱惑和考验。” 说完他又把苏云叫到外面。 “咱们县里刚出了个小微企业扶持项目,政府审查通过后有30%的补助金,另外在选址和税收上都有优惠政策,你上次和我说想办一个纸活厂,如果真有意向的话我帮你提上去?” “人家肯定有具体要求吧?我能符合条件吗?” “当然有要求,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等会回单位我把具体细则发给你。” “行,要真弄成了我请你吃饭。” “弄不成也得请我吃饭。” 秦刚翻了个白眼,把苏云包里的烟揣进自己裤兜,然后摆摆手开车走了。 杨伟家还没消停,大肥和苏云一直等到了下午,这才看到人都回来了。 最后两家的谈判结果是:魏敏丽作为杨家儿媳,还是葬在杨家祖坟,杨伟虽然不是杀人犯,但在整件事的发展中也存在重大过错,所以需要赔偿魏敏丽父母50万元。 由派出所所长当见证人,两家当场写了协议,之后就算是陌生人了,老死不相往来。 大肥听完谈判结果继续去做饭了,虽然娘家人走了,可还有其他宾客要吃饭。 苏云和其他又给魏敏丽倒了棺,发动丧车放起哀乐,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墓地。 等忙活完吃了晚饭,都晚上10点多了。 苏云回到店里,看到秦刚已经发来了文件资料,坐在电脑跟前登录微信,打开后粗略看了一遍。 文件提到的意思大概是,县里为了鼓励老百姓自主创业带动本地经济环境,提高就业人数,扩大税收,所以特别推出了小微企业的扶持项目。 简单来说,就是你开公司也好,办厂开店也行,政府都会进行不同比例的扶持要求。 比如说开店,政策要求宽松,但扶持力度也小。 比如开公司办厂,政策要求严格,但扶持力度也更大。 他之前和秦刚提到的纸活厂,就属于后者。 文件要求最低要招聘20名员工,而且员工必须足额缴纳社保,按月足额发放工资,这些员工也必须从本地招聘。 补贴奖励金占总投资的30%且不能高于30万! 看到这个数字,苏云一下子就不困了。 他原本计划投资100万搞个纸活厂,没想到现在直接就能省下30万,而且政府还会帮忙选址和减免税收。 他给秦刚发了短信,等了半天没见回复,估摸着对方睡觉了。 等第二天,秦刚打来电话,说申请已经提交了,政府现在很重视这个项目,目前已经过了初审,基本可以提前去选址了。 “你有合适的地方吗?” “城西桥头咋样?” “这地方不错,有很多空厂房直接就能用,门口就是107省道,交通也方便。你钱够不够?” “现在还不清楚,我得去问问厂房的价格。” 两人约好,等吃了中午饭一起过去。 城西桥头一大片商用土地都盖了厂房,这些都是政府刺激经济盖起来的,不过这些年也没租出去几家,很多都空着。 苏云和秦刚下午去看了之后,地方倒是都比较满意,就是在租和卖的问题上有些发愁。 因为是政府的土地,厂房也是政府集中修建的,所以人家是只租不卖。 “租金一年3万块不算贵,但是一次性签10年合同,这……” 苏云有些为难,一是一次性就要拿出30万房租,二是万一干个一两年倒闭了,到时候这厂房转租可不太容易。 “县里补贴30万,你就当免费租了个厂房,其实也划算的。” 秦刚劝了一句,直接点醒了苏云。 这次项目扶持力度大、速度快,大概一个星期左右,终审通过,苏云只要满足了政策条件,这笔钱就会按月分批打到公司的公户。 签了租赁协议,苏云也开始忙碌起来了。 一边要给厂里装修,一边还要联系一些生产设备,另一边还得在本地招聘一些会做手工活的。 当地的纸活大概分两种,一种是可以用机器批量制作的,比如元宝机、冥币印刷机。 还有一些是需要手工制作的,比如花圈、寒衣、纸扎(电视机、沙发、手机、童男童女等等)等等。 元宝机倒是便宜,7000块就能买一台全新的,苏云直接上了三台。 冥币印刷机就比较贵了,四色印刷的要10万一台,他目前也只敢进2台左右。 加上装修,乱七八糟下来,已经砸进去55万多了。 剩下的钱也不敢乱花,电工、保安、操作工、会计、厨师等等都得请,还要高价请几个有经验的手工活老师傅,再找一些手脚麻利的女工。 另外这么多人,这里吃饭也不方便,还得弄个食堂。 他算了算,开工一个月,这些人员工资和伙食费加起来,起码就得10万块。 以他的资金储备,最多也就能支撑4个月。 也就是说,4个月内,厂子里的效益就得跟上支出,起码也要保持收支平衡,不然就得负债。 忙活了一个多月,桥头纸活厂总算正式运行起来了。 看着生产出来的冥币和金元宝,苏云有些意动,这些玩意可都是钱啊! 这一个月里,他让林伯也联系了县里大大小小的纸活店,都留了名片,把这些老板拉到了微信群。 谁需要什么货,只要把订单发出来,厂里就会安排送货的。 每天货车按固定路线跑一圈,既能保证效率,也能保证速度和控制成本。 “老板,今天的订单都统计出来了。” “林伯,叫我小苏就行。” “好的老板。” 苏云有些无奈的笑笑,林伯是他特意请来的老手艺人,当初跟着他父亲干白活,后来让儿子接城里住了,结果老头住不习惯,又闹腾着回来了。 平时苏云忙不开也会找他帮忙,工资都是按天结算。 人老实话不多,这次请他出山,一是帮忙培训新人扎花圈,二是让他管理整个生产车间。 “林伯,咱们的纸活现在咋样了?” “培训了大半个月,基本上都熟练了,花圈工一天能扎8到10个,寒衣和其他纸扎速度也跟得上。” 这种花圈都是手工做的,分大中小三类,价格从80到150各不相同。 先要用竹竿和篾条做出骨架,然后给上面按照颜色不同绑扎纸花,店里还做了少量最高端的,花圈表面会绑扎一条手工做出来的白色长龙,价格也能卖的更高,不过这玩意需求量都比较小。 苏云拿着当日的销售订单看了一眼,本打算看看订单收入数据,结果没想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韩四纸活店?” 第51章 小孩说谎 “这个韩四是我认识的那个韩四?” 当地很多年纪大的对外都不会称呼本名,而是按照本家排行称呼,所以出村之后遇到一块‘同名’的就会很多。 林伯也是干过白活的,自然知道苏云说的是谁,忙回话解释。 “就是他,我亲自去他店里谈的业务。” “他改行了?还是兼职?” “我问过了,说是改行了,现在只卖纸活不接白活了。” “那你没说咱们纸活厂老板是我吧?” “那肯定不能说,韩四和你有过节,他又好面子,说了肯定没办法做生意。” 林伯说完,又笑着调侃。 “先是丧车翻沟里了,然后又给人家勾重(ChOng)了穴,他不改行也不行了,根本没人敢叫他操办丧事。” “那孙鸣呢?” “这个我没问,不过我去街上看他干菜店还开着,应该还继续干着白活吧。” “王海呢?现在跟谁干着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 苏云哦了一声,又细看起了今天的订单。 这个开门红还算不错,整个县城大大小小有二十七家都下了订单,虽然每家要的东西不多,但加起来也有五千多的货。 扣除成本,纯利润有4000块,这些钱基本上能包住人员工资和水电煤气了。 这还只是第一天,有些乡镇还没跑到,后续的日订单销量应该能更高一些。 另外苏云也打算以后慢慢拓展隔壁县里的业务。 当然,这一行主要还是靠几个大的祭祀节日。 比如清明节、寒衣节、冬至和春节。 一般到了这几个关键日子,整个县城的人都会集中祭祀,那数量还是非常庞大的。 “林伯,以后给韩四的货,统一把价格上调10%!” “这不好吧?他要是不从咱们这拿货怎么办?” “那就让他去市里拿货。” 苏云不以为意,心说整个县城就自己一家纸活厂,以前他们都是从市里的批发公司进货,不但有中间商的费用,而且每次发货都需要两三天,要的货少人家还不送。 所以他的纸活厂开起来后,价格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每天都会送货上门,本地人自然愿意从他这进货。 “这几天再招几个货车司机,旁边的几个县城都是空白市场,也要抓紧开发。” “我已经安排了,咱们这交五险一金,来应聘的人太多,所以我还在挑呢。” 苏云点点头,货车司机必须找好的,人要好,车也要好,不然出个车祸啥的,他们厂子也得负责,要搞出个人命,那他直接就得原地倒闭。 在厂里呆了一个多星期,大肥打电话说接了个三周年的活,苏云和林伯打了个招呼,然后返回了店里。 三周年算不上大活,但总比没有活强,尤其是大肥这边的厨师服务队,利润还是比较可观的。 忙完之后大概一两天,王海打了个电话。 不过让苏云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提干白活的事,而是说孙女可能中邪了,让苏云过去帮忙给看一看。 王海家就在镇上,苏云以前去了几次。 熟门熟路的到了地方,王海和老伴热情的把他迎了进去,不过两人笑的有些僵硬,明显就是心里有事。 “小苏来了哈,好一阵没见,看起来瘦了,还没谈对象吧?改天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王海老伴假模假样的把苏云拉到里屋坐下,又给泡了杯茶。 “这茶叶可是你王叔朋友送的高档货,他一直都舍不得喝,你尝尝,看味道咋样?” 苏云笑着抿了口茶,然后看向了躲在王海怀里的小妞妞(王海孙女)。 “这孩子看着没啥事啊?” 王海干笑着把孙女拉到跟前,他指着旁边的窗户问孙女。 “小妞妞,你告诉叔叔,窗户外面是啥啊?” 小女孩嘟着嘴在王海怀里撒娇不说话,王海又问了两遍,她这才不情不愿的说。 “窗户外面有个老爷爷,他在看着我呢。” 王海朝苏云看了看,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 “孩子这几天总说窗户外面有个老头看他,我们都吓死了。小苏,你帮忙给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啊!” 王海和老伴明显不善于表演,嘴里说着孩子中邪了,可脸上一点紧张担心的表情都没有,甚至还有功夫给苏云递了根烟。 苏云也不戳破,朝窗户处瞥了一眼,笑道。 “小孩子内心纯洁,确实会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不过这也简单,家里有红布吗?” “有!” 王海老伴忙去柜子里翻了一大片红布。 【当地办白事散孝布的时候,家里有重孙辈的,基本都会给红布,最早是做好的红色孝服,这些年会用缝纫机的少了,做起来也麻烦,主家就会直接按尺寸给孝布。老年人舍不得扔,往往会把多余的压在柜子里,以免日后要用】 苏云拿起红布撑开挡住窗户,又问小孩。 “小妞妞,还能看到老爷爷吗?” “看不到了。” 小妞妞摇摇头,害羞的又钻进王海怀里撒娇了。 苏云把红布递给王海老伴。 “阿姨,你把红布钉在窗户上就没事了,红色辟邪。” “哦,这行吗?” 苏云点点头。 “按我说的做肯定可以。行了,既然孩子的问题解决了,那我也该回去了,店里还有活等着呢。” 他作势要走,王海急了连忙开口。 “急啥啊,刚好到饭点了,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太麻烦了。” 他老伴连忙谄媚的笑着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我都做好了,早上特意买了酱牛肉,家里还有瓶好酒,你和你王叔也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正好喝点。” 两人表演的非常尴尬,苏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笑着点头答应,重新坐下后,见王海出去拿酒了,苏云从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小妞妞。 “想吃不?” 妞妞咽了口唾沫狠狠点头。 “那妞妞告诉哥哥,是谁让你说窗户外面有个老爷爷的?” “是爷爷说的,爷爷说妞妞这么说的话就有糖吃,爷爷没骗人,哥哥真给妞妞糖吃了。” 小妞妞说完拿起糖就跑,刚好撞上拿着酒瓶的王海,气氛顿时又有些尴尬了。 “王叔,有话直接说就行,你又是好茶又是好酒的,我有些不敢喝啊。” “这有啥不敢喝的,来,我给你倒上。” 王海拧开酒瓶,给苏云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上。 “王叔,你还是说事吧,我这人酒量不好,等会要是喝多了你可别怪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海只能干笑着点点头。 “小苏,那叔和你说实话。这家里你也看到了,我们老两口还得养个孩子,经济负担太大了,现在韩四不干白活了,叔想接着跟你干。” “您跑一趟活能挣八百块,以前行情好的时候能月入过万,比普通白领工资都高啊,手头就没攒点钱?不至于这么惨吧?” “挣的再多也不够儿子败的啊!” “您儿子不是在南方当高管吗?” 说到这,王海重重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才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 “狗屁高管,都是我自己往脸上贴金。他在南方工厂打工,本来挣的就不多,结婚后整天耍钱(赌博)。刚开始还只是打麻将,后来干脆在网上耍钱(赌博)。欠了一屁股烂账。我们老两口攒了一辈子才给他在城里买了套房,结果也被他给卖了,媳妇也离婚了,可怜小妞妞没人管,只能我和老伴给带着。” “那他现在人呢?” “谁知道躲哪去了,一年到头不着家,我接到最多的电话都是网贷公司要他要钱的。” 苏云给他又倒了一杯,这时候他老伴也端了牛肉和花生米进来,帮着王海说了两句好话。 “小苏,以前你王叔跟着韩四都是没办法的事,他也想多挣点补贴家用,你可千万别记仇。” “不记仇,大家都是混口饭吃。” “真不记仇?那让你王叔继续跟着你干白活行不?你放心,该抽的点一分不少都给你。” “我也想让王叔跟着我,可我现在不缺司仪啊。” 苏云假装有些为难,王海和老伴表情有些尴尬,两人局促不安的像是等待命运的审判。 自从韩四改行之后,镇上的白活基本都被苏云给承包了,甚至还有附近几个镇子也都会来请他。 苏云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他自己就能把司仪的钱挣了,干嘛还得分王海一杯羹? “小苏,我家这情况你也知道了,这辈子我也没求过别人,这次就算求你了。以前跟着韩四,叔确实有点小心思,韩四这人心小,容不下你,他让我和孙鸣做选择,你说我该咋选?我就是个司仪,只能在你们两个里面选一个,选谁都会得罪另一个。当时你和韩四比起来,基础确实差一些,叔这才选了他,这些你都是知道的。今天实在没路走了,只能厚着脸皮求你给口饭吃。” 见苏云低头喝酒不说话,王海叹了口气,然后噗通就给苏云跪下了。 “王叔!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 苏云赶紧把他扶了起来,他也没想到王海能这样。 “这样吧王叔,以后有活了还是让你来做司仪,抽头我也不要,但是我要同时接了两个活,你得帮我照应着点,当然我也会多给你一份工资。” 苏云现在的名气越来越大,活也越来越多,偶尔会碰到两家人同时找他出活,他一个人分身乏术走不开,只能推掉一家。 现在如果王海能答应帮忙,倒是可以试试同时接两个活,这样一来,他自己的收入也能增加不少。 其实韩四才是最佳人选,毕竟他干过事头,在白活行当也有一些威望。可惜,韩四的性格永远不知道低头。 听到苏云答应了,王海也是激动的老泪纵横,现在他家的开销实在太大了,儿子的窟窿要填,孙女上幼儿园也要开销,一家老小都指着他一个人。 他和老伴千恩万谢的给苏云敬酒,刚端起酒杯,苏云的脸色却变的难看起来。 电话响了,对方的声音沙哑,似乎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呼哧带喘的只说了一句话。 “苏云,我回来了……” 第52章 黎俊回家 电话就说了这么一句,苏云却立刻起身收拾东西,走了两步扭头又朝王海吩咐。 “收拾一下,和我去一趟后庄。” “好!” 王海点头答应,心中不由得暗喜,自己的运气还真不错,刚和苏云说好,这活马上就来了。 两人开车到了后庄,果然,之前的别墅门又一次打开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路虎,院子里的藤椅上躺着一个人,头发花白,面皮萎缩,就像橘子皮一样,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黎总?” 苏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他扭过头睁开了眼睛,正是之前从上京衣锦还乡的大老板黎俊。 只不过一年时间变化太大,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黎俊和他对视一眼,笑着朝旁边的马扎瞥了瞥,示意苏云坐下聊。 “我没看错人,你真守信用。” “我只是拿钱办事,尽自己的本份而已。” 黎俊眼神迷离的盯着门外的柿子树,此刻树叶已经被秋风染红,霜打之后,这柿子更加脆甜,可惜,这些年再没有乡间的少年郎去树下等候柿子成熟。 良久之后他悠悠的叹了口气。 “苏云,如果你老了之后也和我一样,没什么牵挂的人和事,到时候你坐在自家的院子里,会做些什么?” “我……我可能会找几个朋友,喝喝茶聊聊天。” “那如果你没有朋友呢?” “那我会种点花花草草吧……” 见黎俊没吭声,苏云小声反问。 “那您呢?” “我啊……我会在这静静的等着爸妈接我,就像小时候一样。” 苏云猛的一怔,一股莫名的感伤袭上心头,整个人好像也变的恍惚起来。 “苏云,替我把把脉吧?” 黎俊把胳膊平放在椅子扶手上,苏云点点头,轻轻搭上了两根手指。 “我还有几天?” “大概……明天早上。” “够了,足够了。” “黎总,当初我看过你的检查报告,病情怎么会恶化成这样?” 苏云有些不明白,像黎俊这种有钱人,肯定会吃靶向药控制病情的,就算不管不顾,那一年时间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他也是学医的,人的身体机能因为疾病衰退是必然的,但这也有个起码的过程,绝对不会像黎俊这样。 黎俊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苏先生,能带我再去看看我爸妈吗?” “好。” 苏云沉重的点点头,他给王海使了个眼色,两人把黎俊搀扶到了车上,由苏云开车前往了坟地。 黎俊家的坟都在自家地里,苏云上次安葬他母亲,也是按照上一代的阴阳先生给勾的穴。 大概的原理就是:棺离棺一丈三,母葬夫右边。父站儿子肩,儿子靠着山。 【口诀后还有:弟和嫂子不同肩,名堂里面无阴棺。就是说弟弟和嫂子不能在一个水平高度埋葬。】 黎俊家的坟,按照勾穴方式,最里面就是他的爷爷奶奶。他爷爷下面错开三尺六寸,就是他父亲的坟,挨着又是他母亲的坟。 所以按照这个方法,黎俊的坟,就得在他父亲的坟下面,仍然错开三尺六寸。 天已经微微转凉,坟头草木枯黄。 黎俊坐在轮椅上,整个人裹在棉大衣里,征征的看着他母亲的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云中途让王海去店里拿了香烛元宝和寒衣,给四座坟都烧了一些。 送黎俊回去之后,他的情况又差了几分。 苏云给他喂了止疼药,虽然人的精神好了点,但已经不能进食了,勉强只能喂点水。 “苏云,我的后事交给你……我放心。” 他抓着苏云的手,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说的话也很混乱。 苏云听了半天,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这一年去上京处理了公司的事务,具体怎么操作的也没说清楚,反正说是自己账户没钱了,就剩一辆车和房子,也都写好了协议,等死后就转让给村里,条件就是让村里保留他家祖坟那块地。 丧事也很简单,和他母亲一样,叫一些干白活的,大家吃好喝好,帮忙把他安葬在母亲身边。 最后还特别交代,让苏云找上次哭丧的,再来给自己哭一场。 晚上10点,看他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苏云朝王海招了招手。 两人轻轻关上门,然后走出了屋子,王海不太放心的扭头看了一眼问他。 “咱们这么走掉没事吧?他不会晚上死了吧?” “放心吧,今晚死不了。” 王海对于苏云的传言还是有些不信,农村人最喜欢把疾病和玄学夸大。 但凡有人得病住院,村里人传着传着就变成人家得癌症了。 算命的更会被夸成什么半仙、神仙。 上车之后,王海好奇的询问起关于黎俊的事,他上次也听人大概提过,只知道黎俊是从上京衣锦还乡的大老板,听说还带了保镖和秘书,给干白活的喝的都是茅台,人非常有钱,也非常大方。 苏云大概给他介绍了几句,听到黎俊一家都死绝了,王海又连连叹气,然后又升起了一丝诡异的优越感。 心说有钱怎么了?有钱也得有命花啊。 自己一家虽然穷,儿子虽然赌博,可好歹一家人健康平安。 比较起来,黎俊这个大老板还不如自己呢。 他这种阿Q精神,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一种特别的幸福。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回去之后他和王海约了第二天早上,又让王海联系了其他干白活的,到时候都一起过去。 然后大半夜他又给棺材铺的打电话,订了一副全材。 次日一大早,苏云带人赶到了后庄。 进了院子一切正常,可等推开黎俊房间的木门,苏云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心慌、心悸,冷,整个人好像很不舒服,这种感觉从没出现过,具体说不上来,但苏云感受却越发强烈。 他拍了拍王海,随口问了一句。 “冷吗?” “不冷啊。” 王海随口回了一句,苏云眉头皱的更高了,他忽然想起道家典籍上提到过的‘邪祟之感’。 阴蚀阳衰,魄动魂惊。? 秽乱形神,魅惑精诚。? 魍魉迷瘴,尸虫蛀灵。? 三彭狂荡,五鬼侵庭。? 这段话大概的意思是,修道之人如果产生‘魄动魂惊’或者‘秽乱形神’的‘邪祟之感’,就可以判断此处是‘邪祟之地’。人如果无法抵抗,就会被迷惑、侵入。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这地方不干净! 苏云跟父亲干过无数次白活,今天还是第一上碰上! 这种情况如果不进行干涉处理,活人长时间滞留阳气就会受损,邪气侵入身体之后要么生病,要么霉运缠身(破坏运势)。 这种情况要处理也非常简单,要么用朱砂画符、要么用开过光的五帝钱避煞,如果实在找不到这些东西,也可以寻找一截桃木,或者挂上大蒜等物。 “王叔,你去村里找一截桃树枝过来。” “桃树枝?” 王海一愣,见苏云表情凝重,立马明白过来,忙点头出去寻找。 北方农村很多人都会给门口种一些果木树,柿子、核桃、李子、桃子等等,寻找起来并不困难。 反倒是大蒜这玩意不好搞,黎俊家的厨房连老鼠都能饿死,要找村里人借,像黎俊这种情况,估计也不好借。 很快,王海折了一截桃树枝拿了进来,苏云念了一段净心神咒,把桃树枝插在了窗口。 他敏锐的察觉,自己身上的那股怪异感很快就消失了,甚至也感受不到房间的阴冷。 不过他又迷茫了,心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这世上真有鬼鬼神神的事情? 说实话,他从小接受现代化科学教育,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太相信,可今天的经历,让他从心里又有些动摇。 “小苏,人好像不行了。” 王海轻声提醒,苏云来到床边,黎俊呼吸已经变的很微弱了,苏云又摸了摸脉搏,知道也就一时半刻的功夫了。 “给他穿衣服吧。” 他让王海和大肥给黎俊换上寿衣,然后又帮他刮了胡子擦了擦脸。 “诶?这是啥玩意?” 大肥给黎俊换上衣的时候,从他衬衣的口袋掉出了一枚珠子,苏云拿过来看了一眼,确认这就是当初的黑书,上面刻画的殄文似乎被打磨过,有一半已经看不清了。 不过苏云发现,这枚珠子似乎比上次他看到的时候色泽更深一些,他仔细想了想,可又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苏哥!” 门外传来了二虎的喊声,苏云把珠子随手装进口袋,二虎冒失的已经闯了进来。 “苏哥,大老板咋突然病成这样了?人咋样?还有气吗?” 他把二虎拉到屋外,简单交代了一下哭丧的事。 “没问题,哭丧我是专业的。” 二虎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哭出水平、哭出高度。 等和二虎聊完,王海喊他进去,说人已经不行了。 这时候可能有些回光返照,也可能是肾上腺素最后产生作用,黎俊竟然能虚弱的开口说话了。 他可能有些迷糊,先说渴了要喝水,然后就开始喊妈妈,说他看见妈妈回来接他了。 大概持续三分钟左右,等重新昏迷后,又持续了五六分钟,然后人就彻底没了呼吸。 苏云把手搭在他的鼻尖和脖颈试探之后,朝房间的人摇了摇头。 “人走了。” 房间里站着的几个人都叹了口气,然后扭头站成一排,朝着黎俊鞠了一躬。 “干活吧!” 苏云交代一句,来到门外,干白活的都开始忙活起来。 黎俊的事更简单,苏云给推了出煞看了日子,停灵一天,明天早上直接就可以下葬了。 大肥搭好饭棚,也就准备了六桌饭菜,都是给他们这些干白活的准备的。 烟和酒都有,这也是黎俊特意交代的,让尽量买好点,算是他对干白活的这群人的一点心意。 门口响起了哀乐,二虎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哭丧烧纸。 苏云和其他人先集体吊了个丧,以表敬意。 出来后他又去地里找挖机师父看坟勾穴。 等到天擦黑,基本上也都安顿妥当了,坟也箍好了。 这时候村委会派了代表过来吊丧,说了几句场面话,苏云也知道他们是奔着车和房子来的,让二虎代替孝子还了礼。 送走这批人,村里其他人再没来看一眼。 他叹了口气,对村里人的做法不太理解,当然,他是个外人,自然也没办法去评价对错。 所谓有因必有果。 黎俊一家多年不回村参与红白喜事,也和村民没什么交情,现在轮到他,也是因果报应。 “晚上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早6点准时起丧,都别迟到了。” 黎俊就孤身一人,也用不着守灵,早上也没老舅家送饭,苏云给他灵前点了三炷香,又给油灯加了点菜籽油,随后鞠了一躬,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5点30分。 他和大肥一群人再次赶到后庄,开门进入房间,结果咦了一声。 “不对劲啊……” “咋了?” 王海好奇的询问,苏云皱眉朝房间打量了一圈,然后挥了挥手。 “开棺!” 这一下大家都愣住了,心说苏云抽的什么风?都要下葬了又让开棺,这对死者可是大不敬啊。 “这棺材被人动过,开棺看看。” 第53章 集体被偷 苏云指着棺材的一角,王海的脸色也变了。 当地制作棺材,棺盖是不用棺材钉的,而是在做的时候会提前设计好对应的斜口凹槽,盖子盖好,凹槽正好会互相卡住,不但能防止颠簸位移,也能有效的保留棺材的密封性。 可现在棺材盖的一角并没有完全卡进去,留了一点缝隙。 这就说明昨晚有人进来打开过棺材,再重新盖棺的时候可能没太注意,并没有完全的把棺盖嵌入到棺体。 “开棺!” 王海喊了一嗓子,其他干白活的上前帮忙,几个人合力打开了棺材盖,结果一打开大家都傻了。 黎俊仍然安详的躺在棺材里,只不过他的尸体明显被人翻动过。 寿衣凌乱不堪,寿帽和鞋子都被脱下扔到了旁边,棺材里原本还摆放着一些日常用的陪葬品,此刻也都被翻的乱七八糟。 “谁这么缺德啊!我靠!” 大肥骂了一句,其他人面面相觑,显然也不相信这会是真的。 从没听说小偷偷东西会翻人家棺材板的。 再说了,这别墅里其他值钱的东西一件没丢,怎么偏偏把人家棺材给打开了? “小苏,要不要报警啊?” 苏云思索片刻,又朝其他几个房间看了看,摇了摇头。 “也没丢什么东西,就别浪费警力了。王叔,你和大肥帮忙给整理一下仪容,我去其他房间看看。” 交代好,苏云先去了大门口看了一眼院墙,然后又跑到后院查看,果然在后院的墙头看到了被蹭掉的泥土和浅显的脚印。 这小偷应该是从后院翻进来,然后从后门进入。 可他看了一圈,客厅的抽屉、房间的柜子等等全都完好如初。 这小偷似乎就是奔着黎俊的尸体来的,可他到底要偷什么? 难道是觉得棺材里有值钱的陪葬品? 可是黎俊的三折叠放在棺材里也没被偷啊,那他到底图什么呢? “真是见了鬼了,他到底要偷什么?” 苏云嘀咕了一句,这时候王海喊他过去,黎俊的尸体被整理了一番,几个人重新进行封棺。 “起丧!” 他喊了一句,几个干白活的帮忙抬着棺材出屋。 坟地的仪式比较简单,没人攒坟,他就和这些干白活的帮忙给起了坟丘。 然后烧了纸,又点了三根香。 王海对着坟头鞠了一躬,然后主持着众人鞠躬司礼。 从坟地回来,苏云给其他都结了尾款,然后给了二虎5000块,结果二虎非得退了2000块。 “这老哥人不错,上次我拿了他一瓶好酒一包好烟,这次就算了,少拿点。” 苏云点点头也没推辞,送走二虎,又和王海算起了账。 本来王海的价格是800块,但这次又是帮忙攒坟,又是照顾乐队,苏云给了他1500块。 大概算了算,当时黎俊给的10万块,花了差不多9万多,还有一点富余,这些钱他留了下来,打算以后到了大的祭祀节日,再给黎俊买成纸钱烧过去。 办理完黎俊的后事,苏云回家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这时候他从口袋又摸到了黎俊留下来的黑色珠子。 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他总觉得这珠子有些不太对劲,怎么说呢,就好像有一种打心底发出的排斥感,可具体他也说不清楚。 这时候他也有些后悔,心说当时就该把珠子埋进棺材,毕竟这是黎俊的遗物,自己拿着总有些不舒服,就像偷人家的东西一样。 吧嗒! 没拿稳,珠子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到了楼梯口,接着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苏云赶忙起身去捡,到一楼正巧碰到了来店里的秦刚。 “什么东西掉了?” 秦刚捡起脚下的珠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这珠子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你忘了?孙静前夫家的佛龛里供奉过一颗一模一样的。” “对对对,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你从哪搞到的?” 苏云把黎俊的事简单说了说,顺嘴提到了自己的感觉。 “我总觉着这珠子邪性,可具体也说不好,对了,你不是喜欢盘串吗?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木头做的?” 秦刚拿着珠子对着太阳看了看,然后转了个方向,仔细看了一下珠子的孔道,这下他眉头皱的更高了。 “不像是木头,倒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不过看起来像是老物件,有些年头了。” “骨头?你确定?” “要不我带回去让物证室(生物物证检验室)看看?” 苏云点头同意,这珠子总让他感觉不舒服,如果能搞清楚材料,或许还能找到其他线索。 秦刚今天休假,特意来蹭饭的,苏云纸活厂已经正式运营,虽然没搞什么开张仪式,但请客吃饭是免不掉的。 本来前几天他就要安排的,结果一是因为黎俊的事耽误了,二是秦刚接了个案子,这才拖到了今天。 在店里三个人聊了一会,大概5点多,他们去了镇上的天宫酒店喝酒。 本来到晚上10点就打算结束了,结果杨伟中途打了个电话,听到他们喝酒,立马开着车也过来了。 找服务员又加了几道菜,四个人一直喝到了凌晨1点。 杨伟本来还想叫三人去县城一条龙,结果被秦刚又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四人都回苏云的店里睡觉了。 打开门,四个人摇摇晃晃的上了二楼,苏昊听见响动,推开门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 “哥,你不是早回来了吗?怎么又出去了?” 苏昊不满的嘟囔了一句,随后关上门又去睡了,苏云喝的有点多也没在意,可等他来到自己房间,人立马就清醒了大半。 “我靠!家里进贼了?” 他房间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柜子里的裤衩袜子被扔了一地,连床垫下面藏着的限量版小人书都被人翻出来扔了一地。 结果很快隔壁房间大肥也骂了一句。 “谁特么翻我东西了!苏昊,是不是你干的?” 苏云去大肥房间一看,果然和他一样,里面也被翻的乱七八糟。 大肥以为是苏昊翻的,过去敲开苏昊的房门,结果苏昊一脸懵。 “这东西不是人家翻的啦!不过之前确实听见房间有响动啦!” “听见动静你不出来看看?” “哎呀,人家还以为是你们喝完酒回来了嘛。” “好吧,你回去接着睡吧。以后和我说话别‘人家人家’的,听的我恶心。” 苏云把他推进了房间,顺手关了门。 四个人坐在大肥房间,苏云又想到了今天早上黎俊家被偷的事,和几个人一说,不由得都纳闷了。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 “也许只是巧合呢?你先看看有没有丢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没丢。” “你看都没看就知道?” 苏云指了指房间地上的铁盒子,盖子被打开扔到一边,里面装着的都是他最近收回来的银元,原本被他锁在角落的保险箱,结果也被拿出来了,里面的银元和铜钱一个不少。 这些东西起码值两万块钱,一个都没丢,显然小偷不是奔着钱来的。 杨伟询问要不要报警,秦刚摇了摇头。 “一分钱没丢,这贼显然不是奔着钱来的。他能把保险柜的密码锁破解了,证明也不是普通的贼。苏云可能猜的没错,这很可能和偷黎俊家是同一个人,先不要打草惊蛇。” “那现在怎么办?” “今晚先去酒店凑合一下,别破坏现场,明早我让痕迹科的人过来看看。” 于是四个人又叫醒苏昊,当晚住到了天宫酒店。 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王海的电话倒是先打过来了。 “小苏!不好了,我家进贼了!” “你家也进贼了?” 苏云感觉不太妙,挂了电话又给二虎和其他干白活的打了过去,结果一番询问下来让他大吃一惊。 昨晚他们这些人集体被偷了家,更奇怪的是,家里被翻的很乱,但偏偏什么东西都没丢。 这时候痕迹科的人也来了,通过现场的勘验,最后提取到了清晰的鞋印,秦刚又让他们去了王海、二虎和黎俊的家里勘察。 一直忙到下午,结果发现除了比对一致的鞋印外,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 “嫌疑人应该带了手套,现场没有提取到有用的指纹,有监控的地方也都被破坏了。” “没办法查了吗?” “暂时没什么头绪,不过你们可以多注意一下镇子上出现的陌生人,体貌特征大概是男性、35到40岁,体型偏瘦。” 秦刚说完,又告诉众人。 “这人显然没找到需要的东西,所以很可能还会再来,到时候你们都互相提醒一下,切记关好门窗门锁。如果遇到都小心点,别激怒对方,早点报警。” 苏云此刻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 “你说这贼会不会是奔着那颗珠子来的?他在黎俊家没找到,可能怀疑是我们这些人拿了,所以才挨家挨户的去翻找。” “有些珠子材料特殊价格昂贵,比如奇楠、珊瑚等等,年份好品质好的一颗就能卖几十万,你说的也有可能。” 秦刚说着又拿出了那颗珠子,暗自庆幸。 “幸亏昨晚你把珠子给我了,不然放在店里肯定要被偷了。” 说完他和苏云、大肥又打了个招呼。 “我先回去让他们查查这颗珠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送走秦刚,苏云和大肥把房间重新整理收拾了一番,刚忙活完就听楼下苏昊喊他们来客人了。 下楼后,一个中年男子和善的朝两人笑笑,目光最后停留在了苏云身上。 “我叫徐春,是新镇土庙的,我父亲早上刚过世,想请苏先生出趟活。” “多大年纪?” “老人今年整岁78,他以前在咱们县里教书,前几年得了肝癌,人是今早上走的。” “留下电话和地址,选套寿衣,再交1000块订金。” 徐春交了钱,选了一套中等寿衣,又和苏云谈了具体的细节,等沟通的差不多了,他这才满意的离开。 新镇就在隔壁,土庙村正好挨着107省道,开车过去还是比较方便的。 苏云拿了寿衣,又拿了香蜡纸裱,先开车把冰棺拉了过去。 本以为会很顺利,可没想到,他刚停好车,县城殡葬一条龙的胡老板开着灵车竟然也来了。 他看到苏云也愣了一下,停好车下来确认了一下地址,朝苏云小声嘟囔。 “咱俩不会又是同一家叫的吧?” 第54章 火葬土葬 两人一个开丧车,一个开灵车,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大概也都明白了七八分。 丧车是土葬,都是改装带龙门吊的,车厢是开放式的,一般拉的都是冰棺或者棺材。 灵车是殡仪馆(火葬)用的,不拉棺材只拉尸体,外面看起来和商务车差不多,整车都是黑色,车窗也有布帘遮挡。 胡老板上来和苏云握了握手,打趣了开了个玩笑。 “去年上京来的大老板我都让给你了,这次这个活你可得让给我啊。” “行啊,你和主家说说,只要主家同意,我扭头就走。” 苏云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和对方握了手,这时候主家也从屋里出来了。 徐春和徐林是亲弟兄,两人都戴了绑孝,刚出门就吵的不可开交。 “我是长子,我说了算,咱爸临死前交代过,必须土葬!” “咱爸啥时候说的?梦里和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看咱们村谁家老人过世拉去火葬的?为了两个臭钱你连亲爹都要烧了?” “哥,你这话就说的过分了!国家提倡火葬,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再说了,火葬咋了?人家当官的和大领导都火葬呢!” “火葬就是不行!今天你敢火葬,我特么连你一块拉去烧了!” “你别和我耍二杆子!你动我一下试试?” …… 兄弟二人在门口吵个没完,胡老板给苏云发了一根烟,两人带你上烟靠在灵车旁看热闹。 这事他们没办法参与,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不过这兄弟俩说的都没错,土葬是当地的习俗,火葬是响应国家号召。 聊实际点,火葬可能更划算一些。 徐老爷子是教书先生,本身就有编制,是退休职工,享受该有的待遇。 如果选择火葬,那家属可以领取丧葬抚恤金和其他补贴待遇,乱七八糟加起来能拿五六万。 但是如果选择土葬,那一根毛都没有。 不过在当地,大部分的孝子都还是会选择土葬,毕竟都承受不了‘为了钱烧他爸’的恶名。 兄弟两人在门口眼看都要打起来了,本家的长辈好不容易劝住,可至于火葬还是土葬,他们也拿不了主意,毕竟这事还得孝子说了算。 可两个孝子又没办法达成一致条件,老人遗体也不能一直放家里摆着看啊。 于是苏云、胡老板二人被请到了里屋商量,倒茶递烟,兄弟俩坐到旁边,还有本家的三位长辈也都被请了过来。 辈分最高的老头吹胡子瞪眼,先把这兄弟两人骂了一通,然后才哼了一声。 “虽然我们是长辈,但这事还得你们两个孝子拿主意,现在咱们‘三堂会审’,现在把这事定下来,后面谁也不许再吵架。你们俩谁先说?” 徐春刚想开口,却被弟弟抢了先。 “我先说。我觉得咱们就得顺应时代发展,火葬本来就是国家提倡推行的,这肯定是大势所趋,现在很多地方都不允许土葬了,就咱们这还搞这一套,劳民伤财费钱费力。” “再说了,火葬国家还给补贴,放着钱不拿,我傻啊?什么烧亲爹不孝顺?土葬就孝顺了?活着的时候不尽孝,人死了演给谁看?” 大儿子徐春有些愤怒,拍着桌子骂道。 “你还有脸说孝顺?爸的退休金都被你拿去还赌债了,什么响应国家号召?你不就惦记着那点火化抚恤金吗?你敢说没有?” “我惦记怎么了?这也是我该拿的吧?再说了,当初分家的时候都说好了,你管妈,我管爸,现在你什么意思?想反悔啊?” “你就这么管爸的?把他拉出去烧了?你对得起他吗?” “你土葬就好了?埋到地里还不是烂了?满身爬的蛆虫,还不如火葬的好呢!” “你特么会不会说话!” 两兄弟眼看又要打起来,三个长辈好不容易拦住,见事情说不清楚,只能开口询问苏云和胡老板。 “你们都是干白活的,要不也说几句?说说你们的想法,觉得火葬好,还是土葬好?” 苏云看了一眼胡老板,示意他先说。 “那我就谈谈我个人的想法,其实我店里土葬火葬都能接。主家说火葬呢,我觉得也能理解和接受,毕竟我做的多了,也见的多了。丧葬制度改革国家一直在提倡和推进,火葬肯定是大势所趋,当然,国家也会给不少的丧葬抚恤金。” 胡老板说了等于没说,把徐林说的车轱辘话又复述了一遍,三个长者显然不太满意,这话根本没办法让老大徐春信服。 现在的问题是,要么说服老大徐春同意火葬,要么说服老二徐林同意土葬,不然说啥都白费劲,到时候还得干仗。 “苏先生,您是咱们这的名人,要不您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他们三个希望苏云能说服徐林,从心底讲,他们也是老传统老观念,都希望死后土葬,毕竟入土为安嘛。 可没想到苏云却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要不这样吧,先火葬,再土葬。既能拿到国家的丧葬抚恤金,也能让老爷子入土为安埋进祖坟。” 这话大家都没听明白,不过胡老板倒是听懂了,赞许的看了一眼苏云,替他给众人解释道。 “就是先把逝者拉去火化,拿着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和户口本身份证,家属就可以去办理丧葬抚恤金手续了,等火化结束,家里再按传统土葬习俗办,到时候把骨灰盒代替遗体装进棺材下葬。” “这能行?” “可以的,现在周边县市不少火葬的都这么干,虽然有些钻空子,但民不举官不究,也没人管。”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松了口气,老头和其他两个长辈对视了一眼,都比较认可这个方法。 “这倒是个好方法,既能拿丧葬抚恤金,还能遵循咱们的土葬传统习俗。我看挺好。” 徐林也点头附和。 “我也赞同,这样搞最好了,还能把租墓地的钱省出来,现在墓地可不便宜呢,听说咱们市北郊那块都卖到五万多了,还只是20年有效期,到时候还要续费。” 虽然徐春还有些不满意,可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最佳方案了,再闹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跟着也点了点头。 “那行吧,小林负责火化那边,我暂时负责家里。” 接下来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先由胡老板把尸体拉到殡仪馆,县里的殡仪馆生意很冷淡,所以也不用排队干啥的,当天就能落地成盒带回来。 然后由徐林去跑相关的补贴手续,胡老板配合给他开具相关的证明材料。 对于这个结果,苏云和胡老板也比较满意。 两人都能接到活,也都能赚到钱,是烧还是土葬对他俩来说也无所谓。 苏云这边还是按照传统习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唯一的区别就是三天后的成殓告别仪式不能办了,不然亲戚跑来瞻仰遗容怎么办?让人家看骨灰盒啊? 谈妥之后,苏云去订了棺材,然后又是出门牌、写挽联、看坟勾穴、挖坟箍墓。 然后就是第四天,下午大肥拉着服务队支开饭棚锅灶,准备了6凉6热12道菜,晚上主家要待执客。 晚上苏云在店里一个人守着,秦刚来了。 他掏出一个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黑色的珠子推到苏云面前,表情有些凝重。 “珠子的材质已经检测出来了,你猜猜是什么?” “总不能是人骨吧?” 看秦刚的表情,苏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拿着珠子有些好奇。 “这是不是你们盘串圈里说的‘嘎巴拉’?” “不像是嘎巴拉,倒像是某种少数地区使用的古老法器,这两天我让技术科的同志在网上也查过,没有找到相似的珠子。这上面刻画的文字是殄文,也叫水文,我找一些老专家也请教过。这是他们给出的结论。” 秦刚从口袋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放到了桌子上。 纸上是水文的单独字体图片和破译之后对照书写的现代文字。 总共10个字,分别是生、无、命、轮、寿、回、期、死。 “还有两个字太模糊了,无法分辨。” “这是啥意思啊?” “不知道,老专家说,这些文字排序散乱,他们只能破解单字,加上还有两个字看不清楚,所以没办法组合到一块。他们推测这和某些巫法邪术有关,可能是某些祭祀品。” 苏云皱着眉头把八个字一笔一划的誊抄到纸上,捏着下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苏昊!来一下。” 他朝堂弟招招手,随后把誊抄的纸塞给他。 “拿着试试,把这8个字给我组成一句话,或者两句话,要能读得通顺有意义,搞定了我给你1000块钱。” “哎呀,人家还要看店啦啦!” “2000!” “好的,人家肯定给你破解出来!” 苏昊笑嘻嘻的拿着纸条去柜台了,苏云无语的叹了口气,自从上次他同意堂弟可以穿女装后,堂弟就越来越娘了。 对此他毫无办法。 秦刚走了,这颗珠子又回到了苏云手里,他思考了一会,担心被偷,随后给珠子穿了颗绳子,干脆挂到了脖子上随身携带。 第二天中午,苏云吃了午饭赶到了土庙村,结果刚到地方就看到一堆人挤在大门口,里面甚至还有几个警察。 “怎么回事?” 他随手拦住了一个本家执客询问,这位执客唉声叹气了好半天,这才说了一句。 “孝子把他爸烧了,人家老舅家带人来闹事了,刚都打起来了!” 第55章 订单爆炸 “老舅家来了?” 苏云一愣,心说这下完犊子了。 在当地,过白事的时候,男方舅家最大,人家不但不用花钱随礼,吃饭还得第一个。 说夸张一点,舅家跪着,别人就不能站着。上了桌舅家不动筷,其他人就得看着。 他心里埋怨,徐家这弟兄两个也真是人才,之前商量好后,起码也得和老舅家通个气,现在好了,人家直接打上门了。 警察劝了半天,老舅家根本不听。 带头的指着这弟兄两个的鼻子骂道。 “为了钱你们特么的连亲爹都烧了,简直是两个畜生!” 骂完之后,老舅家的当场就把丧服给脱了,往地上一扔,踩着出了门,转身回去了。 本家的几个长辈连忙追了上去,似乎想要解释,可人家根本不听,没多大会功夫,就听远处汽车启动,老舅家都走光了。 本来火葬就被人笑话,这下老舅家又回家了,兄弟两人的脸算丢光了。 苏云给王海使了个眼色,王海会意,拉着兄弟二人进了屋。 不管闹的再厉害,丧事还得接着办。 也知道王海和兄弟二人说了什么,没多大会功夫,这两人的情绪好了不少。 接下来是请灵,完事就能迎客了。 徐春徐林兄弟俩的朋友比较多,再加上老爷子生前是人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来了很多当年带过的学生。 参加葬礼的宾客排起了长龙,车子把国道两边都停满了。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当地的,也知道风俗。 基本上都是迎情的时候才会来,大部分都是一个花圈再加份子钱,有些干脆直接就是‘干情’(空手来,只随礼)。 整个下午可能最高兴的就是徐林和大肥两个人了。 早些年如果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大部分都会选择分家,这不是口头意义上的分家,也不是谁搬出去住,而是要分家写‘约’按手印。 分家是个很严肃的事情,分的时候还得请一个长辈当见证人,用白纸写好分家的东西,然后父母和儿子按压手印,见证人签字画押,这才作数。 以后这兄弟两人如果不赡养父母,或者因为分家的事闹矛盾,见证人也必须负责调解沟通。 分家也不是单纯的分开过日子,而是家里的所有人、牲口、财物,都会平分,甚至连厨房的碗、筷子、勺子都会分。 苏云家里现在用的发面盆和搪瓷碗,就是当年他爸分家的时候,从爷爷奶奶手里分来的。 如果是兄弟两个,那每个人还要选择一个老人进行赡养,如果兄弟多一些,则会轮换赡养。 分到老人后,这个老人就得跟分到的儿子单独过日子。 老大徐春当时选的是母亲,早些年已经过世了。 母亲不但要和他生活,死后也全部由他安葬。当然,宾客随礼也全部由他收取。 徐林分到了父亲,现在他不但拿到了火化抚恤金,今天宾客给的所有份子钱也都是他的。 因为宾客多,所以份子钱也多。刨除办白事的支出,这小子保守估计还能挣个10万多块。 徐春和老婆整个下午都臊眉耷眼的,说是不满意徐林把亲爹烧了,实际上可能更不满意徐林靠这个比自己多赚了好几万。 如果母亲死在父亲后面,他和老婆肯定也要火葬,不能让弟弟一个人占这个便宜。 可惜,母亲死的有点早啊,这让两人心里十分遗憾。 “孝子谢孝!” “孝子?” “孝子!!!” 王海提高了音量,侧身踢了踢发呆的徐春,徐春猛然收回了思绪,连忙给司礼的宾客磕头谢礼。 晚上蹬桌子,老舅家没来,省下两桌,大肥拉着苏云和王海坐下也吃了点。 这次除了徐林,可能就大肥最高兴了。 他的收益和宾客数量挂钩,宾客越多,主家就得多准备酒席。 “今天可累死我了!足足120席啊!” 大肥抓起酱肘子给嘴里猛塞,又喝了口酒,满意的点上一根烟。 “海哥!我听说老舅家刚才又回来了?” 自从王海这个墙头草又跟了苏云后,大肥就改口叫他‘海哥’了,说他不配当叔。 王海也不在乎,给苏云都跪下了,还能在乎别人叫自己什么? 他夹了口肉,又抿了口白酒,忙点头回应。 “听说是徐家几个长辈给叫回来的。” “那给搭红了吗?” “还搭个屁红,人家能来就是给天大的面子了。再说了,他爹都让烧了,这已经算不孝了,更不能搭红了。” “儿媳妇没人搭红,这不丢死人了?” 在农村葬礼上,儿媳妇如果没人搭红,就代表对父母不孝顺,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王海点点头。 “肯定丢人,司礼还没结束,徐林的媳妇就哭着跑出去了,现在人还没找到呢。” “我靠,这么劲爆!最后咋样了?老舅家就这么走了?没打起来?” “没打,老舅家司礼结束就走了,明天可能连送埋都不来了。” 听到没打起来,大肥有些失望。 这两位搭配干活也是绝了,王海喜欢聊八卦,大肥喜欢听八卦,喝多了搂着肩膀,哥长哥短的叫着,简直完美。 三个人吃了饭又喝了点酒,随后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6点起丧。 因为是骨灰盒,所以也不用倒棺。 一帮家属围在棺材旁给出主意。 “给四周塞点卫生纸吧,不然这骨灰盒来回晃荡。” “这得塞多少卫生纸?我觉着还是铺个褥子,骨灰盒放褥子上也稳当点。” …… 苏云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开口建议。 “虽然老爷子是火化的,但棺材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下面铺褥子,再放骨灰盒,上面盖上寿衣,再盖上寿被。四周放点陪葬品。” 这寿衣是他带过来的,按照本地习俗,但凡寿衣带出店,肯定是不能再带回去的。 所以放着也浪费,烧了又可惜。 徐林点点头,便让本家子侄帮忙,按照苏云的吩咐去办。 棺材布置好,徐林又找了家里的一些旧书塞进了棺材,算是给他爸的陪葬品。 “起丧!” 苏云喊了一声,哀乐响起,丧车启动。 孝子在车前拉纤扯线,孝女在后扶灵哭丧,路边的邻居此刻听见响动,也纷纷打开门,在家门口烧起了纸。 到了坟地,徐老爷子的威望很高,十里八乡来送别攒坟的人不少,执客忙着发烟,苏云打开龙门吊下棺。 两个孝子下去烧了纸,箍墓工已经拌好了水泥砂浆,接着就开始砌墙封闭了黑堂。 丧车挪出去,挖机进场,很快就把坟丘起好。 王海带着所有宾客在坟头司礼,结束后大家就能回去吃早饭了。 等中午再把花圈纸扎拉到坟地烧掉,葬礼就算彻底结束。 可能也因为收了不少礼金,徐林结算尾款相当大方,不但一分钱没少,还多给了200块,说是感谢苏云帮忙。 回家走到半路苏云才想明白,这钱是感谢他提出的这个丧葬方法。 回到店里,他给王海转了800块钱。 然后和大肥开始算账。 这一趟可没少赚,总共摆了120席,加上烟酒饮料乱七八糟,纯利润就有1万8。 两人各分了9000块,苏云还有单独看坟勾穴的钱,包括卖香蜡纸裱和寿衣的利润,加起来他能赚1万出头。 不过现在这些钱都是小钱,寒衣节即将到来,这个月林伯给厂子所有人都没放假,机器和人都开足了马力,基本上订单已经爆满。 寒衣节送寒衣,机器裁剪人工封边的这种一套成本大概是5块钱,批发出去是8块钱。 各分销摊点卖的价格都不相同,一般都是12或者13块。 人工做的寒衣里面会塞点棉花,成本能达到10块钱,批发价15块,零售摊点会卖到20块左右。 一到寒衣节,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要烧纸送寒衣,所以需求量几乎暴增。 除此之外卖的最多的就是纸钱和金元宝、黄纸,几乎家家必备。 花圈工暂停都停了,帮忙糊寒衣,一个个忙的飞起。 忙完土庙村的活,苏云立马就赶到了纸活厂。 “林伯,现在情况怎么样?” “都忙疯了,这几天订单越来越多,不光是咱们县,隔壁的几个县也发了不少单子过来。” 林伯把电脑上的订单表打开,苏云坐下查看。 果然,最近这些天的订单数量几乎成倍在增加。 三天前日订单销售额才3万多,今天已经达到了12万。 很明显,这些销售纸活的铺子也在提前囤货了。 “咱们现在的存货量还有多少?” “三天前还有90%,我还担心仓库放不下呢,结果今天送完货就剩30%了,估计再卖两三天就断货了,咱们工人还是有些少,我正想找你商量,看看要不要再招点临时工。” “这个你看着办就行。” “每天三班倒,一个班100块钱,行的话我马上去招人。” “行。” 涉及到钱的问题,林伯肯定不敢一个人做主,苏云点点头,又给他交代一声。 “林伯,等过了寒衣节,到时候让员工轮换着调休,再给每个人发1000块奖金。” “1000块有些多吧?” “我还嫌少呢,大家都忙了一个月了,1000块不算多。” “行,那我替大伙谢谢老板。” 苏云大概算了算,按照现在的订单销售额,距离寒衣节还有一周,到时候他的毛利起码能达到200万! 就算扣除了人工成本和其他费用,纯利润也能达到100多万。 心说还是死人的钱好赚啊!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对。 寒衣节也不是天天有,等过了寒衣节,他的厂子销售额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到时候也就勉强够保个本而已,就算能产生利润,那也绝对不会这么夸张。 甚至很可能寒衣节刚过,因为有些商户囤货多,一两个月也不会再来进货。到时候厂子可能会短期出现亏损的情况也说不定。 这就是所谓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想到这苏云笑了,心说开特么个纸活厂,怎么和收古钱币一样啊,平常不赚钱,赚钱就是大钱。 “怎么了林伯?还有事?” 回过神见林伯还站在旁边,苏云愣了愣,结果林伯一开口,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什么?你要辞职?” 第56章 不许辞职 林伯有些愧疚,刚提出辞职苏云就炸了。 开玩笑呢? 现在工厂刚起步,加上又到了寒衣节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辞职? 虽然他也能管工厂这摊事,可毕竟还要出去接白活啊,总不能开了工厂白活就不干了吧? “林伯,到底为啥啊?你要是嫌工资低我给你加上去不就行了嘛!要不你说个数?” “老板,不是钱的事,是我儿子和儿媳非得让我去城里住。他们两口子上班忙,也没人带孩子,所以就……” “他岳父母呢?不能带孩子啊?” “他岳父母还得给他两个小舅子带孩子呢,比我还惨,老两口现在一个在铜川,一个在西安,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这么说……真就没办法了?” 林伯叹了口气点点头,不过还是答应苏云,尽量会坚持到寒衣节结束,到时候儿子也要回来上坟,刚好开车接他一起走。 “那行吧,等寒衣节结束可能也不会太忙,到时候我请你吃顿饭,顺便把奖金和工资都给你,到时候咱们也做个简单的交接。” 两人商定好,苏云又在店里待了两天,随后接了个三周年的活,他赶到隔壁镇出了趟活。 刚回店里,大妈打电话过来询问他什么时候上坟。 看了看时间,刚好10点钟,上坟还来得及。 “要不我现在回去,不然明天还不知道忙不忙。” “那你把苏昊也带回来,他爸说好长时间没见人了,想儿子了。” “这个……”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苏昊,这货正穿着瑜伽裤翘着兰花指,在柜台给他推算那几个殄文呢。 要是让他回去,搞不好爷三个得死一个。 挂了电话,苏云还不放心,他走过去又特别提醒苏昊。 “我要回去上坟,你妈让你也回去,我说店里比较忙走不开,到时候如果她给你打电话,你别说漏嘴了啊。” “哥,你回去见了我爸,要不把我的事情也给他们说说?” “我怕被打死。” “哥,咱们当初说好的!你说过要帮我的!这么大个老板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见苏昊扭捏作态又要撒娇,苏云头皮都麻了,连忙答应,表示有机会肯定会说。 随后他和大肥也打了招呼,带了香蜡纸裱往家赶。 先去祖坟给爷爷奶奶和爸妈都烧了纸,然后又把坟头长出来的构树给清理了。 构树是最让人狂躁的,盐水、机油、各种农药他都试过,可这玩意根本除不了根。 所以最后他干脆放弃了,只能等每次上坟的时候,趁着发出来的构树小点就给连根拔掉。 不然等构树稍微大点,根系就会越来越粗壮,最恶心的是,这玩意只能拔,如果你用剪子锯子从地面剪掉,那么来年它扎在地下的根系还会继续往粗的长。 三四年时间,这玩意的根部就能长到手腕粗细,下面的毛根就能扎进墓穴,甚至扎穿棺材板。 “大妈。”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支好了饭桌,热肘子、酱牛肉、花生米,还有苏云最喜欢吃的土豆丝和炸油饼。 大伯坐在一边抽烟,瞪了他一眼骂道。 “你瞎了,看不见我在这?我还没死呢!” 害怕这爷俩又干起来,大妈提了瓶酒过来打圆场。 “孩子还没来得及问呢,你急什么?喊你一声你就能发财了?” 拧开了瓶盖,大妈给苏云倒了杯酒,拉着苏云坐下。 “别理他,跟个疯狗一样,见谁都得呲牙。” 随后大妈给大伯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今天大妈高兴,陪你们爷俩喝一杯。” 大伯黑着脸不吭声,被大妈踢了一脚,这才不情不愿的端了杯子。 三个人喝完一杯,大妈又要给自己倒酒,苏云连忙抢过酒瓶。 “大妈,有啥话你就直说,和我就别见外了吧?” “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 大妈不好意思的看向大伯,见大伯仍然不吭声,赌气的哼了一声。 “你不好意思问,那我来问,待会你可别乱打岔。” “大妈,到底咋回事啊?是不是家里遇到困难了?” 大妈笑着摆摆手。 “家里没啥困难,今天叫你回来上坟,其实是想问问小昊的事,他在你店里干的咋样?” “挺好的啊。” “他那啥……咋样了?” 大妈表情有些尴尬,不过苏云还是听出来了,这时候大伯把筷子也放到桌上,表情严肃了不少。 苏云想了想,还是不敢说实话,但说假话也不行,所以干脆把事情往好的方向说。 “他挺好的,和平常在家里一样,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吧,喜欢抱着一些卡通玩偶,然后穿一些特别的衣服。” “什么特别的衣服?” “就是一些看起来比较漂亮的睡衣。” “只是这样啊?那还好。” 大妈松了口气,结果大伯却哼了一声。 “好个屁!他撒谎你也信?” “我没撒谎。” “小王八蛋还嘴硬,你妈死的早,你爸忙着干白活,老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喂大,能看不出你撒谎?” 大伯拍着桌子吼,苏云梗着脖子还想狡辩几句,大妈拦住他叹了口气。 “小云,你就和我们直说吧,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你要瞒着,我们反而不放心。” 听大妈这么一说,苏云觉得也有道理,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擦了擦嘴看了两人一眼,索性一股脑全说了。 “现在苏昊确实比之前严重了一些,他会穿一些女性的衣服,也会戴假发,还会给自己化化妆,有时候说话吧……还有些娘娘腔。” “没别的了?” “没了!真没了!不信你们自己去店里看嘛!” 苏云拍胸脯保证,大伯和大妈对视一眼,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大妈求助似的看向苏云询问。 “你说小昊这是不是得了啥病啊?一个大男人怎么好端端的变成这样了?你是学医的,认识的人也多,要不替大妈问问,看这病还能治吗?” “医学上把小昊这种情况定性为性别认知障碍,或者叫性别焦虑。” 话说开了,苏云反而轻松了不少,心说正好今天借这个机会把事情彻底说开,对大家都好。 “这种问题不是疾病,也不是你们认为的精神病。目前从医学角度还没办法定性。早期的症状就和小昊现在一样,他们对自己的性别非常讨厌,喜欢穿异性的服装、模仿异性的动作,比如撩头发、翘兰花指,或者说话细声细语的。” “对对对,他以前在家就经常像女孩子一样撩头发。你大伯说了好几次,可他就是改不掉。” 大妈还想说,大伯却瞪了一眼让她闭嘴,然后黑着脸问苏云。 “刚才你说这只是早期症状?那晚期症状是啥?” “其实这种情况出现后,他们本身就会很矛盾很痛苦,如果亲人不理解不支持的话,就会加重他们的痛苦,久而久之,有些会出现抑郁、焦虑等问题,再严重一些可能会出现自杀倾向。” “能治吗?” 苏云摇了摇头。 “其实针对小昊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去做性别置换手术,从生理到心理都变成真正的女人,这样他的痛苦会彻底消失。另外你们也得尝试着去理解他、接受他。” “我理解他,可谁理解我啊?” 大伯怔怔的说了一句,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几岁。 他从没见过大伯出现过这种表情,哪怕当年父亲去世,大伯也只是倔强坚强的站在灵堂,连一滴泪都没掉。 他说话大嗓门,每次和别人说话都要大吼大叫脸红脖子粗的吵吵几句,整个人仿佛有无限精力和气力。 可现在大伯就像没有任何期盼的农村老头,眼神里已经没了光彩,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于心不忍,苏云咬着牙还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其实还有个方法,如果给苏昊找个女朋友,让这个女朋友去开导、引导、沟通,时间久了,或许会扭转他的生理性别。” “你这么优秀都没女朋友,他这样的能找女朋友?” 大妈叹了口气,可大伯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重新瞪着眼珠子看向苏云。 “对,找女朋友!真的找不到,假的也可以啊!小王八蛋,你不是认识那个足浴店的老板吗?让她给你介绍一个,咱们出钱也行!” “你说丽姐啊?那都不正规,这不合适吗?” “小昊这样子,人家正规的能看上他?现在你就别管正不正规了,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大伯说完,似乎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连忙又补充完善了一句。 “我就不信男人还有不喜欢女人的,漂不漂亮无所谓,但是一定得找个会勾引人的,能给他生个儿子那就更好了!到时候我抱了大孙子,还管他是男是女?” 苏云心说还得是大伯啊! 小号练废了,直接越级练号了? 不过这事难度确实有些大,让丽姐找老技师勾引苏昊,人家肯定会狮子大张口,就算钱不是问题,他也得考虑这个女的有没有脏病,要是给小昊传染上了,那特么岂不是把聋子给治成了哑巴? 见苏云有些为难,大伯一拍桌子。 “咋的?还得我跪下来求你!你给小昊找不到女朋友,那就给自己找一个!瞧瞧你俩这对二杆子,一个娘娘腔!一个打光棍!把老祖宗的脸都给丢光了!我要是死了,下去就和你爷爷你爸爸说咱们苏家绝后!” “那还是给小昊找吧,我暂时不着急。” 苏云被逼的没办法,赶紧答应下来,他这个年龄其实也不算小了,同龄的一大批都结婚了,杨伟孩子都三岁了。 眼看这把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他只能在心里和苏昊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可千万别怪哥啊。 在大伯大妈的逼迫下,他掏出电话打给了丽姐。 结果把这事委婉的说完,丽姐笑骂一句。 “花这个钱干啥?王倩不就干这个的吗?她还欠你个人情,你找她多合适啊!” 听到王倩,苏云心说对啊,她就在县城,而且和自己也算认识,知根知底的也不担心被骗钱,更不担心她有啥传染病,毕竟当初看过她的孕检报告单啊。 于是掏出手机又给王倩打了个电话。 结果一句话,差点让苏云吓死! 第57章 酒店相约 “苏先生?太巧了,我正想找你呢,你能不能来银河大酒店一趟,我在3802号房间。” 王倩好像电梯里,信号也不太好,说了几句直接就挂断了,苏云心说这下麻烦了,一抬头果然,大妈和大伯都表情怪异的看着他。 “你女朋友啊?把她介绍给小昊不合适吧?” “不不不,大妈你误会了,她就是我一个普通朋友,真的,我对天发誓!” 苏云看着两位的表情,心说丸辣,这会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了。 反倒是大伯比较豪爽,一杯酒直接喝干,大手一挥。 “没事,不管她给你俩谁生孩子,都是咱们老苏家的种!到时候都是我的亲孙子,这事我没意见!” 大妈也点头附和。 “你大伯说的在理,不过你们哥俩可别因为这个女朋友吵架。” 苏云都无语了,解释不清楚也不解释了。简单的吃了几口菜,然后再三保证完成任务后,立马逃回了店里。 喝了酒没办法开车,他又不想让大肥掺合,最后干脆打了个网约车去了县城。 银河大酒店算是县里最顶级的了,不过当地旅游行业并不出众,酒店行业经营也比较惨淡,住一晚也就两三百块。 他怕被人发现,偷偷摸摸的进了电梯,到3楼找到了3802号房间,敲了敲门,王倩好像在洗澡,裹着浴巾披散着头发给他开了门。 “你先随便坐,我马上洗好了。” 王倩交代一句又去接着洗澡了,连门都忘了带上。地上散乱堆着好些换下的衣物,几件贴身内衣与丝袜更是随意搭在床沿,瞧得苏云一阵局促,只好多走几步,在阳台边的矮凳上坐下,静静等着。 没多久,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王倩也没穿衣服,直接裹了浴袍出来了,站在镜子旁,一边吹头发一边询问苏云,声音太吵他也听不清,两个人呜呜啦啦了半天,等吹干头发,苏云才听清楚,原来王倩是问他收不收古钱币。 “收!当然收!有多少要多少!” “行,我穿好衣服你和我去家里拿?” 王倩竟然毫不避讳的要换衣服,见苏云害羞的把头转了过去,她笑着调侃。 “这就害羞了?怪不得你当不了医生。” 见她又朝自己走了几步,苏云心慌意乱,立马主动找了个话题打破尴尬。 “你堂哥去世了,你没回去?” “他家绝户了才好,我回去干嘛?” “你大伯后来找过我,说你家风水有问题,想让我赔钱。” “你赔了?” “当然没有,我又不欠他的,再说了,风水也只是其中一种因素。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要只靠风水就能赚钱,我早就成世界首富了。” 两人聊了一阵,王倩终于穿好了衣服。 拔了房卡带上苏云,两人出了酒店。 她住的小区就在旁边,是一个十多年的老小区,虽然破旧一些,但附近的配套设施非常成熟,超市、饭馆、五金店、药店全都有,隔壁还有一家综合性的私立医院。 “这里的房子虽然旧了点,但价格能便宜不少,我租了一套三室一厅,一年房租才一万出头,平常下楼吃饭或者叫外卖都挺方便的。” 苏云看了一圈小区的绿化,年头久了,绿树成荫,感觉也挺惬意,不过转头又好奇起来,心说都租房子干嘛还在酒店开房间,难不成老技师又重操旧业了? 正胡思乱想呢,电梯已经到了6楼。 王倩掏出钥匙开了门,苏云刚想笑着夸几句这房子好,可一踏进房门,那股熟悉又讨厌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觉得浑身发冷,心慌憋闷,可扫了一眼,这房间南北通透,阳台和厨房都开着窗。虽然已经到了秋日,但今天的阳光充裕,已经透过阳台洒满了房间。 “喝水吗?” “不了。” “行,正好我家也没水。你随便找地方坐,我进去拿东西。” 王倩去里屋拿东西了,苏云环视了一圈,着重看了一下房间的风水布局,可并没有发现问题。 王倩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几枚铜钱。 “你帮我看看这些能值多少钱?价格合适的话都卖给你。” 苏云把铜钱拿到手里,扫了一眼,心头有些惊诧。 之前王倩给的三枚就是套币,这次五枚还是套币,而且这些品相和稀缺度,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老技师手里。 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这些都是哪来的?” “也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本来想留个念想,可最近手头有点紧。” 你爷爷又不是盗墓的,哪来这么多品质好又成套的铜钱?骗鬼呢? 苏云在心底默默嘀咕了一句,不过看铜钱包浆倒像是传世钱,也就不再多问。 “这枚叫五子登科状元及第八瓣花型苏炉花钱,品相还可以,我能给到3500块。” “才这么点钱啊?我看着钱的形状很特别的,应该不会太便宜吧?你可别骗我!” “不是形状特别就值钱,也不是年代越久越值钱,战国的刀币更特别,便宜的才五十块钱。古钱币不看样子不看年代,只看稀缺性,物以稀为贵!” “行吧,3500就3500,看下一枚。” 王倩撅着嘴有些不满,苏云也不在乎,拿起了第二枚。 “这枚叫太平福象背暗纹苏炉花钱,我能给到4万。” “这价格才像样嘛。” 听到第二枚价格,王倩表情轻松了不少。 “这枚叫状元及第背福禄六角八瓣花形苏炉花钱,形制罕见、包浆、品相都很不错,算是苏炉花钱里面的大名誉品,我能给到16万!” “这个这么值钱啊?” 王倩有些吃惊,难以置信的捂着小嘴,随后苏云又看了最后两枚,仍然还是苏炉花钱,也都是精品品相。 “五枚加起来给你34万,给你再5000块,总共345000块,可以的话立马转账。” “凑个整吧,40万怎么样?” “你家凑整是这样凑的?最多给你凑到35万,不行你就找其他人看看吧。” “你怎么这么小气?” “不是我小气,这玩意我拿回去还要评级,扣除评级费最高也就赚5万块钱。” “倒个手就赚5万你还嫌少啊?” “我拿34万的成本,赚个15%不算多吧?何况这是靠眼力吃饭,看走眼风险太大。” “那你多少再加点啊。” “这样吧,再加5000块,给你凑个35万整!” 两人谈妥价格,苏云顺手给她转了账,也幸亏这几天寒衣节,纸活厂流动资金比较大,不然今天他还得找秦刚拆借一些钱。 他把铜钱小心翼翼的收好,然后又朝屋子里扫了一眼,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还在,隐约像是从主卧传来。 王倩看了一眼手机到账的短信提醒,高兴的道谢。 “钱收到了,谢谢啦,待会我请你吃火锅!” 苏云点点头,装作寒暄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人住这还习惯吧?” “挺好的,就是晚上一个人住有些害怕,最近老做噩梦。所以我隔三差五的就去隔壁的酒店住几天。” “除了做噩梦还有别的吗?” “没了啊,咋了?” 王倩见苏云的表情有些古怪,突然好像明白过来了。 “这地方有问题?是不是不太干净啊?我就说最近怎么老做噩梦,有时候还会突然发烧,不会是闹鬼吧?” “没闹鬼,就是风水不太好,住着会影响睡眠。” 害怕吓到她,苏云也不敢直说,随口瞎编几句,让她房子到期了就换一套。 他刚打算说说苏昊的事,结果门铃响了。 苏云离得近,下意识的拧开了门把手,结果一开门人就傻了。 “秦刚?” “苏云?” 敲门的是秦刚,他穿着警服,还带着一个警察,看到苏云开门,人也傻了。 “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王倩聊点事情,你也找王倩?有案子?” “外地有个案子发了协查通告,我们过来了解一些情况。” 苏云心说丸辣,这些铜钱不会是偷的吧?如果真是偷的,那今天自己可就被坑惨了。 扭头一看王倩,她一脸茫然,好像并不知道这事。 秦刚坐在沙发上,反倒更像是主人,客气的给王倩打了个招呼。 “坐吧,你别害怕,我们就是接到了康明警方发的协查通告,所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问你的问题,你实话实说就行,明白吗?” 苏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见秦刚也没开口撵人,索性他也坐到了沙发上。 秦刚让旁边的队员负责记录,然后正式开口询问。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侯康发的人?” 王倩摇头,秦刚好像有些生气,提醒她。 “我们肯定是掌握了相关的证据才来找你的,你要不想在这说,那就和我们回队里说!” 王倩被吓唬了一句,连忙带着哭腔解释。 “我之前认识的朋友大部分都是假名字,真没听过侯康发这个人啊。” 王倩一直在全国各地的足浴店、洗浴会所工作,她认识的要么都是同行小姐妹,要么都是消费的大哥大老板,不管是谁,用的基本上都是假名字。 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秦刚掏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她看。 “这就是侯康发,你好好看看。” “这……这不是康总吗?” “康总?” “是啊,以前我在康明国际会所上班的时候,他经常来消费,不过大家都喊他康总。” “他去康明国际会所一般都干什么?” “还能干啥?就那点事呗。” “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两人是什么关系?” “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刚开始他经常点我,后来熟悉之后他就去外面给我租了个房子。” “他包养了你?” “我觉得不算包养吧,大学生才被包养呢,我这顶多算是‘长租’。” “这期间你怀孕了?” “是的。” “所以你借着怀孕的机会对他进行了敲诈?” “什么敲诈?这是他自愿给的!再说了,我怀孕也是事实!给我点营养费怎么了?他还报警了?认识警察了不起啊?有本事就让他和我当面对质!” 王倩有些生气,秦刚摆摆手示意她安静。 “他没办法来,因为他已经死了。” 第58章 邀请王倩 “啥?他死了?那和我可没关系啊,我就是找他要了点钱,那也是他该给我的。对了,他咋死的?” “昨天凌晨他醉酒之后掉进康明某水库溺水死亡,你没有作案时间,我们也没怀疑你杀人。别害怕,我们只是协助康明警方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秦刚安慰了一句接着又问她。 “你和侯康发来往期间,总共找他要了多少钱?” “我哪记得住,反正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个一百多万吧,你们不会找我来要钱的吧?这些钱都让我给老家盖房子了,要不你们去把房子查封了,我绝对没意见。” 这房子都让她卖给大伯了,要是真被查封了她才高兴呢。 秦刚没理会,继续问。 “除了这些钱,他还给过你什么?比如包包、手表、黄金翡翠之类的?” “没给,他和我就是普通的交易关系,除了该给的钱,别的一分都没有。” “真没了?你想好再说,我们没有十足把握不会问这些问题的。” “好吧,当时我怀了他的孩子,他拿不出钱,所以就给了我三枚铜钱。” “就三枚吗?我再提醒你一下,上个月你以打胎伤到身体为由,又去找过侯康发!” 听到这么说,王倩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撅着嘴点头。 “我上个月确实找过他,不过我们什么都没干,他也没给钱,最后被我逼的没办法,又给了我五枚铜钱。” “铜钱呢?” “卖了。” “卖给谁了?” “就他喽!” 王倩指着苏云,苏云一愣,心说麻麦皮啊,早知道刚才就别着急给她转账了,这要被当成赃款追回的话,那自己还不得上吊? 秦刚显然也没料到,忙按住同事记录的笔杆,小声提醒。 “这个可以不用记。” 接着他又问了王倩一些问题。问完话后,秦刚拉着苏云走到了门外,叮嘱他回去别乱提铜钱的事,一切等康明那边结案再说。 送走秦刚,苏云回到屋里,本以为王倩会有些不好意思,很明显他想多了。 王倩就跟没事人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在阳台的单人沙发上晒太阳。 苏云想想也是,她一个老技师根本不在乎面子,从某方面讲,这也叫‘活得通透’。 “你还不走?真等我请你吃火锅啊?” “我其实也有点事找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铜钱已经卖给你了,我是不可能退钱的。” “不是铜钱的事。” “那就好说。” 王倩笑着收起了二郎腿,从阳台的椅子上挪到了客厅的懒人沙发。 “说吧,还有什么事?” “这事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我有个堂弟叫苏昊,他这个人吧……” 苏云把苏昊大概介绍了一下,然后尴尬的开口请求道。 “我们家人的意思呢,是想让我给他找个女朋友。” “不就租女朋友嘛,放心吧,这活我以前干过。” “你干过?” “以前大城市的白领被家人逼婚,经常租女友回家骗家人的。不过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可以优惠,但不能免费。” “什么价?” “看你什么需求喽,假装女朋友骗家人300块一天,逛街陪玩500块一天,晚上要住一个房间那就1000块,如果还要进一步发展那就贵了,得3000块。” “不不不,你可能没听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假装追求他,然后很自然的成为他的女朋友,目的是让你引导他,开导他,然后让他对女人产生兴趣,改变他的性别焦虑。主要是为了给他‘治病’。” “这么麻烦?” “不麻烦,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在他面前尽情的施展女性魅力,让他欣赏你、喜欢你、追求你,让他对你感兴趣。” “还要上床?” “你如果愿意的话……” “那得加钱啊。” “钱都好说,不过咱们提前说清楚,让你当他女朋友只是为了引导他的性别焦虑,你可别动真感情啊。” 苏云其实还挺担心的,如果假戏真做,到时候苏昊万一动了真感情,那可就麻烦了。 真要让苏昊和她结婚,估计大伯大妈也不会同意。 不过转念一想,不管情况多糟糕,那也比现在的情况好啊。 这就叫病急乱投医,或者叫死马当活马医,不管这匹马治好后是个瞎子还是聋子,那都比死了强啊。 “那这钱怎么算?大概得多久啊?” 王倩问了一句,苏云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干脆给她按月开起了工资。 “要不这样吧,你去我店里上班,我给你每个月开6000块工资,额外再给你交五险一金,管吃管住。” “你想得美,才给6000块,还想让你免费给你打工?” “也不算打工,就是让你住店里面,这也是为了方便你接近他嘛。再说了,你现在的房子这地方邪气太重,住不了人。” “你刚才不是说我房子没问题吗?吓唬我啊?” “我没吓唬你,我能感受到你主卧的房间邪气很重,你做噩梦和生病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主卧?” 苏云点点头起身走到主卧,扫了一眼,目光最后看向了左边的床头柜。 “这股邪气就是从抽屉里散发出来的,要不我打开给你看看?” 得到王倩的许可,苏云他拉开抽屉。 里面的东西很多很杂,梳子、化妆镜、棉签、湿巾纸乱七八糟的塞了一抽屉。 他从里面翻找了一圈,最后两指捏住了一枚黑色的珠子。 “应该就是这颗珠子。” 拿到手里,那股心慌心悸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默念了一遍净心神咒,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随后他把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珠子拿下来比对了一下,简直一模一样! “诶?你怎么也有一枚?” 王倩有些惊讶,苏云皱着眉头没解释,只是问她珠子从哪来的。 “我从侯康发脖子上扯下来的呗。” 经过王倩叙说,苏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上个月她再次找到侯康发,以怀孕伤了身体为由想要再敲诈一笔钱,但侯康发说什么也不给。 最后她想到了当初侯康发给的三枚铜钱,所以又退而求其次要了五枚铜钱。 “我又不认识铜钱真假,也不知道值多少钱,害怕吃亏上当,所以临走的时候从他脖子上把这玩意给拽下来了。我想他戴到脖子上的东西,那肯定能值大钱。” 她撅着嘴嫌弃的嘀咕:“找了好几家典当行,结果人家都说不值钱。” 王倩以为这是个破烂货,回家后随手就给丢到柜子里了。 这些铜钱她当然也找其他人估过价,能卖给苏云,只是因为苏云给的价格更高。 “这珠子值钱吗?你要给的价格适合……” “这可是要命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目前我就见过三颗珠子,第一颗就是我脖子上戴的,母子两个都得了癌症死了。第二颗出现在安东,两家13口被灭门,你这是第三颗,刚才你也听到了,它的主人侯康发也死了。” 王倩脸色惨白,苏云却还没说完。 “这些天你和这颗珠子在一起,应该也受了影响,所以才会经常生病、做噩梦。我还可以告诉你,这颗珠子是人骨做的!如果不祛除邪性,迟早会让你送命。” “这么邪门?扔了就没事了吧?” “不好说,你拿了珠子,这脏东西很可能就缠上你了。” 这句话确实是苏云吓唬她的,见苏云把珠子又放回了床头柜,王倩立马拿起来塞到苏云口袋。 “这珠子你帮我解决掉,我现在就能去你店里上班。” “这个不好办啊。” 见苏云为难,王倩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以后我和苏昊谈对象了,那就是你弟媳啊,咱们可都是一家人,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不是我不帮忙,这珠子确实有些邪门,看到上面刻的文字吗?这叫殄文,是给死人写的文字。” “哥,你放心,苏昊的事交给我就行,我今晚就住你店里,三年内肯定给你怀上孩子。” “不是给我怀上孩子,是给我堂弟怀孩子!” “都差不多,走走走,我请你吃火锅!吃完咱们就回店里!” 王倩随便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拽着苏云立马就离开了房子,这地方她也不敢一个人住了,趁苏云没反悔,拉着他就去了火锅店。 至于苏云提出的这个荒唐要求,在她看来根本无所谓,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什么奇葩变态没遇到过? 以前还有个土豪给她钱,让她扮演‘妈妈’的角色,苏昊这问题都是小儿科。 两人出了门打车去了火锅店,趁着王倩去调油碟的时候,苏云抽空给秦刚打了个电话。 “我想问问侯康发的事,方便说吗?” 听到苏云打听侯康发的事,秦刚有些好奇。 “你问他干什么?” “王倩还有件事没告诉你,当时拿铜钱的时候,她从侯康发的脖子上扯了一枚珠子带回家。” “珠子?不会又是黑色的人骨珠子吧?” 其实王倩和侯康发的事,都是当地警方调查的时候从侯康发的手机聊天记录发现的,但其中并没有提到这颗珠子,所以他们目前并不知道这颗珠子的事。 “我想问问,侯康发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这颗珠子是从哪来的?他的死是不是和这颗珠子有关系?” “当地警方没有提到珠子的事,我也不好开口询问。至于侯康发嘛……他是康明县的办公室主任。” “他不是醉酒溺亡的吧?” “官方通报他是醉酒溺亡,实际上他是和另一个情人在车里约会时,车子滑到了水库,两个人都淹死了。不过根据现场勘查,他的车辆刹车制动系统完好,而且他们停车的位置并没有斜坡。从监控上看,车子就像是自己开到了河里。” 秦刚说完,又想起了破解文字的事。 “你堂弟把珠子的文字组合成功了吗?” “还没有,这两天我正忙着给他找女人呢。” “找女人?不会找的就是王倩吧?她干的工作不太正经,这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堂弟更不正经,这事说来话长,改天吃饭的时候我再说给你听。” 第59章 林伯一家 挂了电话,苏云和王倩又打听了一些侯康发和珠子的事,不过她知道的也不多。 侯康发和她相处的时候用的名字都是假的,后来她怀孕了,为了敲诈侯康发,偷偷跟踪的时候才得知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我也没想到他还是条大鱼,害怕我把生孩子的事爆出来,他主动给了我一大笔钱。“ 逮住蛤蟆攥出尿,被抓住了把柄,王倩自然不会这么放过他,所以时隔一年,她又找侯康发要钱去了。 “你就不怕他告你敲诈勒索?” “他是康明县的办公室主任,事情闹大了对他影响更大,我怕什么?大不了再被拘留几天,反正都习惯了。” “可是你把孩子都打掉了,第二次去敲诈他,应该没把柄了吧?” “我还拍了他不少视频,可惜他死了,这些视频都白拍了。” 苏云正喝着啤酒,差点被呛死,咳嗽了好半天才盯着她认真的问道。 “你和我堂弟不会也拍视频吧?” 王倩笑着摆摆手。 “那不会,你堂弟既没钱又没权,我拍他干啥?浪费内存!” “那珠子呢?以前你见过吗?他有没有说从哪弄到的?” “没有,不过我猜应该是别人送的,我见过不少人给他送礼。第一次卖给你的三枚铜钱就是,当时一个老板给他送了好几个,他好像不太懂这些,收到后随手就给了我三枚。” 这些事王倩并没和秦刚说,她被拘留次数太多,都总结出经验了。 能不说就不说,能少说就少说,能瞎说就瞎说! 吃完火锅,王倩找房东退了房子,房间里的所有私人物品也都不要了,尽管苏云说房子没问题了,可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两人一起回到店里,苏云把王倩给大肥和苏昊介绍了一番。 “小昊,以后她和你一起负责干菜店,没问题吧?” “没问题。” 苏昊对王倩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店里总算来了真正的女员工,这让他以为找到了同类,甚至妩媚的走到王倩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娇羞的样子看的苏云头皮发麻,心说幸好找了王倩,不然再发展下去,这小子迟早得把蛋嘎了,当一个真正的女人。 苏云拿起珠子摆在了祖师爷的神龛前,这颗珠子的邪气很盛,光靠净心神咒作用不大,必须靠香火之力才能压下去。 几个人聊了一阵,等天色黑了下来,又吃了顿饭,算是给王倩单独搞的欢迎仪式。 回去的路上,王倩趁着没人,偷偷拉着苏云走到了后面,小声和他嘀咕。 “刚才我观察了一下,你弟这情况不好搞啊,他化妆、穿衣服、表情神态,简直比我还骚。” “你不会又要加钱吧?” 王倩咯咯笑着摆手。 “不是钱的问题,我的意思是有些麻烦啊,虽然我接过不少变态的客人,可也没接过人妖啊,和他在一块我心里有些发毛。” “就是不正常才请你的。” “我晚上再试探试探,先看看有反应没,有反应就有希望。” 一群人上了二楼,苏云扫了一眼。 “现在就三个房间,让大肥把房间腾出来给你,他和我挤一个屋。” “不用这么麻烦,我和苏昊住一个房间就行。” 王倩笑着摆手,苏昊面红耳赤的连忙摇头。 “不行不行,我房间就一张床,咱俩咋住啊?” “我刚看了,1米8的床,咱俩睡得下。” “不是睡得下睡不下的问题,是咱俩睡一起不合适啊。” “这咋不合适?咱俩都是女的,我不和你睡,难不成和他们两个大男人睡啊?” “可是……我……这……” 苏昊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王倩这也算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要承认自己是男的,那就证明你性别没问题。 你要承认自己是女的,那和女的睡一起怎么了?连这点心理障碍都过不去,还叫什么性别障碍? 苏昊尴尬的进屋收拾床铺了,趁着这个机会,苏云把王倩拉到旁边小声询问。 “刚来就睡一张床……会不会太快了点?” 王倩翻了白眼。 “要不我慢点来?给你拖个三年五年的,反正我又不着急,按月拿工资多舒服。” “咳,我觉得你说的对,还是快点好。” 两人说完悄悄话,这时候苏昊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王倩拉着苏昊进屋,顺手还把房门给反锁了。 大肥看着两人进了屋,咽了口唾沫骂道。 “这特么的,他还不愿意了,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 次日,正好是寒衣节当天,早上刚起床,苏云还想询问一下王倩的进展,结果接到了林伯的电话。 他和儿子儿媳一家人把东西都收拾好,正在纸活厂等着他。 开车进店,苏云给林伯的孙子先拿了个红包,然后和林伯进行了一下工作上的交接。 从昨天开始,厂子已经不算特别忙了,请的临时工也都拿了工资走了,厂里的工人也正式开始了调休。 “这也快到中午了,咱们一块吃个饭?” “时间还早,我们开车去西安再吃。” 林伯的儿子叫林超,儿媳宁萍,两人都很客气,大学毕业后两人在西安某个大型工厂是同事,后来恋爱、结婚、生子,日子过的简单平凡,但小两口的感情非常好。 林伯有些愧疚,不想再给苏云添麻烦,死活都不去吃饭,苏云强拉硬拽,好不容易才把他拽到车上。 “银河大酒店知道吧?我已经定好位置了,咱们直接去君子兰包间。” 打了个招呼,苏云开车先赶了过去。 几个人寒暄的差不多了,菜也都上齐了,因为都要开车,苏云没点酒,只让服务员拿了几瓶饮料,又给孩子要了一瓶太子奶。 坐下后,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大信封放到林伯面前。 “林伯,这是这个月的工资,另外一部分是寒衣节的奖金。” “要不了这么多,这个月也没做满,我都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两人推辞了半天,林伯才把钱收下。 接下来几个人边吃边聊,都是年轻人,共同话题也比较多,从丧葬习俗到90后的不容易,最后又聊到了国际形势和消费降级。 “你俩工作挺好的吧?听林伯说都在西安买房了?还是曲江的房子,不便宜吧?” 提到这个话题,林超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狠狠叹了口气。 “别提了,为了这套房子,我爸和我老丈人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还欠了180万的贷款。” “西安的房价是挺贵的。” “孩子刚上一年级,我两口子天天都在厂里上班,现在彻底转不开了,只能让我爸帮忙去接送孩子。家里开销也大,水电煤气物业暖气费再加房贷车贷,咱们90后这代人太不容易了。” “你们两口子都在厂里上班,比普通人可强多了。现在大部分的同龄人连县城的房子都买不起。” “也没强多少,一个月就四千多的工资,两个人还完贷款再加上吃喝拉撒,基本上月光。” “不至于吧?工资这么低吗?” 林超苦笑着点头。 “这都算多了,现在的大学生多如牛毛,能拿3000多都烧高香了。” “五险一金呢?” “我们只有社保,别的啥都没有。” 苏云有些不相信,林伯的儿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点头附和。 “现在西安的工资就那样,基本上都是3000多块钱。” 听了这话,苏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表情古怪的看着林伯问。 “林伯,你没告诉他们你工资多少啊?” 林伯挠挠头小声嘀咕。 “他们也没问啊。” 见两人打哑谜,林超一脸好奇,苏云扭头都给气笑了。 “你知道你爸在我这一个月多少钱吗?” “2000?” 苏云摇头。 “3000?” 苏云还是摇头。 “5000?” 苏云继续摇头。 “比5000还多吗?不会吧?” 苏云竖起食指。 “1万!这还是税后!节假日奖金另算,这个月有寒衣节,你爸拿了2万块!” “不会吧?” 林超不信,恰好给林伯的信封还在桌子上,苏云拿过来打开,把里面的现金抽出来。 “这是你爸这个月的工资加奖金,要不你自己数数?” 这还用数?两沓现金就是两万块,另外还有几张单独的百元大钞。 看到这一幕小两口都傻了,他们一直以为老爸在县里的纸活厂就两三千块钱,从没想到工资会这么高。 似乎看出了他俩的疑惑,苏云笑着解释。 “你爸是我请来的‘大师傅’,他还是我纸活厂的厂长,工资肯定比普通人高很多。” 说到这,苏云又好奇的询问林伯。 “咱们厂招聘的普通工人工资都有5000块了,还有五险一金。您当时负责招聘,干嘛不把儿子儿媳也招进来?” “呵呵……” 林伯尴尬的笑着挠头,其中意思苏云也明白。 上一辈人执拗的认为,孩子只要在大城市,那肯定就比在农村强。 他们不管孩子在大城市生活如何、工资如何,只关心自己是否有面子,要是同村人问起来,他们就会自豪的说一句,我儿子在西安坐办公室呢! 这就会满足他们那微末的自尊心。 苏云当时也一样,在上京读研究生的时候,大伯逢人就夸,说祖坟冒烟了,侄儿在上京读研究生,以后肯定也会留在上京,再娶个上京的媳妇,以后他们苏家的下一代就是上京人了。 可没想到苏云读完研究生回来干白活了,这让他几乎抓狂,似乎觉得见人都抬不起头。 所以从此之后,苏云只要和他见面,他都会找茬呛上两句,好发泄一些心中的愤懑。 这种情况在社会上也普遍存在。 上万的工资比不上3000块的公务员,他们认为公务员稳定且更有前途。 “小超,你和你媳妇就没考虑过回来发展?” “当然考虑过,可是咱们县里没啥合适的工作岗位啊。” “要不来我这上班?5000块一个月,还有五险一金,每天管三顿饭。每年四个祭祀节日还有奖金。” “这……” 林超有些意动,虽然工资比西安只高1000块,可在西安上班不管饭啊,和老婆如果都回来上班,里外里能多存不少钱。 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他媳妇,林超还是拿不定主意。 苏云趁热打铁又开口PUA。 “你想想,要是来我这,你们一家三口都能在一块上班,一家人每个人最少能收入2万多。算上奖金一年就能赚30万左右,3年多就是100万!” “如果你回西安,你爸一分钱收入没有,还要花你们的钱,你们两口子一年不吃不喝就挣七八万,扣除房贷车贷,要是再遇个什么事,可能还要借钱过日子。” “你爸年纪大了,老人也不习惯住城里的单元楼,一家人回来上班生活成本也低,我感觉挺不错的。” …… 一席话说的小两口频频点头,可很快林超又摇头了。 “不行不行,我儿子还要上学呢,要是我们全都回来了,西安的房子怎么办?我儿子上学怎么办?” 苏云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了,县里的‘教育风潮’很奇葩,谁也没办法撼动。 这些年都在卷孩子,农村的想去县城上学,县里的都去市里上学。 没钱的租房子,有钱的买房子,说起来都是为了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很多在县城上班的,把孩子送到市里读书。 每天下午下班,他们开车去市里的出租屋,给孩子做饭洗衣服,陪着孩子写作业、睡觉。 第二天早上等孩子上学,他们再开车回县城上班,一个小时通勤时间,也完全来得及,就是交通成本稍微高点。 所以有些人私下也会选择拼车,他们在家长群里互相沟通,寻找4个路线一致的,然后均摊车费,这样每个人的交通成本就会降低3/4。 还有一些经济情况更差的,不想浪费交通费,就会让孩子在出租屋自己住,或者每周周末才会去看看孩子,顺带洗洗脏衣服之类。 人家历经三代人的奋斗,终于在西安买了房,你让人家一夜之间又回到起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苏云听到这,知道也没办法再劝了。 “好吧,那你们回去之后再考虑考虑。我还是非常希望林伯能留下来的。” 一家人纷纷点头谢过苏云,随后吃了饭开车回了西安。 对苏云来说,他是真不希望林伯离开,一来林伯有纸活的手艺,不管是花圈还是斗子,不管是寒衣还是纸花篮,他不但会做,而且做出来活也是最好的。 其次就是林伯的性格和人品,苏云非常喜欢,不管是经济方面,还是厂子里的安全方面,或者是人员的调配和配送问题等等。 事无巨细,他都能做到滴水不漏,这段时间相处,苏云几乎不怎么管厂里的事情,只需要按时去审核一下账务问题即可,可以说林伯给他省了不少心。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林伯本来就是干白活的,和县城大部分的纸活店老板都熟悉,这对开展工作非常重要,换个行外人,要操作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第60章 破译黑书 不过林伯信任苏云,他儿子却未必。 刚和苏云握手开车离开,车子开出去立马就不满的吐槽起来。 “爸,你们这个老板真够能吹的,一个月5000块工资,五险一金,还说咱们一家在他那一年能赚30万,他开的破桑塔纳比我年纪都大,我估计开厂子都是从银行借的钱。” 林伯有些诧异。 “人家啥时候从银行借钱了?他说的工资和待遇都是真的,刚才不是给我拿了2万块钱吗?你不也看到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俩串通起来骗我的?爸,我知道你不喜欢住城里的单元楼,可我和小萍真没办法,天天在单位忙的要死,根本没时间管孩子。” 林伯都气笑了,他把钱拿出来递给儿媳妇宁萍。 “你自己看看,这2万块是不是真钱?人家就算骗你们,那也不能拿2万块骗吧?这钱给你们拿着用,省得再说我是骗子。” 宁萍尴尬的把钱推了回去,林伯更不高兴了,直接把钱塞到儿媳妇的包里。 “这真是我的工资和奖金,你们怎么不相信呢?” “关键这事太扯淡了,他能给你开1万块的工资再发1万块的奖金,自己还开破桑塔纳?这车都不值2万块。” “那车是别人的。” “那他是什么车?” “他没车。” “你瞧瞧,他连车都买不起!” 林伯都气的自闭了,想极力给儿子证明什么,可想了半天,苏云身上好像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吹。 他没车,也没房,不戴手表,也没穿什么大牌的衣服,往人堆一站,那根本就是屌丝原型啊。 可让儿子这么说苏云他心里又不舒服,想了半天,干脆拿出手机给厂里的会计打了个电话。 “小赵,我问一下,咱们寒衣节的销售额核算出来没?” 电话那头接电话的会计小赵忙回了一句。 “都核算好了,这个月销售额是258万,林伯,我刚听说你离职了?咋回事啊?” “还没办手续呢。” “因为啥离职啊?咱们厂待遇多好啊?小苏虽然是老板,可厂里都是您说了算啊。” 他放的外音,故意又询问了一下厂子的待遇、薪资、奖金制度等等,然后才满意的挂了电话。 结果林超还是不信,他认为这也是父亲找的托,目的就是想留下父亲,不让父亲和自己去西安。 眼看父子俩都快吵起来了,儿媳宁萍忙开口打断。 “这还不简单嘛,我拿我手机给他们厂招聘的打个电话,一问不就都知道了?” 两人一听这方法好啊,撒没撒谎一试就知道了。 电话很快拨通,结果那头接电话的直接就给拒绝了。 “不好意思啊,我们厂只招聘本地员工,而且目前没有太大的招聘需求。” “我想了解一下咱们厂的薪资待遇可以吗?” “基础的薪资待遇是5000块每月,每年四个祭祀节日都有单独的奖金,工厂每天管三顿饭,不提供住宿。另外还有五险一金和一些节假日福利。” “谢谢啊。” …… 挂了电话,林超和宁萍总算是信了,两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伯,然后自己把自己给蠢笑了。 “咱俩加起来一个月不吃不喝赚8000块,结果让咱爸这个月入过万的辞职给咱们带孩子?” “要不咱俩也去纸活厂上班?要是能拿5000块,咱俩一个月就是1万,咱爸1万,咱们家一个月2万块,吃饭又不花钱,住老家也没什么开销。一年能存20多万啊!算上奖金搞不好能拿30万。” “那西安的房子怎么办?孩子上学怎么办?” “干脆卖掉!在纸活厂干几年,等攒够钱咱们直接在县城买套洋房。把儿子转到县城上学,教育质量其实差不多。我现在想想要还30年的房贷,脑瓜子都发麻。” “真要卖房子吗?” 宁萍有些为难,小两口奋斗了好几年,总算在大城市买了房子,现在要卖的话,这心里确实比较难接受。 林超见她不高兴,连忙解释。 “我这也是为了减轻咱俩的经济压力嘛,这房贷压的咱俩喘不过气,一年到头连个像样的衣服也不敢买,这种日子还得熬30年,有时候想想都可怕,我连生病都不敢,就怕耽误还房贷。如果回县城上班,工作轻松压力小,咱们一家的经济情况也能好一些,还能和爸妈住一块,方便照顾老人。” “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在西安买了房子,孩子也刚上一年级,教育质量肯定比县城好。” “那就算了?” …… 在厂子里忙活到天黑,苏云回到店里,刚进门,苏昊就兴奋的朝他喊。 “哥!破解了!破解了!赶紧给钱!说好的2000块钱!” “什么破解了?” “你交给我的任务啊?” “我交给你啥任务?” 苏云把破解殄文黑书的事早都忘了,看着苏昊拿出的纸条,这才想起来。 “你把这些字组合成功了?” “严格来说,是王倩破解的。” 他指了指王倩,苏云有些难以置信,心说好家伙,这算捡到宝了?没想到老技师还有这个能力? “哥,说好的给2000块钱的,你不会赖账吧?” “不会,这钱给你还是给王倩?” “给我就行,我和她说好了,两个人平分!” 苏昊伸出手,苏云掏出手机给他转了账,然后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咳,那个……王倩,你和我来一趟,有点事找你。” 他朝王倩招了招手,然后先走到了门外等着。 “找我啥事?” 王倩嚼着口香糖走到外面,苏云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小声开口询问。 “昨晚啥情况?” “啥啥情况?” “你不是说要试试反应吗?有反应吗?” “有!” 苏云心下大喜,结果往前伸出胳膊撸起袖子给他看。 “瞧瞧,这都是他挠的。根本不让我碰。” “好吧,继续加油。” 虽然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但苏云还是有些失望。 回到店里,他坐在电脑桌前拿出了破解的纸条,上面是打乱的文字。 下面是破解的组合词。 总共被王倩组合成了3句能勉强读通顺的话。 第一句:生死轮回,寿命无期。 第二句:寿命轮回,生死无期。 第三句:寿命生死,轮回无期。 他皱了皱眉,把3句话反复的阅读思考,随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虽然3句话语序不同,但其实意思都差不多。 大概可以翻译成:生和死的转变,可以让你寿命永恒,说的更直白点,就是说通过某种仪式,让你的死亡,变成别人的寿命。 “借阳寿?” 苏云皱起眉头,道家典籍中记载了很多借阳寿的邪法,民间也有相应的一些传说。 例如有些人会在路边捡到卷起来的百元大钞,打开后他们会看到里面卷着一张纸条,这上面写着: 【用100元借你7天寿命】 还有一些生病住院的老人,有时候也会使用民间流传的方法,给医院外面扔一块钱,钱上写:花钱买一年寿命健康。 这些都是借阳寿的方法。 苏云一直都认为这些是封建迷信,人的寿命和你的身体状况有关,你的身体状况又和生活环境、饮食习惯、作息习惯等等有关,怎么可能扔100块钱就能增加寿命。 如果真能扔钱增加寿命,估计世界首富比王八都活的久。 可转念一想,这三枚珠子又改怎么解释? 第一枚:黎俊母亲和黎俊都因为癌症死亡,而且黎俊的死亡速度非常快。 第二枚:陈兆明一家和孙静一家总共13口全部被毒杀。 第三枚:侯康发和情人在水库被溺毙。 他们都有黑色珠子,最后的结果都死了!一个可能是巧合,三个凑到一起,可就不只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如果这些殄文是借阳寿的咒语,那么剩下两个看不清楚的字……应该就是……” 想到这,苏云从神坛拿下了王倩的那颗珠子。 他将两枚珠子放到一起做对比,把珠子上的线条临摹到纸上,然后再慢慢的把目光拉远…… “这是……敕令?” “不对!是勅令!我靠!这珠子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苏云被吓了一跳。 道家典籍记载,但凡涉及符箓、咒语,最后都以敕令或者勅令结束。 两个字都读Chi,而且看起来非常相似,但实际意义却天差地别。 敕令是请他相助,请求赐予,但来不来、帮不帮忙,这谁都不知道。毕竟是你求人家的。 但勅令的就是强制性的,是勒令你、命令你的意思,你如果不来,那么将会接受惩罚。 所以为了区分这两个字,道家也将敕令称呼文敕,或者弱敕。勅令则被称为武勅,强勅! 当然,武勅可不是拿嘴说拿笔写,那必须是具有大修为、大道行之人才能做的。 就比如这三枚珠子,苏云也能写勅令,但写出来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爸以前活着的时候就写过很多朱砂符箓,也念过不少咒语,全部用的也都是文敕。 说简单点,就是他爸道行不够,写上文敕,表示请求各路仙君帮忙,至于人家帮不帮,那就看你运气了。 不过他倒是想起了老爸的师父,也就是当初被救回来的怪道长,心说不知道他的道行,用的是文敕,还是武勅? 怪道长死后,他的遗物被苏云当成破烂扔到了家里的楼梯间,这些年就没打开过。 “我回趟家,有急事打我电话。” 和苏昊、大肥打了个招呼,苏云把两颗珠子串起来又重新戴到了脖子上,然后急匆匆开车回了家。 他必须得确认一下,而且也得再翻看一下怪道长留下的几本破书,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能感受到邪气的存在。 第61章 炁诀一层 在回去的路上,他和秦刚通了电话,把破译黑色殄文珠子的事情大概提了提。 听完他的讲述,秦刚也非常震惊。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用邪法造了这种珠子,然后故意送给黎俊和侯康发这些人,害死他们之后,就能给自己换阳寿增加寿命?” “也不一定是给自己换阳寿,我推测应该是把阳寿储存在黑珠子里面,这些珠子就类似一个储存寿命的媒介。当时黎俊死后有人偷东西,很可能就是偷珠子的。如果我的推断成立,陈兆明和侯康发死后,家里应该也被偷过。” “我和两地警方核实过,他们两家确实遭遇了盗窃。不过你的说法还是太离奇了,没有证据支撑,很难让人信服啊。” “别说你不信,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可三枚珠子的主人确实都死了,用巧合来解释确实有些勉强。” 这要是外人说的,秦刚肯定会骂一句精神病,但苏云的性格他了解,从来不会乱开玩笑。 不过这种事即使是真的,那也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和职权范围。 所以他只能含蓄的询问苏云有什么看法和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 “你就不想查查这珠子到底是谁做的?又是谁给黎俊、侯康发、陈兆明的?” “我吃饱了撑的?这珠子用的是敕令,起码和怪道长一个级别,就我这卡拉咪去找人家,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一直坚持唯物主义吗?还真相信这些道法邪法之类的?” “相不相信都和我没关系,我查黑色珠子纯属好奇,现在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就足够了。接着赚钱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 挂了电话,苏云把车停到家门口,大妈正在院子里纳鞋底,大伯不在。 “大妈,我给苏昊找到女朋友了。” 他把王倩的事简单说了说,当然,王倩以前是在非正规足浴店上班,怀孕敲诈侯康发的事肯定不能说。 大妈唉声叹气的点点头。 “只要能把小昊的病给治好,这女孩子正不正经都无所谓。以后你多操点心,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说一声。” “好。” 简单聊了一会,苏云出门去了隔壁自己家,他在楼梯间的杂物堆翻了好半天,终于翻到了一个破烂不堪的木头箱子。 这是家里的‘工具箱’,里面塞了不少的破烂工具,打开后最上面还放着生锈的斧头、榔头、手锯之类。 拿出这些破烂,下面压着的就是怪道长的遗物。 几本破书,一把黑色的短尺,一些发黄褪色的符箓,还有一堆断开线的桃木手串珠子。 他先把这堆符箓拿出来看了看,结果翻了半天还是失望的叹了口气。 可能是受潮的原因,符箓已经变成了花花绿绿的,而且都粘连到一块了,根本分辨不清字迹。 把符箓随手扔到一边,他又看向了手里的珠子,总共10枚,这是怪道长随身佩戴的。 珠子表面黑漆漆的,上面沾染了不少灰尘和污垢,只能勉强辨认出每一颗珠子都刻着一个篆字。 全部按顺序合起来就是道家的九字真言,最后一颗珠子刻的就是“勅令”二字! “果然是武勅!” 他把黑色珠子揣进口袋,又拿起那把黑色的木尺查看。 尺子被灰尘覆盖,拿手擦了擦,表面是紫红色,看不出材质,但很重。 正面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图案中间写着两个古篆——镇魂! 背面刻的小字非常多,像是某种咒语,只不过结尾同样写的是“勅令”! 道家提到的符、咒等等,都是不同的概念,符:作为视觉符号,需配合咒语使用,不然效果很差。? 咒:作为声音媒介,需要结合符箓,单独诵念效果有限。 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符是图画,咒是声音,两者结合起来就是符咒。 例如苏云之前在往前家里念的净心神咒,这就是咒。 如果把咒用朱砂写到符箓上,这就是符咒。 最后再写上敕令,就是请各位道君协助帮忙的意思。 怪道长的黑色镇魂尺,背面写的咒,尺子本身就类似符,但因为材质不同,所以不能叫符咒,而是叫法器。 具有法力加持,结尾用的还是武勅! 他把镇魂尺也揣进裤兜,然后又拿了箱子里的几本书翻看。 一本《炁诀》,书里都是晦涩难懂的古言,当初怪道长让苏云练过,说是只要修炼出可以感知阴阳万物的炁,就证明他和道门有缘,就能加入他们炁宗。 他看着苏云家里贴了一墙的奖状,还夸苏云天资聪慧,说肯定能修炼出炁,成为他的关门弟子,能把炁宗发扬光大。 结果苏云从小学练到高中,炁没练出来,屁倒练出了不少,那段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修炼结束后就狂放不止,同学给他取了个屁王的称号,老师甚至怀疑他是食物中毒。 眼看苏云练废了,怪道长又盯上了苏云他爸,等苏云上了大学,他爸竟然真修炼出了炁。 怪道长激动的大喊大叫,说什么炁宗不灭,老天对他不薄,然后激动的脑溢血挂了。 他刚挂不久,苏云他爸得了脑溢血也挂了,到此怪道长的炁宗刚有了传人就直接灭门了。 “炁诀第一层聚炁,聚炁成功后,可以感知阴阳万物,看穿世间一切迷惘和邪祟。我能看出黑色珠子的邪气,是不是说明我聚炁成功了?” “怪道长得脑溢血挂了,我爸聚炁成功也得了脑溢血,我现在聚炁成功了,会不会也得了脑溢血?” “或者说……得了脑溢血才会聚炁成功?” “我靠,不行不行,我得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好好查查!” 苏云越想越害怕,把《炁诀》揣到怀里,赶紧锁了门朝医院赶。 这些年脑梗脑溢血越来越年轻化,他的小学同学已经因为这个病挂了两个。 一个是上班从桌子上出溜下去的,还有一个是熬夜打麻将出溜下去的,两人都没抢救成功。 来到县医院,他按照治疗台的指导直接去了体检中心,结果刚办好手续,结果遇到了熟人。 “丽娜姐?你不是在妇产科吗?怎么调到这了?” 这是秦刚的老婆杨丽娜,比秦刚大三岁,加上爸妈都是市里的大领导,所以苏云他们几个都管秦刚叫老秦,但见了他媳妇都叫丽娜姐。 “是小苏啊,体检中心是各科室轮值的,这个月轮我们科室。你来体检啊?” 杨丽娜笑着接过苏云的体检单翻看了一下,不由得有些好奇。 “我看单子上着重检查的都是心脑血管方面,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呵呵,这几天店里没什么活,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过来查查,以防万一嘛。” 苏云随口应付了几句,杨丽娜一愣。 “真是巧了,我刚好准备让秦刚找你呢,我们科室小周家里遇到点事,想请你出趟活,你看方便吗?” “太方便了,谢谢娜姐。” “你先体检,等检查结束,到时候来我办公室,我再和你细说。” 苏云点点头,随后拿着体检单挨个做了检查。 等彻底看到检查报告,他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随后他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点水果,提着就去了妇产科主任办公室。 妇产科住院部分为两层,一层是妇科,一层是产科。 杨丽娜是主任,有单独的办公室,苏云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提着水果进了屋。 “瞧你,来就来呗,搞这些干啥?和姐还这么客气干啥?” 杨丽娜客气了几句,接过苏云的水果,又看了看表,笑着又开口道。 “我让小周去打饭了,应该也快到了,咱们等她一会。” 话音刚落,叫小周的护士提着三份快餐进了屋,杨丽娜给两人简单了做了介绍,着重把苏云夸了几句。 “苏云可是咱们县出了名的阴阳先生,他和我老公是好哥们,我特意替你请来的,活不但保证给你做好,价格也保证是全县城最低!” “谢谢苏哥,谢谢主任。” 小周护士忙不迭的给两人道谢,她把饭盒打开,给两人又递了一次性筷子。 三人坐下,杨丽娜给苏云大概介绍了几句,然后假装有事要忙,等走到了门口,又朝苏云喊。 “小苏,你出来一下。” 苏云好奇的走到门外,杨丽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他。 “你觉得小周咋样?” “啥咋样?” “当然是她这个人啦,怎么样,你能看上吗?” “娜姐,你这是给我介绍活,还是介绍对象啊?” “既是介绍活,也是介绍对象,你只要帮她家把活干漂亮,留个好印象,我在科室再给你说些好话,基本上没啥问题。” 苏云笑着点点头,杨丽娜示意他进去好好聊,刚转身又不放心的叮嘱。 “小周可是我们科室的才女,长的漂亮,学历又高,你要真和她谈对象,可不能学杨伟这个渣男,别辜负人家。” “娜姐,我这才刚看了三秒……” “我是怕你错过这么好的姑娘,行了行了,你赶紧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第62章 小周护士 得到许可进屋后,小周羞涩的朝苏云笑了笑,露出了浅浅的酒窝。 “快吃吧,一会该凉了。” “哦,好,谢谢。” 两人都有些内向,吃起来也没什么话题,大概过了三分钟,可能也感觉气氛有些怪,小周给苏云倒了杯温水,顺嘴打开了话题。 “听主任说,你以前是上京医科大硕士?” “嗯。” “那你干嘛不去医院上班?上京医科大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医学圣地,你还是硕士,按理说全国大部分医院都会给你投橄榄枝吧?” “可能……我不太喜欢医学吧。” 苏云没说要找妹妹的事,随口应付了一句,趁机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女孩。 她并不漂亮,但很耐看,留着挂耳碎发,皮肤很白,偶尔笑一下就会露出浅浅的酒窝。 “听娜姐说你家要请我出活?” “嗯。” 小周低声应了一句,眉宇间浮出一丝忧伤。 “我姐去世了,找了不少的阴阳先生,他们都不接。”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苏云顿时有些后悔。 亲姐姐去世,按理说应该是夫家负责安葬,怎么会拉到娘家安葬?娘家也有父母,又怎么会让亲妹妹去负责处理后事? 苏云现在也算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了,一听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活,其他阴阳先生都不接,那更说明这是个大麻烦。 可这是杨丽娜介绍的,他还必须硬着头皮听下去。 “你姐是非正常死亡?” “我姐是昨天下午抱着孩子跳楼死的,村里的老人说不吉利,不让拉到家里,所以尸体还在村口停着,他们也不让我回家,说我工作忙,其实我知道,他们是怕我太难过……” “孩子多大?” “两岁多。” 嘶…… 苏云倒吸了口凉气,他无法想象跳楼的一瞬间,孩子会多么害怕、无助、恐惧。他更无法想象,做母亲的,怎么会这么狠心抱着自己孩子一起跳楼。 见小周哭了,他也不方便多问,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要不你和家里人通个气,我陪你过去看看情况?” 能抱孩子跳楼,这里面肯定有事,多半和男方有关系,这种情况最麻烦,苏云没敢一口答应,只说先去看看。 小周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和苏云约定好,两人吃完饭开车直接去了梁山镇的下周村。 可等到了村口,两人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停灵的遗体。 去了她家,更是大门紧锁,连旁边的邻居家里都没人。 “我打个电话问问。” 小周心下觉得不妙,掏出手机给他爸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没人接,然后又给他妈打电话,还是没人接,最后不知道打了多少个人的,才被他一个叔叔给接通了。 刚说了两句,她表情都变了,拉着苏云往车上走,人也惊慌起来。 “周河村知道吧?他们去闹事了,咱们抓紧去!” 周河村就是当初韩四把丧车翻下沟的那个村子,如果沿着107省道走,路能好一点,但这会赶时间,所以苏云直接把车开上了山路。 这些盘山小道都是压出来的车辙印,颠簸崎岖,不过能节省一半时间。 “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姐夫家在周河村?” 苏云问了一句,小周红着眼眶嗯了一声,然后给苏云大概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姐叫周燕,从小学习好,人也漂亮,是家里的乖乖女,被一家人当宝贝宠着。 周燕大学毕业后,在南方找了一家科技公司当白领,工资高待遇好,从上学到工作一直也没谈过恋爱。 一直到张泉的出现。 同在异乡为异客,周燕在公司的园区竟然碰到了老乡张泉。 而且一聊发现,两人的老家竟然在同一个县城,还离的非常近。再加上张泉能说会道,很快没过多久,周燕就彻底爱上了张泉。 异地相识相恋,两人很快就进入了爱河,同居后没多久,周燕就怀孕了。 原本她以为父母会祝福自己的爱情,可一听张泉只是公司的保安,连高中都没读完,她爸妈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并且严禁周燕再和张泉来往。 “我姐从小什么话都听我爸妈的,可这次像是变了个人,为了张泉甚至不惜和我爸妈撕破了脸皮,断绝了父女关系,最后干脆和张泉在南方定居了。” 苏云感慨,这估计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吧。 小周坐在副驾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刚开始我爸妈确实很生气,可一年后,我姐和张泉抱着孩子回来,生米煮成了熟饭,我爸妈气炸了,当场就把两人给撵了出去,从此之后我姐再没回来。” 张泉虽然学历不高工资不高,但周燕的收入还可以,如果小两口踏踏实实过日子,其实这个小家庭还是很幸福的。 可问题是,周燕错付了,她怀孕期间,张泉竟然出轨了。 靠着当保安的机会,张泉经常勾搭一些刚入职的女孩子,凭借着能说会道,偶尔再给这些小女孩买点小零食讨好讨好,一年时间他和好几个女孩子都暧昧不清。 “他出轨就出轨吧,最恶心的是,他和这些女人开房间,花的还是我姐的钱。我姐气不过就找他理论,他竟然还打她。” “后来我姐哭着给家里打电话,我爸不但没一句安慰,反过来还骂她贱,说她活该,这都是她自找的。” “从那之后我姐就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我偶尔会在微信上问她,可她总说挺好的。” “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借钱,我逼问之下她才说了实话。张泉竟然偷偷把房子卖了,卷了家里所有钱和一个女人跑了。” “我好不容易把我姐劝回家,结果我爸不让她进门,骂她自作自受、不知廉耻,还让她滚。大半夜她抱着孩子走了,我追了好久也没追上,凌晨接到警察电话,说我姐跳楼了……” 听的出来,小周对父母的态度也很失望,她觉得,如果不是爸妈的责骂,爸妈能多一些安慰,姐姐可能就不会走上绝路。 两人开着车从山路一直绕,经过三岔路,再朝南下去就到了周河村。 结果刚进村,就看到男女老少围把张泉家围的水泄不通。 停好车他拉着小周从人群中挤到了最里面,结果往里面一看两人都傻了。 张泉家早就被砸成了一片废墟,铁门都被拆了,一辆小型挖机开进院子,正轰隆隆的挖着坑。 旁边摆着一口黑棺,周燕和女儿的尸体就躺在里面,脸上盖着红布。 【死后一般都用白纸,如果用红布,要么是横死的,要么是脸部受到了大的损伤】 “爸!你不能把姐姐葬在这啊!” 小周扑过去,跪在棺材旁边就哭开了,他爸黑着脸在旁边圪蹴着抽烟,见挖机停了,摆摆手大吼了一句。 “继续挖!” 看到这种情况,苏云也不好上前阻拦,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见阻止不了父亲,小周拉着苏云走到他爸面前。 “这是我请来的阴阳先生,我姐埋到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嘛,你就让我姐葬到咱们祖坟吧!” 他爸只是瞪了一眼,仍然一言不发。 小周忍不住哭出声,情绪有些失控,愤怒的哭喊道。 “我姐活着你骂她,死了还要折磨她,你就不配当父亲!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昨晚我姐回来,但凡你安慰她一句,但凡你让她住家里,她就不会死!张泉害死了我姐,你比张泉还可恶!!!” “你说什么!!!” 小周父亲猛地站起身作势要打,苏云忙拦在两人中间,拉了拉小周的胳膊,示意她少说几句,然后又劝慰小周父亲。 “叔叔,我是苏云,干白活的。也算是小周的朋友,死人葬阳宅,对谁都不好。要不听我一句劝,把人还是拉回去吧。” “我女儿和外孙女死了,葬在哪我说了算,张泉一家都跑了,那我就把人埋到他们家!生是张家人,死也得是张家的鬼!” 小周父亲情绪有些激动,苏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刚想放弃,结果门外又挤进来了四五个人,应该是住在张泉家隔壁的邻居。 “停!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把人埋在这的?” 进门后一个中年妇女拦住了挖机,见拦不住,干脆躺在了挖机前面。 男的则扯着嗓子和小周父亲理论。 “我不管你和张泉有什么仇什么怨,总之人不能埋在这!我们就住隔壁,你把人埋在这,你让我们怎么办?” “是啊,埋在我家隔壁,这多吓人啊?你赶紧把棺材抬出去,要埋就埋张泉家的地里去,总之不能埋在这。” 两家人刚说完,周家的子侄撸起袖子围了过来,眼看就要打起来,苏云拦在了前面。 “大家别吵了,照我说,要不问问周燕吧,看她愿不愿意埋在这?”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说懵了,这时候周家河的村民挤了进来,这是当初韩四接活的那家人,后来是苏云帮忙给买的棺材拿的寿衣重新安葬的。 他也站出来打圆场。 “苏先生的名气大家都知道,听说他是顶神(类似东北出马)的,咱们还是听苏先生的。” 见没人反对,苏云给他递了个感激的眼神,随手从斜挎包掏出了一根蜡烛,三根香。 先点上蜡烛,再点上三根白香,磕头跪拜之后。 他嘴里念念有词。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点燃手里的黄符,符纸落地成灰,即将熄灭的那一刹那,突然打着卷又飞上了半空。 “上灵三清,下应心灵,天清地灵,急急如律令!” 苏云装模做样的念完咒语,拿起地上被挖机破碎的水泥块,随后抓起烧完的符纸灰轻轻擦了擦。 旁边围观的人群立刻炸了锅。 “我靠!有字!” “真的有字!” …… 第63章 爱情悲剧 周燕父亲怔怔的看着水泥块上的‘不’字,好半天才呜呜的哭出声来。 俗话说,母爱是水,能包容一切,父爱是山,冷峻巍峨。所谓不动如山,动则天塌地陷! 他爸是典型的北方农村汉子,不懂如何给儿女表达自己的爱,这时候才终于压抑不住哭了出来。 这哭声让人听的难受,苏云也红了眼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族内的子侄把周燕父亲搀扶出去,苏云也彻底松了口气。 接着他给大肥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的说了说,让大肥赶紧开着丧车过来。 安排好后,苏云又爬上了挖机的履带,给挖机师傅递了根烟。 “师傅,辛苦你了,麻烦把坑回填掉,到时候工钱你和我结算就行。” 师傅接过烟,做了个OK的手势。 等大肥开车到了之后,苏云让周家子侄帮忙,几个人合力把棺材抬上了丧车,这期间他也看到了周燕和女儿的伤。 她女儿情况能好一些,周燕应该是摔到了脑袋,颅骨开裂变形严重,用面目全非来形容,基本上也不算过分。 小周扶着棺材又哭了一通,苏云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慰好,结果这丫头一开口就揭了苏云的老底。 “苏哥,你刚才让水泥块上出现字,用的是什么魔术道具吧?” “你咋知道?” “我听我们主任说过,说你从网上买过一些特殊的魔术道具,有时候会骗骗主家,不过我理解你,你这也是为了主家好。” 苏云尴尬的笑笑,心说秦刚这个禽兽,什么话都和他老婆说。他老婆也是个大嘴巴,自己知道就行了,怎么又和科室的这些小护士说。 正胡思乱想呢,小周往他这边凑了凑,带着央求的语气开口。 “苏哥,我姐从楼上跳下来,脸也被毁了,你能不能帮忙找个入殓师,这钱我来出。” “这个……可能有些麻烦,我试试看吧。” 苏云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答应了。 入殓师也叫葬仪师,也是干白活的行当。 主要是负责给死者化妆,遇到意外死亡的,也得给死者整理尸体恢复生前的容貌。 不过这种一般都是城里大型的殡仪馆才有配备,他们这种村镇哪有干这个的? 倒也不是没需求,只不过没什么人会舍得花这个钱。 回去的路上,他抽空给城里的胡老板打了个电话,结果胡老板的店里也没有配备入殓师。 不过胡老板人不错,给他帮忙要到了市里殡仪馆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一问价格,苏云有些牙疼。 “我们这边给正常死者化妆,价格大概是80块,非正常死亡的价格是200块。如果面部损毁比较大,或者尸体不全,就要看人说价。” “我这个客户是跳楼自杀的,颅骨开裂,面容损毁比较严重,你看看大概需要多少钱。” “这个就得看具体损毁的情况了,不过都不会太便宜,基本上都得1万以上。” “这么贵?” “苏总,你也是行内人,这价格不算贵啦,入殓师干这个不容易的。” 像这种摔烂头的,入殓师确实不容易,一是耗费时间比较长,二是需要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说实话,苏云就是学医的,但他确实顶不住,他不怕死人,但他怕这种摔的稀巴烂的。 能过了心理这一关,但他过不了生理这一关。 见苏云为难,小周有些失落,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摇头。 “谢谢了苏哥,实在不行就算了……” 苏云有些不甘心。 “我再找找其他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苏云开车到了小周村,大肥安排人把棺材抬到了家里,然后烧了倒头纸,再点上引魂灯。 要了周燕的生辰八字,他开始推算出煞和下葬日子。 这时候周燕父亲总算稳住了情绪,走过来给苏云递了根烟,叹了口气。 “苏先生,对不起啊,你知道的,我刚才不是冲你。” 苏云把烟叼着,摆摆手,表示他的心情自己可以理解。 周父说了句谢谢,然后又愁眉不展的开口询问。 “我女儿和外孙女这后事不好办啊,我现在一点主意也没有,苏先生,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看要怎么办才好?” “让她们娘俩葬到一块吧,做个‘母子坟’。” “这……好吧。” 周父勉强算是同意了,按照本地习俗,几岁大的小孩夭折后,一般是不入棺材不起坟丘的,通常就是随手挖个坑卖掉,烧点纸就行。 何况周父一直就不接受这个孩子,他认为一切祸端都是女儿怀孕才导致的。 但小孩子可怜,苏云还是于心不忍。 另外这毕竟是周燕的亲生女儿,想了想,还是将母女二人同葬一穴为好。 所以他才提出了母子坟的想法。 “我可怜的女儿啊……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啊!是我该死啊!!!” 周父扶着棺材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自己耳光,苏云给其他人示意,几个人合力把他拉到了一边。 看着棺材里被红布遮住的周燕,苏云叹了口气,写好挽联后,又给市里其他殡仪馆打了电话咨询。 一圈电话打下来,基本上报价都差不多,最高的甚至得两三万,而且人家还不上门,除非把尸体拉到殡仪馆。 小周家的情况并不算特别富裕,她家是双女户,姐姐本来情况还行,结果被渣男骗光了财产,她自己读了好几年大学,现在也刚出来上班两年。 为了这个花一两万,确实不划算。 眼看没办法,这时候大肥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 “要不让你堂弟试试?” “苏昊?你开什么玩笑!他化妆还行,怎么可能干这个?估计看一眼他都能吓死。” “我觉得他可以,他天天拿手机看嘎蛋手术视频,那场面血滋呼啦的,他还能一边看一边吃泡面,心理强大着呢!” 见苏云犹豫不决,大肥干脆掏出手机亲自给苏昊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这小子听到给3000块钱,立马就答应了。 等苏云联系好一帮干白活的,苏昊已经到了,看的出来这小子是有备而来,还给自己戴了个口罩,手里提着化妆箱和一些简单的工具。 “哥,你就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苏昊给众人打了个招呼,进去朝棺材鞠了三个躬,然后让人帮忙把尸体抬到了平板床上。 他从旁边找了个马扎,然后掀开了盖在周燕脸上的红布。 这一下还在看热闹的众人立马就炸锅了,有些甚至忍不住跑到外面去吐了。 苏云脸皮抽了抽,实际上胃里也不舒服。 “别着急,慢点来。” “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把她恢复到生前的样子。” “那就交给你了,有事随时喊我。” 他朝苏昊交代了一句,然后轻轻的拉上了房门。 这时候王海也来了,帮忙招呼起来的乐队,让人先放了哀乐,再支起了灵棚。 有王海帮忙,苏云能轻松不少。 他和大肥交代了几句,让大肥看着点苏昊,然后让小周带着他去了祖坟。 周家祖坟和周河村差不多,也都是依靠周家山修建的,周家的几代人都葬在一块,苏云按照勾穴规矩,给周燕选了一处位置。 挖机师傅开始挖墓,其他的箍墓工人蹲在一旁抽烟。 按照生辰八字推算,周燕下葬日期是后天,今天开始亲友就可以来吊丧了,明天下午就是迎情。 一直看到挖机挖出了轮廓,苏云这才和小周回了家。 这时候大肥已经准备了午饭,简单的肉丝烩面,来吃饭的基本上就是本家子侄和执客,剩下就是干白活的。 说起来周燕的葬礼也比较特殊,她虽然出嫁了,但又是在娘家安葬。 这么一来,娘家从客人变成了本家,所以迎情的时候就得改规矩。 另外周燕唯一的女儿也死了,这就等于没有摔盆的。 还有她女儿的遗照是不是要一起摆在灵堂等等。 这些问题都需要和主家提前沟通。 等彻底忙活完,天都差不多黑了。 苏云回家之后洗了澡,刚好看到王倩上楼。 “苏昊呢?” 他问了一句,王倩挠挠头也愣了。 “苏昊?他不是去小周村给你帮忙了吗?” “他还没回来?” “没啊,他一直没回来。” “我靠!” 苏云被惊的目瞪口呆,立马就开车往小周村赶,心说这小子搞了一天,不会出事了吧?被吓晕了?还是吓死了?这都一整天不见人了! 当时苏昊在里面给周燕整理尸体,害怕被打扰,所以苏云就让其他人都别进去。 忙活完之后他看房门锁了,还以为苏昊提前回店里了,结果搞了半天苏昊还在周家。 急匆匆赶到周家,没想到苏昊此刻被众星拱月的围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正美滋滋的喝着。 “苏先生,这是你徒弟啊?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一个周家长辈见了苏云就夸,其他子侄连忙点头附和。 “你徒弟太厉害了!” “给我燕姐化的真漂亮,简直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比她活着的时候还漂亮!” …… 苏云半信半疑的走到棺材旁看了一眼,不禁也竖起了大拇指。 苏昊不但胆子够大,化妆技术确实也够厉害。 他把周燕塌陷的颅骨恢复之后,把伤口用细线缝合,然后再用厚重的粉底遮盖。 把头发整理成披散的样子,甚至还给周燕贴上了假睫毛。 乍一看上去,周燕就像睡着了一样,不细看根本看不到伤口。 女儿躺在周燕怀里蜷缩着,右手搭在妈妈的肩膀,表情也没了惊恐,一脸的安然祥和。 苏昊贴心的还给小孩子脸上贴上了卡通贴纸,遮盖了她原本的伤口。 苏云看了半天,才悠悠的叹了口气,拿起桌上早就准备的白纸,按照传统习俗,给两人盖在了脸上。 回去的时候,苏云给苏昊转了5000块钱。 “你今天表现不错,多给你点。这钱你存起来,以后留着娶媳妇用,可别拿去嘎蛋啊。” “和你说话听见没?” 见没人回应,苏云扭头看了一眼,苏昊已经睡着了。他斜靠在后座,脑袋歪到一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看得出来,今天累的够呛。 次日,苏云和大肥早早的赶到了小周村,大概到中午的时候,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经过和主家协商,周燕的葬礼先迎舅家。 她的几个舅舅、舅妈大老远就哭成了泪人,哭嚎声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忍不住跟着啜泣起来,连吹唢呐的乐队也都时不时擦眼泪。 后面等着迎情的宾客,除了亲戚之外,大部分都是朋客,有些是周燕的同学,有些是周燕在县城的朋友。 没人通知他们,大家都是听了这个消息后自发组织过来的,进入灵堂之后就没有不哭的,好几个和她关系要好的女孩子哭的稀里哗啦,最后甚至是被旁边的执客搀扶下去的。 等葬礼进行的差不多了,王海的对讲机里传来了询问声。 “男方来人了,迎不迎?” 迎客的都在村口,一般会提前用对讲机给王海汇报来人,等进入灵堂,王海就会准确的念出宾客的身份。 可没想到,这个时候男方竟然敢来人! 旁边围着的执客和本家子侄一下子都怒了,好几个甚至从家里拿了铁锹和锄头过来。 王海看向苏云,显然等他拿主意。 “来了就是客!迎进来!” 苏云点头,王海给乐队回了一句,很快,十几个张家人被乐队迎了过来。 进入灵堂后,看他们的穿着,知道都是周燕的长辈,王海点上一根香递给年龄最大的。 对方上完香,行作揖礼。 可这老头愧疚的红着眼眶摇头。 “张泉一家都跑了,是我们张家对不住周燕,所以今天我特意带着本家所有男丁,来给周燕磕头赔罪!” 说完,他转身朝后面的一挥手。 “跪!!!” 一声喊,张家的所有本家男丁,齐齐的跪下磕头行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家这些长辈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周家子侄也不好再去追究什么,毕竟周燕的悲剧和他们也并无关系。 第64章 出煞撞煞 张家长辈的做法还是得到了周家人的认可,虽然心里并不大欢迎,但作为本家,执客还是将这些人都请到了灵棚,然后以礼招待。 老头摆摆手。 “饭就不吃了,我们也没脸吃饭。今天来一是给周燕磕头赔罪,二是表示一下我们张家的心意,虽然张泉一家跑了,但我们以后还得在村里活人哩。” 老头从口袋拿出一沓钱,交给了记账的。 后面跟着的这些张家人也纷纷排队掏钱,少的一二百,多的三五千都有。 送走老头,接着杨丽娜带着医院的人也来吊唁了。 她属于小周的朋客,所以司礼结束后,就由小周负责接待。 苏云是熟人,自然也得过去陪着聊几句。 “我听小周说,你这次表现不错,她对你印象挺好的,你可得抓住机会啊。” “娜姐,在这谈这事不合适吧。” “怕啥啊?你是干白活的,我是妇产科的,咱们天天都和生死打交道,不管怎么生的,也不管怎么死的,就那么回事,你干了这么久还看不开啊?” “还是娜姐活得通透。” “别贫嘴,和你说正事呢,小周这孩子确实不错,我觉得也挺适合你,现在你两人也算认识了,剩下的可就靠你自己了啊。真要错过了,下一个还不知道得等几年呢。” 苏云点点头道了句谢。 重新回到灵堂,宾客该来的不该来的,都算来过了,接下来本家和干白活的吃了饭,就到了晚上夜奠环节。 普通的朋客基本上是不参加夜奠和送埋的。 剩下的都是周燕最亲近的一些亲戚。 因为年纪小,这事又是个悲剧,所以和本家协商,也没请暖场的,只叫了个祭戏,唱的是《焚香记》。 这是周父亲自点的戏,看的出来他还是很不甘心。 戏曲剧情大概是:敫桂英救助落魄书生王魁,二人在海神庙焚香盟誓成婚。后来王魁高中状元抛弃妻子入赘相府,甚至逼迫敫桂英改嫁。敫桂英向海神哭诉无果,打碎神像自尽。判官查明真相准许敫桂英还阳活捉王魁报仇! 祭戏的和苏云也经常合作,叫徐桂英,早期是县剧团的,失业之后也参加过市里组织的一些秦腔比赛,后来为了照顾家庭,就在家乡附近给这些干白活的赶场,唱一折子戏大概500块钱,主家有时候也会给点赏钱。 徐大姐穿上白色戏服,画好妆扮,在灵前配合着乐队的鼓点声音呜咽,再加上周燕的惨剧,让人听的伤感。 晚上忙活完,周家一家人都没睡,苏云陪着小周又安慰了一番,回到店里后原本还没调整过来情绪。 结果上了二楼就见卫生间的门锁着,里面哗哗哗的有水流声,应该是有人洗澡。 他正要回自己房间,结果嘎吱门开了,苏昊开门出来和他四目相对,然后面红耳赤的低头钻进了自己房间。 苏云一想不对啊,这货洗完了怎么也没关水龙头?而且他的头发还是干的。 正纳闷呢,就听洗手间传来了王倩的声音。 “苏昊,给我把睡衣拿进来!” 他扭头一看,苏昊又面红耳赤的拿着睡衣进了洗手间。 苏云人都傻了! 等苏昊再次走出来,他才回过神,这时候王倩也洗好了,见他站在外面随口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 “你你你……你刚才让苏昊干啥呢?” “给我搓背呢,咋了?” “你没穿衣服吧?” “废话,谁家好人穿着衣服洗澡呢?” 看苏云的表情,王倩捂着嘴咯咯咯的笑。 “我就是故意逗逗他,刺激刺激他,看看他有啥反应嘛。” “他啥反应?” “估计有戏,晚上我再试试。” “行,你加油。” 聊了几句,苏云洗了澡早早就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趁着天没黑,苏云安排执客帮忙起丧。 天已经冷了,黑暗笼罩着村庄,沿途家家户户在门口烧起了纸钱,被风一吹,火苗随风摆动,发出呜呜的悲泣声。 送葬的队伍并不庞大,但悲伤的气氛很浓郁,没有人说话,只有丧车上的哀乐从村里一直朝东远去。 到达祖坟的位置,挖机师傅早就等着呢。 小周本来作为唯一的亲属也要来的,可她担心爸妈也跑过来,只能留在家里照看。 她的堂哥临时负责下葬事宜。 把棺材送进墓穴,砌好黑堂,挖机开始填土,等起好了坟丘,苏云给坟头点上蜡烛,又点了三根香。 王海安排送葬的宾客司礼,礼毕之后,周燕的葬礼就算结束了。 回去之后,完成移灵仪式,周燕和女儿的遗照被请到了家里,和其他祖宗的遗照摆到一块。 等吃完早饭再把宾客送来的花圈烧掉,回来就是中午饭。 小周这时候才从里屋出来,苏云忙迎了上去。 “叔叔阿姨还好吧?” “不太好。” 小周轻轻的叹了口气。 苏云给她拿了个酱辣子夹馍。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吃不喝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强行塞到小周手里,然后拉着她坐到了饭棚的角落。 “今晚丑时出煞,到时候你提前让家里人都出去躲躲,实在不行就住别人家。” “丑时是几点?” “凌晨1点到3点,只要避开这个时间就行,另外家里也别有任何动物。家里的所有镜子全都用东西遮盖起来。” 当地说的出煞,是指人死后灵魂最后一次回家探望,其实就是回魂。 但是和回魂还有些区别。 回魂一般是头七,也就是第七天会准时回来。 但出煞不是,出煞是阴阳先生根据死者的生辰八字、死亡时间,然后推算出来的回魂时间。 有些地方出煞的时候,也会在灶台前撒一些草木灰,据说第二天能看到特殊的痕迹,从而判断死者是不是真的回了家。 还有些地方会在家门口插上白纸做的三角形白旗,一是给死者指引回家的方位,二是警告陌生人,家里出煞,任何人请勿入内! 小周不太懂这些,加上心绪太乱,只是敷衍的点头。 苏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她。 “记不住时间的话,到时候让你爸妈看看墙上贴的纸,上面我都写了。引煞的话,找个纯白色公鸡,从家里往外走,边走边打,让公鸡叫出声就算结束了,到时候这鸡不能留在家里,直接扔掉。” 随后他又和小周交代了七期的烧纸,包括百天和周年祭祀等等问题。 等吃过中午饭,拆了饭棚,苏云就打算走了,账是和小周的堂哥结算的,价格自然不会太高。 回到店里,王倩抱着一杯奶茶转悠过来,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店外。 “咋了?” “昨晚我试过了,有反应!” “你确定?” “虽然他很排斥,但确实有反应!” “那就好,这算是成功了一小步,继续加油。” 两人聊到一半,王海从不远处转悠过来了,王倩打了个招呼进了屋。 等王海走近,见他表情怪怪的,苏云把他让到店内。 “刚回来不休息啊?” “回去睡不着,我随便转转。” “别绕弯子了,有话你就直说。” 王海有些尴尬,搓着手好半晌才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说。” “有个外地老板来咱们镇上租了铺子,可能也要接白活。” “这咋了?镇上的死人也不是被我一个人给承包了。” 苏云觉得他话里有话,果然,韩四又说。 “这个老板没有路子,所以他请了韩四帮忙接活,每一单给韩四提成1000块。韩四又把孙鸣和我给介绍过去了,估计过几天就打算正式开业了。” “你答应了?” 王海连忙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过来和你通个气。” “你紧张什么?答应了也没关系。咱们只是合作关系,又不是从属关系。你有权利接任何人的活,我以前生气,是因为你半路撂挑子,这对死者来说是非常不尊重的。” 王海尴尬的连忙点头称是,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道。 “韩四只要有活你就去,不过我得提醒你,不管是谁的活,只要答应人家的,就不要半路撂挑子。干白活不能太缺德,你挣的是死人钱,不然这钱拿着也不踏实。” “是是是,以后我肯定不会再干缺德事。” “我就怕到时候韩四多给三五百块,你又犯老毛病。” “绝对不会,哪怕他给我一万块,我保证不会半路撂挑子!我发誓!” 苏云摆摆手,又给他拿了盒烟。 王海随后又聊了几句,起身要走,刚到门口,他挠挠头又进来了,凑到苏云耳边小声询问。 “要不要我让二虎去给韩四找找麻烦?” 苏云最烦这个,立马皱眉摆手制止。 “他整过我,我也报复过他,以前的事就算扯平了,现在各赚各的钱,别没事找事。” “行,那以后要是韩四有啥情况,我再第一时间给你汇报。” 送走王海,让苏云有些意外的是,林伯竟然打来了电话。 说是经过和儿子儿媳的协商,他们一家人都打算回县城的纸活厂上班,这让苏云格外高兴。 “欢迎欢迎,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入职?” “应该就这几天,我儿子儿媳今天就办离职手续,再收拾一些要带回去的衣服就行了。” “行,到时候回来提前给我打电话。” 这些天他在纸活厂和店里两头跑,接了活两头都顾不上,感觉人都快分裂了。 不过刚高兴没几秒,后半夜就又悲剧了。 本来晚上想补个觉,可睡到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的被电话吵醒了,一看是小周的号码,预感大事不妙。 接通后,小周泣不成声,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快来!我姐……回家了!” 第65章 炁宗二层 看了看时间,此刻是林晨2点10分,刚好是周燕出煞的时辰。 他心说完犊子了,大概率是撞煞了。 套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就朝楼下跑。 等跑到半路他才想起来,不禁懊悔怎么没把怪道长的镇魂尺带着,不过转念一想,情况也不一定就像自己想的这么糟糕。 等赶到周家大概是2点40分,算时间出煞还没结束,此刻估计也听见动静了,门口围了不少村民,可没一个敢进去的。 苏云挤到跟前,结果发现误会他们了,不是他们不敢进去,是根本进不去,门是从里面锁的。 他给小周打电话,从大门口能听见电话响,可一直没人接,喊了半天也没人应。 “要不报警吧?” 有人提议,结果立马就被其他人给否决了,这属于闹鬼撞邪,你报警有啥用? 这时候苏云见隔壁邻居开了门,立马和他商量,看看能不能顺墙头翻过去。 邻居忙不迭的帮忙搬来了梯子,苏云刚上去,见其他人也要上来,他连忙摆手。 “出煞还没结束,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们去门口等着。” 众人又一窝蜂的跑到大门口去了。 跳下院墙,屋子里一片漆黑,按照白天的记忆,他大概分辨了一下位置,然后就摸黑朝门口的位置走,刚才听电话铃声,小周应该也在前屋。 这院子黑的不正常,就像被人蒙住了眼睛,走了一会,苏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按照白天的记忆,跳下来的位置距离前屋也就三两步,但自己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怎么还在院子里?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结果刚举起来,就见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小周?” 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这人一动不动没有回应。 苏云朝前走了一步,然后猛的察觉不对。 小周是挂耳短发,可这人是长发。 心说难道真是周燕回魂?可她女儿呢? 刚想到这,就听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叫声。 “叔叔,你能抱抱我吗?” 他头皮都炸了,一股寒气从脚下快速冲上头顶,如同电流从坐骨神经窜到三叉神经,膀胱都被击穿了。 虽然从没遇到,但怪道长之前总和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回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踏出了罡步,嘴里同时念出了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这个咒语配合罡步,再配合手诀,可以净化天地秽气,驱邪护身! 等念完后,前面披头散发的女人没了,等了会,身后好像也听不到小孩子的声音了。 苏云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有些冷,一摸后背,全都被汗给浸透了。 他拿着手机朝四周照了照,院子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黑暗的感觉了,不过后屋还是被黑暗包裹。 这时候苏云瞥见屋檐下放着的洗脸盆,这盆是老式的铁盆,外面是搪瓷的,年头久了有些掉瓷。 他想起了道家典籍记录的破煞方法,最简单的就是‘惊’! 道理也很简单,回魂的这些亡魂其实并不是故意害人的,只是它们携带的煞气会侵入人的三魂七魄之中,导致人出现‘撞煞’的情况。 就比如刚才,周燕和女儿回魂,并没有主动攻击苏云,在她们眼里,她们都还活着,苏云只是来到家里的陌生人而已。 但是如果家里出现镜子,或者她们得知自己已经死亡,那么可能就会变成真正害人的恶鬼。 遇到撞煞,处理起来并不难。 只要发出一些剧烈的声响,这些回魂的亡魂受了惊吓,自然就会退避。 【看到镜子变成恶鬼的除外……】 想到这,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脸盆前,一脚踢过去。 铁盆飞向大门口的位置,撞上了铁门,然后掉在了地上。 嗡! 当……当啷啷…… 门外原本还趴着不少人朝里面看情况,突然被铁门和铁盆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同时苏云感觉整个屋子好像亮了不少,没了刚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走到大门口,顺手打开了铁门,围着的人忙问怎么样了。 “煞已经除了,大家可以进来了。” 说话的功夫,他按开了门道的灯,有人已经进了左侧的屋子,小周被搀扶着走了出来,她估计吓坏了,人走路都发抖。 扑过来抱着苏云就哭,说看到她姐回来了。 “你爸妈呢?” “在里屋。” 小周指了指里屋,一群人又互相壮着胆子朝里屋走,结果刚走到里屋门口,就听里面传来周母的哭喊声。 “我可怜的女儿呦,你别走啊……” 这时候大家都沉默了,他们明白,周母也看到女儿回来了,只是她并不害怕,甚至不舍得让女儿走。 苏云也才知道,不是他们一家不怕撞煞,只是想再见一眼女儿。 他们最害怕的鬼,却是周家最想见的人。 这可能就是恨之深、爱之切吧。 看了看表,时间刚好过了三点。 苏云让小周和其他人安慰周父周母了,他一个人折回了院子,看了一圈,确认再没什么问题后,转身进了厨房,打开灯后低头一看,果然,周家人给厨房撒满了草木灰。 地上有两串脚印,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从烟囱旁,一直延伸到了厨房门口…… 苏云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随后拿起笤帚把这些脚印都破坏掉了。 有时候知道真相并不是一件好事,对普通人来说,可以保持对鬼神的敬畏,但最好别亲自遇到。 等把周家的事情处理完,已经都凌晨4点了,苏云本打算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小周却为难的看着他。 “能不能别走……我有些害怕。” 这个晚上,周家的所有灯都开到了天亮,即使这样,小周还是被吓的缩在房间不敢出去。 苏云一直陪着他到了天彻底大亮,见她沉沉睡去,这才开车返回了店铺。 一觉睡到了中午,要不是苏昊叫他起床吃饭,估计他能睡到晚上。 洗漱完毕,苏云叼着烟下到一楼吃饭,他刚吃了一口,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他这种表情,大肥笑嘻嘻的凑过来,朝苏昊的方向努努嘴。 “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嘿嘿,你知道嘛,早上我刚起床就发现了,这小子今天没化妆!” 苏云又仔细朝苏昊看了一眼,确实不对劲。 苏昊不但没化妆,而且没穿裙子,换了一条牛仔裤,鞋子也换成了球鞋,连说话声音都变的有男人味了。 他心说王倩该不会已经拿下了吧?还是堂弟爱上了王倩,这是爱情的力量? 吃过午饭,又重新躺了一会,可又睡不着。 苏云把周家的事从头想了一遍,突然又想起了怪道长的那本《炁诀》,从床垫下翻找出来。 翻开之后看了一会,他感觉又困了,强忍着精神仔细看,这书是手写的,晦涩难懂,读着都拗口,有些生僻字还不认识。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想起了AI,连忙掏出手机拍了几页,让AI帮忙翻译,没想到效果显著。 炁宗二境,号曰纳炁。玄牝调息,御炁归真。收放随心,无滞无拘。摄彼魑炁,纳此恶氛。滋吾元海,壮我丹根…… AI翻译出来,大概的意思就是:炁宗第二层,纳炁,通过特殊的呼吸方式,将自身的炁控制成收放自如,吸收邪气恶气,增加自己的炁之本源。 后面还有关于炁的介绍和呼吸的具体讲解。 苏云感叹科技的进步,心说要是怪道长当年如果有AI辅助,估计能少走几十年弯路,可惜他没赶上好时候啊。 根据AI的翻译,《炁诀》提到的第二层境界,大概是说,如果修炼出了炁,那么就可以按照书里的呼气吐纳方式进行修炼,炁者也可以通过手诀、口诀等等,吸收阴邪之气转换为炁。 这里提到的炁,是先天之炁,从丹田炁海发出,循环四肢百骸,又入丹田炁海之内。 人呼出的气,则是后天之气,两者并不相同。 后天之气是通过呼吸,先天之炁则要通过修炼。后天之气是维持你的生命,先天之炁则是吸收能量,从而达到修炼至最高境界。 苏云他爸当初只练到第一层聚炁就脑溢血了,苏云现在也到了这一层,至于他是怎么成功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第二层更难,要改变自己的呼吸,或者是吸纳邪祟之气。 人呼吸都是一呼一吸,人工去控制,比练习提肛运动可复杂的多。 至于邪祟之气就更难遇到了,这辈子他也就碰到过三回。按照《炁诀》的要求,第二层纳炁要达到炁海充沛,他目前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想到这里,他直接放弃了,再次把《炁诀》随手压到了床垫下,直接躺平睡觉去了。 接下来几天,杨丽娜给苏云发了好几次消息,催促他抓紧和小周约会。 苏云觉得人家家里刚办完白事,这时候再搞这个好像不大合适,所以也就一直推脱自己忙。 大概第五天,杨丽娜又发了微信,苏云还没来得及回复,结果韩四和孙鸣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外地老板登门了。 第66章 正式约会 “苏老板,别来无恙,鄙人李建设,是慈安堂的老板,久仰久仰。” 外地老板叫李建设,手里夹着包,进门环视了一圈,笑着朝苏云伸出了手。 “你好,苏云。” 苏云和他握了握手,对方掏出名片放在桌上,然后又从包里拿了一张请柬。 “明日慈安堂开业,鄙人初来贵地,特意拜会同行,还请您赏脸大驾光临啊。” “恭喜恭喜啊,明天我一定到。” 韩四和孙鸣全程没说话,两人倒是有些像狗腿子,站在后面趾高气昂挑衅似的看着苏云。 反倒是这个李建设看起来挺随和,说话咬文嚼字,温文尔雅,让苏云感觉挺舒服。 送走三人,大肥蹙眉走了过来,拿起请柬看了看,挠着头想不明白。 “这啥意思?先礼后兵还是打探敌情?” “管他是什么,和我们都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刚来就把孙鸣和韩四给拿下了,这两人可和咱们都有大仇啊,我看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防着点。” 见苏云不说话,大肥不满的把请柬扔到桌子上。 “怎么?你不会真打算给他去捧场吧?” “明天林伯一家回来,我得请他们吃饭,你替我给慈安堂送个花篮。” “我不去!” “顺便给咱们也打探打探敌情。” “这可以!” 大肥马上点头答应。 次日,苏云一大早就去了纸活厂。 林伯一家已经到了,见了苏云,一家人都挺激动。 “苏总!” “苏总好!” 他儿子儿媳恭敬的和苏云握了握手,苏云询问了一下,两人都已经填了入职登记表,只要再做个体检就能入职了。 “林伯,他俩的工作你看着安排,举贤不避亲,要是能力强,你就给涨工资,要是能力差,到时候……” “我直接开除!” 林伯说完,四个人都笑了。 苏云接着又问了一些他们的家庭情况,林超给他大概介绍了一下。 “我们商量好了,还是以挣钱为主。每天下班我媳妇开车去高铁站,坐高铁去西安,然后倒地铁回家,到时候正好孩子放学,时间也来得及。给孩子做晚饭辅导作业,第二天送完孩子再坐高铁回县城,开车来纸活厂上班,时间也来得及。” “这有些辛苦啊。” 宁萍笑着摇头。 “其实也不辛苦,全程都是坐车,也就1个小时左右。一天通勤费用也低,加起来就50多块钱。我以前在上京上班,住在河北廊坊,每天光通勤单趟就要2个多小时。” “那孩子中午接送怎么办?” “我们给他报了个小饭桌,老师负责接送,还管饭,中午也有午休的地方。” “安排好孩子就行,小饭桌和通勤的费用我给你报销,到时候你找林伯就可以了。” 苏云点了点头,县城中小学这一类的小饭桌也挺多,很多上班族来不接接孩子,基本上都会送到小饭桌。 至于价格,那就要看你自己的经济能力。 便宜的小饭桌顿顿都吃面条子,贵一点的伙食比自己家都好。 “林伯,马上就要冬至了,这次幸亏你回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得忙死。” “我刚和厂里的工人都交代过了,这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行,那让林超和宁萍先去体检,完事咱们直接去银河大酒店吃饭。” 苏云提前订了包间,林超和媳妇先去体检了,他留下来和林伯又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这次冬至,同样也需要招一些临时工,不过有了寒衣节的经验,基本上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等到了中午,苏云接了林超和宁萍,几个人到了银河大酒店,结果刚坐下没多久,小周竟然打来了电话。 “苏哥,这会方便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这倒让苏云有些为难了,他刚点完菜,这会离开有些不妥,让小周过来吧,两个人说话也不方便。 考虑了片刻,他还是把小周这边给推到了晚上。 所以和林伯一家吃过饭后,他本来打算回镇上的,也只能暂时留在厂里。 一直到下午5点多,这才和小周联系上,两人约到了医院对面的一家湘菜馆。 他到了之后,小周已经提前到了。 “喝酒吗?” “不了,我开车来的。” 苏云笑着推辞,要了两瓶大窑。 “苏哥,这次谢谢你了,给我家帮了大忙,也让我姐体面的入土为安了。” “别客气,这也是我份内的事。” 苏云属于闷骚型的,和熟悉的朋友吃饭,他一个人能吹一整晚,可和这种半生不熟的朋友吃饭,他直接就成了哑巴。 小周似乎也是这个类型,两人说了几句废话后,气氛就变的有些古怪起来。 一直等饭菜上齐,小周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 “苏哥,我们主任这几天找我谈过了,她的意思我知道,我也明白她是为我好,其实……其实我对你印象挺好的。” 这话就类似‘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或者‘我明白你是个老实人’,一旦说出来,那基本上就没戏了。 “苏哥对不起啊,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不过我确实怕你误会,也不想耽搁你的时间,这事要不说清楚,以后可能更麻烦。” “没事,娜姐和我说了好几次,我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就是个干白活的,没房没车……” “不不不,苏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的问题。可能亲眼看到了我姐的悲剧,所以我对恋爱和婚姻有些恐惧。” 说完她又低着头咬着嘴唇,喃喃道。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可能这就叫有缘无份吧,希望你以后能找到更适合你的。” …… 这顿饭吃完,两人就像朋友一般握了握手,互相笑着打了招呼,然后分别离开。 不过让苏云有些意外的是,晚上开车回去的路上,杨丽娜还特意打电话给他道了歉,应该是小周回去后也找杨丽娜聊了这事。 “小苏啊,真是对不起啊,这次怪我,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小周都和我说了,他们家原本是双女户,现在就剩小周一个了,家里的意思,是想让她找个愿意倒插门的,好过去生个儿子顶门户。” “倒插门?” “对啊!她说不想耽搁你,所以就让我和你说说,你可千万别介意啊。这次是姐的问题,姐给你保证,下次科室要有合适的,第一个就介绍给你。” 两人接着又聊了几句,通过杨丽娜,苏云大概知道了周家后面的事。 周燕葬礼结束后,周父就找了律师把张泉给起诉了。 虽说周燕是自杀的,但张泉以前有家暴史,并且卷走了家中所有财物,还偷卖了房子,另外还有教唆逼迫辱骂周燕的微信截图当证据,张泉除了要面临经济赔偿,还可能会承担刑事责任。 苏云对法律层面并不太懂,只是觉得周燕的死有些可惜。 卿本正风华,奈何遇伥鬼。 生死两茫茫,活人常戚戚。 等回到店里,天都黑了,大肥见他回来,立马拉着他坐到了电脑旁,然后播放起了视频。 “瞧瞧,这就是我今天去慈安堂拍的,情况有些严峻啊。” 视频里是慈安堂的开业典礼,礼炮车、舞狮、剪彩,气氛搞的很热闹。 大肥又拿出手机点开了短视频,搜索了一下慈安堂。 “你再看这个。” 这是慈安堂的官方账号,2.8万粉丝,里面有一些李建设以前在外地拍摄的丧葬视频。 大肥有些担忧的挠头。 “瞧瞧,人家还有白狮吊孝和殡葬礼仪团队,这可比咱们专业多了,我估计咱们以后的生意不好干啊。” 苏云翻看了几个视频,把手机还给了大肥,笑着摇头安慰。 “你不用太担心,他刚来,对咱们这的风俗不太懂,所以他才找了孙鸣和韩四,暂时他还抢不了咱们多少活的。” 两人正聊着天,王海的电话打了过来。 “什么事?” “不好了,慈安堂接到活了,还是个肥活!姚家庄的姚龙你知道吧?就是开养猪场的那个暴发户,他爹死了,刚去找的慈安堂,估计这次要大办特办。” 姚龙也算十里八乡的名人,和苏云同龄,但经历可比苏云丰富多了。 上了初中就辍学了,养了几年鸡,赔的一塌糊涂,熬到了18岁去当兵了。 当了两年兵回到家乡开始创业,基本上什么都干过,干什么都赔。 到最后身边的亲戚朋友都不敢接他电话了,他只要打电话,要么就是借钱,要么就是再借一点。 谁也没想到,姚龙的养猪场眼看就要倒闭了,他把绳子都套脖子上了,结果那一年猪肉价格暴涨。 原本一斤9块钱的猪肉,短时间内飙升到了42块。 随后就是小猪崽价格跟着暴涨,原本一头1个月的猪崽价格只要150块,现在直接拉到了每头1000块! 姚龙的猪场规模很大,除了供应生猪,还有繁育基地,这一次直接让他原地起飞。 不但还清了所有贷款,还成了远近闻名的养殖大户,以前疏远他的亲戚朋友,此刻也重新都聚拢到他的身边。 听到这个消息,苏云原本还没什么想法,结果王海这货跟着去当司仪,时不时的就给苏云打电话汇报情况。 “我靠,光酒席就办了200桌,孙鸣这小子嘴都笑歪了。” “姚龙请了好多网红歌手,还办了流水席,比黎俊的排面还大。” “白狮吊孝,礼仪团队都上了,这场面太牛了!” …… 他时不时的就打电话,苏云烦躁,后面干脆拒接了,结果王海又给他拍视频发图片,微信一大堆都是60秒的未读语音。 好不容易熬了6天,姚龙家的白事办完了,苏云想着总算能让耳朵安静一点。 没想到王海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不好了,慈安堂又接到活了!” 第67章 天寒地冻 王海就像是报丧的,让苏云实在有些无语。 “什么就不好了?我看不是挺好嘛,他接一趟活,你跟着也赚了不少,天天喊什么?” “呵呵,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我谢谢你啊。” 翻了个白眼,苏云挂了电话,刚想起身去二楼睡一会,二虎又打电话过来了。 “苏哥,我这会在新店村,有个活想麻烦你。” “什么活?” “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带套女士寿衣来新店村,我在路口等你。” 二虎那头环境比较嘈杂,扯着嗓子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大肥凑过来笑着开口。 “二虎够仗义,知道咱们接不到活,还特意跑到外面去给咱们找活了?” “你想多了,他舅家在新店村,我估计是他舅家的事。” “那也仗义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苏云翻了个白眼,随手拿了套中档的寿衣,又拿了一些常用的香蜡纸裱塞进挎包,然后开车朝着新店村去了。 到了村口,二虎迎了上来,刚说了两句就骂开了。 “这狗日的!简直是亏了先人了!” “啥情况?” “丢人啊!” 二虎骂骂咧咧的拉着苏云走到了一处人家门口,这里围着几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挤的水泄不通。 苏云还没问明白呢,二虎接了个电话,急急忙忙从人堆里扒拉了一个男人给苏云介绍。 “这是我舅,新店村的魏书记,苏哥你先和他聊着,我去村口接个人。” 说完他扭头就朝村口跑了,魏书记给苏云指了指身后的大槐树,然后朝围观的众人看。 “都让让!看球嘞,有甚好看?让苏先生进去!” 人群让出来一条缝,苏云刚走近两步,眉头就皱起来了。 大槐树下,一个老太太蜷缩着靠在树干上,头歪向一边,口鼻有少量血迹。 苏云摸了摸脉搏,人都冻僵了。 他摇摇头。 “人没了,应该是凌晨4点左右,冻死的?” 这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被冻死的? 他刚想问魏书记到底谁咋回事,结果二虎又带着一帮人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戴个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话筒,后面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看上面标志,写的是陕西省电视台。 “舒记者,这就是案发现场,你给我好好曝光曝光!!!” 二虎愤愤不平的指着槐树下老人的尸体,姓舒的记者让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退,然后又和摄像确认了一下设备情况。 镜头打开,他指着身后的老人介绍。 “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舒悦。现在我身后就是被冻死的老人,据邻居和村民反应,老人叫王翠娥,总共具有三个儿子,她冻死的地方就是三儿子魏长顺的家门口。很难想象,老人在门外被冻死,小儿子却能心安理得的在空调房里睡着觉。” 苏云不可思议朝身后的房子看了一眼,然后把二虎拉到旁边询问情况。 二虎狠狠的叹了口气,又骂了一句大唐雅音,这才给苏云介绍。 “老太太养了三个畜生啊!” 老太太叫王翠娥,丈夫死的早,她把三个孩子拉扯大,本以为能安享晚年,结果是那个儿子都是白眼狼。 “原本是三家轮换着养,每家一个月,昨天本该轮到老三了,结果这狗东西跑出去喝喜酒。老太太等到了下午,实在饿的不行了,又去找老大,老大说没轮到他管,也不让老太太进屋。老太太又去找老二,老二把老太太又给领到老三家门口,让她继续等着。就这么的,这三个杂碎硬生生看着他们亲娘在外面被冻死了。” “最可恨的是,这狗杂碎老三大半夜偷偷回来了,害怕他母亲看到,他竟然带着老婆孩子从后院翻进去了!” “这特么哪是人啊?分明就是杂碎、畜生、禽兽!!!” 二虎眼角都有泪花了,经过介绍苏云才知道。 这老太太和他舅家还是同宗,按辈分二虎还得叫一声舅奶。 “他们哥三人呢?” “早上村里人发现老太太冻死后直接就报警了,三家都被带派出所去了。我舅打听了一下情况,说他们可能要拘留,所以就让我找你,帮忙给老人把后事料理了。” “这记者也是你找的?” “是啊,像这种丧心病狂的缺德玩意,找记者曝光都是轻的,我恨不得搞死他们!” 二虎骂骂咧咧,这时候魏书记也过来了。 “我和派出所的联系过了,说是排除了自杀的可能,咱们可以动尸体了。” “好,我让人去帮忙。” 二虎答应一声,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 “放谁家办事啊?” “放……” 魏书记想了想,指了指老三的家,然后朝人群喊。 “吴老狗!找人把锁撬了!” 人群里有个男的叫了声好,然后上来一帮大老爷们,冲上去直接把大门都给拆了。 然后大家冲到了屋子里,看起来乱糟糟,但配合的很默契。 找砖头的、找床板的、找床单被褥的。 不大会功夫,老三家的西屋就给老太太支好了床板。 几个结了婚的中年人帮忙把老太太抬到了床板上,苏云又让村里的几个妇女给老人帮忙擦洗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换上了寿衣。 这时候就见舒记者看着手机,一边看一边攥着拳头骂骂咧咧。 苏云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跟着骂了几句。 手机里是门口的监控视频,舒记者找派出所要来的。 从视频里看,更让人愤恨不已。 老人昨天早上8点就被大儿子送到了老三家,来了之后她在大槐树下等着,一直等到下午,然后老人起身离开了监控区域,应该是去找老大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他被二儿子搀扶着又送到了老三家门口。 接着老人往下面的台阶走,应该是摔了,脸上有了血迹。 重新回来后,老太太靠着大槐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这期间她起身又朝台阶下看过几次,大概到凌晨四点之后,老太太就歪着头,再也没动过。 “昨晚气温零下12度啊!别说老太太一天不吃不喝,就是大老爷们都扛不住啊!真特么禽兽!畜生啊!!!” 舒记者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骂了几句,苏云叹了口气点头附和。 “就算是一条狗在外面,正常人也会给丢个馒头吧?他们一家怎么会忍心让自己的亲妈在门外冻死的?” 老太太虽然养了三个畜生,但同宗族的这些人还算仗义,大家商量之后纷纷慷慨解囊,当场就给凑了两万块钱。 魏书记拿给苏云。 “这些钱你先拿着,如果不够,最后差多少我一个人出了!” 苏云点头,又和二虎商量了一下,大概定了葬礼的流程。 老太太还有娘家人,所以这葬礼还不能太草率。 他给大肥打了电话,让他把丧车开过来,顺路再拉一副松木棺材。 接着魏书记找人给老人的亲戚报丧,二虎则带着苏云去祖坟勾穴。 忙活到下午,老人葬礼的准备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老人的三个儿子竟然回来了,他们刚进村,就有人破口大骂,随后激起了民愤,有人甚至提着锄头出来了。 “狗杂碎,滚出我们新店村!” “连自己老娘都不养,你们特么也好意思披一身人皮!滚出去!” ……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魏书记连忙拦在前面。 “乡亲们,他们的事交给法律,我相信国家肯定会还给咱们一个公道!派出所的人说了,让他们回来先处理老人后事,大家就先忍两天!!!” 劝了好半天,总算没打起来,不然这三家估计得被村里人给打死。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兄弟三个被村里人押着到了老人的灵堂内。 “跪下!!!” 二虎睚眦欲裂,一脚踢向老三,他被直接踢的趴到了老人的遗像前,大气都不敢喘。 等弟兄三个跪好,二虎好像还没释放心中的那股无名火,扭头扫了一眼,又朝围观的人群大喊。 “女孝呢?都特么给老子押过来!!!” 随后村里人又把三家的女眷给押到了灵前跪着。 见他们虚情假意的哭嚎,二虎提着铁锹往旁边一站,叉着腰骂。 “都特么不许哭!装特么什么孝子贤孙呢?今天给老子跪好了,老子不点头,你们谁敢起来,老子就一铁锹拍死谁!” 苏云推算了一下下葬的日期,和魏书记商量了一下,时间定到了4号,总共停灵5天。 下午安排好,他就和大肥先回去了,结果等第三天挂铭旌的时候,见灵堂前空无一人,他好奇的询问魏书记,结果魏书记朝旁边的二虎瞥了一眼。 “虎子不让他们起来,最后三家人都给跪晕过去了,老三家最惨,他媳妇憋不住拉了一裤兜。” “二虎好像很讨厌这些对老人不孝顺的?” “哎,他也是个可怜人啊。” 魏书记叹了口气,和苏云讲起了二虎的故事。 “当年虎子他爸死的早,我们家人是想让我姐改嫁的,可我姐死活都不同意,硬是一个人拉扯着虎子讨生活。虎子上学那会淘气,整天和社会上一帮坏种瞎混,我姐天天晚上提着油灯满世界找他。有一次下大雨,她从山上摔到了沟里,命是保住了,可人也瘫痪了……” “从此之后虎子就像变了个人,书也不念了,就天天陪着我姐,床前床后的伺候着,他跑到人家葬礼上闹丧,也是为了给他妈赚钱看病的。” “说实话,我这个外甥是没出息,甚至有些丢人,可他对我姐没得说,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苏云认可的点头,当时他去过二虎家,他自己的房子跟狗窝一样,可他母亲的房间干净整洁,家里唯一的空调就装在他母亲的房间,老人被照顾的很好。 第68章 公开审判 第四天迎情,三家孝子被二虎拿铁锹逼着,又重新跪到了灵前。 这些宾客来了之后,一个个也被气的破口大骂。 等到第五天把老人送到祖坟入土为安,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了这三家孝子。 这几天大家都忍着憋着,现在也该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结果还没轮到他们动手,一辆辆警车和法院的车开进了新店村。 人群中,舒记者挤到了苏云旁边,这两天他和苏云也算混了个半熟,他指着这些车给苏云小声说。 “我把这事报道出去了,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也引起了上面的重视。今天要在村里召开公审大会了,这三个畜生也该遭报应了!” “公审大会?” “是啊,咱们国家讲的就是孝道,他们三个畜生干出这种事,上面要拿他们当典型。” 警车开到了老三家门口,魏书记让人帮忙搬了几张桌子和凳子。 法院的人坐好后,主审的女法官刚说了几句话,就忍不住骂街了。 “你们三个都是被老人王翠娥抚养长大,怎么能忍心看着老人冻死在家门口?你们简直是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舒记者给苏云看了一眼自己发出去的报道,同时发到了电视台、报纸和抖音官方账号。 好家伙,光抖音一晚上就跑到了1200万的播放量,视频被大量转发,热度已经飙升到了全平台第二。 网上到处都在骂这弟兄三个,他此刻开了直播,镜头对准了公审现场,直播间全都喊着让把这三人给枪毙的。 “魏长顺,你明知道本月该你赡养老人,为什么一大早还要和家人去喝喜酒?” 女法官问了一句,老三低着头狡辩。 “我大舅子给孩子结婚,让我们早点过去帮忙。” “你为什么要锁上门?魏长民给你打电话,你又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是吧?好,书记员都给记下来。” 魏老三不知道的是,现在他回答问题的态度决定着自己判刑的刑期。 接着女法官又询问魏老大。 “你把你母亲送过来,明知道魏长顺不在,为什么还要把老人扔到家门口?” “我以为老三是故意躲着的,所以就……” “下午5点29分,你母亲去找你,你为什么把你母亲又送回来了?” “当时轮到老三管了嘛,我肯定要给他送过去的。” “老三不在家,你也一点都不担心母亲会饿着、冻着?你还有良心吗?” 公审大会速度很快,法院当庭就做出了判决。 “老大魏长民犯遗弃罪,导致母亲死亡,事实清楚,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2年!” “老二魏长海犯遗弃罪,导致母亲死亡,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 “老三魏长顺犯遗弃罪,导致母亲死亡,情节特别恶劣,判处有期徒刑2年!” …… 听到这个判决,围观的老百姓不但没鼓掌,反而都破口大骂,觉得判罚太轻,他们认为这三个畜生就该判死刑。 处理结束后,这三人被当场带走了,人群渐渐散开,苏云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了。 结果刚到店里,苏昊就拿着手机扑了过来。 “哥!你火了!!!” 苏云接了手机,这是另一个视频平台发的,也是魏家三兄弟的事,只不过这个博主把视频重新剪辑过了,里面有苏云骂街的一个镜头。 评论区都说他骂的好,然后本地的网友曝光了他的身份。 “这是我们村的,专门干白活的!” “我哥的高中同学,当年是学霸,好像在上京医科大读硕士,不知道为啥回老家干白活了。” “我爷爷去世请的就是他,很牛逼的,据说还会道术。” “前几天听说哪个村子有人撞煞了,好像就是让苏云给帮忙处理的!” …… 苏云刷着评论区,心下也有些得意,扭头正准备问苏昊做饭了吗?结果就看到苏昊从他的烟盒里摸了一根烟点上了。 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不是不抽烟吗?” “男人嘛,抽烟不是很正常?” 苏昊吐了个眼圈,苏云一愣,扭头向王倩看去,王倩调皮的朝他竖了个剪刀手。 “王倩,过来帮我核对一下上个月的销售数据。” 他把手机递给苏昊,王倩哦了一声走了过来,坐下后,看苏昊回到了柜台,苏云小声开口询问。 “什么情况?小昊最近变化很大啊,不但没了娘娘腔,也不化妆了,现在连抽烟都学会了?” “这不是好事嘛!” “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 “没哪一步……” 王倩俏脸一红,苏云心说丸辣,老技师这分明就是动了真感情。 “做避孕措施了吧?” “哎呀,你胡说啥呢!” 王倩脸更红了,撅着嘴娇哼了一声跑开了,这更验证了苏云的想法。 结果好死不死的,大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云啊,过两天就冬至了,你大伯让我问问你,啥时候回来上坟啊?” “明早我就回来了。” 应付了一句,苏云又看向了柜台,王倩和苏昊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两人打情骂俏的就像一对神仙眷侣。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要是知道了她是老技师,小昊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当天下午,王海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苏云没接,结果他拍了一张现场的图片,说是慈安堂又接到活了。 苏云现在是真想把他拉黑掉,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现在慈安堂的发展势头很猛,又是白狮吊孝,又是清一色的美女礼仪团队,这在当地都是新鲜事物,所以这些日子生意很不错。 要不是吃过以前的亏,王海早就叛变了。 不过苏云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事,他整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一直想着要怎么和大妈大伯说。 撒谎吧,也不能撒一辈子谎,迟早要被发现。 说实话吧,可又怕大妈大伯接受不了,到时候如果让他去拆散这两位,那可怎么搞? 就这么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被大妈的电话吵醒,忐忑的回了家。 他先去祖坟烧了纸,等上完坟后才去了大妈家。 “大妈、大伯。” 喊了一声,苏云坐在桌子旁,大妈给他递了双筷子,结果大伯咳了一声。 “咳,别急着吃饭,先说事。” “啥事啊大伯。” 他有些心虚,结果大伯说的并不是苏昊的事。 “再有6个多月你爸就该过三周年了,按咱们这的传统,最近就该找刻碑的了。” “哦,好……我吃过饭就去。” 苏云忙不迭的点头,当地立碑基本上都是提前半年。 先要去刻碑的地方选石材,然后写碑文,协商好交了钱,老板才会安排师傅雕刻,以前都是手工刻碑,不过现在大部分都是机器雕。 这东西和棺材不一样,棺材铺都是提前做好,你去看好了样子拉回去就行。 但刻碑的因为碑文不同,所以只能现刻。 而且大部分刻碑的都要提前预约排队,所以当地人都是提前半年去下定。 大概两三个月刻好碑文,到时候提前去坟地先做地面硬化,做好后联系人家负责把石碑拉过来立好,本家会给石碑盖上红色缎面,然后鸣炮庆贺。 等到了三周年,司仪会安排娘家或者舅家的代表去揭碑,揭下红色缎面,这整个葬礼仪式就算真正彻底的结束了。 大伯点点头,点了根烟。 “碑文你会写吧?” “会的,那啥,碑上写媳妇不?” “写啊,把你和苏昊的媳妇都写上。” 大伯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苏云尴尬的笑着挠头。 当地的碑文大概是三部分,从右往左,先是写逝者的生平事迹,如果实在没什么事迹可以写,基本上就会写一句‘勤劳善良’‘勤俭持家’‘抚养子女’等等。 中间写逝者姓和名。 男的一般为:先考X公讳XX老大人之墓。 女性一般为:先妣X氏讳XX老孺人之墓。 最左侧写的就是立碑人,当地一般会把儿孙都写上去。 这些年有些人也会把媳妇、儿媳妇的名字写上去,所以苏云才会这么问大伯。 不过这次立的是他爸妈的碑,所以只写他和妹妹即可,哪来的媳妇?也难怪大伯会阴阳怪气。 关于写媳妇的名字在当地也有争议,有人说一碑不写二姓,有些人也觉得写媳妇名字不靠谱,这些年离婚率太高,写上之后如果离婚了怎么办? 之前还真发生过这种事,离婚后媳妇提着榔头直接去坟地把写自己名字的碑给砸了,这事还上了新闻。 商议好之后,苏云起身要走,结果又被他大伯给叫住了。 “先别着急,说说小昊的事,他最近咋样了?” “呵呵,挺好的。” “说具体点。” 苏云咽了口唾沫,心说还是实话实说吧。 “大伯,我要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你说吧,我绝对不生气。” “那你先把烟灰缸放下。” 苏云把王倩这些天的进展和表现都说了一遍,着重说起了苏昊这些天的变化。 听到儿子竟然不化妆不穿女装,还学会了抽烟,大伯不可思议的和苏云确认。 “你确定没骗我?他真变成男人了?” “大伯,我真没骗你,不过……他虽然变成了男人,但有一点‘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这两天我看苏昊和王倩怪怪的,两人很可能谈恋爱了,不是假装的那种,是真的谈恋爱了。” “这不是好事嘛?” “这个王倩以前干的工作不太正经啊……” “这有什么的?年轻人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只要改邪归正就是好孩子。再说了,这年头出轨、偷情、包二奶的遍地都是,他们就比王倩正经了?” 大伯这觉悟,连苏云都偷偷竖了个大拇指,不过他还是小声把王倩之前的事讲明了。 “大伯,其实之前还有个事没和你说……” 第69章 诈尸求助 苏云把王倩的家庭、工作,尤其是她被抓过,还有怀孕敲诈的事都说了个干净,果然,大伯和大妈听完后都沉默了。 他以为两人肯定不同意,毕竟谁家好人会给孩子娶这种媳妇?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沉默良久,大伯却重重的叹了口气。 “哎,没想到这丫头的命这么苦。” “啊?” 苏云惊诧的啊了一声,大妈也红着眼睛点头附和。 “是啊,从小没爹没妈的,还这么有孝心,给爷爷盖了房子,还出钱给爷爷养老送终,这年头哪找这么好的姑娘啊?” “可是她她她……” 大伯眼睛一瞪。 “她咋了?你以为她愿意这样?这不都是被生活逼的嘛?现在她把爷爷养老送终了,不是已经回归正常生活了嘛?这就说明她是个好女孩!” “可是她被拘留过,还坏过别人的孩子。” “这又咋了?就咱们小昊这情况,能找个八婚的我都觉得祖坟冒烟了。别说王倩是干这个工作的,她就是个残疾人,只要她愿意,我就没意见。” 大妈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就咱们小昊这情况,能找个媳妇就不错了,只要她是个女的,啥条件都无所谓。别说怀孕了,就算带个孩子都行。” 苏云咧咧嘴,心说好家伙,老两口这是饥不择食了啊,看来只要是个女的就行,这应该就是最后的底线了。 不过既然大妈大伯都没意见,他也就松了一口气了,到时候两人不管是分手,或者是结婚生孩子,和他都没啥关系了。 从他的角度去看,实际上也支持两人在一起,如果能扭转苏昊的性别焦虑,两人结婚生子,他不但能多一个弟弟、弟妹,还能多一个大侄儿。 否则的话,后期苏昊要是噶了蛋,那他将会失去一个弟弟,多一个妹妹。 临走的时候,大妈拉着他的胳膊笑的很开心。 “你回去和小昊说说,让他有空把王倩带回来吃个饭。” “好。” 苏云答应了一句,随后开车去了纸活厂。 冬至也是销售的黄金期,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厂里的工作也忙的差不多了。 林伯这些天也没回家,吃住都在厂里,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苏云坐在电脑旁翻看着本月的销售数据。 “还可以啊林伯,这个月比寒衣节的销售额竟然还多出了30%,怎么干的?” 按理说,冬至离寒衣节太近,很多商户没消化掉库存是不会再进货的,所以销售额应该下降30%才对,可数据显示竟然增加了30%。 林伯笑着给他解释。 “小超这孩子太毛躁了,干不了纸活,我就安排他去做区域开发了。他以前就是销售,干起来也顺手。” “附近的县城不都开发的差不多了吗?” “他去隔壁市开发了。” “啊?” 苏云心说林超也太勇了,刚来就给干到隔壁市去了,看销售订单,这小子估计没少跑啊。 按照这个提成算,林超这个月工资起码3万打底! “林伯,让财务给大家把奖金发下去,这个月销售额超额完成,每个人奖励2000块,给林超单独再奖励5000块。” “然后让大家开始换休,这段时间都休息好,还有2个月过年,到时候还得提前把货都囤好。” “对了林伯,过几天你和大家商量一下,给大家把春节礼物确定一下,看要发什么东西,到时候报给财务就行。” 和林伯交代好事情,苏云开车回到了店里,原本想把大妈的话说给苏昊,可一想这两个家伙目前也没挑明,还是先等等再看吧。 万一自己猜错了,到时候又得被大伯骂。 吃了中午饭,回到二楼睡了个回笼觉,一觉起来天已经黑了。 他刚准备去吃点东西,结果王海的电话又打过来。 苏云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直接拒接了。 结果王海又发了微信,他还没来得及看,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通,那头几乎带着哭腔就喊开了。 “苏先生,救命啊!我爸炸了!” “你谁啊?别着急,慢点说。” “我是五星村的刘书明!苏先生,你快来,多少钱都行,快快快快……” 这人跟打机关枪一样,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快’! 苏云再点开王海的微信,果然是五星村出事了。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给我留饭了。” 他朝店里招呼一声,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刚走到门口,一想要真遇到诈尸,或许怪道长的镇魂尺有用,刚好趁这个机会也可以试试看。 所以他又折回去拿了小尺,这才发动车子朝五星村疾驰而去。 五星村不太远,沿着107一路往西,到镇子口再往北拐上去开10分钟左右。 苏云到的时候,刘书明家门口都乱成一锅粥了,灵棚还放着哀乐,空荡荡的也不见人,参加葬礼的宾客全都跑干净了。 他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好半天才看他从远处小跑过来。 “啥情况啊?” “我爸……我爸诈尸了!!!” “人呢?” “应该还在棺材里。” 刘书明咽了口唾沫指着家门口西边的房子,苏云拿出了镇魂尺,再摸了摸手腕上怪道长的桃木手串,心下默念净天地神咒。 等进了屋子,棺材摆在房子中间,棺盖还完好的盖着。 “这不是没事吗?” 刚问完,就听棺材里传来了厚重的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就听棺材里面发出了沉闷的敲击。 咚……咚……咚咚…… 这敲击也没有节奏,刘书明脸色惨白的往后退了一步。 苏云按照口诀运行《炁诀》,可任凭他如何使劲,根本感受不到任何邪祟之气。 听着棺材里的喘息声,他心下狐疑,难不成《炁诀》是骗人的?不应该啊…… 正纳闷呢,就听棺材里传出了嘶哑的喊声。 “呃……呜……” 这声音沉闷低哑,大半夜听起来格外渗人,刘书明被吓得赶紧跪到棺材前哭喊。 “爸诶……我是你儿子啊!你可别吓我啊……我给你烧纸了,我给你烧金元宝,烧别墅跑车……” 他哭喊着,苏云却听出了不太对劲,心说难不成这老头没死? 可转念一想不应该啊,慈安堂的李建设也算老油条了,不至于连人死不死的都分辨不出来吧?何况老人死后儿女肯定也探过鼻息啊。 不过他确实没感觉到邪祟之气,现在要证明自己的判断,那就必须开棺。 “别哭了,起来和我开棺!” “啊?” “啊个屁!赶紧起来帮忙!” 刘书明哦了一声,可站起来两腿都发抖,根本帮不上忙。 苏云骂了一句,只能自己站到棺材小头那边,两手抓住棺板,往后用力的同时往上抬。 嘎吱吱…… 棺材板被抬了条缝,苏云再一用力,挪了一大半空间,把棺材板搭到中间。 房间的灯是老式的挂钩灯泡,加上人躺在棺材里有些黑,苏云也没注意,伸手就去抓老头的右手,想摸摸脉。 结果刚把手伸进棺材,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靠!” 说实话,这一刻他也被吓了一激灵,可还没来得及害怕,老头直挺挺的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啊!诈尸了!!!” 刘书明差点被吓疯掉,大喊一声,连滚带爬的就朝外面跑了。 苏云反手抓着老头的右手,两指搭了上去。 还没摸清楚,就见老头呼哧带喘的嘶哑喊道。 “哎呀呀……差点憋死我了。” 这时候已经不用把脉了,完全可以确定老头是大活人。 “你是谁啊?我这是在哪啊?诶?棺材?” 老头朝屋里扫了一圈,好半天才搞清楚状况,苏云这时候把他儿子也叫回来了,听到自己老爸没死,刘书明抱着哇哇哭。 哭完了人又懵了。 “苏先生,你确定我爸没事?” 他还是有些不信,毕竟人都死了好几天了,怎么可能又活了。 苏云仔细给老人检查了一遍,也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医学上确实有假死的情况,比如尸厥症、重度癫痫等等,患者发病时四肢僵硬,呼吸微弱,心跳放缓,就和真正的死亡差不多。所以判断老人死亡不能只靠呼吸去判断。” “那我爸……” “暂时应该没问题了,你找人给熬点米汤,先暖暖肠胃,再给吃点有营养的补补身子,等明天最好带老人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谢谢苏先生。” 刘书明从口袋掏了一沓钱塞给苏云,苏云也没看多少,这事没什么行情价,都是看主家心意,给100和给1000都行。 他都打算走了,可一看房间的布置有些不对劲,好奇的询问刘书明。 “你爸没停灵?” 按本地习俗,老人去世一般要停灵三天,其实目的就是害怕老人出现假死状态。 刘书明摇摇头。 “李建设说不用停灵,让人直接装棺材里了,说是能省不少事,不用来回倒棺。” 对于同行的说法,苏云并不认同,但也不会当面诋毁,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随后就开车回去了。 刘书明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想明白问题的关键了,从人堆里抓着李建设的衣领就骂。 “你特么还是干白活的,活人都能让你说成死人,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为了挣钱你特么缺了大德了,今天老子非得让你躺棺材里!” 哐哐哐就是三拳,李建设被打的大脑发懵。 等苏云回去躺到床上,才接到了王海的电话汇报。 说是刘书明把李建设给打了,派出所来人协调,李建设给人家把所有丧葬服用都包了,还给老爷子包了个18888的大红包。 拿到了赔偿,刘书明干脆把丧事变成了喜事,好吃好喝的把参加葬礼的宾客都给招待了一番。 “收的份子钱退了没?” “到手的肥肉还能吐出去?再说了,为了庆祝老爷子死而复生,这些人吃席也得随礼啊。” “呵呵。” 苏云敷衍的笑了两声,刚准备挂电话,就听王海又说道。 “今晚李建设和韩四翻脸了,他让韩四把今天的赔款承担一半,韩四当然不同意,所以两人就闹掰了。” “他不是指着韩四接活吗?” “这李建设也是个人精,这么多天早就把韩四的套路摸清楚了,韩四也是指着各个村子的线人接活,这些人都被李建设给收买了。就算今晚不闹这一出,韩四迟早也得被踢掉。” 聊完之后挂了电话,苏云想去洗把脸,结果洗手间有人洗澡,朝苏昊房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没人,他就全都明白了。 正想折身回房间,恰好洗手间门开了,苏昊穿着秋衣秋裤从里面走了出来,和苏云四目相对,尴尬的小声解释。 “王倩洗澡没拿衣服,我是给他送衣服的。” 说完忙跑回自己房间,头上湿漉漉的还滴着水珠。 第70章 频繁出事 接下来几天,苏云这边没什么活,反倒是慈安堂似乎并没受到多大影响,第二天就又接了大王村的活。 就像王海说的,这一次人家不带韩四玩了。 不过苏云觉得,像韩四这种瑕眦必报、心眼又小的,肯定不会受这种气的。 大概到第七天,也就是大王村这一家出殡的时候,大清早天都没黑呢,王海又打电话来了。 “出事了!” “这才几点,又出啥事了?” “拖拉机销子被人拔了,李建设又被打了!” “啥玩意拖拉机销子……” 苏云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明白,王海那边也比较吵闹,过一会电话被挂断了,王海又给他拍了现场视频,可惜苏云已经重新睡着了。 大概到了早上9点,他正在楼下吃早饭,就见李建设鼻青脸肿的跑到他店里大吼大叫。 他被打的脸都肿,估计气坏了,又说的是外地土话,呜哩哇啦说了一大堆,苏云和大肥半天也没听懂。 王海这时候跑进店里给苏云当翻译。 “他说你背后耍阴招整人,还骂你不是个带把的。” “后面这句其实不用翻译。” 柜台后面的王倩听的咯咯咯的笑。 苏云挠挠头看了看大肥,心说这人神经病吧?这都哪跟哪啊? 见苏云一脸懵,王海赶忙解释。 “早上我们在大王村起丧的时候,拖拉机的销子被人给拔了,耽误了时间,主家发火了,找人把他给打了,还让赔了一大笔钱。” “他觉得是我拔的?” “他说应该是你拔的,因为他抢了你的生意,所以你就找机会报复他。” “那就是不确定了?特么的不确定是我拔的,跑我这发什么疯?大肥,干他!” 大肥早就撸袖子了,过去揪住李建设的衣领,啪啪就是两耳光,把他直接就给干懵了。 李建设捂着脸,就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 苏云皱着眉头走到他跟前,一字一句的开口警告。 “首先,就你接那几个破活我还真瞧不上。其次,拔别人销子这种缺德事我做不出来,都是干白活的,我还是有这个底线的。最后……你可以滚了!” 李建设捂着脸恨恨的看了一眼苏云,然后扭头跑了。 王海给苏云陪着笑,小心翼翼的开口问。 “小苏,这销子真不是你拔的?” “你特么也滚!” 苏云差点气死,转念一想,心说该不会是韩四这货干的吧?如果真是他干的,那自己可亏大了,平白无故替他给背了锅。 说起来也怪李建设,他为了节省成本,用的还是老式的拖拉机,后面拖着板车搭配电葫芦,算是手改的半自动丧车。 早上起丧的时候,他发动车子,结果车头跑了,屁股还在原地。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有人把销子给拔了,大清早天都没亮,一大堆人等着起丧,结果半天找不到销子。 主家可不管是谁拔的,我给你钱,你办不了事,那就只能等着挨打。 所以一群孝子围着李建设就打,最后答应赔钱才算了事,后来还是村里另一个有拖拉机的,借了他的销子临时解决了问题。 苏云之前帮刘书明解决了问题,害得李建设挨打,他对苏云就有些恨意,所以这次被拔了销子,自然而言就想到了是苏云干的,结果找人家门店闹事又被大肥给打了两耳光。 此刻的韩四和孙鸣坐在饭店包间喝酒,几杯酒下肚,他大喊痛快! “想不到拔了销子出了口恶气,还让李建设和苏云狗咬狗一嘴毛,过瘾!过瘾呐!” “四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接着弄他?” “当然弄他!玛德!我请他来这开了慈安堂,又帮他接活,想不到他竟然和我玩过河拆桥,真当我一点手段都没有?” “再说了,反正有苏云背锅,这次咱们玩狠点,让李建设再去找苏云闹,到时候咱们躲在背后看热闹。” “这可太好了,苏云当时把我害惨了,这次要是能李建设把他也收拾了,那才爽!” “两个人最好同归于尽!” “对对对,同归于尽好!到时候他俩都完蛋了,你重新复出,生意全都是咱们的。” 韩四脸上浮现出一丝恶毒和阴狠,相比苏云,他此刻更想弄死李建设。 和孙鸣又喝了一杯,他凑到孙鸣耳边吩咐。 “下个活你去了之后这样……” “四哥,我去干这个……合适吗?” “你怕了?要不就别干了,把干菜店卖了,我那一半股份都退回来。” “别别别,我干。” …… 这天,王海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说慈安堂又接到活了,苏云没搭理,因为他也正谈着一个活。 棉地村的赵海柱死了,他二叔赵全友唉声叹气的给苏云介绍情况。 “我大侄儿才28啊,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还没留下一儿半女就死了,现在他爸他妈都病倒了……” “这么年轻?是得了急病?” “哎,喝多了酒,掉进井里淹死的。” 当地农村有很多‘大口井’,一般每个村子都有一两个,井口的直径能有四五米,都是几十年前的产物,用来给村里的庄稼地集体灌溉用的。 这种井一般不会封口,但是为了安全,基本都有1米高的水泥围栏。 以前有些人家里闹矛盾,想不开就有跳井自杀的,可他还没听过喝酒跳井的。 苏云安慰了一句,开口询问了葬礼的一些需求。 这是年轻人,但已经结了婚,所以流程和其他葬礼一样,赵全友给侄儿选了一套高档寿衣,又让苏云帮忙定了一副棺材。 在店里收拾好东西,他开着灵车先拉着冰棺过去了。 到地方后,床板已经支好了,苏云让家里人给换了寿衣,他在床尾给点上引魂灯,结果这灯刚点上,一扭头就灭了。 接着再点上,然后又灭了。 苏云端起碗里的菜籽油闻了闻,心说没错啊,这是菜籽油啊,也没坏啊。 于是他又点了一次,等了几分钟,确定油灯没灭,这才松了口气。 等忙活完后,苏云进去给赵海柱的爸妈都把了把脉,两人都是悲伤过度导致的。 “没啥大问题,等醒来了你们好好安慰安慰。” 苏云给赵全友交代了一句,看了一眼房间墙上贴的大红喜字,内心也叹了口气。 正所谓黄泉路上无老少,奈何桥上有故人啊。 赵海柱刚刚结婚2个月,家里新婚的氛围还没散尽,此刻一片缟素惹人悲伤。 这场葬礼是5天,第三天成殓,第四天迎情,第五天下葬。 所以前两天基本上没什么事,他也不用过去。 可没想到,晚上睡的迷迷糊糊竟然有人打电话,看了一眼号码,显示的是赵。 这是白天赵全友临时预留的号码。 接通后赵全友语气有些怪异。 “苏先生,能不能麻烦您过来一趟。” “现在?” “我大哥大嫂好像得了癔症,家里实在没办法了……” 苏云在床上挣扎了五六分钟,这才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害怕把大肥和苏昊吵醒,他蹑手蹑脚的穿上衣服,连灯都没开,摸黑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 结果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隔壁苏昊房间好像有说话声,尽管压的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听的格外清晰。 “要不等会再吃,我听你哥好像在接电话……” “没事,继续吃吧。” 房间里传来嘬冰棍的声音,苏云心说这两个货大半夜还偷吃,也不怕拉肚子。 摇摇头他又蹑手蹑脚的朝楼下走了。 …… 等开车赶到棉地村,赵家大门口的灯亮着,屋子里似乎有争吵声。 刚走进屋子,赵全友就像看到了救星。 “哎呀呀,你总算来了!” “咋了?” 苏云被拽进屋子,此刻赵海柱的爸妈都在,他爸坐在放门口的凳子上抽烟,他妈坐在炕沿上抹眼泪。 “到底咋回事啊?” 苏云又问了一句,赵全友见哥哥嫂嫂不开口,只好自己给苏云解释。 “我大哥大嫂大半夜癔症了,非说海柱是被人害死的。” “被人害死的?” 赵父瞥了一眼媳妇,叹了口气说道。 “我刚才恍惚梦见我儿子了,他浑身湿漉漉的,说自己是被人害死的,让我给他报仇。” “叔叔,你这是悲伤过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好睡个觉,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不不不,不光我梦到了,我老婆也梦到了,梦里的场景都一样。” 苏云看向炕边,赵母抹着泪点头。 “是啊,我也梦到了,我儿子说他死的太冤了。” 苏云还是有些不相信,刚想开口安慰两人几句,瞥见棺材前面的引魂灯灭了,他掏出打火机点上,结果刚点着,一股阴风从门外扑面袭来,引魂灯又被吹灭了。 “苏先生?” 见苏云表情凝重的看向屋外,赵全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可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苏先生?” “先别说话。” 苏云提醒了一句,然后低头又去点引魂灯,结果刚打着火,打火机竟然被风吹灭了。 一瞬间他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许多,这明显是遇到邪祟了,心说难不成赵海柱真是被谋杀的? 思索一番,他从口袋摸出一枚朱砂浸染的铜钱递给赵全友。 “你把这枚铜钱找根绳子挂在大门口。” “好。” 赵全友接过铜钱,又拿剪子绞了一截纳鞋底的绳子,然后去院子搬梯子了。 趁这个功夫,苏云起身检查起了赵海柱的尸体,顺嘴和赵父赵母攀谈起来。 “听说海柱刚结婚两个月?我怎么没看到他媳妇呢?” “娘家来人接走了。” 苏云哦了一声也能理解,毕竟刚结婚两个月,人家不可能给你守一辈子寡。这次接回娘家,等赵海柱丧事办完,他媳妇估计也就不会再回赵家了。 苏云给赵海柱解开了衣服,检查起上身,他检查的很慢,很仔细。 顺嘴又问。 “两人感情咋样啊?” “有啥感情啊,他俩是媒人介绍的,认识一个星期就订婚了,先生选了日子,然后两人就结婚了。” “这么快?” “我家海柱都28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就想着赶紧结婚,省得再出岔子……” …… 第71章 推入井底 苏云检查完,给赵海柱穿上上衣,又脱下他的裤子开始检查。 “他是喝酒喝多了出的事?” “前天他姨夫家挪庄子(搬家),酒席上喝多了。” “他是咋回来的?” “他媳妇会开车,结婚的时候我们给买了辆小轿车,走到半路,他说想上厕所,结果谁知道……” 说到这,赵母呜呜的又哭开了。 赵全友此时绑好了铜钱,进来安慰了几句,见苏云在给赵海柱穿裤子,小声询问。 “咋样啊苏先生?是不是我大侄儿回魂了?” “还没到回魂时间呢。” “那这是啥情况啊?” “啥情况也没有。” 苏云推算的出煞时间还有两天,他只说不是回魂,但害怕吓到三人,所以也没细说。 给赵海柱穿好衣服,他皱起眉头也疑惑起来。 心说不应该啊,刚才明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怨气,再加上赵海柱爸妈做的这个梦,很明显他的死并不正常。 可自己摸了一圈,又仔细检查了尸体,赵海柱没有外伤,也确实符合溺亡的症状。 这可就太奇怪了! 他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怔怔的盯着赵海柱的尸体看。 等烟抽完,他猛的想起一个疏忽的地方。 随后又弯腰去摸赵海柱的后脑勺,结果并没有任何伤口。 不死心的他干脆把赵海柱的寿帽给脱了。 赵海柱的头发留的比较长,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可等他把手搭上去一摸,立马就愣住了。 “他头上有伤口?你们不知道?” 苏云喊了一句,赵父赵母立马凑到跟前,掰开头发,几个人又拿出手机照着,这下看的更清楚了。 赵海柱的头顶有一个不规则的创口,中间区域有部分不规则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这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 “你们打捞尸体的时候没看到?” 三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赵全友解释,当时打捞尸体的时候他们只顾着伤心难过,加上赵海柱是从井里打捞的,浑身都滴着水,他的头发又长,所以也没人发现。 “这会不会是他掉下去的时候摔到的?” 苏云皱着眉头摇头。 “不可能,大口井下面水很深,不管他是什么姿势掉下去的,头部都不会出现这种伤口,就算被水下的石头磕碰到,因为水的阻力,也不会这么深。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头部朝上,被人用某种硬物砸过,而且力道非常大!” “我们俩做梦梦到儿子了,他也说自己死的冤。” “这么说……我儿子真是被人谋杀的?可他明明是淹死的啊!” “我也只是推测,具体还得让警察去调查,你们商量一下是否要报警?” “报!肯定报!我刚才就梦到我儿子,他说自己死的太冤了,让我报警,他二叔非说我得了癔症。” 赵父掏出手机立马就打了报警电话。 这里也没苏云什么事了,他和赵家人打了招呼,然后开车又回了店里。 等蹑手蹑脚上到二楼,结果听到苏昊的房间还有动静,看了看表,距离他离开都1个小时了,心说两个货还没吃完? 第二天,赵家没打电话,苏云也没问。 倒是晚上吃饭的时候,秦刚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是不是在棉地村接了个活啊?” “是啊,这个案子现在到你手上了?查的咋样了?” “案子已经破了。” “这么快?一天时间就破了?” “没啥难度,那地方不远处有一片果树育苗基地,老板害怕路人偷树苗就装了远距离高清监控,全程拍的很清楚。” “是他媳妇李蓉蓉干的吧?” “是的,人已经抓了,审的也差不多了。” “真想不到……” 苏云叹了口气,秦刚简单的说了一下李蓉蓉的作案过程。 这个李蓉蓉今年刚满19岁,足足比赵海柱小了9岁,而且还不够法定结婚年龄。 她很早就辍学了,好吃懒做也不想出门打工,家里人实在看不下去就给她找了个媒婆。 挑来挑去,最后她相中了赵海柱。 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单纯的因为她喜欢腹肌男,赵海柱是县里健身房的教练,天天在朋友圈晒肌肉。 而且经济能力还可以,出手也大方。 两人见面后稀里糊涂结了婚,结果这时候李蓉蓉才发现不对劲。表面大方的赵海柱实际上没有多少钱,就连彩礼都是他爸妈找亲戚借来的。 结婚后她受到了约束,赵海柱也满足不了她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 她想离婚,可刚结婚两个月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离婚也怕村里人指指点点。 正所谓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这天赵海柱要去姨夫家喝喜酒,他刚结婚时间不长,酒席上大家都和他敬酒,不知不觉就喝的有点多。 回去的路上李蓉蓉开着车,赵海柱被冷风一吹有些尿意,提出要上厕所。 车子停到路边,赵海柱下车站在大口井边解手,李蓉蓉朝四周看了看,这一路既没有村子也没有车辆行人,赵海柱又刚好站在井边。 这时候她灵机一动,要是赵海柱死了,不但不用退还10万块彩礼,自己还能重新找个更有钱的,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于是她快速走到赵海柱身后,猛的一推,赵海柱本就喝的有点多,脚步踉跄身形不稳,直接就从井沿上栽了下去。 “其实赵海柱掉下去后并没有死,被井水一刺激,他反而清醒了。” 苏云想起了赵海柱头顶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秦刚的说法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他掉下井后朝李蓉蓉呼救,结果李蓉蓉从旁边捡来了石头想要砸死他,在水里不好躲避,赵海柱被石头砸中了脑袋,一直看他沉了下去,李蓉蓉才开车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可能是因为害怕吧,她开车离开了半个小时,然后又掉头回来了,再次朝井里确认了一下,然后才拿手机给赵海柱的父亲打了电话。” 苏云猜到李蓉蓉有嫌疑,可他没猜到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很难想象赵海柱在井下看到同床共枕的老婆朝自己扔石头的表情,苏云深深叹了口气。 正准备挂电话,秦刚又开口说了个消息。 “对了,我们今天在大口井提取证据的时候发现,井下还有一具婴孩的尸体,已经白骨化了,监控没办法查。” “是女婴?” “是啊。” 八九十年代,当地重男轻女的情况很严重,很多人生了女儿之后,要么和男孩多的家里偷偷交换,要么干脆就狠心扔到田里、路边。 有些是真的养不起,有些是害怕计划生育罚款,所以倒不如扔了省事,大部分人都是在家里生的,也没什么人看见,扔就扔了,没人管也没人抓。 苏云上小学的时候还能偶尔碰到,这些孩子如果被人发现后收养,或许还能捡一条命。 可如果是冬天,或者扔的地方偏僻一些,那就很惨了。 他还记着当时上学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婴儿,他们发现的时候,小孩脸部都被野狗啃了一半。 不过这些年大家观念都放开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基本上没什么扔孩子的情况发生了。 再说了,弃婴罪也不是吃素的,一抓一个不吱声,到处都是摄像头,你也没地方扔。 还有就是科学的进步,没了产婆都去医院生产,孩子还没出生就得建档,别说扔孩子了,你流产人家都得打电话问几句。 第三天,他按时间和大肥开着货车去了棉地村,可能为了面子,也或者是其他原因,赵家人并没有提起李蓉蓉的事,成殓仪式也进行的比较顺利。 只是他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挂在门口的朱砂铜钱,心下咯噔,这铜钱竟然裂了一道口子。 不放心的他又给门口换了一枚铜钱。 当天夜里,苏云躺在床上还想着铜钱的事,结果后半夜赵全友又打电话了。 “苏先生,救命啊!闹鬼啦!” 苏云心里咯噔一下,等开车去赵家一看,铜钱已经碎了,只剩下上半截还挂在门框上。 “怎么回事?” “苏先生!你总算来了,出事了!我大哥大嫂中邪了!” 赵全友说话都结巴了,指了指里屋,苏云抬头一看,只觉得屋中邪气不散,黑气聚集。 他心说不对啊,李蓉蓉都被抓了,赵海柱这怨气怎么还不消散?而且还要去报复最亲近的父母? 这不合常理啊! “你在门口守着,千万别让外人进来!” 苏云给赵全友叮嘱一句,然后快步冲进了里屋。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他没进来过,也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 摸黑大概辨别了一下方位,然后朝左侧的屋子走了进去。 刚进屋,就见一个黑影蹲在角落,低着头好像在啃什么东西,苏云咽了口唾沫,踏出罡步,单手掐诀,口中厉声呵斥。 “吞祟入息,万邪辟易!” 话音刚落,这黑影扭过头,好像听到了极为恐惧的声音,惨叫着想要站起身扑过来,可刚站起来就倒地不起了。 苏云刚想开口喊赵父赵母名字,结果一张嘴,就见这黑影化为一团浓郁的黑气朝他面门疾驰而来。 几乎一个眨眼的功夫,这黑气钻入他的体内,他朝后退了两步,心说丸辣,邪气入体,这次真要死了个球的。 可站了好半天,不但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反而整个人感觉格外舒服,就像打了肾上腺素,眼睛和耳朵都格外敏锐起来。 “这是……炁?” 他感受到了炁海翻腾,心中恍然明白,这可能就是《炁诀》第二层记载的另一种修炼方式。 简单来说,他可以直接吞噬各种阴气、邪气、鬼气等,把这些气吸进自己炁海之中,转换为自己的炁,也就是修为。 说起来有些玄幻,但从某个方面来说,这特么好像也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基础也得是科学。 “原来是这样……” 想明白了关键,苏云又觉得不太对劲,他仔细感知过后,发现右侧的屋子里竟然还有一股怨气,而且这股怨气更加强大!!! “苏先生,咋样了?” “别进来!” 可能是等的着急,赵全友竟然推开中门进来了,苏云刚开口提醒了一句,已经来不及了。 这股黑气从右侧屋里席卷而出,眼看就要扑向赵全友,结果到了跟前,这黑气发出了吼叫,竟然又调转方向朝苏云扑来了。 “镇魂!” 苏云念诀已经来不及了,随手掏出了黑色的镇魂尺,黑气好像遇到了格外恐惧的东西,转身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这黑气碰到镇魂尺,就像水滴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砰一声炸开,黑暗中好像隐约有婴儿的惨叫声,声音很小,但让人耳膜发疼。 苏云大嘴一张,心中默念《炁诀》法诀,再用力一吸,所有黑气被他吸入腹中! 这一次炁海翻腾的更加厉害,他整个人就像打了兴奋剂,面红如潮,心跳加速,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这股力量被吸入体内似乎有些‘消化不良’。 他摸了摸鼻子,竟然流血了。 思考片刻他得出一个结论。 他觉得《炁诀》好像少写了一句话,吸收邪气转换罡炁,就像吃饭一样,不能不吃,也不能一次吃的太撑,像他今晚这种情况,差点就被邪气给撑爆了炁海。 吧嗒! 苏云找到开关打开了灯。 “没事吧?” 他问了一句。 赵全友吓的半跪在地上,身体还有些轻微的发抖,苏云把他扶起来,低头一看,心下恍然。 刚才这黑气朝赵全友扑了过去,结果没想到赵全友给吓尿了,这才让黑气调转了方向。 “苏先生,咋回事啊,刚才我好像看到一个小孩呲牙咧嘴的扑过来要咬我。” “童子尿?你没结过婚啊?” “啊?我我我……我没有啊。” 赵全友啊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尿了,忙面红耳赤夹着裤裆想走,可转身又担心起自己的大哥大嫂。 “苏先生,我哥呢?” 第72章 互相伤害 “应该没事了。” 苏云说了一句,朝左侧看了看,赵母躺在地上,人已经稍微清醒一些了。 赵父在右边的屋子,左手拿着啃了一半的蜡烛,右手拿着一只烧鸡,肚子鼓胀,正蹲在角落大口呕吐。 “苏先生,我哥他……” “吐出来就没事了。” 苏云并没给他们解释,毕竟这事不太好说,他也说不明白,说多说错他们反而更害怕,倒不如不说。 等赵父吐的差不多了,赵全友也换了新裤子。 苏云坐下后点了一根烟,把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他推测,刚才这两股怨气,一个是赵海柱,另一个很可能就是被扔到井底的婴儿。 而赵海柱的怨气,很可能也是被婴儿的怨气给勾出来的,或者说是被婴儿的怨气给控制的。 不然的话,依照他的认知,这种生魂是不太可能会回到家里伤害自己家人的。 鬼虽然是鬼,但也不是煞笔啊。 就像周燕一样,回魂之后,最多是自身的阴气可能会让家人产生不舒服和害怕的感觉,并不会伤害自己家人。 可这次不同,这两股怨气都是奔着要命来的。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苏云打了个招呼,回去还能睡几个小时,可刚准备走,却又被赵全友给拦住了。 “苏先生,我大侄儿到底是咋回事啊?你不说清楚我们害怕啊。” “我说了你们就不害怕了?” “你说吧,我裤子都换了。” “你确定?” 见对方态度坚决,苏云只好把井下婴儿尸骨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了自己的猜测。 “那后面不会再出问题吧?” “应该不会了。” “应该?” 他瞪着苏云,好像有些不相信,苏云当然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玩意。 赵全友见苏云这个表情,连忙从口袋掏出了一沓钱。 “这不是钱的事。” 苏云摆摆手拒绝,结果赵全友以为自己给的少了,连忙又从抽屉里拿了一些钱。 苏云推辞了两句,干脆收下了,随后给对方又递了一枚铜钱。 “你把这个挂到门口。” “不会再碎了吧?” “那你就多喝点水,到时候遇到麻烦就呲尿,你的尿可是好东西,几十年的老童子尿,还上了火,比铜钱的威力大的多。” 他开了个玩笑,结果第二天迎情的时候,赵全友不停的朝厕所跑,一问才知道这家伙把自己的话当了真,一晚上喝了24瓶矿泉水,差点喝的水中毒。 后面还是比较顺利的,等起丧结束,中午吃了饭就开始拆棚了。 赵全友也比较识趣,在原来的费用基础上,单独又给苏云拿了5000块钱。 “这钱不是给过了吗?” “这是我大哥大嫂让我特意交给你的,说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苏云又推辞了好半天,盛情难却之下他好不容易收了钱,随手又拿出了一串小五帝。 “钱我收下了,这个你也得收下。这是开过光的小五帝钱,拿回去挂在主卧,辟邪的。” 开过光的小五帝钱可不便宜,作用当然比单枚的朱砂铜钱要好很多,不过现在拿了人这么多钱,给送一串也合适。 赵全友见识过苏云的厉害,忙不迭的双手把五帝钱接了过去,然后重若珍宝的装进自己贴身的内衣口袋。 苏云收了车,刚和大肥回到店里,才卸了一半,结果王海又打电话过来了。 “李建设又被整了,早上我们这边起丧,有人给他丧车油箱灌了白糖,车开到半路拉缸了。” “他又怀疑是我干的?” “不知道啊,他啥话也没说,打电话让店里又开了一辆丧车。不过我看他眼神不太对,你最好小心点。”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云回二楼补觉,大概睡到了傍晚,楼下大肥喊他,说来活了。 “苏先生,我妈走了,想请您出趟活。” “多大年龄?怎么死的?” “今年84了,病死的。”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刚好在坎上,挑一套寿衣,家里准备寿材没?” “就选个中等的吧,寿材早就准备好了。” 这人选好寿衣交了定钱,苏云开车跟了过去,推算了出煞,写好门牌和挽联,又和本家商量了一下具体事宜,然后回了店里。 这一趟也是标准活,他和大肥交代一句,让提前准备好第三天需要的东西,然后才终于吃上了晚饭。 第三天成殓,苏云本想让王海过去,结果一打听,慈安堂也接了活,王海那边今天也要成殓。 第四天晚上请执客,大肥一个人过去准备了三桌。 苏云在店里守到了6点,刚打算叫个外卖,结果顺丰小哥拿着包裹进来了。 “苏老板,王倩是不是你店里的?” “她的快递?” “是啊,我打电话没人接,你帮忙签收一下?” 苏云从桌上拿了一支笔,在快递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顺手把快递放到了桌角。 大概半个多小时,他想拿着快递上二楼,结果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快递碰的掉了下去。 这么一摔,就听盒子里嗡嗡嗡的响。 他狐疑的拿起快递刚想拆开! 结果苏昊穿着睡衣下来了。 “哥,是不是有王倩的快递?” 看到盒子嗡嗡嗡响个不停,苏昊挠着头尴尬的解释。 “咳,这是她买的手电钻,我们柜子坏了,所以得拿回去修理一下。” 说完拿着快递扭头就跑上楼了。 第二天开始迎情,苏云和大肥都忙活起来了,一直到晚上10点40分,总算是结束了。 他伸着懒腰去找大肥,这时候听到手机叮咚叮咚响,一看好几个未接电话,全都是王海打的。 再一看微信,好家伙,王海给他发了一大堆,图片、文字、视频、语音都有。 大概听了几条,说是李建设的丧车油箱又被人给灌白糖了,两辆丧车的发动机都拉缸了,李建设气的直接报警了。 他对这事没什么兴趣,也没回复。 可等走到自己丧车旁边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他的丧车是从山东买的龙门吊改装车,车头是四驱封闭式的,买回来自己又进行过改装,油箱盖也有防盗锁。 看了一圈没什么异常,然后他扭头去找大肥。 大肥这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两人开车回到了店里。 大概到凌晨2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几声,他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一看,好家伙,车辆发了好几条报警信息。 “我靠!” 他的车开回来就加装了哨兵,当地干白活的圈子很乱,大家都是同行,见面笑嘻嘻,背后麻麦皮。 有些同行为了抢活,确实会偷摸搞一些小动作。 偷拔人销子的,偷车上零件的,偷剪人家刹车线的,甚至连乐队的唢呐二胡都有人偷。 所以这些年,有钱就给车上加装了哨兵,没钱的晚上还有睡在车上的。 乐队上厕所都拿着吃饭的家伙,生怕丢东西。 大肥这种干餐饮服务队的更怕被偷东西,不过当地的规矩,服务队把东西拉过去,主家是要负责安全的。 有些主家也会安排执客轮流睡在饭棚,就怕被人偷东西赔钱。 苏云看了一下哨兵拍到的监控视频,想不到李建设竟然大半夜偷偷跑过去把他丧车四条车胎都给戳烂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得抓紧把车修好,再有3个小时就得起丧了。 他拿出电话给镇上修车的李通打了过去,最后加了500块钱,这才把李通从床上叫起来。 等换完四条胎,差不多也到了起丧的时间了。 这些宾客看到苏云大晚上换胎,纷纷过来询问到底咋了,苏云也没说。 等起丧结束,回来后苏云把丧车开回了店里,拿着手机视频就去慈安堂了。 李建设也正巧起丧回来,起初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等苏云把哨兵监控视频拍到桌子上,他整个人都蔫了。 “四条车胎,再加上我给修车师傅夜班的费用,还有耽误我起丧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赔个1万块吧。” “凭什么!我戳你车胎,你给我油箱灌白糖,而且灌了两次,你应该给我赔钱!” “你有证据吗?” “虽然没证据,但你敢摸着良心说不是自己?” 李建设其实也耍了个小心眼,他店里有监控,只要苏云承认,那就能拿着监控反过来让苏云赔钱。 可惜这次真不是苏云干的。 “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整过你,也没给你油箱灌过白糖,大家都是干白活的,这种缺德事我还真干不出来。” “别特么假清高,我抢了你这么多活,你能不报复我?敢做不敢认,你特么不是个男人!” “所以说……你不打算赔钱了?” 苏云也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报了警。 派出所就在镇上,赵所长带人五分钟就到了,他和苏云关系显然更好,开口也有些偏袒苏云,更何况苏云手里还有视频证据。 “李建设,你要不赔点钱和解吧?” 见对方油盐不进,赵所长板着脸哼了一声。 “根据我国刑法第275条,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即可构成犯罪。你这种情况保守估计要判个三年以下。除了刑事责任,你还要承担民事赔偿部分。” “你别吓唬我,有本事就把我抓走!” “行,上铐子,带走!” 赵所长也火了,朝下属喊了一声,李建设直接被带走了。 换个地方就是不一样, 他很快就老实了,当场给苏云拿了10000块赔偿。 结果苏云不答应了,扭头就要两万,不然就让他去蹲苦窑。 最后拿到了赔偿,苏云给赵所长扔了1万,赵所长推辞了半天才‘勉为其难’的收下,说是等有空了安排他和秦刚吃顿饭。 李建设心里苦啊,出了派出所大门,他都快哭了。 心说他特么的也够倒霉的,自己两辆丧车都被人给干报废了,自己刚戳了人家四条车胎,反手就被逮住赔了2万块。 郁闷的回到店里,王海来了。 笑着掏出手机给他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人贼眉鼠眼的走到了他的丧车旁,这时候王海按了个暂停,笑着开口。 “李老板,你冤枉人家苏老板,不是人家给你车里灌白糖的。” “那是谁干的?” “这个人你认识的,我也不好得罪,要不你给我意思意思?” 第73章 王海讹钱 “你想要多少钱?” “1万。” “什么?你穷疯了吧?” “呵呵,我也没逼你啊,你可以选择不买嘛。” 李建设怒了。 王海却笑着坐在旁边,不慌不忙的给他分析情况。 “给我1万块你也不亏!你想啊,拿着视频你去找他,到时候别说1万块,就算你要10万他也得给你啊。” 李建设一想也有道理,给他1万,自己拿了视频不但能找到是谁害得自己,还能把赔的钱都加倍要回来。 “行!我给你钱!” 他给王海转了1万,王海也给他发了视频。 结果他刚准备打开看看,就见王海又拿出了手机晃了晃。 “李老板,第一台丧车被灌白糖的视频我也拍到了,给你打个对折,给5000块就行。” “这两个视频都是一个人干的吧?” “这你得看了才知道。” “你!” 他都想杀人了,瞪着王海好半天,还是强行忍住点了点头。 “行,我给你!!!” 又转了5000块,王海发了第二段视频,然后满意的离开了。 李建设迫不及待的看了两段视频,结果看完后目瞪口呆,随后暴跳如雷。 “孙鸣?竟然是他!!!” ……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大肥提着一袋瓜子兴奋的从街上回到店里。 “喂喂喂,打起来了!” 苏云瞥了一眼没在意,大肥把瓜子扔到电脑桌旁,拉了一张凳子坐下。 “你猜猜谁和谁打起来了?” “没兴趣。” “我保证你有兴趣!是孙鸣!”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苏云来了兴趣,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示意大肥继续。 “孙鸣和李建设打起来了,还有王海,三个人互相打,也不知道谁打谁,都破了相,派出所来了给一锅端带走了。” “三个人打?到底是谁打谁啊?” “我也没搞懂,孙鸣和李老板在打,王海一会帮李老板打孙鸣,一会又帮孙鸣打李老板,一会李老板和孙鸣合起伙又打王海,乱七八糟的我还没看够呢,赵所带人就来了。” “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苏云翻了个白眼,大肥凑到跟前怂恿他。 “要不你给赵所打个电话问问,咱们也吃吃瓜。” “你一个大男人咋这么八卦?” “闲着也是闲着嘛,打过去问问。”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要案,苏云被烦的不行,掏出手机给赵所打了过去,赵所长也没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李建设的丧车被人灌了两次白糖,他以为是你干的,还报了警。实际上是孙鸣这小子干的。” “孙鸣图啥啊?他俩好像也没过节吧?” “是韩四在背后撺掇的,说是可以嫁祸给你,让你和李建设斗个两败俱伤,然后韩四就能出来掌控局面。” “孙鸣吃饱了撑的?他杀人让韩四看见了?” “这倒没有,不过他的干菜店有韩四40%的股份。” “我靠。” 苏云以为没韩四的事,没想到最后还是韩四搞出来的。当初孙鸣被他整的差点破产,最后他还好奇怎么没倒闭,原来是韩四给投资入股了。 “那王海又咋了?他跟着掺合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赵所长没忍住笑了。 “王海有些鸡贼,最早李建设的丧车销子不是被拔了嘛,所以王海就觉着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然后他就躲到丧车旁边等着,孙鸣偷偷给油箱灌白糖的时候被他给拍到了。第二次灌白糖又拍到了。” “这么说,还是王海抓住孙鸣的?” 苏云皱着眉头,心说王海这货不太老实啊,天天给自己打小报告,但从没提起过孙鸣灌白糖的事。 赵所长笑着点头。 “是的,是王海抓住的,他拿着视频先找了孙鸣,讹了孙鸣2万块钱,然后反手又把视频以1万5的价格卖给了李建设。李建设去找孙鸣算账,孙鸣知道自己被王海给卖了,然后又去找王海算账,三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我靠。” 苏云骂了一句,也被王海的骚操作给气笑了。 心说这孙子里外里赚了3万5啊,估计到时候还得找自己,说替自己报仇了,还得要点辛苦费。 “那现在怎么弄?” “孙鸣这种情况肯定要拘了,两次破坏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他还有犯罪前科,估计得重判。” “王海没事吧?” “这老小子不懂法,还以为自己没事呢,他这种情节都算敲诈勒索了,不过还有回旋的余地。大家乡里乡亲的,我先出面协调吧。” 又聊了几句,苏云挂了电话。 大概到晚上天擦黑,王海脸上贴着纱布来了。 果然让苏云猜中了,他一来就装穷卖惨的往沙发上一瘫。 “苏总,这次你可得补偿我啊,瞧瞧,让孙鸣都打成啥样了?我这可算工伤啊!” 他把纱布撕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伤口。 “你瞧瞧!我这可都是为了给你报仇啊啊!孙鸣被搞走蹲苦窑了,李建设也关门大吉了,我为了你被打成这样,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李建设不干了?” “他还干个屁,挣八千赔八万,再干下去就得卖房子卖老婆了!” 这倒让苏云有些没想到,见苏云迟疑,王海又趁热打铁的开口。 “苏总,我都这么惨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好歹也表示表示啊。” “表示什么?” “多少给点医药费安慰安慰我啊。” “你拿着视频讹了孙鸣2万,又掉头把视频卖给了李建设赚了1万5,还不知足啊?” 王海没想到苏云竟然知道了这事,他表情略微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叹了口气。 “赵所说我这是敲诈勒索,犯法的,这钱都被没收了。” “那也是活该,我被李建设冤枉,你明明知道是孙鸣干的,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你,李建设也不会误会我,大半夜跑去戳我车胎。我和李建设的矛盾,你得负80%的责任。” “你不也因祸得福讹了他2万块嘛。” “放屁,那是他应该赔的,我车胎不要钱啊?” “车胎也不值2万啊。” 王海是打算耍无赖了,这一趟他一毛没赚,又挨了打,心里极度不平衡,所以想从苏云这找补找补。 见他这样,苏云干脆下了最后通牒。 “你抓紧走,不然我也报警说你敲诈勒索我,以后别和我耍小聪明,不然我让你和他们一样也‘关门大吉’。” “别生气,我其实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王海尴尬的笑了笑,起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李建设的铺子贴上了旺铺转让,孙鸣的铺子彻底关门了,听镇上的人议论,说孙鸣可能要判十几年,但也有人说他找了关系,最多判两三年。 苏云对这些毫不关心。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事发生三天后,李建设竟然来找他了。 “苏老板,这次我认输了,不过咱们都是干白活的,以后说不定还会碰到,到时候我会把失去的都加倍拿回来。” “你不该是找孙鸣和韩四拿吗?找我干啥?” “哼!” 李建设哼了一声,扭头走了,苏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他,可没想到,他和李建设的恩怨只是刚刚开始。 …… 再有二十多天就要过春节了,趁着店里不忙,苏云去纸活厂和林伯敲定了员工的年终福利。 “每个人一袋大米、一桶油、十斤肉,再给5000块年终奖。苏总,这有些多吧?” 林伯拿着采购清单呲牙咧嘴,他都觉得有些心疼了。 苏云笑着摆手。 “咱们的效益好,自然就发的多。大家今年也很努力,我看了一下,基本上都是全勤,多发点奖金也是应该的。” “好,那我替大家谢谢苏总。” 林伯点头要走,苏云又朝他摆摆手。 “林伯,你觉得咱们春节假期要怎么安排?” 苏云也是第一次当老板,对这些问题还没考虑过。 员工自然想要多放假,老板肯定想少放假,两者都是从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 林伯笑着拿出了春节放假计划和排班表递给他。 “我刚排好的,你看看,不行我再改。” 苏云拿起来看了一眼,不由得眉头紧蹙。 “腊月二十七才放假?正月初七收假?这有些少吧?” “不少了,咱们比国家法定节假日还多放一天呢。” “不行不行,你这样,改成腊月二十放假,正月十五再收假。” “春节放25天假啊?带薪吗?” “当然带薪。” 林伯都傻了,苏云认真的点点头。 “咱们纸活厂春节也是淡季,你让各经销商都提前囤好货,到时候安排好值班的人手就行。” “我让大家两人一组轮着值班,这样算下来每个人春节期间也就值两天班。” “让他们千万小心点,春节期间有放炮的、放孔明灯的,咱们这厂不能见火。” “我会盯着的,家里不忙我就亲自过来守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苏云问了问林超和宁萍的情况,两人都表现不错,宁萍手巧,除了负责制作纸活之外,她还给厂子开了网上店铺,偶尔还会在各个平台进行直播销售。 “她在网上卖这些?有人买吗?” 苏云有些惊讶,点开店铺看了看,都是厂里的东西。 其实他之前也想到过在网上卖,可纸钱金元宝这些玩意到处都有,谁会从网上买? 结果他看到销量也吓了一跳。 “卖出去这么多?不会是自己刷的单吧?” 林伯笑着点头解释。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网购,网上价格也便宜,买的人还不少呢。另外还有一些是外地的商户,咱们是工厂源头,所以价格便宜,他们也会从咱们这批发零售。” 林伯说着又掏出手机,打开了几张图片递给苏云。 “宁萍还特意开通了定制业务,这是外地一个老板给自己父亲定的3D立体欧美模特,这是另一个老板给他爷爷定制的各种限量版跑车,还有5位国内顶级女明星,都是3D等比例缩放的,价格可不便宜呢。” 苏云看着图片里的纸人黑妞、白妞和日本妞,人都麻了,把这些玩意烧给自己老爸,他老妈同意吗? “这一个多少钱?” “这些洋妞一个1800,总共三个,带包装加运费,总共卖了6000块。这些豪车每个800块,女明星每个2000块。” “这么贵?还不如让他直接买个硅胶的烧过去。” “我们也问过,他说烧硅胶的下面收不到。” 苏云:…… 两人聊完,苏云翻出销售表大概算了算,林超两口子这个月工资加奖金就能拿18万多。 他心说自己算是挖到宝了,这两口子现在压力大,干起活来可真拼啊。 当然,他俩拿的多,给苏云赚的更多,这都是成正比的。 此刻苏云已经想着要不要扩大规模了,现在厂子里淡季的销量和旺季都差不多了。 隔壁倒是还有好几间空置的厂房,他账上的资金也足够。 第74章 红白相遇 想到就干,忙完厂里的活,他去找了一趟秦刚,秦刚也表示支持,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这次你干脆把想法放大一点,除了扩大纸活厂,再单独搞一个纸箱厂和纸杯厂。” “有搞头吗?” “咱们是苹果大县,大分部人都是通过微信和直播去卖,每年发快递对纸箱的需求非常大,纸杯的话你干菜店不也有需求吗?另外还有各大超市、酒店、单位企业等等,光咱们县就有非常庞大的市场。” 苏云点点头,现在红白喜事请的都是餐饮服务队,用的也都是一次性的东西,尤其是纸杯需求比较大。 这种设备也都不太贵,目前全自动纸杯制造机也就5万块,销售市场也很成熟。 见他还有些犹豫,秦刚又提醒他。 “小微企业扶持奖励政策还有20天就结束了,你单独再开两个厂,刚好也都能享受县里的政策。” “一个人开三个厂也能拿补贴?” “为什么不能?你是正儿八经投资招人办厂的,又不是骗县里的补贴。” “那行,听你的,我干了!” 还是由秦刚去跑手续,大概一周时间,苏云就把隔壁两个厂房拿下了,不过接下来还要招聘员工、装修、进设备乱七八糟的,要开业起码得年后再说了。 在纸活厂晃荡了十几天,期间苏云又接了两个三周年的小活,眼看腊月二十了,纸活厂放了假,大肥也被他妈催着相亲去了。 苏昊和王倩这段时间打的火热,每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有时候他挺羡慕这两个货的,每天在店里吃店里住,一个工资5000,一个工资6000(都涨了),又没经济负担,也没什么大的开销,还能天天在一块腻着。 到了腊月二十七,秦刚和杨伟来店里了,两人给大肥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把大肥也叫过来了。 出了那档子事,杨伟比之前低调了很多,结果聊了几句苏云就崩溃了。 秦刚一开口就是暴击。 “这货今年嫖娼被我抓了三次……” 杨伟臊的无地自容,可又昂着头不知廉耻的狡辩。 “我又没老婆,出去放纵一下咋了?总不能让我憋死吧?” “那你下次别求我。” “废话,就是有你我才去嫖的!你天天搂着杨丽娜,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和苏云、大肥只能靠左手!” 苏云笑着摆手。 “别扯我,我是正人君子!” 大肥也举起手嚷嚷。 “我是右手!” …… 几个人在店里吹了会牛逼,然后上了杨伟的车,由杨伟开着去了崔云辉家。 东西早都买好了,几个人给小平安买了四箱奶粉,两箱尿不湿,两个奶瓶,还有一堆衣服鞋子,又给云辉爸妈买了一些水果和茶叶、烟酒之类。 这期间苏云也去过几次,崔平安被老两口带的很健康,白白胖胖的,每次来了之后小家伙都要抱着苏云的脖子不撒手。 “小平安!” 到了家门口,苏云喊了一声,拍着手把他抱到了自己怀里,大肥和其他人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屋子。 原本他打算让崔云辉的父亲去纸活厂上班的,但杨伟抢了先,云辉他爸以前是做水电的,杨伟招到他的公司还是做老本行,一个月给开了8000块。 “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做饭去。” “不麻烦了阿姨,你抱孩子,我来做饭。” 大肥是专业厨师,洗了手进了厨房,没多久搞了六道菜。 杨伟拆了两瓶茅台,又拿了一条烟,给每个人拆了一包,又扔了一盒拆开的。 “刚好五个人喝,每个人四两,谁都不许耍赖。” “你不开车了?” 云辉妈抱着孩子笑道。 “没事,你们放心喝,我把两个房子的炕都烧热了,今晚都别回去了,全都住下,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苏云笑着点点头,这期间听说云辉爸妈带孩子去看过孙静几次,孙静在监狱表现的不错。 今天也都算难的的放松一次,吃的开心,喝的高兴。 几个人喝高了,从口袋又往出掏钱,说要给小平安压岁钱,杨伟酒量一般,迷迷瞪瞪的把自己手机和车钥匙都塞到小平安怀里了,他非得把LV的裤衩子脱下来给孩子,被秦刚一脚踹到墙角了。 晚上四个人分别睡到了两个屋子的土炕,炕被烧的格外热,这一觉睡的也都格外踏实。 第二天吃了早饭,秦刚忙着要去单位,几个人和崔云辉爸妈告辞。 大肥说是春节比较忙,约了十几个女孩子相亲,档期排的比较满,让大家最近别打扰他。 不过苏云觉得他在吹牛逼。 回到店里,趁着吃中午饭的功夫,他和苏昊、王倩商量。 “过两天和我一起回家,今年春节让王倩住你家,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个年夜饭,初一再开车带大伯大妈出去逛逛。” 苏昊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王倩,然后尴尬的朝苏云开口。 “哥,我俩打算去三亚旅游,机票都订好了。” “去三亚?你爸妈知道吗?” “我给他们说过了,初五就回来了。” “那行吧,钱够不够?” “不太够。” 苏昊堆着笑,苏云白了他一眼,拿出手机给他又转了两万块。 春节期间三亚的消费并不低,虽然王倩有钱,可两个出去旅游也不能让女孩子花钱。 他给二人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然后起身去二楼收拾东西了。 明天就是小年了,他也得回去给大妈大伯帮帮忙打打下手。 …… 大年三十,苏云和大伯、大妈吃了个年夜饭,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不过三个人的心思都不在上面。 大伯把烟头戳进烟灰缸,问了苏云生意上的事,然后就问起了王倩和苏昊的事。 “他俩最近咋样?” “挺好的。” “两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除了没领证,其他什么程度都发展到了。” 见大伯没什么反应,苏云又拿出了手机点开王倩的朋友圈给他看。 “他两人在蜈支洲岛潜水呢,这几天玩的挺开心。” “大冬天潜水,有病啊?” “额……那边全年都是夏天,现在还穿短袖呢。” “他俩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 “初五吧,但是我看天气预报初五有暴雪,航班可能会延误。” 聊了一会,苏云准备回家睡觉去了,刚起身,大伯又忙叮嘱他。 “初五你瓜婆(姑婆)的孙子丁凯结婚,到时候你也跟着去。” “我就不去了吧。” “你现在代表的是你爸!” 瓜婆,就是姑婆,也就是苏云父亲的亲姑姑,他爷爷的亲妹妹。 结婚的丁凯比苏云大两岁,虽然是他表哥,但两人以前从没有过交集。 他和这些老亲戚也并不熟悉,只是每年春节走亲戚的时候才会见一面,有些人他甚至都不认识。 但大伯说的话也有道理,你再不熟悉,关系摆在这也得去,如果他爸还活着,那肯定轮不到他去,现在他爸死了,他代表的就是他爸。 所以他不但要去,还得随份子。 苏云回去之后给大肥打了个电话,本来想初五借车,结果他说要去旅游。 “我靠,你和谁旅游去啊?” “我女朋友?” “你不是还在相亲吗?” “相好了啊,我手里还剩几个没相的,你要不要,我把微信推给你。” “滚滚滚滚滚!” 大年初一,苏云躺在床上也懒得动,初二是新灵。 新灵,指的三年内去世的家庭,当地的习俗,三年内每一年的正月初二,孝子要披麻戴孝和亲友去坟地烧香祭拜。 不过苏云和这些老亲戚没走动,这些年都给挡了。 大伯又是长辈,所以每年这一天他都是自己穿上孝服,然后给门口挂起门牌,先在家里给爸妈上香,然后再去坟地祭拜。 祭拜的时候不但要准备香蜡纸裱,还要单独准备馒头、肘子、青菜,分别用黄纸包好埋到了坟旁。 最后就是‘奠酒’‘奠茶’,绕坟地撒一圈。 另外他们的春联也有区别。 死后第一年贴的是白色春联,第二年是黄色春联,第三年是蓝紫色春联,过完三周年,就可以改成红色春联。 忙活完已经是中午了,苏云吃了饭也没地方去,春节期间大家都忙着走亲戚,他的圈子本来就小,干脆就窝在家里睡大觉。 初三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初四地面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等晚上的时候开始转成了大雪。 晚上苏昊打来电话,说航班取消了,暂时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没问他钱够不够花。 等后半夜,已经从大雪转成了暴雪。 网上铺天盖地的都在发关于暴雪的消息,有些房子被压垮了,有些树枝被压折了,大部分都是高速上堵车或者车祸的视频。 苏云早上起床,家门口的雪被清扫过,二次又落了薄薄的一层。 “小云,赶紧吃饭,吃完和我们去你瓜婆(姑婆)家。” 大妈催了一声,苏云点头答应,进屋子刚端起碗。 手机响了,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喂?哪位?” “是苏先生吧?我爸昨晚去世了,想麻烦你出趟活啊。” “多大年纪?怎么死的?棺材准备了吗?” “我爸一直都有脑梗,后半夜突然就没了,家里寿材都准备好了,我把定金和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苏云点开手机想看看是哪个村的,大伯还在提醒他雪太大开丧车小心点,结果就听苏云骂了一句我靠。 “咋了?” “这人也是石家洞村的!” “和你瓜婆(姑婆)一个村?你问问他叫啥?” “付鹏,他拍了视频发过来了,好像就是我瓜婆(姑婆)家邻居。” 苏云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拿起来给大伯看。 主家叫付鹏,刚才给苏云发了定金和定位,还拍了门口的视频。 从视频都能看到他瓜婆(姑婆)家。 门口还贴着大红喜字,喜棚和婚庆舞台都搭好了。 大伯和大妈明显也愣了,好半天大伯才皱着眉头问他。 “白事和红事碰一块了,这咋办?定金还没收吧?要不你给他退掉?” 第75章 打起来了 苏云哦了一声,刚想把钱退回去,他大伯又连忙拦住。 “先别退。” 大伯挠着头想了一会,皱眉和他说道。 “你这样,钱先别收,也别退,等会咱俩去你瓜婆(姑婆)家,你先找付鹏谈谈,让把老人的丧事压一压。” 本地习俗,红事和白事碰上,基本都是白事让红事,因为红事是提前大半年就订好的,亲戚朋友也是提前半个月就通知到的,包括婚庆礼仪、摄像、化妆、舞台等等,都是很早就预定好了。 改日期肯定不可能,所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白事主家都会秘不发丧,等人家过完红事,才会披麻戴孝去给亲戚邻里报丧。 苏云一脸苦瓜相,和大伯解释。 “付鹏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他这么做肯定是故意的。” 大妈叹了口气给苏云说了说丁凯家的情况。 “当年两家为了宅基地闹的不愉快,这次红事和白事碰上,我估计又得闹起来了。你先去找付家谈谈,实在不行就把这活退掉,也省得你瓜婆(姑婆)家埋怨。” “好。” 苏云应了一声,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实在不行就只能照大妈说的,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 雪停了,但下了两天,地面太滑不好走,他和大伯骑着摩托车也不敢太快,大概到早上9点才到石家洞。 大伯给他叮嘱了几句,然后去隔壁瓜婆(姑婆)家了。 苏云敲开了付鹏家的大门。 “苏先生来了,吃饭没有?” 付鹏挺客气,反倒让苏云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先生,怎么没把丧车开过来?” “雪太大,路不好走。我婶呢?” “她爸身体不太好,春节回老家了,原本今天回来,结果遇上暴雪了,估计暂时回不来了。” “我婶不是本地的?” “她是洛北人。” 苏云聊了几句家常,又顺手给付鹏递了根烟,这才含蓄的开口问他。 “我看你家邻居要办红事啊?” “他办啥和我家有啥关系?” 付鹏果然带着情绪,苏云硬着头皮开始劝他。 “咱们这的习俗是白让红,要不把老人的后事压两天?也省得你们两家吵架闹矛盾。” “凭什么啊?人死为大,他应该让我们家先办事!” 这就属于胡搅蛮缠了,苏云知道说不通,干脆和他挑明了说。 “付叔,如果你坚持要发丧,那这事我可接不了,定金我给你原路退回。” “为什么接不了?我们两家就算打起来也和你没关系啊。” “苏春梅是我瓜婆(姑婆),丁凯是我表哥,我要接了你家的白活,到时候也没办法做人了。” “啥?你们还是亲戚?” 付鹏有些难以置信,苏云点点头放缓了语气又尝试着劝了一句。 “你家是白事,他家是红事,这都是人生大事,咱们这的规矩就是白让红,这事真要闹起来你也不占理,要不就听我的,先把丧压下来,等明天丁凯结完婚,我保证给你把丧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红白相遇分情况,一是两家乡邻共同办事。二是路桥相遇。课后作业:第一种情况和第二种情况到底谁让谁?并写出原因。】 付鹏好像钻了牛角尖,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 “咱们这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干白活的,你不接就走,我找别人一样埋人!” 他说完扭头回房间了,苏云叹了口气,出了门又去了瓜婆(姑婆)家。 当地结婚一般都是两天,头一天男方的亲友会早早过来帮忙,布置婚房、搭建舞台、抽烟喝酒吹牛比,等忙活到晚上吃了饭,新郎家还会邀请年龄小没结婚的亲戚过来‘压婚床’。 这个晚上基本上就不能睡觉了,新娘在晚上12点开始化妆盘头换衣服,2点左右新郎就得开车来接亲了。 当地的讲究,新娘必须赶天黑接回去,而且所有婚车不能走回头路。 今天算是丁凯婚礼的头一天,做的基本上还是准备工作。 苏云进屋后扫了一眼,给瓜婆(姑婆)和表叔打了个招呼,其他客人他也不认识,只是象征性的点点头。 表叔给他递了根烟,朝隔壁努努嘴问道。 “他咋说?到底压不压丧。” “他说要正常发丧,估计要找别人来接活。” 表叔很明显不太满意,哼了一声骂道。 “他摆明就要和咱们过不去,既然这样,那也别惯着,该干啥干啥,小凯,让人把音箱开到最大,就放《好日子》!循环播放!!!” 苏云张了张嘴还想劝几句,结果其他亲戚竟然也纷纷点头附和。 “对,就和他干!怕他干啥啊?” “《好日子》循环放,他要敢呲牙,咱们就干他!” …… 一看这架势,苏云朝大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撤,大伯没吭声,人却慢慢的朝房门口挪。 很快,门口的舞台上音响响了起来,隔壁的付鹏阴沉着一张脸打开了大门。 趁着人多眼杂,苏云拉着大伯走到了停车的地方,两人戴上摩托车头盔,发动车子偷偷撤了。 等回了家他才稍微松了口气,笑着和大伯开了个玩笑。 “大伯,我让你走,你还真走啊?” “不走干啥?让他们打死啊?” 大伯瞪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直接关机,又让大妈把手机给关了。 苏云想了想,感觉大伯还是看的通透。 现在这情况除了躲在家里,似乎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 两家本来就有仇,付鹏不愿意退让,表叔这边又没办法改婚期,除了打起来,还真没别的办法。 “那没事我回去接着睡觉了。” 苏云打了个招呼想走,大伯从后面揪住了他的衣领。 “睡个屁,待会还得过去。” “还去啊?” “废话,打的再狠,该结婚还得结婚,该埋人还得埋人。” 见苏云没听懂,大伯也不解释,让他在屋子先坐着,等一会再去。 两人在房间抽着烟喝着茶,大概等了一个小时。 “差不多了,派出所应该也过去了,咱俩过去看看情况。” 大伯起来招了招手,穿上外套掀开门帘,苏云赶紧跟了上去。 这一刻,苏云仿佛看到了他爹的影子,心说这兄弟俩都一样鸡贼啊,怪不得自己也这么鸡贼,原来是老祖宗遗传的基因啊。 两人骑着摩托车又突突突的朝石家洞赶了过去,果然在半路碰到了往回走的警车。 等到地方一看,他和大伯都咧了咧嘴。 举行婚礼的舞台被砸的稀巴烂,音箱都砸成了碎片,地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和一些扔了满地的锄头、铁锹。 苏云混进人群,有人问大伯。 “刚才打架咋不见你人呢?” 大伯板着脸解释。 “咋能不见我?刚才就我打的最狠,要不是跑的快,派出所早就把我抓走了。” 这时候刚被喊过来的一个亲戚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一个苏云不知道叫啥的亲戚给他略带夸张的讲述了起来。 “付鹏这狗日的,他爸死了,咱们这的规矩都是白让红,他连这个规矩都不懂,还想找人发丧!” “咱们这边刚放了《好日子》,付鹏这狗日的提着铁锹就出来了,照着丰运(表叔)脑袋就拍,幸好被人拉了一把,不然非得给开了瓢。” “咱们这边人多,上去抢了付鹏的铁锹,好几个人把他围着打,付家那些子侄听到动静也动手了。” “你瞧瞧,铁锹都打断了!” “不过咱们没吃啥亏,他们把咱家舞台砸了,咱们把他家的棺材给砸了。” “也不知道谁报警了,打架的都被带走了。” …… 大伯说自己跑的早,问他有没有闹出人命,这个亲戚摇头,说都是皮外伤。 不过现在两家都有些着急了。 丁家后半夜就要迎亲了,新郎和新郎父亲还在派出所。 付家老人去世了,孝子也在派出所。 如果拖下去,两家这事都不好办。 “小云,你不是和赵所长认识吗,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行。” 大伯让打电话,苏云点头拿出手机给赵所长拨了过去,结果提示占线,刚返回,结果赵所长竟然给他打过来了。 “苏总,有个事还得麻烦你啊。” “啥事啊赵所。” “刚出了个案子,两家打起来了,现在我们调解不起作用,我想让你过来试试。” “我?” “是啊,红事这家是你表叔,白事这家说是你接了活,两家你都能说上话,我觉着你来调解一下更合适。” 苏云看了看大伯,有些不想掺和这事,结果赵所又开口说道。 “你不来不行啊,两家都等着办事呢,真要拖几天,他们回去可真就成死仇了,搞不好得弄出人命啊。” “行,我马上过来。” 苏云为难的点点头,大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要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两人又骑上心爱的小摩托,突突突的到了派出所。 这一次赵所抓了不少人,参与打架的都给带回来了,很多都和大伯认识,大部分脸上还带着伤。 苏云和赵所握了握手,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 也不知道是没地方了还是赵所故意的,他把苏云表叔和付鹏关到了一个屋子。 进去后两人一人蹲一个角落,脸上都有伤。 “咳,表叔,付叔。” 他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两人看了他一眼,都没开口说话。 苏云看了看大伯,示意让他开口劝劝,结果这老东西扭头出去了,他只能尴尬的先和表叔开口。 “表叔,今天这事是你不对,人家老人过世了,咱们虽然办红事,但也不应该放《好日子》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付叔也就是脾气好,要是我,肯定和你玩命!” 他先把表叔说了一通,见付鹏情绪好了点,立马掉头又责备起了付鹏。 “付叔,我也得说说你,咱们这的规矩就是白让红,红事提前半年就订好日子了,请柬发出去了,亲戚都通知了,舞台搭好了,婚庆司仪、摄像、化妆都到现场了,女方也等着迎亲了,你总不能让人家改日子吧?” “人家放《好日子》,你披麻戴孝放《大祭灵》?这也不合适啊。” 见两人都没反驳,苏云知道有戏,又换了语气略带威胁的开口道。 “表叔,现在事情闹大了,打架斗殴,人家还受了伤,刚才赵所和说了,打算把你们都拘了,起码得15天,我表哥也被抓了,你看明天这婚礼咋办?” “这这这……” 果然,听了这话表叔有些慌了。 第76章 大肥女友 旁边的付鹏有些幸灾乐祸,结果苏云又扭头朝他说道。 “付叔,你也别高兴,损毁他人财物,且数额较大,还参与打架斗殴致人受伤,我刚替你问过了,起码得蹲十年。你儿子今年要高考吧?这对他影响可就太大了……” 扫了一眼两人,苏云假装要走。 果然,俩人都有些急了。 “小苏,你别走啊!” “是啊,你走了我们咋办?” “小苏!你回来啊!你你你……你听我说啊!” “苏先生,别走啊,我答应还不行吗?可别以为这事耽误我儿子高考啊。” …… 苏云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两人,见两人又不说话了,他主动询问付鹏。 “付叔,你先说,到底压不压丧?” 纠结了半天,付鹏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压!” 苏云松了口气,忙又给他保证。 “等明天办完喜事,我保证把付爷爷的后事办的漂漂亮亮,价格也绝对让你满意。”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一切都听你的。” 苏云点点头,又看向表叔。 “叔,既然付叔让步了,你也表个态吧?” 表叔老脸一红多少有些难为情,见苏云盯着自己,扭捏了半天,这才低着头和付鹏道歉。 “对不起啊,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表叔这么一说,付鹏反而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尴尬的笑着回应。 “其实也怪我,咱们这的规矩就是白让红,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 农村这种闹矛盾的事多了,其实都是没台阶下,但凡有个台阶,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话一说开,两人心里也没了气,都舒服了不少。 赵所其实也松了口气,像农村这种邻里之间发生矛盾的案子他们经常遇到,虽然是小案子,可这种事往往会升级成械斗、故意伤害,甚至致人死亡的大案! 以前镇上就有两户因为盖房子的问题发生了矛盾,刚开始只是发生了口角,后来张家把李家的婆娘给打了,李家的儿子看到母亲受伤,一气之下提刀就把张家给灭门了,连几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放过。 见苏云调解好了,他很快就给两家办了手续,其他人也都口头教育了一番,最后全都放了出来。 重新回到石家洞村,丁凯和表叔找人去重新搭建舞台了。 一个舞台被砸了,一个棺材被砸了,两家都很默契的也没说要赔偿的事。 苏云把人‘救’了回来,自然成了这帮老亲戚眼里的‘厉害角色’。给他递烟的递烟、倒茶的倒茶。 有些表叔、表婶家的亲戚不太认识,这时候就有人给他们讲起了苏云以前抓鬼驱邪的神奇事迹。 被吹了一个小时,苏云在这些亲戚眼里仿若神明,原本随礼就200块钱,现在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最后和大伯协商,两人都给了500块。 上了礼,苏云又端着茶杯转到了付家,趁四下没人,他劝付鹏。 “付叔,趁这次和解了,以前的事情就别放在心上了。邻居儿子结婚,按理说你得过去随个份子。” “这不合适吧?” 见付鹏有些意动,苏云又继续劝说。 “远亲不如近邻,你随个份子,过两天你家办事,他给你再还个人情,两家以前的恩怨也就彻底过去了,毕竟你们两家还得在这住一辈子,搞好关系日后也好互相来往,总不能让下一代也和你们一样,都活在仇恨里吧?” “我倒是想去,可他要落我的面子怎么办?” “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给他送钱,他要敢落你面子,我替你出气!” 付鹏被劝到最后,勉强算是出门随了200块礼。 红事这边和苏云关系不太大,他算是客人,也不用帮忙,喝茶聊天抽烟就可以了。 劝付鹏随了礼,按礼数,表叔就得喊付鹏吃饭。 等付鹏吃了饭,苏云又拽着表哥丁凯去了付家。 “表哥,按照习俗,白让红,但红也得过去还个礼,上柱香,对老人表示感谢。” 小一辈其实没什么恩怨,丁凯很快就跟着苏云进了付家大门。 得知来意后,付鹏跪在灵前还礼,还主动给丁凯发了根烟。 当地的红事规矩也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针对主家的,客人基本上除了吃饭、喝茶、抽烟,剩下的就是打麻将和斗地主。 等舞台恢复之后,音箱干脆也没开,这些宾客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大部分都回家去了。 苏云和大伯第二天一大早过来就行,如果不吃早饭,他们到中午11点左右来也可以。 虽然都是亲戚,但亲戚也分远近。 和大伯回去商量了一下,两人都觉得没必要去那么早,天寒地冻路也不好走,干脆在自己家吃过早饭再说。 晚上他当着大伯大妈的面又给苏昊王倩打了电话,结果他俩好像有些无所谓。 “航班还没通知什么时候恢复,我俩暂时也不着急回去,打算再玩几天。” 他俩确实无所谓,又不赶着上班,也不担心缺钱。 毕竟没有苏云那也有大伯扛着。 刚说了两句,大伯就把电话抢了过去,咳嗽了好几声,竟然有些柔声细语的问苏昊。 “儿子,钱够不够?要不我先给你转点,在外面把人家姑娘照顾好,吃好喝好玩好,家里也没啥事,别着急回来。” 接着大妈也拿着电话和苏昊嘱咐,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别欺负人家女孩子,要多心疼心疼人之类的。 挂了电话,苏云回到自己家,躺在床上又和大肥叮嘱了几句,让他到时候千万别耽误了正事。 次日中午,苏云和大伯再次骑上了摩托车赶到了石家洞村,乱事也没人管你,自己进屋喝茶。 外面已经开始举办仪式了,虽然下着雪,但丝毫没影响一对新人的心情。 请来的司仪也很会说,新娘穿着婚纱被冻的瑟瑟发抖,他愣说新娘是激动的。 简单的仪式举行完,席口一开,苏云和大伯默契的坐到了最角落的桌子上。 看着桌上的凉菜,苏云突然想起了网上很火的一个梗。 一生要强的西北人,不管多冷的天,桌上必须先上八个凉菜。 他夹了一口凉拌肚丝,结果手冻的有些麻,差点掉在桌上。 这时候新娘和新郎已经开始敬酒了,最前面的都是贵客,除了媒人之外,接着就是两家的姑、舅、姨,折腾了好半天,剩下的客人就不算特别重要的,基本上都是按桌敬。 等轮到苏云这边,前面的客人有些都已经走了。 吃过午饭,这红事就算结束了。 男方安排车子把女方的亲属送回去,家里的人把舞台和设备拆掉,这事就彻底圆满结束了。 苏云还不能走。 来到付家,给写了门牌和挽联,又去坟地看了看,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他和大伯返回,又去店里把丧车开了过来。 天冷也用不着冰棺,大家忙完把棺材抬下来按方位摆好,明天就可以举办成殓仪式了,刚好丁凯明天要带媳妇回门,时间也正好岔开。 第三天成殓,苏云叫上王海和大肥一起赶了过去,让苏云没想到的是,大肥这货还真带着相亲对象来了。 这姑娘个子不高,人也瘦,扎着个马尾,见苏云羞涩的喊了一声哥,然后脸都红了,怯生生的退到一边。 苏云点头应了一句,看这姑娘有些眼熟。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王海端着茶杯凑了过来,以长辈的身份给苏云介绍。 “这是王秋棠,我门子老三家的女儿,按辈分,大肥得喊我大伯。” 大肥撇着嘴哼了一声。 “叫你一声大哥就不错了,你什么档次?还和我攀上关系了?” 大肥看不上王海,可王海有些较真了,指着秋棠介绍。 “他爸和我是同一个老老爷(高祖父),你叫我大哥,那你叫他爸啥?” 苏云以为是王海给介绍的对象,不过看两人这样子,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王秋棠的爷爷当初就在街道上卖羊肉包子,后来这摊位传给了他爸爸。 苏云以前也买过几次羊肉包子,不过他也没注意看人家的长相,加上她在摊位包包子还戴着口罩,也没认出来。 见王秋棠麻利的在案板前系着围裙备菜,苏云好笑的摇着头。 心说这丫头运气可真好。 从小辍学跟父亲卖包子,好不容易熬到快要嫁人了,除了卖包子,还得跟着大肥做包席。 他看着王秋棠勤快的备菜,又看了看大肥。 心说两人还真挺般配。 就是有些瘦,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200斤的大肥。 “你刚相完亲就拉着人家干活,这不合适吧?” “这有啥不合适?有活了她帮我出活,没活了我去她家摊位包包子,这多好啊?” “你……包包子?” “是啊,这咋了?” 大肥叼着一根烟,说完又不好意思的和苏云开口。 “那啥……我现在不是谈对象了嘛,以后可能就不住店里了。” “你俩要同居啊?这也太快了吧?” 看到苏云的表情,大肥一脸嫌弃。 “这都啥年代了?同居咋了?高中生都有打胎的了。” “可万一要是分手了呢?” “结婚还有离婚的呢!啥问题都得日后再说!” 这时候王秋棠喊了一声,大肥扔了烟头立马跑过去帮忙,留下苏云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王海端着茶杯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趁机调侃了一句。 “虽然我不喜欢大肥,但他说没错,你的观念太保守了。” 付家的葬礼办的还是比较顺利的,虽然天寒地冻又是大雪封路,但丝毫没影响整个葬礼的任何环节。 哀乐一响,再配上漫天白雪,整个村子似乎都笼罩在了哀伤的气氛里。 到迎情这一天,果然按照苏云的预想,表叔带着丁凯两人给送了情,还买了个花圈,又去灵棚烧了纸,付鹏招呼两人去吃了饭。 有来有往,两家人的积怨也在快速消融,虽然还恢复不到以前的情况,但起码再遇到也会笑着递根烟打个招呼了。 到正月十一办完丧事,雪也停了。 这天也奇怪,下了整整7天暴雪,但仅仅用了一天,太阳就把整个世界的积雪融化干净,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 正月十三,航班恢复,王倩和苏昊也赶回来了,结果两人回来手挽手进了店里,都不背人了。 “哥,我想和你说点事。” 苏昊拉着王倩坐在了苏云对面,表情严肃且认真。 “什么事?” “这次去三亚,王倩把所有事情都和我讲了,我想好好的谢谢你。” 说着,苏昊起身就要给苏云鞠躬磕头,苏云连忙把他拦住。 “别别别,我还没死呢!” 开个小玩笑,他又欲言又止的看向王倩。 “都说了?” “嗯。” “那个……啥……” 似乎知道苏云要问什么,王倩幸福的挽着苏昊的胳膊点点头。 “我的一切都告诉他了。” 其实王倩这次出去也是在赌,这些天当她发现自己爱上苏昊之后,一直处在惶恐和内疚之中,生怕苏昊知道自己以前的事。 去三亚潜水时出了意外,她看着苏昊那种焦急、担忧的眼神,又一次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和渴望。 最后她彻底下定了决心,把一切都告诉他。 她暗暗发誓,只要苏昊不嫌弃,那这辈子就是他了! 老天眷顾,她赌赢了。 那一夜两人彻夜不眠,互相讲述着自己的过往和心事。 苏云心说怪不得两人手拉手了,看来这次在三亚两人都互相坦诚相对了啊。 “哥,我和王倩已经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了,我俩也商量好了,打算先回家见见我爸妈,然后就搬出去住了。” “你们也打算搬出去住?” “是啊,王倩是个女孩子,天天住在这也不太方便,所以我们打算自己租个地方。” 两人的速度很快,回家吃了个中午饭,等到下午回来后,当天下午就把东西搬出去了。 晚上苏云接到了大妈的电话,从大妈的语气里他能听出来,大妈和大伯对王倩非常满意。 看着空荡荡的二楼房间,苏云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过了个春节,把自己倒给过成了‘孤家寡人’。 第77章 买车偶遇 让苏云更无语的是,大肥搬出去后,那辆18手的桑塔拉副驾换成了王秋棠。 现在他天天都要用车,想了想,自己确实也应该买一辆车了。 把手里的钱大概算了算,本来还想买一辆奔驰大G,结果又投了纸箱厂和纸杯厂,现在也只能降低档次提一辆奔驰E了。 他给大肥和秦刚打了个电话,结果这两个货,一个说要给老丈人的包子铺帮忙走不开,一个说要去开会。 最后他只能打了个车自己去了。 到了市里4S店,他本以为奔驰就算高档车了,结果店里人山人海,这些人就像逛菜市场,连销售都不够用了。心说现在人都这么有钱了?还是自己太穷? 正想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扭头一看这人有些面熟。 “你是……” 对方穿着一身貂皮,烫了大波浪,手里提着一只限量款的LV,还戴着紫红色的蛤蟆镜。 “怎么?不认识我了?” 对方摘了眼镜,又把大波浪往后甩了甩,苏云这才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句。 “丽姐?” 他确定这就是当初在隔壁开足浴店的丽姐,只不过对方好像年轻了十几岁,脸上的色斑没了,皮肤紧绷了不少,穿的也比以前时髦多了,虽然都是LV,但这次丽姐的LV不掉色。 “丽姐,你也来买车啊?” “不然来这买菜啊?” 丽姐笑着拉他坐到旁边的休息区,两人聊了几句陈年往事,没想到她竟然问到了陈茂华。 “你问他干啥?不会当初动了真感情吧?” “姐就随便问问。” 苏云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他挺好的,儿子也重新上学了,药店也还开着。” “听说他和儿子都是你帮忙救的?” “顺手的事。” “这些日子姐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现在外面都叫你苏神仙呢!” “厉害也不赚钱啊,丽姐你这一身行头都得好几万吧?” 听苏云这么说,丽姐得意的把旁边的LV包拿到自己腿上,昂着头笑道。 “什么好几万?光这个包就得50万呢!” “50万!” 这价格让苏云有些咋舌,心说自己要买的奔驰E落地也才47万,结果还没人家一只包值钱。 他正想问丽姐都是怎么赚的钱,结果旁边来了一个穿西装的老头,凑上来给丽姐递了杯奶茶。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李有财。” “老公,这就是我和你经常提起的苏神仙。” 苏云难以置信的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看着对方脸上的皱纹,再看看丽姐,心说怪不得这么有钱,原来是‘崩老头’啊! 这老头和苏云简单寒暄了两句,然后满脸歉意的和丽姐解释。 “我把钱付过了,不过店里没有现车,还得等半个月,销售去开票了,马上送过来。” “老李,你对我真好。” 丽姐娇羞的在老头的脸上亲了一口,苏云差点给吐了。 他正想告辞,结果女销售拿着票据走了过来。 丽姐把东西收到自己包里,和苏云打了个招呼。 “小苏,你今天忙不忙?” “不忙啊……” “那这样,你忙完给我打电话,正好有个生意介绍给你。” 见苏云盯着老头看,丽姐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家老头的生意,是别的活,到时候你忙完联系我,电话没变。” 打完招呼,丽姐挽着老头的胳膊走了,苏云见刚才的女销售还在旁边,忙不迭的开口问她。 “刚才我姐提了什么车?” “奔驰G63,先生您也要买吗?如果一起买的话我可以给你把价格做低点。” “多少钱?” “今年新款落地优惠16万,我能给你做到325万。” “多少?” 这销售是个人精,一看苏云的表情就知道他买不起,可人家也不说破,只是笑着又建议他。 “先生,您这么年轻,气质又好,其实更适合轿车,比如奔驰C和奔驰E都不错,今天我们店里刚好有促销活动,要不我给您都介绍介绍?” 苏云以为买车很复杂,实际上还是比较简单的。 看好了奔驰E300豪华,拉扯了几句价格,交了钱直接就开走了,全程一个小时。 车牌选好后会寄给他,购置税在手机上就可以交,保险也是微信联系的。 倒是贴膜麻烦一点,他还要用车,所以打算等忙完回县里找人再贴。 挂了临时牌开出来,找地方吃了口饭,他都打算回去了,结果想起丽姐的话,随手打了个电话。 丽姐也没细说,只说让他导航去金色阳光国际休闲会所。 到地方又打了个电话,丽姐从里面迎了出来。 这时候丽姐又换了一身衣服,穿着灰色西装,下身配职业包臀裙,头发也扎成了马尾,少了几分贵气,多了几分风韵。 进到会所,地面铺着深咖色的进口大理石,纹路像天然的水墨画,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左侧台面嵌着细细的金属线条,旁边摆着几组深灰色的真皮沙发,靠垫蓬松柔软。十几米的挑空,顶上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无数切割面的水晶串成一条瀑布,暖光透过水晶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又不刺眼。 大厅靠左还有个室内喷泉,中间是一个方柱,上面趴着一只巨大的金色蟾蜍,头部位置正好对着收银台。 苏云在喷泉这停了几秒,他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可还没想明白,就被丽姐拉着上了电梯。 从电梯上了9楼。 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丽姐笑着调侃。 “没来过这种地方吧?等忙完正事,我给你好好安排安排。” 下了电梯,9楼装修的有些奇怪,一个开放式的会议室,一间茶室,还有一间应该是董事长办公室,最里面却是一道突兀的单元楼防盗门。 丽姐带他先去敲了敲办公室的房门,见没人反应,又打了个电话,很快,里面的防盗门打开,一个年轻精致的女人朝两人招了招手。 “安娜姐。” 丽姐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声给苏云介绍。 “这就是我们金色阳光的董事长杨安娜,你和我一样,叫安娜姐就行。” “她看着年龄不大啊,你也叫姐?” “和年龄没关系,人家是董事长。” 两人进了屋要换鞋,杨安娜摆摆手。 “不用换了,随便找地方坐。” 她说完,又慵懒的躺到了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玩具熊。 不过眼神却一直盯着苏云看,嘴角还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就是你说的苏神仙?看着很年轻啊,今年多大了?” “26了?是吧小苏?” 丽姐问了一句,又讪笑着给杨安娜剥了一个橘子递了过去,顺嘴夸赞。 “小苏可是我们那片有名的活神仙,抓鬼驱邪、看坟勾穴、测字算命看风水,几乎样样精通,当时王家沟闹鬼,我给你说……” “这事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你安静会,我和他聊聊。” “那是那是……” 杨安娜阻止了丽姐吹牛逼,脱了毛茸茸的拖鞋,把两只白皙的小脚盘到了沙发上,然后又看向了苏云。 “你姓苏是吧?丽姐和你说过我的事吧?” 丽姐尴尬的笑着摇头解释。 “安娜姐不让说,我哪敢开口啊?还没和他说呢。” 杨安娜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和苏云开口介绍。 “我店里一直生意都不错,上个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就出现了断崖式下跌,所以我想找人看看风水,这个你懂吧?” 见丽姐要开口,杨安娜瞪了一眼,她立马讪笑着闭嘴了。 苏云点点头。 “刚才我进门大概看了一眼,一进门就是‘金蟾抱柱’和‘明堂聚水’,两者搭配更是财上加财,应该是高人布置的。” 杨安娜眼睛一亮,很明显苏云说对了,可她又看了看丽姐,误以为是丽姐告诉苏云的。 苏云也不解释,笑着问她。 “当初给你布置风水局的就是真正的高人,你找他来看看不就行了?” 杨安娜咬了一口橘子,似乎有些酸,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解释道。 “当初给我布置风水的老头早就死了,不然我也不会找不认识的。既然你认出了风水布局,我也不瞒你了。这家店开起来后生意确实不错,上个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突然就没生意了,我怀疑风水出了问题,这期间也找了不少高人,钱花了不少,但问题一点也没解决。” 杨安娜其实都有些想放弃了,虽然丽姐也提过苏云,但她根本不相信。 今天也是巧了,苏云因为买车,两人正好碰上,这才被叫过来试一试。 “我丑话说到前头,如果你能帮我解决问题,价格随你开。可要和那些骗子一样,到时候一毛钱你也拿不到。” “这是应该的。” 虽然对方有些不客气,但苏云也没当回事,他和父亲之前给人看风水也是这样,都是先看再收钱,收多少也全凭主家看心情给。 “那行,丽姐你带他随便转转,如果发现问题了给我打电话。” 对方做事干净利落,谈好后直接就送客了。 两人出了门,丽姐从9楼开始给他介绍。 “这是我们董事长的私人区域,刚才那套房子是她家,这是办公室,这是高层聚餐和开会的地方,这个是接待私人朋友的茶室。” 苏云瞥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心说哪有大老板把家安在公司楼顶的? 第78章 金蟾抱柱 接着从8楼往下,5到8楼都是客人休息的地方,私密性很强,没有单独的房卡,你只能在楼道晃悠。 4楼是自助餐厅。 3楼是按摩的,2楼是洗浴的。 两人一路转下来,苏云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接着又重新回到了一层大厅。 “这一楼啥也没有,就一个收银台和两间厕所,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丽姐指了指吧台的位置,这生意确实够惨的,苏云上楼、下楼,竟然一个客人也没碰到。 他笑着摇摇头,目光又重新聚集到了左侧喷泉的位置。 “这个水能关吗?” “可以。” 丽姐朝吧台的员工喊了一声,很快,喷泉被关掉了。 没了水汽的遮盖,苏云能明显感觉到一股邪气从金蟾身上散发出来。 这和之前他遇到的都不一样。 这股邪气并不会散开,而是形成一团黑气裹住了整个金蟾。 他脱了鞋子下到水池,靠近一些看了看金蟾,结果又有了新的发现。 “问题找到了,给你们董事长打电话吧。” “真的?” 丽姐有些激动,忙掏出手机打了过去,没多大会功夫,杨安娜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问题找到了?” “就是这只金蟾出了问题,金蟾抱柱的风水局被破了,又因为它在喷泉中间,所以导致明堂聚水的风水局也被破了。” 见杨安娜有些不信,苏云指着金蟾的眼睛位置给她看。 “看见了吧?金蟾的眼睛被人抹了东西,看颜色,多半是女人的经血,也就是说,这是有人故意破坏的。” “你再看金蟾的嘴巴,按理说应该是‘金蟾衔钱’,可你这金蟾嘴巴空空,这要能旺财就见鬼了。里面的山鬼花钱应该也是被人故意偷走的。” 这么一说,杨安娜的脸色立马变了。 虽然她不懂风水,可她知道这金蟾嘴巴里是有一枚铜钱的啊,此刻不由得对苏云有些刮目相看。 苏云接着又和她讲起了金蟾衔钱的典故。 相传吕洞宾弟子刘海功力高深,当年他降服了金蟾精,金蟾臣服于刘海门下,为将功赎罪,这金蟾咬进金银财宝助刘海救济穷苦百姓,从此它也被百姓称为招财蟾。 这金蟾抱柱的风水局也不是随便摆的,里面的门道特别多。 首先这金蟾嘴里得口衔钱币,这钱币也不能太随便,最好是特殊版别而且要能增加财运的山鬼花钱。 其次金蟾的头部应该朝内,如果金蟾不衔钱,则刚好相反,头部应该朝外,以便于吸纳财富。 杨安娜找的高手布置的就是金蟾衔钱,头部朝向收银台,整个位置偏左,正好避开了大门,躲的是门神位。 “那还有办法弥补吗?” “办法很多,这得看你怎么选。” 苏云走出水池,丽姐很有眼色的给他拿了毛巾和新袜子,甚至贴心的蹲下要给他擦脚。 “第一,直接把金蟾抱柱拆掉,只留下明堂聚水局,生意也能恢复七八分。简单省事。” “第二,再找一枚山鬼花钱,重新布置恢复金蟾抱柱的风水局,可以让你的生意彻底恢复,但是代价比较高。” 几乎都没犹豫,杨安娜立刻就选了第二种方案。 苏云可能觉得自己没和他说清楚,又立马补充道。 “第二种很麻烦,就拿这枚山鬼花钱来说,这就得很多钱。” “要多少钱?” “适合这个风水局的总共有三枚山鬼花钱,分别是山鬼背刘海戏金蟾版、山鬼背八卦金钱版、山鬼背财神版,品相好的最低也得3万块。” 听到这个价格,杨安娜差点笑了,摆摆手。 “我给你10万,你帮我弄一枚最好的。” 苏云这才发现自己和别人是两个世界的人,3万对自己来说很多,但对人家来说可能只是零花钱而已,尴尬之余又给她讲了另一个麻烦。 “就算我恢复了这个风水局,也很难保证它不会被二次破坏。”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金蟾抱柱一看就是人为破坏的,照苏云的想法,花这么多钱恢复,倒不如直接拆掉,省的被人惦记。 可杨安娜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笑着叮嘱他。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说完她又朝丽姐吩咐。 “我上楼打个电话,你带小苏先去888休息,让财务先给转10万块钱,不够再找我。” 说完她噔噔噔的上楼了,苏云还想拒绝,可丽姐跟水蛇一样已经缠了上来。 两人重新上了8楼,他被强行推进888包间。 一进去苏云就傻了。 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包间,可里面装修的却像天堂一般。 一个包间就比他店里整个二楼的面积都大,进去后就是宽敞的按摩床,墙上挂着100寸的索尼电视。 左侧是个套间,单独的卧室和卫生间堪比星级酒店。 中间还有个岛台,上面摆着糕点和果盘。 房间的装修没有直白的炫富,却在细节里到处都彰显着精致和设计。 刚进去,二十多个年轻美貌、身材婀娜的女人依次走了进来。 鱼贯而入后,齐齐的靠墙站成一排,像是任人挑选的商品。 丽姐跟在后面进来,笑着给苏云介绍。 “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头牌,咋样?看上哪个了?” “姐,我我我……我自己休息休息就行。” 苏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面红耳赤口干舌燥的都有些结巴了。 丽姐笑着把他按在床上,然后扫了一圈。 “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留下,其他的都出去。” 随后又扭头和苏云笑着说。 “这几个都玩的开,你好好玩,姐先下去了。” “喂喂喂……” 苏云急了,刚起身就被七八个女人给包围了。 房门关上,灯光调成了浅粉色,几个女人像是成了精要吃人的妖精,齐齐的朝苏云鞠躬,然后扑了过来。 “哥,我帮你换衣服。” “哥,腿酸了吧?我给你按按。” “哥,我给你切果盘。” “哥,我去给你放热水。” …… 他一时难以招架。 这时候浴室里有人喊,说水放好了,苏云又被她们簇拥着拉到了浴室。 苏云现在多少有些理解杨伟了,难怪杨伟被拘了3次还死性不改,这特么简直有瘾啊。 从金色阳光回去已经都晚上,杨安娜再没出现过,不过10万块钱倒是打到了他的卡上。 他给杨安娜挑了一套山鬼背刘海戏金蟾版,直接从同行手里要了个品相好的,拿回去后又用朱砂点过,再供到祖师爷的香炉旁。 本想着过两天亲自给杨安娜送去,可没想到当天下午她竟然开车找上门了。 “安娜姐?您怎么来了?” “听说山鬼花钱找到了?” “对,我刚给点了朱砂,还得开个光。” 杨安娜戴着墨镜,今天换了一套淡紫色风衣,高挑的身材显得格外飒爽。 苏云店铺有地暖,上了二楼她感觉有些热,干脆把风衣脱了,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V领雪纺衬衫,隐约能看到肌肤。 站在客厅的墙壁旁,她抱着双臂认真的看着墙上贴着的古钱币宣传广告。 整个人就如图公比描绘的仕女图,肩颈似流泉轻滑,腰肢若风摆细柳,再往下,臀线又似中秋圆月,曲线的起伏晕染恰到好处。 苏云轻轻靠近,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香水,淡淡的忽远忽近,闻起来很舒服。 “这些古钱币什么最值钱?” “没有最值钱的,基本上也要看品相和版别。同一种钱,有些能卖到几十万,有些只卖5块钱。” “这一行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你除了古钱币还收什么?” “还有一些铜镜铜佛、瓷器字画啥的,不过我收的少,主业还是干白活。” 又看了一会,杨安娜转过身笑着询问苏云。 “听丽姐说,你之前在上京读过医科大学,还是高材生?” “也不算高材生吧,就是在那读书而已。” “没想过当医生吗?” “以前想过,回来后可能习惯了干白活,慢慢的也就不想了。” 两人说着去了阳台,苏云给她倒了杯茶,结果她却给苏云递了根烟。 “怎么?没见过女人抽烟?” “呵呵。” 苏云尴尬的笑笑,杨安娜妩媚的抬起头朝他吐了个眼圈,又笑着聊了起来。 “听丽姐说你还没谈过对象?” “确实没有。” “在学校也没谈过?” “没有。” 苏云苦笑着摇头,当初在学校大家都卷学习,心思根本没在别的地方。等回到老家倒是想谈,可天天守在店里,唯一认识的女性就是丽姐,让她当自己后妈倒是挺合适。 “想谈吗?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有合适的也行啊。” “行,我给你留意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天,天都快黑了,苏云正想着要不要请人家吃个饭,结果杨安娜起身却要走了。 到了楼下,她又看了一眼香炉前供奉的铜钱。 “明天我有空,你带上铜钱过来。” “好。” 送到门外,杨安娜开着一辆浅紫色的保时捷掉头走了。 次日,苏云吃过中午饭赶到了金色阳光,杨安娜带着丽姐早就等在门口了。 “东西带来了?” “带了。” 苏云点点头,也不废话,走到喷泉旁边,随后点上三根香,朝着蟾蜍拜了拜,随后念了一段净天地神咒,恭敬的拿出山鬼花钱放到了蟾蜍嘴里。 两指沾了喷泉的水,嘴里念叨。 “吞祟入息,万邪辟易!” 嘴巴微张,缠绕着金色蟾蜍的黑气被他吸入腹中,两指在金色蟾蜍眼睛位置擦拭,随后一团淡黄色光华莹莹浮现。 “咦?” 这还是苏云第一次看到这种光华,就像阳光隔着窗户照射到金蟾背上一样,有一种淡淡的荧光感。 “怎么了?” “哦,没事。” 杨安娜问了一句,苏云连忙摆手,这事他也解释不清楚,总之从他的认知去判断,这个金蟾衔钱的风水局重新活了,并且好像真的有效果。 他能模糊的感受到整个空间似乎正在微弱的产生一股特殊的生机,如果按照玄学判断,金蟾背部的淡黄色荧光,应该就是所谓的‘财气’。 只不过刚刚恢复,这股淡黄色荧光还有些微弱。 “这就可以了?” “可以了。” 苏云点点头,又连忙叮嘱她。 “不过以后你最好让人盯着,不然就算我修复了风水局,还是会被人破坏掉。” “这个我知道。” 杨安娜笑着指了指角落的监控。 “我刚让人装的监控,过两天我打算再给喷泉四周设置一个隔离带,每天24小时也有保安值班,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那就好,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这一趟净赚7万,苏云也不好意思再找人要钱,刚想走却被杨安娜给拉住了。 “着啥急啊,走,去楼上喝喝茶。” 他又想到了888号包间,结果杨安娜并没带他去8楼,而是直接去了9楼她的家里。 第79章 远程接活 “坐,我给你泡茶。” “不用麻烦了。” “没事。” 杨安娜进屋后脱了羽绒服,里面只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又宽大又透亮。 等茶泡好,他没想到杨安娜竟然坐到了旁边的单人位沙发,一股淡淡的香味若隐若现,让他更加尴尬。 他下意识的往左挪了挪,杨安娜笑着调侃。 “我是不是长的不好看,吓着你了?” “没……” “那你躲什么?” “没躲。” 苏云尴尬的喝了口茶,说着又往杨安娜旁边挪了挪,然后觉得不合适,又往外挪,他的窘迫惹的杨安娜咯咯咯的笑。 “你真没谈过对象啊?” “没。” “26岁,没谈过对象,你也够厉害,不会不喜欢女人吧?我听丽姐说昨天给你找了8个技师,结果你进去就洗了个木桶浴。” 这话题有些尴尬,苏云笑着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杨安娜又靠近了一些,妩媚的撩拨着头发,探着脑袋问苏云。 “姐是不是老了?” “不不不……” “那你看不上姐?” “不是,我我我……” “你怎么了?” 苏云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了,长发碰触到脸颊,让他有些意乱,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姐,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刚起身,却被杨安娜拽着又坐下来了。 “急什么?我还能吃了你?虽然我比你大点,但女大三抱金砖嘛。” “姐,你比我大6岁呢。” “那就抱两块金砖!” …… 苏云有些胆怯,但实际上杨安娜也只是调侃了几句,两人聊了很多,不过大部分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后来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苏云这才知道对方已经睡着了。 次日早上下楼和丽姐打了个招呼,丽姐好奇的瞪着他问。 “你昨晚没回去啊?你和安娜姐……” 苏云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玩意属于越描越黑,干脆啥也没说,径直扭头走了。 与此同时,杨安娜正站在窗口朝下张望,她似乎有心事。 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低声自语。 “以前的事,也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 上车后本打算回店里,结果给手机充上电,一看竟然有七八个未接来电,全都是付鹏打来的。 他吓了一跳,心说付鹏和表叔一家不会又干起来了吧? 连忙给付鹏回了过去,结果付鹏也松了口气。 “苏先生,我找了你两天了,你跑哪去了?” “不好意思啊付叔,我昨天去西安了,手机没电了,这会刚开机。咋了?找我有事?” “你在西安啊?发个位置给我,我刚好也在西安,见面再和你说。” 他有些好奇,随手给付鹏发了位置,一看定位是金色阳光,觉得不太妥当,又撤销了,把定位改到了旁边的不远的湘菜馆。 找服务员点了一个香菜炒牛肉、鸡子锅、红烧肉,又要了一份米饭和一瓶姜汁可乐。 菜刚上好,付鹏也正好赶了过来。 “付叔,到底啥事啊?” 他给付鹏递了双筷子,付鹏脱了羽绒服挂在凳子后面,坐下后先叹了口气。 “说起来也够倒霉的,我爸这边刚办完后事,我老岳父又没了。” “啥时候的事啊?” “昨晚没的,我给你打电话关机,还去你店里找过你,都急死我了。” “找我干吗?” “当然是让你接活啊。” “我记着你岳父家不是在洛北吗?你干嘛不在当地找干白活的?” 苏云有些懵,虽然他偶尔也接外地的活,但最远也没出过本市。 一是太远了费用比较高,二是各地风俗不同。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付鹏一边吃一边和他说起了原因。 “我岳父就我老婆一个女儿,这次料理后事都得我负责,我和外地的阴阳先生又不熟,找他们我也不放心。再说了,你这次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有活了肯定得先想着给你接啊。” “可是我不懂洛北的风俗啊,我不会啊。” “我问过了,和咱们这的差不多,就献饭有点区别。再说了,我是女婿我说了算,你担心什么?” 一顿饭吃完,两人聊的差不多了。 苏云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又给大肥和王海打了电话,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才成殓,只要赶明天中午到就行。 临走他又单独给王海发了1000块钱,让他把丧车开过去。 他则开车先拉着付鹏赶到了洛北。 从西安出发大概3个小时,等到地方苏云才明白付鹏为什么要找自己了。 进屋一看,老人死后嘴巴一直张着合不上,本家找了不少先生都看过了,苏云进屋的时候,里面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正在‘做法’。 “他这是干啥呢?” 付鹏小声询问,妻子穿着丧服朝旁边的一个老头努努嘴。 “这是我三爷请来的道士。” “道士咋说?” “说是咱爸死的不甘心,有一股怨气没发出来,他要做法。” 他妻子小声说完,又瘪着嘴竖了五根手指头,不满的嘀咕。 “做个法五百块!” 付鹏哦了一声,又凑到苏云身边询问。 “这做法有用吗?” 苏云进屋就知道这家伙是个骗子,可毕竟自己也是别人请来的,大家都是混饭吃的,不好当面戳破,只能静静的看他表演完。 道士在屋子又是念咒又是绕圈,忙了一脑门子汗,最后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念了一句‘无量天尊’。 “行了,法事做完了,等下葬七日后,你父亲的亡魂自然就会得到安息,到时候嘴巴也就自然合上了。” 道士一甩浮沉,右手却微微前倾,明显是要钱的样子。 苏云差点笑了,心说这话说的漂亮,人都埋了,下葬七天都烂一半了,到时候嘴巴合不合得上谁知道啊?总不能挖出来确认一下吧? 正憋着笑,付鹏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说两句。 拗不过付鹏,苏云咳了两声走到道士身边,笑着打了个招呼。 “道友,无量寿福。” 道士和道士打招呼,一半不说你好,都是无量寿福,大概的意思是希望你得到福寿祝福。 行礼分为日常轻礼和正式礼。 苏云用的就是日常轻礼,大概就是双手抬起,掌心相对,手指并拢右手在外、左手在内,这叫阳抱阴,合于道。 见苏云这架势,道士先是一愣,随后也行了一礼。 “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幸会,敢问道友是何字辈?” “哦,我是正一盟威潇字弟子。” “正一盟威崆峒派?” “对对对对……” “巧了,我正好认识几个熟人,曲一洪道长最近咋样?” “挺好的,前几天我还和他吃过饭。” “那萨守坚真人也挺好的吧?” “呦,我和他也挺长时间没见了,前几天约他喝酒,他也没回我消息。” 见苏云和对方聊的挺好,付鹏以为他是真道士,刚想把钱给了,结果就见苏云笑着掏出一支烟点上,然后摆摆手。 “不用给钱了,让他走吧。” 这一下道士急了,瞪着眼睛质问。 “道友,你什么意思啊?抢活啊?” 这话把苏云都给气笑了。 “谁和你是道友?你自己是干啥的不清楚啊?非得让我把话说透?” “我是干啥的?我当然是道士啊!” “连曲一洪、萨守坚都不认识,你也敢说自己是道士?” “天底下道士多了,我不认识有什么奇怪的?” “崆峒派第六代掌门曲一洪,道号飞尘子,清朝人。前几天和你吃过饭?” 听了这话,假道士老脸一红,结果苏云又冷笑出声。 “宋代的萨守坚真人,号全阳子,是道教四大天师之一,你还约过他喝酒?吹牛逼不上税啊?” 听到这,大家都知道假道士是骗人的,尤其是请他来的老头,此刻脸都黑了,提着铁锹就把他往外撵。 等屋子重新安静后,付鹏才给众人介绍苏云。 “这是我从老家请来的苏神仙,刚给我爸办理完后事,你们别看他年轻,本事大着呢。” 刚走了个假道士,又来了个苏神仙,众人显然并不相信苏云,尤其是付鹏的老婆,皱着眉头阴阳怪气的开口刁难。 “先别说什么苏神仙了,要是能让我爸把嘴巴闭上,我叫他玉皇大帝都行。” 第80章 洛北丧舞 给付家料理后事的时候,付鹏老婆被暴雪滞留到了洛北,所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苏云也没在意,笑着让人打了盆热水,又拿毛巾在水里泡了泡,随后敷到了死者的脸部。 连续三次之后,等死者脸上的肌肉稍微松软一些,他找了副手套戴上,然后摸着死者的下巴位置,轻轻往外一拽,再往上一推。 死者的嘴巴瞬间就闭上了,并且表情安详了不少。 “刚好有热水热毛巾,找人给老大人(死者)刮刮胡子。” 苏云把毛巾扔到了盆里,围观的人纷纷目瞪口呆。 付鹏妻子见老父亲合上了嘴巴,激动的眼睛一红,忙握住苏云的手道歉。 “婶子有嘴无心说错话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付鹏也抓住机会好奇的询问。 “小苏,你真神了,他们请了好几个先生都搞不好,你这两下就搞好了?到底是怎么弄的?” “你请先生肯定搞不好,这得请大夫。” “请大夫?” 苏云笑着和众人解释。 “这不是中邪,也不是老爷子心有不甘死后有怨气,就是纯粹的下颌关节髁突脱离了关节窝,无法自行修复导致发生了脱位现象。” 见大家听不懂,他用大白话又解释道。 “其实就是老爷子临死前嘴巴的挂钩掉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松了口气,他们一直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搞了半天就这么简单。 接下来苏云和本家的几个老者聊了几句,帮忙给老爷子点上了引魂灯,写好了门牌,又写了一副挽联。 简单的灵堂布置好后,天已经全黑了,苏云被当成了座上宾,邀请到了里屋坐上了主宾位。 酒菜丰盛,付鹏还找了几个本家长辈作陪。 这时候本家也来了一些人支起了麻将桌,这里叫守夜,苏云那边叫暖丧,虽然叫法不同,但其实都是一回事。 老爷子死后,这家里就没人了,苏云被安排到了最里面的房间,付鹏和老婆在前面招呼来守夜的亲友子侄。 第二天早上10点多,大肥和王海一前一后都赶到了。 饭棚和灵棚支开,哀乐一响,气氛嘎一下就起来了。 乐队是从本地找到,一个人200块,如果从他们老家带过来,价格起码要翻两倍,实在有些不划算。 虽然付鹏不在乎,可苏云是事头,该省还得省。 成殓仪式两地都差不多,哀悼之后各亲友按顺序瞻仰仪容、挂铭旌,等到2点左右结束,想吃饭的都被安排到饭棚吃饭,不想吃的就可以回去了。 按照生辰八字,苏云推算了下葬日期,明天就是迎情,后天早上下葬。 本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葬礼,但让苏云万万没想到的是,迎情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笑了,职业饭碗都差点给砸了。 这边也是先请灵,再迎情。 刚开始苏云还有些紧张,生怕什么环节弄错了。 结果看到烧纸、祭奠、祭戏啥的都差不多,他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这时候付鹏提着哭丧棒凑过来小声提醒他。 “待会献饭,你可千万别笑。” “你放心,我好歹也是专业的,这么严肃的场合怎么可能会笑。” 苏云拍着胸脯保证,并且很奇怪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不要笑。 结果…… “走献开始!” 王海喊了一句,哀乐突然停了,竟然响起了……迪斯科! 就是六七十年流行起来的舞曲音乐,苏云他爸当年就是镇上的迪斯科舞王。 这舞曲节奏一响,苏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刚以为是音响师放错了,结果就见付鹏媳妇抱着饭盘,竟然随着舞曲跳了起来。 前几步,后几步,再扭一下…… 就像秧歌的变种舞蹈。 他头皮还麻着,仔细感知了一下,心说这也没中邪啊…… 然后就见其他的本家孝子孝女也从屋子里抱着木盘出来了,他们一个跟一个,纷纷扭动着舞姿跳了起来,还有几个嘻嘻哈哈互相尬舞的。 不大会功夫,灵棚里绕着圈都是跳舞的。 一个个穿着丧服,手里捧着饭盘,俨然把灵棚当成了歌舞厅。 苏云强忍着笑,他确实是专业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王海抽着烟也没好到哪去,被憋的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付叔,这就是走献?” 苏云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开口询问付鹏。 他们老家献饭都是长子带头,拄着哭丧棒弯着腰,左右站执客单手捧着饭盘悬在孝子头顶。 哀乐一响,孝子弯腰哭丧缓慢前行,庄严肃穆直接拉爆。 结果到了洛北竟然集体跳迪斯科。 付鹏尴尬的点点头。 “是啊,十多年前我丈人家大伯去世也这样,当时我来参加葬礼和你们一样,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他们这些人从小就是这种文化习俗,自己可能觉得并不尴尬。” 这时候王海调侃了一句。 “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苏云瞪了他一眼,强行替付鹏解释。 “这可能就是古人所说的鼓盆而歌。” 鼓盆而歌最早记载于《庄子.至乐》,庄子的妻子去世后,他不仅没有悲伤哭泣,反而敲着瓦盆唱歌跳舞。 当时亲戚朋友都觉得庄子有些过分,可庄子却解释说:人的生死都是自然循环,如果人死后大声哭泣,那就是阻碍自然发展的规律,只有顺应自然、接受自然的安排,才是对亲人最好的怀念。 这其实是儒释道三家对生老病死的不懂看法。 道家讲究的是自然循环,看破生死,接纳豁达,不悲不喜,最代表的行为就是鼓盆而歌。 儒家讲究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时尽孝、死后守礼,重视丧葬礼仪,以哭声表达自己的悲伤,代表行为还有繁琐的各类仪式和穿着,比如守孝三年、披麻戴孝等等。 佛家主张生死轮回,认为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因果,代表就是诵经超度、祈祷祈福。 说到这,苏云突然想起了脖子上戴着的黑色珠子,这上面刻着的殄文意思就是‘生死轮回’,心中暗自猜测,这珠子难道也是从佛门流传出来的? 走献结束后,整个葬礼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其实走献的鼓盆而歌也并不是特例,只是苏云他们第一次见。 例如少数民族里的土家族就有跳丧(打丧鼓)的习俗,哈尼族也有围尸唱挽歌,绕房跳集体舞的《莫搓搓》。 国外马达加斯加“翻尸节”,每年他们会挖出祖先的遗骨,用布包裹后背在身上跳舞。 东南亚也有类似的“翻尸节”。 网上流传很火的‘黑人抬棺’,实际上也是加纳的丧葬习俗,只不过棺材里没有尸体。 家属会雇佣专业团队,让请来的舞者抬棺再搭配专业的舞蹈表演,以表达对死者的纪念和思念。 次日,早上6点起丧,经过和家族的长辈协商,付鹏并没有被要求摔盆,而是选出了族中年龄最大的堂侄代替。 大概到下午2点,整个葬礼的环节就算彻底结束了。 这一趟出活是苏云跑的最远的一次,赚的自然也多了点,不过付鹏也没亏。 先是假道士被戳穿给他省了500,乐队都是从本地找的,这就能省出来2000块。 然后还有这些份子钱也都是他的,最后还有岳父母留下的所有遗产,一辆车、一套房,包括名下的3亩地和若干存款。 “要不你们多留两天,我找人带你们去附近玩玩呗。” “不了不了,年也过的差不多了,回去就得忙活了。” 付鹏说了几句客气话,苏云随口应付了几句,随后就带人离开了。 他给王海结了2000块,让王海把丧车开回去,刨除路费油费,王海这一趟能赚2000块(之前还给了1000)。 大肥这边虽然带了王秋棠,但和苏云的利润是对半分的,所以王秋棠不参与任何分账,给多少、给不给,都得看大肥自己的。 至于付鹏,现在岳父母都死了,他暂时还回不去,得陪着老婆把家里好好安顿安顿,该卖的卖,该扔的扔,有些东西没人要又舍不得扔,也得拿塑料布遮起来。 两人起码要在这待上两个月,刚好也能把近期的纸烧掉。 这一次回去,下次可就不一定什么时候再回来了,这个家,以后也可能就彻底荒废了。 这种农村的房子也不值钱,付鹏媳妇暂时不想卖,毕竟留着还有念想。 等回到县城天已经黑了,苏云提前和大肥、秦刚联系好,他买了新车,几个人打算庆祝庆祝。 还没等上好菜饭,杨丽娜和王秋棠也来了,见气氛热闹,大肥打电话把杨伟也喊过来了。 “来,咱们祝苏总喜提爱车!” 桌上几个人笑着举杯,苏云一一回敬。 杨丽娜看着门外停着的奔驰E有些羡慕。 “这才多久,你都开上奔驰E了,干白活也太赚钱了吧?” 大肥啃着肘子挖苦秦刚。 “当时让他跟着我俩投资,他说规定不允许,不然的话嫂子你也换车了。” 女人最怕攀比,杨丽娜狠狠拧了一把秦刚,埋怨他错过了发财的机会。 见气氛有些不对,苏云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嫂子,要不这样吧,我纸杯厂马上开业了,到时候你和老秦给我联系一下咱们县里的这些单位。” “纸杯才能赚几个钱?我听大肥说你们出趟活能赚好几千呢。” 杨丽娜看不上小钱,苏云笑着给她算账。 “我们出活挣钱是不错,可也不是天天有活啊。这纸杯虽然便宜,但需求量大啊,就拿你们医院来说,1000多号医护人员,一天一个人消耗一个纸杯,这就1000个,我供货的话,利润就能做到80块,我给你分60块。” “才60块,一个月也就1800块。” “这只是你们医院,你应该和妇幼、中医院也熟吧,都拿下这一天利润可就能到180块了。” “老秦和其他单位都熟,咱们县都跑一趟,不多说,拿下20家单位企业,一家单日利润按50块计算,一个月你们就能赚3万块!” 听了这话,杨丽娜果然心动了,拉着苏云的衣服摇晃。 “那可说好了,到时候纸杯厂开业,这些单位和企业的纸杯市场都交给我和老秦,不许你给其他人。” 苏云刚想答应,电话响了,一看是杨安娜打来的,他心虚的拿到门口按了接听。 “喂?” “这几天怎么不接我电话啊?躲着我呢?” “呵呵,没有,我去外地出了趟活,下午刚回县里,这会和朋友吃饭呢。” “行,那你吃吧。” 杨安娜似乎有些生气,直接挂了电话。 苏云莫名其妙的推门进屋,没想到老秦躲在门口偷听,笑眯眯的打趣。 “听声音是个女的,有些耳熟啊,你谈恋爱了?是咱们同学吧?” 这一下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苏总提了奔驰,又谈女朋友了,这叫双喜临门啊!” “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 苏云笑着敷衍,说是西安的一个客户,几个人不相信,要查电话号码,结果他眼疾手快把手机关机了。 有了家属参与,酒肯定就不能喝太多了,所以没多大会功夫,桌上就剩下他和杨伟两个老光棍了。 “要不咱俩洗脚去?县里新开了一家店,都是湖南妹子,水灵灵的。” 杨伟提议,苏云摇摇头给拒绝了,县里查的严,这货都被抓了3次了。 他不怕丢人,苏云还没到这个份上。 回到镇上已经晚上8点多了,虽然时间还早,但大冬天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 掏出钥匙打算开门,可走到跟前一看,门锁竟然被人给撬了! “我靠!进贼了?” 他骂了一句,拉开门进了屋。 一楼的货品摆放的整整齐齐,只是电脑被人动过,走的时候他确定自己是关机的,结果现在电脑被人打开了,屏幕上是斗地主的界面,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个月的豆子,原本是打算打高倍场的,现在直接被清零了。 “玛德,欢乐豆也不放过?” 苏云骂了一句关机上了二楼,想去看看自己的保险柜。 刚进房间,背后就被人顶上了一个硬东西。 “别动!!!” 他伸手要开灯,此刻只能小心翼翼的把手举到半空,脑子里快速想着到底是什么人? 好像除了韩四,自己也没和别人结什么仇啊。 可一想也不对啊,韩四这老家伙除了嘴硬点,哪里有这个胆子? 咽了口唾沫,刚想求饶,却见这人从后面抱住了自己,随口就传来了杨安娜幽怨的声音。 “这几天死哪去了?是不是躲着我?” 第81章 农妇惨死 “安娜姐?你吓死我了,我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苏云长舒了口气,这才给她解释起来。 “这几天我去洛北出了趟活,没带充电器,也比较忙,咋了?” 杨安娜幽怨的瞪了他一眼。 “不咋还不能找你了?” 苏云发现自己拿这个女流氓还真没有办法,刚想发火吧,结果她拿出1000块钱扔到桌子上。 “这是赔你的门锁钱。” 然后又拿出1000块。 “我今晚没地方去,在你这凑合一晚,这是我的房租。” 说完她竟然自己跑到卫生间洗澡去了。 苏云还幻想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发生点什么,可杨安娜进屋后一直没动静,他等到自己都睡着了。 早上起床后杨安娜不在,也不知道几点走的,苏云睡到了中午11点,起来后苏昊和王倩已经在店里上班了。 他心说这人神经病吧? 大半夜把自己店门给撬了,然后洗了个澡住了一晚又自己走了? 她图什么呢?就图我那点欢乐豆? 正胡思乱想呢,苏昊噔噔噔上楼,扯着嗓子就喊。 “哥,谁把店里门锁给撬了啊?” “哦,我昨晚回来忘记带钥匙了,没事,待会我找人修。” 他编了个理由,心里有些发虚,看来杨安娜走的比较早,不然被这两位给撞上可就麻烦了。 去外面吃了午饭,他把车开到县里去贴膜,然后打出租去了桥头纸活厂。 厂子已经复工了,纸箱厂和纸杯厂也快收拾好了,林伯挺负责的,工人也都找的差不多了。 “苏总,这几天就得选日子开业了,你看要不要请锣鼓队啥的热闹热闹?” “不用,直接开门营业就行了。” 苏云最怕这个,直接把林伯的提议给拒绝了。 纸箱厂和纸杯厂需要的工人不多,但是需要的销售多。 本地都是果农,苹果种植户大部分都是自家从微信朋友圈销售,所以都需要自己包装。 纸箱、挡板、隔挡板、发泡网,苏云都可以全部提供,一个箱子的价格成本能压到1块钱左右,零售4.5元,批发3元,这中间要给销售和批发商留够利润空间。 这些果农需求小又分散到整个县城的各个村镇,这就需要大量的销售人员去跑市场。 纸杯相对简单,秦刚负责对接一些企业单位,县里的单位他和老婆基本都熟,只要全部拿下,这市场就很大了。 当然,这还多亏了杨丽娜。 刚开始秦刚并不想掺和,结果在饭局上大肥拿自己做案例,说跟着苏云赚了多少多少钱,听的杨丽娜羡慕不已。 这时候苏云提出销售纸杯的事,秦刚还没开口,杨丽娜一口就把这个活给揽下来了。 纸杯都是加厚,也可以印上各个单位的LOGO,这价格就比较灵活了。 1000只成本价20块,销售价100块,苏云只拿20块,剩下60块都给了秦刚,这里面有秦刚的利润,还有他的‘活动经费’。 剩下的就是县里的几个超市供货,他想了想,干脆也交给了老秦两口子,他们的人脉更广,比普通业务员好用多了。 尤其是杨安娜的父母在市里也有能量,到时候还能让她帮忙拓展市里和其他县城的市场。 这样一来,他不但能快速扩大市场规模,还能带着老秦两口子挣钱,算是双赢的局面。 在厂子里待到第二天,车子贴膜完成,苏云开车回到了镇上。 没想到刚回到店里,竟然来了生意。 “苏先生,我妈出了意外,麻烦你出趟活。” “你家是哪的?” “王家沟。” 来人叫王强,看着比苏云大不了多少,他一进门情绪就不太对,苏云也没多问,让他选了寿衣,然后交了定金留了电话。 等送走王强,王倩悄悄走了过来询问。 “他家谁死了?” “你认识?” 王倩翻了个白眼。 “虽然我很早就离开村子打工去了,但好歹是一个村的,又是同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苏云给她简单介绍了几句,听到王强的母亲是出了意外死的,王倩轻轻叹了口气。 “哎,张婶这辈子活的太憋屈了啊……” “咋了?很少见你这么多愁善感的。” “说多了都是泪啊,王强看着人高马大的,实际上比我过的还惨。” 王倩缓缓给苏云讲述了王强的原生家庭。 “他爸叫王云峰,他妈叫张霞,从我记事起他爸就家暴,不喝酒还好,一喝酒就打老婆。” “刚开始村里还有人劝,最后大家都麻木了,干脆也没人管了。” 张霞是典型的旧社会妇女思想,认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除了觉得自己命不好,她并没有产生离婚、报警这类想法。 王倩说到这也有些气愤。 “当时我都觉得她活该,都被打成啥样了,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反抗呢?苏昊要敢这么打我,我直接拿刀捅他。” 站在吧台的苏昊双腿一软,立马讪笑着表示自己肯定不会这样。 “那王强呢?有没有替他妈出头?” “出个屁,他在我们学校的绰号叫‘蔫驴’,平常蔫不拉几的三棍打不出一个闷屁。上学了被同学打,回家了被他爸打。他也不哭,也不反抗,甚至吭都不吭。” 大肥拿出瓜子磕着,插了一句。 “咱们这老话说‘蔫驴踢死人’,这种人才是狠角色,惹急了是敢杀人的主。” 王倩撇撇嘴讥笑。 “惹急个屁,当年在校门口,一个坏种给他都尿脸上,他照样屁都不敢放,我估计他是从小被打出心理阴性了,也或者被欺负习惯了,我同学都说他被他爸打傻了。” “之后王强咋样了?结婚了吗?” 王倩摇摇头。 “不知道,我辍学早,他比我辍学还早,听说前几年去外地打工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也好几年没见过了。” “那这次他妈过事你去不?” “我……” 王倩有些犹豫,想了想叹了口气摇摇头。 “还是算了吧,人都死了,去不去也不重要了。” 苏云点点头也没勉强,和大肥商量了一下,又和王海打了电话约好了时间,他先开着丧车去了王家沟。 再次来到王家沟,苏云还是有些感慨的。 当初他在这接了第一个活,由此也认识了王倩,王倩又因为他认识了苏昊,这趟活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韩四、孙鸣、二虎和王海。 当然也包括王倩大伯和已经去世的堂哥。 他从王倩的老家路过,看到大门紧锁,锁头都有些生锈了,看样子应该很久都没住人了。 右拐再往后面走第三排最里面就是王强家。 “苏先生,你来了。” 王强穿着丧服迎了出来,苏云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人在哪个屋?” “这。” 王强指了指右侧的屋子,顺手帮着掀开了门帘。 临时支好的床按照北斗方位摆着,尸体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棉被,连人脸都给盖住了。 一看这架势苏云就有些头大,不用说,这尸体肯定不全乎。 他想揭开看看情况,王强却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苏先生,我听说您会缝尸体,求求你帮帮我,让我妈完完整整的走吧。” “你妈是怎么死的?” 他随口问了一句,从侧面缓缓掀开了被褥。 结果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不好了,强忍着没吐出来。 被子下面已经不能叫尸体了,应该叫肉酱更为恰当。 张霞从脸下部到胸腔、腹部、下肢,几乎是血肉模糊,腹部损毁最为严重,内脏都在外面…… 最下面还粘连着很多泥土,看样子不是被人抬回来的,是被人给‘铲’回来的。 见王强不说话,苏云又问了一句。 “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爸呢?” 果然是三棍打不来闷屁,这家伙只是跪着磕头,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这时候隔壁一个妇女叹了口气,过来把苏云拉到了屋外。 “你就别问了,自从他妈出事后,他和我们总共说不到三句话。” “大嫂,他家这到底啥情况啊?” 这女的朝屋里瞥了一眼,轻声叹气。 “别提了,大清早他家掌柜的(王强爸)非要去旋北边那块地,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一个多小时,他打电话说出事了,我们跑过去一看,张霞嫂子早就被卷到旋耕机下面了。” “被旋耕机卷进去了?” “是啊,人都卷成碎肉了,好几个胆小的当场就吓晕了。” “他爸人呢?” “被派出所带走了呗。” “他是故意的?” “这谁知道,反正大家也没看到,也不敢乱说。” 苏云眉头紧蹙,心说这下麻烦了。 王云峰没回来,他儿子擅自做主料理后事,到时候不会出问题吧? 似乎看出了他的顾忌,隔壁嫂子朝屋子里的王强努努嘴。 “他去派出所打听过了,人家说还要调查情况,王云峰暂时回不来,让他在家里先料理后事。” 苏云又和对方聊了几句,随后回到了屋子,先推算了出煞和下葬日期,然后写了门牌和挽联,再点上引魂灯。 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他看着床上的尸体又有些发愁了。 王强是个‘蔫驴’,也是个犟种,苏云没答应,他就这么一直跪着。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你妈这情况实在是太……” “你先起来。” “这尸体太碎了,你就算把专业的入殓师找来也没办法啊,而且这个费用特别贵。” 劝了半天,王强一言不发就这么跪着,苏云想走又不忍心,留下又没办法,心烦意乱的坐在房间抽了半盒烟,最后也是服了。 “我给你找人过来看看,但是人家能不能做?需要多少钱?这我就不管了啊。” 叹了口气,他给苏昊打了个电话,大概把情况说了说,苏昊说得先看看情况。 三十分钟后,苏昊提着工具箱到了,进屋掀开被子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难度很高啊……” “能缝合吗?” “得加钱。” 听到加钱,王强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拉着苏昊哀求。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我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多少钱都行。” “三万,一分钱不少。” “三万……行!” 有些犹豫,可王强还是很快就答应下来了。 苏云有些意外,上次他找苏昊,这家伙连价格都没问,可这次竟然开口就先谈钱,而且这价格要的也非常顶。 “你去烧一大锅热水,然后再找5条毛巾,另外准备盆子、剪刀,再准备一些你妈生前的照片和视频。” “好。” 趁着王强去准备东西的间隙,苏云好奇的问他。 “你这次咋开口就要3万?” 苏昊掀开被子。 “这活要3万不贵啊,市里殡仪馆报价起码都在5万以上。”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咋突然……” “你是想说‘市侩’吧?” “说不上市侩,就是感觉有些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昊笑着掏出一根烟点上。 “以前我又不缺钱,现在不一样了,我和王倩在一块了,就得多攒点钱,买房、买车、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靠,你小子考虑这么深远?” “这次去三亚逛了一趟,15天时间,住宿吃饭玩,总共花了12万,我爸和你给的,加上我存的钱,一次性都花光了,我要不多赚点钱,以后连房租都付不起。” 苏云有那么一瞬,感觉苏昊好像长大了,起码不缺心眼了。 第82章 灵前打架 不大会功夫,王强拿着需要的东西进了屋。 苏昊把照片都导进自己手机,然后坐在床边,刚想动手,又扭头看了一眼苏云和王强。 “你俩不出去吗?” 苏云忙哦了一声,拉着王强走到了屋外。 “他在里面起码得一天忙活,你盯着别让人进去打扰,到饭点了问问他吃什么,客人来吊丧了你就让在外面灵桌行礼。” 王强默默的点点头。 苏云见识过一次,普通人进去看到现场,估计一个星期都吃不下去饭,所以最好还是别进去为好。 倒是苏昊天赋异禀,这货不但对尸体毫无反应,缝合的时候还能吃泡面。 今天是第一天,张霞的出殡时间定了五天。 尸体这情况,冰棺也用不上了。 苏云做好了准备工作就先回去了。 大概到晚上的时候他给王强打了个电话,说苏昊还在里面。 倒是王倩有些担心,在店里煮了一碗猪肉大葱馅的饺子给送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后,苏云一看两人都没回来,有些放心不下,开车去了王家沟。 “他俩人呢?” “刚走。” “缝好了?” 苏云进屋后一愣,苏昊不但把人给缝好了,还给穿上了寿衣。 此刻张霞躺在木床上,双手自然的搭在胸口,双脚被绑着,脸上盖着白纸。 苏云掀开看了一眼,也从内心对苏昊升起了一丝敬佩。 张霞的面部被恢复的非常好,连头发都给重新盘了。 王强慰籍的轻声叹息。 “这是我妈这辈子最漂亮的时刻,她要能亲眼看看该多好啊。” 这话有些悲伤,苏云也不知道怎么接,只能轻轻的叹了口气。 第三天早上,大肥和王海一起赶到了王家沟,这一次王强没叫摄像,乐队也只叫了最少的6个。 哀乐一响,参加成殓的宾客都是一脸惋惜。 可等他们进屋看到了张霞的仪容,所有人又都窃窃私语起来了。 “不是说被旋耕机都打成碎片了吗?我瞧着没啥变化啊?” “不知道谁给化的妆,真漂亮。” “我听说是苏云请的人给缝了尸体,要了3万块呢。” “这钱花的值啊,我还想着到时候倒棺怎么办呢。” …… 整个成殓的过程中,王强只是机械式的跪下磕头、鞠躬、默哀,全程和任何人都没说一句话。 他也没哭,整个人就像麻木了一样。 第四天迎情,各地的宾客拉着花圈都过来了,按理说有些辈分高的也可以不来,但张霞出了这种事,大家能来的都过来了。 “娘家人!烧纸祭奠!” 张霞的爸妈、兄弟姊妹都来了,进了灵棚哭的稀里哗啦,好几个执客费了牛劲才把他们拉下去。 王强只是跪着,冷眼看着一切。 接下来本该是舅家烧纸祭奠,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他回来了’,大家的目光都朝外面看去。 王云峰脚步踉跄、胡子拉碴的奔向了灵棚,刚进来就跪在地上呜呜啦啦的哭嚎。 “媳妇啊!你死的好惨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他杀猪般的哭了半天,却是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旁边几个人拉了半天,他不起来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这时候一个长辈喊王强。 “强子,快把你爸拉起来。” 王强不吭声,提着哭丧棒起身,然后走到王云峰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假惺惺的哭了,真要舍不得我妈,那就去死好了!” 一句话说完,他猛的从怀里拔出了一把匕首,谁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匕首寒芒闪现,直接扎进了王云峰的背部! “我靠,快快快快快……” 苏云嘴巴都瓢了,说话的功夫已经扑了上去,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纷纷上去抢夺匕首。 鲜血撒了一地,王云峰幸亏穿着厚棉袄,这一下扎的不深,他见王强像发疯的野狗,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的就朝外面跑。 葬礼还要继续,王强情绪有些失控,苏云拉着他回了屋子,让王海继续主持祭奠仪式。 把他摁坐在沙发上,苏云给倒了杯热茶,反手锁上了房门。 “我知道你的心情,你……” “你不知道!” 他刚说了一句,想不到王强这个闷葫芦竟然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继而朝他怒吼。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从记事起我妈就在挨打?你知道我考了全班第一也要挨打?你知道我妈只是咳嗽两声就被打的尿出血?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王强就哭了,他蹲在地上捂着脑袋。 “呜呜呜,我和我妈都说好了,过几天就接她去外地,这些年我努力打工攒钱,我想让我妈离开这,我想让我妈过上好日子,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哭了好久,见情绪稍微稳定了,苏云这才劝他。 “我知道你恨你爸,可你的日子还长着呢,今晚这刀再扎进去1寸,你倒是替你妈报仇了,可你这辈子也就毁了。” “我不在乎!” “可你妈在乎!” 王强一愣,苏云缓缓点头。 “虽然你妈走了,可她也不想你自毁前程。以前她挨打不吭声,不是她不知道反抗,也不是她傻,她是怕连累你。” “连累我?” “你想想,你妈也和你一样,拿刀捅死你爸,结局会怎样?” “可是她也可以选择离婚啊!” “你以为她不懂?她要真离婚了,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你会判给谁?她倒是逃离魔爪了,可你呢?” 王强无言以对,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想过,他和王倩一样,一直也认为母亲太蠢、太傻…… 苏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妈的葬礼还没结束,好好冷静冷静,一切等她入土为安再说。你要真想报复你爸,那就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对你妈的内疚和对你的恐惧之中。” 他走出屋子,外面哀乐依旧。 举行完葬礼的宾客已经进了大棚吃席,很快王强也出来了,他还要参加接下来的仪式。 整个晚上,王云峰再没回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苏云给赵所打了个电话大概询问了几句。 县里的刑警去地里勘察过了,张霞的死亡确实符合意外,已经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早上5点,在本家亲属的帮助下,张霞被抬进了棺材,王强又一次哭成了泪人。 两个长辈搀扶着他走在送葬的最前面,头顶顶着纸盆。 到了十字路口,当啷一声,纸盆被摔的四分五裂,里面焚烧的纸灰被冷风卷上了半空。 张霞被埋进了王家的祖坟,不过并没有和王强的爷爷、奶奶在一块。 王强说他的爷爷奶奶对妈妈并不好,他怕妈妈死后还要被两个老东西欺负,干脆让苏云选到了祖坟的另一侧。 办完葬礼,苏云本想给王强少算一点费用,可他倔强的转来了所有钱,一分都没让苏云少。 “以后有什么打算?” “离开这,一辈子再不回来了。” “那你妈呢?你也不管了?” “等我有能力了,我会回来把她的坟迁走。” 苏云点点头,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那么……祝你好运。” “谢谢。” 王强点头道谢,随后提上行李,当天就离开了王家沟。 回到店里,苏云心里的劲还没缓过来,结果大肥和苏昊这两个货已经吹上了。 “听说你给王强他妈缝的尸体棒极了!比她本来的样子都漂亮?” “呵呵,一般。” “你缝了一晚上,难道就不害怕啊?” “这有啥怕的?我告诉你,幸亏学医的不是我,不然我早就……” …… 苏云想教训两句,结果见王秋棠听的兴致勃勃,不想扫她的兴,也就自己上二楼洗澡去了。 三天后,纸箱厂和纸杯厂同时开业(其实已经运行两天了)。 本来苏云不打算搞什么仪式,但是架不住林伯和林超的软磨硬泡。 “仪式可以不搞,好歹你这个老板得到现场给大家讲几句话啊!” “我就不讲了,我也不知道说啥啊。” “要不我用AI给你写一份演讲报告?” 林超开了句玩笑,结果苏云还真试了试AI,可写出来一看都是废话空话,干脆就放弃了。 两个厂区都是独立运行,由林伯统一管理。 林伯干脆把三个厂区的工人都喊到了一块,苏云这才知道自己手底下竟然也有七八十号员工了。 林超也不知道从哪整了个麦克风,他站在最前面喂喂喂了几次,试了试音。 “呃……那个……大家好啊,我是苏云。” 苏云没想到,自己主持葬礼都不紧张,结果这会竟然会紧张。 “欢迎纸箱厂和纸杯厂新加入进来的各位朋友……咱们……” 他努力的想要组织好语言,结果反而更不会说了。 “那啥,我也不太会讲话,我就随便说了啊。” “我对大家没啥要求,都好好干,我不能保证你们不加班,但我绝对能保证你们按时拿到工资和超出你们预期的加班费,我也能保证你们春节假期比任何公司的都多。” 听了这话,纸活厂的人噗嗤都乐了,互相认识的给他们吹牛逼。 苏云拿着话筒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说了,干脆大手一挥。 “大家都好好干,只有你们都好好干了,我年底才能买大G!加油!” 下面哄堂大笑,不过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等所有工人返回了自己岗位,林伯带着苏云参观了两个工厂,又把他带到办公室商量。 “宁萍去年在网上卖的不错,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要不咱们干脆成立一个网销部,到时候再培养一些销售主播,纸箱和纸杯都可以放到网上卖。” 这个想法让苏云眼前一亮。 “行,就让宁萍当网销部部长,主播的话尽量从咱们厂子找,工人对生产流程也更熟悉,卖货讲起来也更透彻。” “那这个工人缺口怎么办?” “继续招人。” 见林伯表情有些怪异,苏云笑着问他。 “是不是有亲戚找你走后门啊?” 第83章 销量暴增 在农村这种情况很普遍。 林伯一家去年挣的盆满钵满,村里的亲戚朋友自然眼红,得知了工厂的福利待遇,纷纷都提着礼品上门,想让他开口安排人进去。 有些人可以拒绝,有些人还真没办法拒绝,毕竟这是个人情社会,总不能为这事把所有亲戚朋友都得罪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吧? “你也别有顾虑,只要他能胜任本职工作,那就招,举贤不避亲嘛。” “可是这样影响会不会不太好啊?” “只要人家能力强,谁也不会说你影响不好。我不管他是不是你的亲戚,我只看能给我带来多少效益。” 说完苏云又叮嘱他。 “不光是你的亲戚,以后招人,优先录取厂里员工的推荐的亲属。” “这行吗?要都是亲戚,厂子怕是不好管理吧?” 林伯都挠头了,人家公司最害怕裙带关系,他倒好,反过来搞。 苏云点上一根烟翘起二郎腿。 “怕啥?我虽然钱多,但也不是傻子,你告诉他们,欢迎推荐家属亲戚进厂,但是有一条,只要亲戚家属表现不好,连带他们也得被开除。” “好的苏总,我明白了。” 这下林伯总算理解苏云的心思了。 给厂里招这些亲戚朋友其实是把双刃剑,管好了,这些人归属感更强,工作也更卖力,互相倒班配合也能更默契。 但也别想着都来混日子,谁带进来的谁负责,不然一起打包滚蛋。 苏云还想再和他谈谈销售的问题,结果林超推门汇报,说是有人找他。 出去一看,是秦刚俩口子和大肥、王秋棠、杨伟这些人来了。 “你小子,开张了也不打个招呼,怕我们沾你光啊?” 杨伟挖苦了一句,指着外面的货车介绍。 “我们哥几个也没什么表示的,给你拉了一些绿植,你看摆在哪合适?” 秦刚也拿出了一幅写着‘厚德载物’的字。 “这是我们当初搬家时领导送的,贾平凹的字,家里没地方挂,当个顺水人情送给你。” 大肥笑着从裤兜掏出一张卡拍到桌子上。 “我也没啥表示的,县里红浪漫的VIP卡送给你,大保健6折,充一万送三万。” 大家哄堂大笑,王秋棠朝他面红耳赤的啐了一口。 “苏哥,你别听他瞎说,这才是我们的礼物。” 她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桌上,打开后是两瓶酒,表情有些尴尬。 “这酒不值钱,但有些年份了,是我和大肥的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啊。” “呦,1987年的铁盖绿脖西凤?这可是好东西啊!谢谢弟妹!” 苏云拿起酒瓶细看,这酒算下来都38年了,比他年龄都大,现在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大肥碰了碰王秋棠。 “我说的吧,他肯定不嫌弃,我们哥几个没那么见外。” 苏云笑着点头,见王秋棠满脸害羞,调侃道。 “大肥家肯定没这种好东西,你不会从自己家里偷的吧?” 大肥脖子一梗。 “自己家东西怎么能叫偷呢?我家秋棠也是为了她爸好,年纪大了就得少喝点!” “哈哈哈,只要不是你偷的就行,别让老丈人逮到把腿打断。” 几个人嘻嘻哈哈聊了一阵,苏云把字画交给了林伯,让他找工人挂起来。 林伯很有眼色的立马表示让自己安排,趁机给苏云留出了和朋友聊天的空间。 他把几个人请进了办公室,聊了几句,就见杨丽娜拿出了一份清单。 “这是我和老秦这些天跑过的单位,你找厂里的人去对接一下就行。” 拿过清单,苏云有些诧异。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各个单位的名称、采购对接人、电话、微信和需求量。尤其给每一个单位后面还额外写上了备注信息。 “后面写OK的,都是我和老秦谈好的,你让人直接打采购的电话供货就行。后面写‘杨’字的,你让人先联系,如果谈不下来或者不好沟通,我再出面沟通协调。” “那后面写‘秦’的,就是遇到问题联系老秦?” “你挺聪明嘛。” 杨丽娜笑着点头,又指着清单后面给他解释。 “还有个别单位比较麻烦,我和老秦这几天再找中间人谈谈,到时候更新名单发给你。” “对了,县里这几家商超我也联系过,这是他们采购的电话,你让人直接对接。市里我也跑了一些,到时候把清单晚点发给你。” 苏云把清单收好,也给两人当场做了保证。 “只要收到货款,我第一时间让财务给你们结算。对了,这钱到时候打到你们谁的卡上?” “我俩都不方便,到时候我给你发个卡号。” 几个人谈妥,又嚷嚷着让苏云请吃饭,苏云和林伯打了个招呼,接着几个人开车又去了县城银河酒店。 吃饭的功夫,几个人又聊到了王强家的事。 没想到在这又听秦刚讲了事情的另一个版本。 “我们刑侦科的人去现场勘察过,确实无法定性为谋杀,但也没办法定性为意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事说不清楚,那块地周围没有监控,大清早也没有路人看到,尸体被搬走了,现场被破坏了,旋耕机也开回家了。 我们无法判定是谋杀,所以只能被迫认定为意外。” “也就是说,实际上张霞还是有可能被王云峰谋杀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从法律角度来说,疑罪从无。” 见秦刚点头,苏云有些意外,不过确实如同秦刚说的,这事的真相已经没办法查了,可能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吧。 吃过饭,几个人又去唱了会歌。 大概到第三天的时候,苏云从电脑上查看了一下销售数据。 现在是冬天,苹果还没到季节,所以纸箱的销量很差。 但纸杯就不一样了,从后台查看,就这么几天,厂里已经发出了1200箱。 一箱2000只,成本价大概是40出头,销售价格略微不同,从150到200不等。 按照平均价175块计算,这1200箱算下来就是21万! 这里面80%都是杨丽娜和老秦开发的客户,计算出利润,两人大概能分到12万左右!!! 不过苏云很快也就冷静下来了。 这销售数据看起来多,但实际上也是有周期性的,比如现在都是一批发出去的,客户总不可能一天就消耗完,然后再来进货吧? 也就是说,这批发出去,后面几天可能就没什么销量了,然后等客户消耗的差不多了,才会重新进货。 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叮铃铃。 正看着数据,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杨安娜打来的。 苏云见四下没人,忙按了个接听键,杨安娜在那头一开口就问他。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干啥啊?” “没事,就想看看你。” 苏云拿这个女流氓一点办法也没有,想了想,怕她把自己卷闸门又给撬了,干脆说他去西安。 毕竟店里还有大肥和苏昊王倩,被他们知道了也实在不好解释。 关了电脑,他撒谎说要去西安谈个业务,晚上就不回来了。 到地方后苏云有些懵,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 进了会所又是一愣,大堂客人络绎不绝,他仔细感知了金蟾,发现这金光竟然又盛了几分。 “小苏!” 丽姐这个老鸨子大老远就给他招手,笑盈盈的走过来打招呼。 “是找安娜姐吧?她在楼上等你呢,说今天要好好感谢你。” “感谢我?” “当然了,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们这的生意好极了,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丽姐热情的给他在电梯里刷了卡,然后按了楼层又小声交代一句。 “上去替姐多说点好话。” 上到9楼,敲了敲门,让苏云意外的是,开门的不是杨安娜,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你好,是苏哥吧?我叫王雅静。” 她看起来有些腼腆,刚说了一句话脸就红了。 这时候杨安娜端着果盘从厨房走了出来,笑着给苏云介绍。 “你不是整天喊着‘想静静’吗?我给你找来了,静静,傻站着干啥,给你苏哥拿双拖鞋。” “哦,好。” 叫静静的女孩立马弯腰给苏云拿了一双灰色拖鞋,然后怯生生站在一边,显得格外局促。 苏云趁着换鞋的功夫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还挺耐看。 一双沾满星光的杏眼,笑起来会有浅浅的梨涡,粉色豆沙的唇瓣搭配小巧的鼻梁,五官比例非常协调。 长发挽着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整张脸小巧玲珑。 “安娜姐,这是你家亲戚啊?” “什么亲戚,这是今天刚到的‘新茶’,想不想尝尝味道?” “呵呵,安娜姐真会开玩笑。” 这是特殊会所常用的暗语,意思就是新到的技师,他扭头又看了一眼静静,心说这姑娘满脸羞涩,怎么看都不像干这个的。 杨安娜笑着招呼两人吃饭,又从酒柜拿了瓶红酒。 “今天我是特意感谢你的,自从你帮我恢复了风水,这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我这心也算放下了。” 这时候静静也识趣的端起酒杯给苏云敬酒。 “苏哥,我也敬你一杯。” “那个……我不喝酒,不好意思啊。” 苏云现在有些怕杨安娜,毕竟是本地的刀枪炮,气场太强大。 杨安娜也不劝酒,笑着问苏云。 “这姑娘咋样?” 苏云红着脸有些尴尬,杨安娜抿着嘴笑,凑到他耳边小声开口。 “要不晚上别走了,我请你‘品茶’?”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苏云咽了口唾沫干笑着摇摇头。 他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多少还有些羞耻心,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觉得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怎么看她都不像干这种工作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这社会远比他理想的残酷和现实,虚假而狡诈。 他曾经也和王倩聊过,王倩选择这个行业的唯一原因就是:干活不累来钱快。 她说她认识一个女孩,最牛的时候一个月赚了60万,干了三个月就上岸了,回家开了个饭店创业去了。 她说这总比在大学让男朋友白嫖三年强的多,一分钱不赚,搞不好还得赔钱。 所以对这些人来说,谁都靠不住,谁也不信任,她们只认钱,只信任钱! 三个人在阳台边吃边聊,眼看天色渐晚,杨安娜笑眯眯的吩咐王雅静。 “静静,进去把热水澡放好。” “好的安娜姐。” 苏云不可思议的看向杨安娜,连忙面红耳赤的起身摆手。 “不不不,我那啥……我不洗澡,我还有点事,我我我……我先走了啊。” 这拘谨的样子把杨安娜惹的咯咯咯的笑,好半天才和他解释。 “谁让你洗澡了?是我要洗澡,又不是让你一起洗,你怕什么啊?” “我……呵呵……” 苏云这下更尴尬了,刚想着自己是走还是继续留在这,结果杨安娜指着旁边的空房间又开口道。 “时间太晚了,要不你晚上就住这吧,被褥都是新换的。” “不了不了,我开车上高速也很快的。” “怕啥?你还怕我吃人啊?大晚上开车我也不放心,就住下吧,明早吃了饭再回去。” 苏云脸皮薄,推辞了几次后还是答应留下了。 他认床,晚上躺下刚睡着,结果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第二天昏昏沉沉的醒来,杨安娜还在睡觉,静静已经做好了饭菜。 他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微信,是老秦发的。 一份市区的供货清单,同样后面增加了不少备注,他点开大概扫了一眼,刚想关闭,却看到清单里竟然有‘金色阳光’的名字。 “金色阳光……国际……休闲会所,地址是……没错啊。” 苏云默默念叨了一句,挠挠头,心说老秦竟然把这的业务也拿下了? 上面的联系人和电话苏云不认识,写的是采购。 第二条信息是老秦发来的银行卡号,看到收款人姓名,苏云差点把舌头咬了。 这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收款人:杨安娜! 他心里暗自琢磨,能让老秦发来收款的号码,这多半是非常亲近的关系,再联系杨安娜的名字,他隐约觉得应该和杨丽娜有关系。 “姐妹?还是亲戚?还是同名同姓?” 临近中午,苏云开车回到县城,他想了一路,决定还是侧面探探秦刚的口风。 于是拨通了秦刚的电话。 “老秦,中午一起吃个饭啊。” “昨晚刚吃过,又吃?” “刚好到饭点了,路过你单位,找你随便吃点。” “我下午有些忙,那就简单吃点,你去旁边的川菜馆先点菜,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苏云点好菜有些惴惴不安,大概等了十几分钟,秦刚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我单子和卡号发给你了,你收到没?怎么也不给我回复一句。” “哦,我转发给林伯了。” 苏云应付了一句,表情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也瞒不住秦刚,索性直接就问了。 “我看你发的卡号叫杨安娜,这名字和嫂子有些像,她俩是……” “亲姐妹,杨安娜是我大姨子。” 咣当! 苏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第84章 订婚之礼 “你咋了?病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些意外,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事呢?” “废话,没事我和你提我大姨子干啥?你不会看上她了吧?晚了,她都结婚了,孩子都五岁了!” “什么?她结婚了?还有孩子?” 苏云差点把舌头咬了,秦刚好奇的看了一眼。 “我大姨子结婚了你激动什么?” “呵呵,我就随便问问。这次打款数额比较大,问好了我心里踏实。” “放心吧,人家的会所在西安也算顶尖了,你这点钱对人家来说九牛一毛,不,应该是九牛一毛的毛尖尖。” 秦刚举起小拇指晃了晃。 见苏云表情怪异,他又提醒对方。 “你可别私下联系她,我这个大姨子背景有些复杂。” “我知道,你岳父岳母都是大领导嘛。” “不,主要是她老公的背景比较复杂。” “她老公咋了?还能是黑社会啊?” “你还真猜对了,她老公最早就是混社会的,刘金龙听过吗?” 苏云摇摇头,社会上的事他不懂,不过此时内心慌的一批,他没想到杨安娜的身份这么复杂,而且还结婚了。 “她老公叫刘金龙,以前就是混社会的,后来干沙场洗白了,这几年搞了不少产业,但社会关系复杂,我一般也不怎么接触。” “你岳父母是大领导,怎么让你大姨子嫁给黑社会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她结婚早,我也是听媳妇偶尔提过几句,好像是未婚先孕,可能我岳父怕影响不好,才让两人结婚的吧。” 苏云点点头。 “那后来呢?也没离婚?” “你怎么这么问?” 秦刚觉得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皱着眉头摇头。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结婚后也没见过几次,两人反正关系不太好,听说好像分居了。” “那孩子呢?” “孩子我也没怎么见过,听说刘金龙一直带着。” “会不会两人已经离婚了,你不知道?” “不可能,离婚这么大的事,就算我不知道,我岳父岳母还能不知道?” “刘金龙对你大姨子不好吗?” 秦刚瘪着嘴翻了个白眼。 “我大姨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她也是混社会的。” 吃过饭,杨丽娜又给苏云发了一份清单,上面出现了几家物流公司的名字,他有些好奇,问过才知道,这几天她把纸箱的订单也扩展出来了。 大概三天后,厂子里收到了一部分回款,苏云让林伯大概算出了秦刚两口子的利润,先给两人打了一笔钱。 看到回头钱了,杨丽娜差点都高兴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店里陆续又接了几个活,苏云忙的也顾不上厂子。 只不过隔三差五的他就能接到杨安娜的电话。 他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后来干脆把她给拉黑了。 可刚拉黑仅3个小时,杨安娜就开车来店里了。 当着面把他手机砸了,然后扔了一万块钱让他买新的,还说这手机和她八字不合。 第二次又打电话,苏云没办法,决定去金色阳光和他说清楚。 “姐,你就放过我吧,你都结婚了还找我,这不合适啊。” “结婚咋了?结婚就不能找你了?再说了,我找你也没干什么啊?就是请你吃饭、喝茶而已,这也不行?哪条法律规定的?” 这话直接把苏云CPU给干烧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啊,人家找了自己几次,每次都是啥也没干,就是单纯的聊天吃饭喝茶。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脑子跑偏了,立马又摇了摇头。 “姐,你别搞我了,需要我干啥就直说吧,我又不是傻子。” 杨安娜有些沉默,随后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才认真的和苏云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姐,咱俩真不合适,你都结婚了啊。” “我结婚只是个意外,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不让你走,就是为了我结婚的事。” “啥啥啥……你不让我走?是为了你结婚的事?我听不明白啊。” “这事我也说不明白,而且说了你可能也不信,总之……我想求你帮帮忙,我拿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可是你不说……我心里不踏实啊。” “也不用说,可能很快你自己就知道了,或者……有人会找你说清楚的。” 苏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来金色阳光! 时间转眼来到了4月,清明节。 苏云上完坟,打电话联系了立碑的厂家,底座都打好了,下午就能立碑。 他抽空又去了一趟后庄村,给黎俊一家烧了纸。 黎俊死后,家里的大门就挂上了大锁,虽然他把别墅无偿送给了村委会,但一直没有被使用。 早些天他听人说要把这套房改成村卫生室,后来可能觉得有些奢侈,村领导怕改造完影响不好,干脆就这么放着。 路过的时候他从门缝看了几眼,院子里的荒草已经一米来高了。 黎俊当初躺过的竹椅还放在院子里,已经被荒草淹没。 门口的柿子树长出了嫩芽,又是一个新的轮回,却不见当初树下的那个少年郎。 下午去地里立了碑,自从苏昊的问题解决了,大伯的问题好像也解决了,他帮忙给碑上裹好了红布,然后扭头招呼苏云。 “走,回家吃饭。” 院子里,苏昊和王倩在另一边打情骂俏,大伯给苏云递了根烟。 “我和你大妈商量了,两个孩子也谈了大半年了,也该准备准备结婚的事了。” “我没意见。” “你当然没意见,咱老苏家生了你俩个废物!这次苏昊结婚了,你自己也抓点紧,别一天吊儿郎当的,钱赚的再多顶个屁用。” 大伯习惯性的骂了一句,见王倩朝这边看,尴尬的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又和苏云商量。 “我和你大妈商量过了,等你爸的三周年过完,然后再定结婚的事。” “恩。” “这几天我找人把前面的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到时候让他俩就住里面。要是他俩想要在县里买房子,我可以交个首付” “行,钱不够的话我给拿点。” 大伯瞪了苏云一眼,把小马扎往跟前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不是钱的事,我是和你商量要不要订婚的事。” “订婚咋了?” 刚问完苏云就明白过来了。 本地习俗,订婚之前先要提亲,然后才是订婚,到时候双方家长要谈彩礼,然后由男方找先生看个日子再结婚。 王倩家庭情况特殊,所以提亲和订婚都比较特殊。 “这还真是个问题……” 挠了挠头,苏云看了一眼王倩。 “他爸妈都不在了,要不……提亲就算了,要订婚的话简单摆两桌,把咱们这的亲戚朋友叫来吃个饭就行。” “这不好吧?虽然人家没有父母了,可还有其他亲戚啊,本家应该也有堂亲吧?还能一个都不叫?” 苏云想想也是,王倩虽然和这些人不怎么来往,可结婚这种人生大事,想必也得通知一下。 “要不改天我先问问王倩?” “还改天干啥?我的意思你去现在就去问问。” “行。” 苏云起身要过去,大伯又一把抓住他,凑到他耳边小声叮嘱。 “你顺便再和她聊聊彩礼的事,聊细点,看她还需要啥。” “行,我记住了。” “她也是可怜孩子,咱们一家可不能慢待了,以后你这个当哥的也得懂点事,能照顾就照顾一下。” “你这是想让我当媒人啊?” “你本来就是媒人。” 大伯瞪了他一眼,苏云笑着点头。 “那啥……王倩,你和我来一下。” 他朝王倩招了招手,然后走到了前门房间等着。 王倩挑开门帘。 “哥,咋了?” “是这样的,刚才我大伯让我问问,你俩也谈了大半年了,现在咋想的?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都行。” 王倩竟然难得的有些脸红,苏云笑了笑又问。 “那订婚这事咋办?你看要不要通知你那边的亲戚,或者村里还有什么人要通知?” “不用通知了,我和亲戚都不怎么来往,村里的几户到时候办婚礼下个请柬就行。” “那彩礼呢?” “我不要啥彩礼,我们俩自己过日子,到时候自己挣钱,够用就行了。” “我大伯的意思,这彩礼必须给,多少也是老人家的心意。” “真不要。” 见王倩态度坚决,苏云也不勉强。 “那彩礼就不提了,房子和车呢?” “这也不需要,到时候结婚了就住家里,我俩上班还方便点,以后真有孩子要去城里上学,到时候再看情况呗。” “那给你俩买个车?以后出门也方便点。” “车也不用,他家就一个儿子,不管是彩礼还是买房买车,不都是我们自己的钱嘛。” “呃……” 这倒把苏云给问住了,挠挠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虽然王倩说不要,但毕竟人家是女孩,男方多少也得表示表示,他想了想,干脆扮演起了媒人的角色。 “要不这样吧,彩礼就不给你了,订婚宴也不办了,就让家里出钱给你俩买个车,也算两个老人的一点心意。” 见拗不过,王倩点点头。 “其实我俩也打算买车呢,不过我们自己有钱。” 苏云大概算了一下,苏昊从春节到现在,工资拿了1万大,上次缝尸体挣了3万,就算不吃不喝也就4万多块钱。 王倩能说这话,肯定是打算动自己的私房钱。 这丫头之前卖了几枚铜钱,加上她本来的存款,还有上班发的工资,手里起码还有50多万。 能把这钱拿出来,说明王倩和苏昊没藏私心。 “车你们随便看,不用花你们的钱,酒席和婚纱照啥的你们也不用管,以后要去城里买房还得花钱呢。” 和王倩聊过之后,苏云又去找了大伯,听到两人要买车,大伯这人是个急性子,当天下午就要苏云带两人看车,临走还给苏云偷偷塞了银行卡。 “这卡里有22万,你让两人随便看,不够了你先垫上,我回来再补给你。” 推辞了几下,没办法苏云只能收了银行卡。 大伯这个人比较倔,哪怕穷死饿死,从不找外人借钱,苏云每次要给钱,他从来都是一分不收。 所以一到节假日,他只能偷偷把钱塞给大妈。 当天下午,他喊上了大肥,拉着王倩和苏昊二人去了西安看车。 苏云推荐奔驰C,落地27万左右,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奔驰C,紫色氛围灯亮起来,人都精神了。 大肥推荐奥迪A6L,说要一步到位,起码未来10年不用换车,去亲戚家也能第一个动筷子。 结果最后人家两口子啥也没看上,直接去买了红旗H9。 车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当国徽挂到中网正中间的时候,这逼格直接就拉爆了。 这辆车就算两人的订婚礼了,苏云直接去前台刷了自己的卡,他把大伯的卡交给了苏昊。 “要么你拿回去还了,要么你自己拿着用。” “哥,我不敢。” “你以为我敢?” 苏云翻了翻白眼,总之这个烫手山芋不能揣自己口袋。 至于买的车,就算是他给堂弟的订婚礼物了。 回家之后又接了几个活,大概到4月底,这一天再次接到杨安娜的电话。 “我奶奶可能不行了,我把地址发给你,过来帮我看看。” “我……” 苏云怀疑她骗自己,刚想说不去,结果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他想了想,觉得对方再怎么没底线,应该也不会拿自己的亲人开玩笑。 看着杨安娜发来的地址,决定还是去看看。 杨安娜的老家在隔壁的离水县三家湾村。 苏云驱车前往,到了村口,她已经等着了。 “丽姐说你能看生死,你帮我看看情况。” “人现在咋样了?” 杨安娜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好,已经十多天没吃东西了。” 杨安娜的老家很普通,标准的老式小平房,红色的大铁门都有些斑驳褪色。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大领导的老家。 她说这些年奶奶一个人在老家生活,说什么也不和他们进城,所以只要有空,她这些兄弟姐妹都会回来探望奶奶。 推门进去,前面是两间小房,中间留着过道,房间里被打扫过,还盘了土炕。后院的老房子用的还是青砖,都几十年历史了。 房间的地面上摆了不少礼品,这些天应该有不少亲友过来探望过。 “奶奶?” 杨安娜轻轻唤了一声,老人微弱的睁开眼,吃力的咧嘴笑了笑,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可声音太低听不清楚。 苏云坐在炕沿上,随手搭在了老人的手腕处,半晌后咦了一声。 “咋了?” “这脉有些奇怪。” 他琢磨了一下,又重新给把了脉,结果更加奇怪了。 “脉如麻子纷乱,细微至甚。这是胃枯荣血独涩……” “什么意思?” “这是十怪脉里的麻促脉,说明老人的脏腑气机衰竭、胃气枯竭。按理说这种脉象应该撑不到这么久。” 苏云摸着下巴仔细琢磨,良久才想明白。 “你奶奶这应该是有什么心事,要不你仔细问问?” “这怎么问?她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 “等我给她扎几针。” 征得同意,苏云点上一根蜡烛,拿出银针消过毒,先给老人扎了人中、内关两处穴位,见效果不大,他又在足底涌泉穴扎了一针。 “行不行啊?” 第85章 杨家葬礼 见奶奶还是没反应,杨安娜有些质疑,语气都有些不太好了。 苏云摆摆手,抓起老人右手,又配合扎了十宣穴和足三里穴。 十宣穴属清热开窍、醒神救急,足三里穴可短暂让患者提升中气。 几针配合之下,老人眼神重新聚焦,苏云扶着她坐了起来,咳出一口痰,说话都利索了。 她抓着杨安娜的手摩挲,叹了口气询问。 “娜娜,咋不见金龙呢……” “他不是前几天来过了吗?” “他咋没和你一块来啊?” “他比较忙,我俩时间凑不到一块。” 杨安娜万万没想到,老人家最后放心不下的,竟然会是自己。 她随口撒了个谎,但根本瞒不住。 “哎,奶奶明白,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啊。” “奶奶,我……我不委屈。” 杨安娜眼圈一红,强忍住没哭出来。 “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柔声细语的安慰。 “你是奶奶带大的,从小性子就倔,奶奶不想看你受委屈,如果真和金龙过不下去,那就离了吧。别为了照顾我们这些老人的情绪委屈自己,你的幸福,比任何人都重要。” “奶奶……” “傻孩子,以后好好为自己活着。” 老人替杨安娜擦了擦眼泪,苏云示意让她休息休息。 两人陪在旁边没说话,给老人喂了点糖水后,等她彻底睡下,苏云又给把了把脉,然后招呼杨安娜出去聊。 “我奶奶还能撑多久?” “明早10点。” “准吗?” “从没错过。” 苏云给她递了张卫生纸,杨安娜擦了擦眼泪,又轻声叹了口气。 “我爸妈工作忙,我算是被奶奶带大的,以前不懂事,天天偷奶奶的钱,她也笨,总是把钱藏到墙洞,然后用报纸遮住,连地方都不换。” “她不是笨,她是怕换了地方你找不到了。” 杨安娜一怔,眼泪吧嗒吧嗒又掉下来了,苏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你比我幸福多了,我连我爷爷奶奶的面都没见过。” 等她恢复了情绪,苏云问她后事怎么办。 杨安娜咬着嘴唇回答。 “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后事可能还得麻烦你。” “不麻烦。” 当天下午,杨安娜给父母都打了电话,大概到晚上的时候,本家的孝子孝女都从各地赶了回来。 一屋子人看了老人的情形,不由得又埋怨起杨安娜。 “娜娜,你找的这个阴阳先生靠谱吗?他说明早10点?” “哪有这么神的?老太太都扛了十几天了,刚才还和我们说了会话,听起来中气十足,我看起码还得十天八天的。” “我看你八成被骗了,这年头神棍到处都是,他们就是骗钱的。” …… 家族里的长辈都不相信,杨安娜也懒得解释,只是守在奶奶身边一个人发呆。 她时不时还会抬头再去看墙上的那个洞,脑子里都是小时候和奶奶一起生活的画面。 杨丽娜碰了碰秦刚,小声询问。 “要不你让苏云过来帮忙看看,他不是苏神仙吗?我听说看生死挺准的。” 秦刚皱着眉头连忙摆手。 “这事轮不到咱们小辈说话,再说了,大姐找了阴阳先生,咱们再找一个,这不是让她下不来台吗?” “可是明早10点奶奶要没咽气咋办?” 她说完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小声纠正。 “我是说……大家总不能全都守在这吧?” “你急什么?爸妈和这些长辈都在,他们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大概到晚上8点,刘金龙来了,杨安娜嫌弃的扭头去厨房躲着了。 他和秦刚虽然没什么来往,但毕竟算是连襟,进屋后打了个招呼,又给家里其他长辈敬了烟,这才坐在秦刚身边小声问。 “咋回事啊?突然把大家都喊回来,我以为奶奶不行了,看着气色还好啊。” 秦刚尴尬的小声解释。 “大姐找了个先生看过了,说奶奶明早10点准时走,然后爸妈就让大家都回来,陪着送奶奶最后一程。” “扯淡吧,请的是神仙还是阎王啊?他说10点就10点?这话她也信?整天神经兮兮的,肯定又被江湖骗子给洗脑了。” “咳!” 秦刚连忙咳嗽一声提醒,刘金龙抬头一看,杨安娜正恶狠狠的瞪着他。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什么叫江湖骗子?谁整天神经兮兮的?你要是不想回来就别回来,没人请你。” 刘金龙尴尬的搓着手不说话,杨母见情况不对,忙出来打圆场,又把杨安娜拉走了。 一家人晚上也没睡,抽烟喝茶聊天,后半夜有些实在困的扛不住了,直接就歪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早上8点杨母做了饭,等吃完后大家排队去卫生间洗漱,折腾完一看都9点多了。 见杨安娜不在,刘金龙进屋看了一眼,坐在炕沿上唤了几声,见老人睁开了眼睛,他得意给秦刚说。 “瞧瞧,老太太不是好好的?我就说她被神棍给骗了,你们还不相信。” 杨父皱眉有些不悦,不过并没有开口反驳,而是拿棉签蘸了点水递给刘金龙。 “给你奶奶嘴唇上擦点水。” “哦,好。” 他一边给老人嘴唇擦水,一边还在嘀咕。 “她现在谁都不信,就信那些江湖混子的,把咱们都喊这来,奶奶不是啥事都没有?” “我倒是不忙,就怕耽搁爸妈的工作。” “瞧!奶奶又睁眼睛了,还和我笑呢,这哪像快不行的人啊,我看最少还能挺半个月。” 刘金龙得意极了,朝墙上的挂钟看了一眼,又开始喊起来了。 “十点了,瞧瞧,我说什么了?是不是骗子?还说十点,人不好好的?” …… 刘金龙拿着棉签,一边给老人嘴巴抹水,一边吐槽。 杨父看了看表,也觉得杨安娜可能是碰到骗子了,刚想找她问问情况,就见老太太嘴巴一张,好像憋住了。 呼…… 一口浊气喷了出来,刚好喷到了刘金龙脸上,他差点蹦起来,这股气特别难闻,就像臭袜子混合了臭鸡蛋后被闷在塑料袋里的味道。 等大家反应过来再过去看,老太太已经气息全无了。 “妈!” 杨父刚悲怆的哭了一个字,身后立马就有人严厉的开口制止了。 “不许哭!” 扭头一看来人,大家都不认识,可秦刚和杨丽娜眼珠子却都瞪裂了。 “苏云?” 苏云朝他俩点点头,然后给众人叮嘱。 “老人刚过世,千万别哭,先去找人支床。” 秦刚和杨丽娜还没缓过神,就见杨安娜给众人介绍。 “这就是我请的阴阳先生,苏云,苏神仙。” 刚说完,秦刚两口子又懵了。 “大姐,这是你找的阴阳先生?” 杨丽娜指着苏云,脸上满脸惊诧。 苏云多少有些尴尬,其实他在来的路上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杨安娜的奶奶去世,秦刚作为孙女婿肯定会来,杨丽娜更不用说,所以他们碰上的概率几乎是100%。 所以他提前就想好了借口,他和杨父杨母笑着打了招呼,又给秦刚、杨丽娜解释。 “之前帮安娜姐处理了一些风水上的小问题,没想到你们竟然是亲姐妹啊,这也太巧了。” 杨丽娜傻白甜,还笑着说几个人挺有缘分的,可秦刚是干刑警的,一眼就看出苏云在撒谎。 现在老人刚去世,他也没当面戳破,索性配合的假笑应付。 倒是刘金龙像是看到了宝贝,凑上来好奇的看着苏云,然后热情的握着手。 “呀,你就是他们说的苏神仙吧?金色阳光的风水局就是你给恢复的?简直太厉害了,年轻有为啊!” 杨安娜此刻也有些得意,她挑衅的开口。 “你不是说人家是江湖混子吗?这会怎么又成神仙了?” “哎呀,我也不知道你请的是苏神仙啊,果然是神仙,说10点就10点,一分都不差!” 苏云应付了几句,得到了杨父的许可后,他开始安排起来。 “阿姨,你再找个同辈的过来,帮老人把仪容整理好,然后把寿衣换上。” “哦,好好好!” …… “叔叔,你找本家子侄支床,找两个条凳,没有的话就找一些砖头,按照我脚踩的点位布置。” “行。” …… “丽娜姐,你去厨房找个碗,再倒点菜籽油,找点棉花。” 苏云简单安排好,然后让人帮忙把冰棺从车上搬了下来,又拿出笔墨纸砚,先推算了老人出煞和下葬的日子。 写好后用浆糊贴在门内侧的墙壁上,又铺上门牌布,喊来杨父询问了一下五服以内的亲属姓名。 写好门牌挂到门口,门牌下放置香炉,点上一根香。 又拿出裁剪好的纸,写上了挽联。 搞好这些,老人的寿衣也换好了,床也支好了,他让杨家结过婚的男丁帮忙把老人遗体从土炕上挪到木板床上。 绑好双脚,给老人脸上盖了白纸。 忙活完后,杨父又尴尬的询问他该怎么报丧。 对方是大领导,以前不怎么参加村里的白事,就算偶尔回来,那也是捧着水杯喝茶的主,对这些礼仪之类一窍不通。 苏云给他大概说了几句。 “你找本家辈分高点的,然后拿纸写报丧名单,按照老人的辈分算,姑家、舅家、姨家、娘家,然后是你这一辈的姑家、舅家、姨家和岳父母家,下一辈就是子女的姑家、舅家、姨家和亲家。” “别的没有了吗?” “这只是亲戚,剩下还有朋客,也是按人算,比如你这边的朋友、同事,阿姨这边的朋友、同事。” “那孩子这边的朋友同事要通知吗?” “这些就不是报丧了,让她们自己看着办,有些关系好的想来就来,不想来也可以不用来。” 见杨父点头,苏云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你把清单大概列出来,到时候顺便把来的宾客人数估算一下,我这边也好确定要开多少席。” 杨父杨母都身居要职,再加上杨安娜、杨丽娜、秦刚、刘金龙的朋友,这次来的朋客数量肯定不会少。 他抽空给大肥和王海通知了,然后又和杨父确认了一下要具体咋办。 经过半个小时协商,最后一家人达成一致。 棺材要柏木全套,司仪、摄像、餐饮服务队、16人的民乐队伍,祭戏人家瞧不上,说要请戏班和一些认识的歌手,这个由刘金龙负责,苏云干脆也没管。 “我给老人推算了时辰,六天后下葬,你让报丧的都记住日子。” 当地的下葬日期算的都是阴历,苏云不放心又提醒了一句,看没什么事了,打算要走,结果杨父又追着问他。 “那晚上我们要干啥?” “床前有火盆,黄裱纸就在旁边,孝子跪右边,孝女跪左边,头两天这些亲属会来吊丧,人家磕头你们跟着磕头,人家哭你们也跟着哭就行。吊完丧,你们把孝布给人家,这就行了。” “晚上你这个孝子不能睡觉,得在这守灵。” 说到这,苏云表情古怪的看了一眼刘金龙,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没忍住还是提醒了一句。 “龙哥,你头上的孝戴错了。” “错了?我看我爸就这样戴的啊。” “人家是孝子,是绑孝,你是女婿,戴孝帽就可以了。” 说完他和众人告辞,结果刘金龙给自己换上了孝帽,上前拉着他不让走。 “要不你就别回去了,我们这些人都不懂,别再做错了让人家看笑话。”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见苏云为难,他豪横的拍着胸脯保证。 “你就放心吧,我按天给你算钱,一天加2000块,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不是钱的事……” 他连拉带拽的把苏云拉到客厅沙发,又热情的拿了包烟塞到苏云怀里。 杨安娜瞪了刘金龙一眼,凑到苏云身边也开口劝了起来。 “从这回去也挺远的,要不你就别回去了,晚上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万一我们哪个地方做不好,也能随时找你问问。” “行,那我就留下吧。” 第86章 守夜暖丧 不大会功夫,外面来了人,怀里夹着黄纸。 苏云提醒杨家子侄接了人家的纸,然后杨父跪在右边,刘金龙想去下跪,被苏云给拽住了。 “这是孝子位,你是女婿跪什么?” 左边跪的自然是杨丽娜和杨安娜俩姐妹。 客人磕头,他们跟着磕头,这时候苏云提醒他们可以动哭声了,结果父女三人尴尬的对望一眼,又都哭不出来了。 “能哭就哭,哭不出来也别勉强,活着尽了孝心就行了。” 他安慰了几句,然后又叮嘱三人。 “没客人来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下,不用老跪着。” 说完又和杨母交代。 “来的这些吊丧的客人,走的时候记着给人家散孝。” 以前都是现做的孝服,办白事的时候关系好的村里妇女都会来帮忙,拿缝纫机现场缝制。 现在省事了,干脆都扯成白布,卷成一卷放着,来一个给一个。 这些都是苏云早上带过来的,昨晚回去他就替杨安娜准备好了。 以前老人都比较讲究,来的客人还要分亲疏远近,然后才选择性的散孝。 比如朋友关系,来的时候给个孝帽、手巾(女孝戴),这叫吊丧孝。 比如有亲属关系的,给的都是脚头孝,这里面就包括鞔(man)鞋布、孝帽等。 【鞔鞋:拿白布缝在布鞋表面,孝子不能穿着,得踢踏着】 最后就是大孝,也叫下头孝、重孝,给的都是至亲之人,比如外甥、女婿、堂侄等等。 孝不一样,他们的责任也不一样。 比如拿了吊丧孝的,吊完丧就可以走了。 但是拿了脚头孝和下头孝的,是全程都要参与的,不管是成殓,还是迎情、出殡下葬等等,他们都必须到现场。 就比如秦刚和刘金龙,两人拿的都是大孝(重孝)。 和主家唯一的区别就是不用鞔鞋,头上戴孝帽,而不是绑孝。 所以只要参加当地的白事,你可以很轻松的通过每个人的孝服差别,判断出他们各自的身份。 都安排好,苏云也坐到了沙发上休息。 “来,抽烟。” 刘金龙给苏云扔了根烟,又往他这边挪了挪,苏云见他脸上裹着一层黑气,心中有些疑惑,刚想开口问问,旁边的秦刚拽了拽他。 “走,这地方的洋槐花挺有名的,我带你出去转转。” 苏云哦了一声,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杨家,从村子东头绕了一圈,一直走到了大路口,秦刚拉着他坐在一块青石板上,表情有些耐人寻味,盯着苏云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 “特么的早和你说过,别招惹杨安娜,你咋不听呢?” “没……没招惹啊,她之前请我看过风水,然后才认识的……” “你骗鬼呢?之前你就打听过我大姨子,今天她看你的眼神都特么拉丝了,你以为我这个刑警是吃干饭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我大姨子睡了?” “我睡个屁啊!我我我……” 苏云都气结巴,心说你大姨子给我下了药,但啥事都没干啊。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干脆也不解释了。 秦刚还以为他承认了,搂着他的肩膀骂道。 “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妹夫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啥样?” “我和她认识的时候,真不知道她是你大姨子,而且也不知道她结过婚。” 苏云把两人认识的经过大概说了说,听完之后,秦刚扶额叹气。 “那你们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同居了?” “你思想能不能正经点,我俩真的啥也没干。” “你不知道她结过婚?” “刚开始确实不知道,后来你给我发的收款账号是杨安娜,然后偷偷问过你,这才知道她结婚了。” “知道了你还去找她?你特么脑子有问题啊?就喜欢别人家媳妇?” 秦刚有些气愤,苏云一脸苦涩。 “这特么能怪我啊?我把她拉黑了,她直接跑到我店里,把我手机给砸了,还说这手机和她八字不合。再后来我不接电话,她开车去镇上,把我店里的卷闸门都给撬了。你搞清楚,我特么才是受害者!” “这倒像是我大姨子的做事风格,那你现在打算咋办?她老公可不是吃素的,手段黑着呢,而且我老丈人也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不管他们谁知道这事,你都死路一条。” “我怕啥?我光明磊落,确实啥都没干啊!” 两个人坐在青石板上抽了会闷烟,发现这事确实挺无解的,秦刚叹了口气,只能叮嘱他。 “你嘴巴最好闭紧点,别和任何人说这事,尤其是我老婆,她要知道了,估计全县城都知道了,到时候你日子不好过,我特么也没好日子过。” “我知道。” 两人在外面聊了半天,等回到家,这时候吊丧的几乎结束了,本家的一些子侄开始支麻将摊,这就是暖丧的习俗。 从暖丧的人数,也能看出主家的德行。 如果你家办白事一个人都没有,那就证明和你村里人处的关系不好,如果大家都来暖丧,就证明你为人不错。 不大会功夫,五台麻将机从客厅摆到了院子,很快就人声鼎沸起来。 苏云扫了一圈,刘金龙也坐到一张桌子上打起了牌,惹的杨安娜连连翻白眼。 见他和秦刚回来,杨安娜拉着秦刚也坐到了另一桌。 苏云站在后面看了一会,他们打的是当地刚流行不久的翻鸡,输赢很大,运气好一把输赢能达到上千块。 不过也没人敢在这抓赌,一是人家办白事,二是来这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只会简单的推倒胡,对翻鸡一窍不通。 所以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一个人去客厅抽烟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杨安娜从卫生间出来了,走到他跟前小声询问。 “困了吧?要不我带你去睡觉的地方。” 苏云哦了一声跟着杨安娜出了门。 农村的夜黑的很纯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走了几十米到了另一户人家门口,杨安娜敲了敲门,一个年轻小姑娘打开了门,亲切的喊了一声大姑。 听辈分,她们应该都是本家的一个侄女。 “小凤,这是苏先生,今晚住你家。” “哦,好的大姑,炕都烧热了。” 叫小凤的姑娘把苏云领到北边的房间,土炕铺着粗布床单,上面盖着一床厚重的棉花被。 她麻利的从柜子里又拿出了一个荞麦枕头放到炕头,笑着介绍。 “被褥枕头都是新的,桌上有茶叶和烟,炕也烧热了,还有啥需要的喊我。” “谢谢了。” “不客气,那你们聊。” 打了个招呼,小姑娘掀开门帘出去了。 杨安娜笑着看她回了自己房间,然后转身进屋轻轻关上房门,走到苏云跟前,一脸幽怨的看着他,撅着嘴有些不满的开口问道。 “你和我妹是咋认识的?” “你说丽娜姐?我和她老公秦刚是发小、同学、铁哥们,结婚的时候我还是伴郎呢。” “我当时好像没见过你啊。” “我对你也没啥印象。” 苏云如实以告,他和杨安娜后来是通过丽姐认识的,要不是当初老秦发的收款账号,他也不知道会这么巧。 杨安娜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咬着嘴唇小声询问。 “他们知不知道咱俩的事?” “呃……咱俩没啥事吧?” “没事就是有事,他俩到底知不知道?” 见杨安娜眼神不善,他赶紧咽了口唾沫笑着解释。 “丽娜姐不知道,不过老秦今天下午问我了。” “你都说了?” “他自己猜出来的。” “他都说啥了?” “他其实也没说啥……” 杨安娜哼了一声。 苏云赶紧补充了一句。 “老秦真没说啥,他只是有点担心我。” “担心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他不是担心你吃了我,他是担心刘金龙和你爸妈知道了,这事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你让他传出去!记着!一定要让他传出去!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杨安娜说着直接扭头走了,苏云挠挠头好半天也没听明白,这到底是让传还是不让传? 农村办白事,有些远地方的客人因为回家不方便,所以主家一般都会提前联系本家人帮忙,收拾一些空房出来让他们住。 苏云点点头,送杨丽娜出门后,进屋躺在炕上刷了会抖音,过了一会听见有人敲门,接着就听见了小凤的声音。 “姑父,你找苏先生啊,他在这屋。” 话音刚落,就见刘金龙掀开了房子门帘走了进来。 苏云心下一紧,连忙放下手机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龙哥来了。” “这么早就睡了?不去打会麻将?” “我不太会。” “年轻人哪有不会打麻将的?这也是社交的重要手段嘛。” 刘金龙说着脱了鞋子上了炕,坐到了苏云对面,然后把烟灰缸拿到两人中间,给苏云发了根九五细支。 等点上火抽了一口,这才笑着问苏云。 “知道我来找你是什么事吗?” “不……不知道啊。” “你睡了我老婆还装不知道?” “我没有啊?” 苏云心说丸辣,瞧对方这体格,估计一拳就能把自己打死。 看了一眼面前的烟灰缸,这是玻璃的,如果自己先拿起来朝他脑门上砸过去,不知道有几成胜算。 关键自己憋屈啊,要真睡了倒也行,关键是真没睡啊! 正胡思乱想呢,没想到刘金龙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害怕,睡了就睡了,没啥大不了的。” 吸了口烟,刘金龙一本正经的看着苏云叹气。 “其实你和我老婆的事我都知道,金色阳光就是我送给她的。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找麻烦的,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不不不,我是真没睡啊!” 刘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你不用解释’的表情,搞的苏云都崩溃了。 “其实我和杨安娜结婚完全就是一场交易!当年我俩都是‘菜刀帮’的成员,这事还上过新闻,你应该听过吧?” 见苏云摇头,他没趣的只能接着讲。 “那天我们帮里有人过生日,大家都喝多了,后来出了事,帮派成员都被抓了,枪毙了好几个,剩下的大部分也判了十多年。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没想到被人捞出来了。” “是杨安娜的父亲?” 刘金龙点点头。 “当时他爸正好处在晋升的关键时期,这事要被人爆出去,他的政治生涯就结束了。所以我和杨安娜被迫就结婚了。而我也借着他爸的身份‘由黑洗白’,变成了人人羡慕的‘成功人士’。” 叹了口气,刘金龙又继续说道。 “我们实际上没什么感情,甚至在帮派里都没说过几句话,他爸能选我,也只是因为我犯案较轻,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说白了就是个小喽啰。” “这也能交易?” “当然,他们救我一条命,我冒充他家的女婿,再免费给我赠送一个孩子。” 苏云有些傻眼,刘金龙点点头,苦笑着叹了口气。 “刚开始我觉得这也没什么,还觉得找到了靠山,自己占了大便宜。可这些年过下来实在太压抑了,我现在感觉自己都快疯了!我不敢交女朋友,我也不能和别人结婚生孩子,甚至逢年过节还得装模做样的提着礼品去拜访他家的亲戚朋友,这日子真的太特么痛苦了……” 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刘金龙就是这种情况。 他还得时刻提防这种关系不能被杨家人发现,不然他就要承担任何无法预料的后果。 刘金龙吐出最后一口烟,痛苦的说道。 “有时候我想到自己要这么过一辈子,简直死的心都有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甚至已经出现了轻度抑郁。” “你们为什么不选择离婚呢?都这么多年了……对他家影响也不会太大吧?” 听了苏云的话,刘金龙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你还是不了解杨安娜,她没你认为的那么通情达理,当初因为怀孕结婚的事,她一直耿耿于怀,她不会和我离婚的,她想要报复我,她想就这么拖着我一辈子,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其实他爸妈和她提过,可都被她拒绝了,她在报复我,也在报复她爸妈,更是在报复自己。” 这些话似乎憋了很久,刘金龙说完整个人都轻松了,他看向苏云满脸的期待。 “我说的你能理解吧?现在能打破僵局的就只有你!只要你娶了杨安娜,所有人都能得到解脱。” “你是说……我?” 刘金龙点点头。 “我是过来人,看得出她对你动了真感情,只要你开口,她肯定会主动和我离婚,到时候你高兴,我高兴,她高兴,他爸妈也高兴。” “可是我不高兴啊,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话还没说完,刘金龙就摇摇头打断他。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她现在对你有意思,这就是希望,以后你多关心关心她,我想应该问题不大。” 两人聊完,苏云看着满脸黑气的刘金龙,想要开口询问,又觉得不太合适,毕竟两人这才刚认识,而且关系还比较复杂。 送走刘金龙,苏云靠着墙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刚准备躺下睡觉,结果门又被敲响了,然后就听见小凤喊了一声。 “达,你咋来了?” “哦,我找一下苏先生,商量点事。” 没想到,杨父竟然也来了。 小凤打了招呼回里屋睡觉了,杨父进屋后关了门,笑着和苏云寒暄了起来。 “苏先生,还住的习惯吧?” “挺好的,我也是农村孩子,没这么多讲究。” “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我爸妈都过世了。” “不好意思啊,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妹妹,不过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 “听丽娜说,你和秦刚也认识?” “我俩从小一块长大的,关系一直不错。” “你还是医学研究生?” …… 第87章 挨个谈话 苏云没搞懂这啥意思,他好像就是来找自己聊天的,东一句西一句,问的都是家长里短都琐碎事。 对于面前的这个人,他以前只在本地的新闻媒体里见过,对方突然这么和蔼的和自己聊天,他还有些不太适应。 结果聊着聊着,杨正国突然问了他一句。 “你和我家安娜是咋认识的?我看你们关系挺不错的。” “啊?这个……” 苏云一时有些语塞,他和杨安娜是通过丽姐介绍,帮忙给处理风水问题认识的,他不知道该不该和大领导提这种封建迷信的事。 正尴尬呢,杨正国却笑着问他。 “我听说你在追求安娜?你知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没有!绝对没有!叔,我爸已经没了,我拿大肥的爸爸发誓,我要是追求杨安娜,他爸就让车创死!!!” 苏云急了,心说这特么谁给自己扣屎盆子啊,就算是追求,那也是杨安娜追求自己啊。 杨正国却笑着摆手。 “不用这么认真,今天我不是市里的领导,我就是杨安娜的父亲,咱们随便聊聊天。” “可是我真没有啊。” “那你喜欢安娜吗?” “我……” 苏云都快疯了,心说今天是中了邪吗?这一个个非得让自己承认睡了杨安娜? 一家人全特么神经病吧? 见苏云这样子,杨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都是年轻人,要敢爱敢恨,喜欢安娜就大胆的去追。虽然安娜结婚了,可她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杨正国叹了口气,看向苏云表情复杂,有些愧疚,又有些后悔,良久才开口说道。 “当时让他俩结婚,我只是为了救他们的命!” “救命?” “是的,只有怀孕七八个月,才能给她找一个合理的不在场证明。但是也得给她找一个老公和孩子,普通人肯定不愿意,所以我只能从他们团伙里随机选出一个‘幸运儿’。” “什么!老公是假的?孩子也是假的?” 苏云被惊的差点蹦起来,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这位大人物。 不过转念一想,对人家来说,办这点事好像并不难。 杨父皱着眉头露出苦笑。 “当初为了我的前途,我选择牺牲了她的婚姻,是我对不起她。这些年我也尽力在弥补,我想让她离婚,可她总是冷冰冰的拒绝,她说和谁都是过一辈子,无所谓。我知道她是在和我赌气。这次回老家,我看的出来,她应该是爱上你了。” “这也能看出来?” “安娜的性格偏激又高傲,她从来瞧不上任何男人。唯独对你态度截然不同,你说话时她会看你的眼睛,你茶杯空了,她会给你添水,你吃饭的时候放下筷子,她会给你递烟。呵呵,我这个女儿啊,对我可都没这样过。” 苏云没注意这些细节,现在回想一下,好像还真是杨正国说的这样。 杨正国说完又叹了口气。 “她和刘金龙都还年轻,这么过一辈子对谁都不好,我也不想看自己女儿一直痛苦下去,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谈谈。” “找我?” “她还是第一次对男人动真感情,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全家人都没意见。当然,我能和你说这些秘密,也是对你调查考验过的,我查过你的档案,也找秦刚聊过,你完全符合我心目中女婿的人选标准。” “可是……我……” 苏云突然觉得有些压力山大,没想到过来接趟活,竟然给自己接了这么大个麻烦。 他对杨安娜的感情,最多停留在普通男人对性感女神的渴望上。 就好像男人看黑丝,你说喜欢吧,那肯定喜欢,但你说要结婚?这不是开玩笑吗? 似乎看出了苏云的担心,杨父笑着安慰。 “我也不是强迫你非得娶我家女儿,我只是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份感情,好好对她。其实她外表看起来刚强,内心还是非常敏感柔弱的,你只要真心对她好,她会懂的。” 等和杨父聊完,都快大半夜了。 苏云又等了十几分钟,确定再没人找自己,这才躺到炕上重新睡觉,可这会他又睡不着了。 把几个人找自己谈话的细节翻来翻去的想。 自己刚来,秦刚、刘金龙、杨父全都来找自己。 他们三个都说是看出来、猜出来的,可哪有这么巧的事? 想到这,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被人给做局了吧? 再一联想杨安娜当初时不时就找自己,还经常让自己住在金色阳光,但又什么都不干,这摆明就是想让其他人注意自己。 今天又让他们三个同时误会自己。 这明显就是她提前设计好的! 可她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离婚,干脆自己开口就行了呗,刘金龙等的花都谢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着想着,苏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了,卫生间里,小凤提前给他准备了新毛巾和新的牙缸牙刷。 等洗漱后,秦刚又过来喊他吃了饭,这一路上秦刚的表情都有些奇怪,似乎有话想说。 等吃完饭,一些吊丧的亲友陆续到了,趁着大家都比较忙,秦刚又拉着苏云去了外面。 两人转悠到昨天聊天的地方,重新坐到青石板上,秦刚才缓缓开口道。 “昨晚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苏云点点头刚想开口,没想到秦刚直接骂了一句。 “我靠,我岳父果然去找你了。你知道吧?他昨晚后半夜睡不着拉着我聊天,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竟然想让我撮合你和我大姨子结婚!” “他都说啥了?” “他说我大姨子和我姐夫感情不合,还说挺看好你的,说你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背景又简单,还说你人品好,我特么怎么没看出你人品好?” 苏云被烟呛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完了才告诉他。 “其实昨晚不光是你岳父找过我,你姐夫刘金龙也找过我。” “他也找你了?他说什么了?不会也想让你和我大姨子在一起吧?” 苏云把事情仔仔细细的和秦刚叙说了一遍,结果秦刚连骂了好几个‘我靠’。 “怎么会这样?你要真和我大姨子结婚了,特么的我喊你姐夫?还是你喊我大哥?” “当然是你叫我姐夫,咱俩又不是亲兄弟,肯定得按老丈人这边论。”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 秦刚捶了苏云几拳,把苏云逗的哈哈大笑,等闹够了,他又笑着摇头。 “你想多了,我感觉这好像是杨安娜故意布的局,我可能只是她的一枚棋子。” “啥意思啊?” 苏云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秦刚挠挠头也没听明白。 “如果真是她布的局,目的又是什么?干嘛又把你牵扯进来?” “我要知道干嘛还找你说?” “会不会是这样?杨安娜其实真的喜欢你,但她又因为结婚生孩子的事不能直接和你搞对象,更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离婚,所以才故意找你演戏让他们误会,然后让他们主动来找你,再让你去开口求杨安娜,这样她就能掌握主动权,自己也有台阶下了。” “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这个?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不不不,这种做法其实很高明。” 秦刚很认真的和苏云讲起了自己和老婆吵架的事。 “去年我和老婆差点闹离婚,我俩僵住了,谁也不愿意先低头认错,我老婆用的就是这个方法。她给我妈买了件衣服,我妈看她板着脸,问了半天她也不说,自然就猜到是我惹她了。然后她又给我爸买了盒茶叶,同样是板着脸,我爸问了她也不说,然后我爸也猜到了,再然后老两口差点把我气给放了。” “我靠,这是杨家的家族文化传承啊?隔山打牛?借力打力啊?” 秦刚笑着继续说道。 “你不懂,恋爱期的女生脑子都不正常。就比如我老婆,当初和我恋爱的时候,她其实想吃楼底下的火锅了,可她又不直接说,就让我猜。我特么猜个屁啊,最后两人为这事都闹分手了,我说那咱们去楼下吃顿散伙饭吧,她问我,是不是吃楼下的火锅,她有30块的优惠券……” “哈哈哈哈……” 苏云差点笑死,好半天才恢复了正经,然后一脸困惑的问秦刚。 “你说……到底什么叫‘爱情’?” “我觉着……爱情吧,应该就是你一睁眼就想看到她,一天看不到她就抓耳挠腮的。或者闲下来的时候总想听她说说话,哪怕听到声音也行。再或者就是吃饭的时候想着她吃了没?下雨的时候想着她有伞没?” “你和你媳妇好像不一样吧?” “我们已经度过了恋爱阶段,现在是家人,爱情也会变成家人之间的亲情。” “家人的亲情是什么样的?” 这话问的秦刚一怔,他突然想到苏云已经没有家人了。 “家人的亲情嘛,可能就像一日三餐,你从来都不会记得那顿饭吃了什么,可等你一顿不吃,就会产生浓浓的饥饿感。你和家人天天在一起,可能见面连话都懒得说,但家人如果不在了,你才会觉得看他们一眼都是幸福和满足的。” “这种感觉一定很幸福吧?” “当然。” 秦刚笑着把手搭在了苏云的肩膀。 “伙计,既然我老丈人都同意了,那你就加油吧,争取把我大姨子拿下,到时候咱俩当连桥,你喊我哥,我喊你姐夫,各论各的。” …… 第三天早上,大肥和王海开车来了。 寿棺也顺路拉了过来,本家子侄帮忙把寿棺拉到院子,又和大肥支好了饭棚。 王海带着乐队放起了哀乐,来参加成殓的宾客也基本都到了。 苏云看了看表,距离仪式举行还有2个小时,他去饭棚找到大肥,又特意叮嘱了几句。 “这次的席口规格比较高,每桌8凉8热,烟酒饮料都备足,缺东西立马就得采购,千万别掉链子。” “放心吧,这次总共算了800多桌,我特意连丈母娘都喊来帮忙了。” 大肥朝旁边指了指,苏云咧着嘴尴尬的朝人家打了个招呼。 王秋棠正和她母亲在清理案板,两人也客气的和苏云问了好。 “你真牛逼,把人家姑娘拉来帮忙也就算了,连丈母娘都喊过来了?” “这有啥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苏云有些羡慕的点点头,又给他小声交代。 “明天请执客也是这个标准,到时候把菜品换一下,减两个凉菜,加两个荤菜。” “得嘞!!!” 大肥笑的肥肉乱颤,刚想去忙活,又转身叫住苏云商量。 “这次是老秦的事,咱们哥几个是不是也得随份子啊?要不要和杨伟也说一声?” “肯定得随份子,我和杨伟说过了,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他们后天迎情再过来。” “随多少啊?” “老规矩吧。” 他们这些同学家里过事,基本上都是老规矩。 红事出车出人出钱。 白事迎情的时候集体拉个花圈,每个人500块礼金。 当然,如果两人关系特别要好,除了这500块礼金上账本之外,也可以私下再给一些。 明面上只能给500块,这是为了照顾情况不好的同学。 不然他给500,你给8000,一起写到账本上,难免会让人家丢脸。 成殓这一天来的基本上都是死者家属的至亲好友。 按照礼仪形式,王海主持了整个成殓环节,到最后一步,所有人按顺序要瞻仰老人仪容时。 王海拿着话筒悲怆的高喊。 “孙女婿……进屋瞻仰仪容……双手合十……替老人祈福。” 秦刚和刘金龙两人穿着孝服进屋,扶灵慢慢的转了一圈,两人到了老人遗体左侧站下,双手合十,摄像正在拍摄。 结果噗通,刘金龙竟然瘫软在地,秦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可他跟死狗一样,翻着白眼,人已经半昏迷了。 “这孙女婿可真好啊,伤心的都晕过去了。” “都翻白眼了,瞧着像是有什么病吧?” 人群议论纷纷…… 第88章 殃气反噬 成殓仪式闹出这种事,围观的亲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王海显然也没碰到过,焦急的看向苏云,苏云和秦刚把刘金龙快速搀扶到了炕上。 “他这是咋了?” 秦刚小声询问,苏云给他把了把脉,疑惑的摇了摇头。 “看样子像是被邪气染了,但具体情况我也搞不清楚。” “要不要叫120啊?” “不用,暂时没生命危险。” 苏云给刘金龙盖上被褥,然后示意王海继续。 成殓仪式本来也接近尾声了,随后这些孝子孝女跪在灵前烧纸哭了几声,今天的仪式就算结束了。 杨正国和其他子侄安排客人去吃饭了,杨安娜巴不得刘金龙赶紧死了,所以仪式结束后,刘金龙就有些尴尬了,他躺在床上没人管也没人问,就像多余的一样。 全家最关心他的,反而是秦刚这个连襟,他凑到苏云身边小声询问。 “你有办法吗?” “我试试吧。” 苏云回了一句,从包里拿出一支白香点上,吹灭燃起来的火苗,把白香拿到他的鼻尖轻轻摇晃。 被劣质白香的烟雾一刺激,刘金龙猛的打了个喷嚏,人也悠悠醒转过来。 “我这是咋了?” “你刚才晕倒了。” “我晕倒了?” 刘金龙有些意外,似乎自己都不相信。 苏云给他把了把脉,皱着眉头询问。 “这几天你是不是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被苏云这么一问,刘金龙疑惑的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是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困、没精神,还闹肚子,我想着可能没休息好。” “不是没休息好,你是被邪气染了。” “邪气?” 刘金龙看了看房间停放的老人尸体,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 苏云又开口询问。 “这几天你都做什么了?” “我啥也没干啊,就是打麻将、吃饭、抽烟、喝茶。” 刘金龙是女婿,和秦刚一样,基本上没怎么去灵前,只是老人刚去世的时候他和秦刚吊丧烧了纸,剩下的就是打麻将喝茶抽烟。 所以听他这么一说,苏云也有些想不明白。 这时候老秦凑上前小声提醒他。 “前天早上奶奶死的时候,我记着你好像离得最近。” “是啊,当时我正在给奶奶嘴巴拿棉签蘸水。” 听到这,苏云彻底明白了,他表情严肃的询问对方。 “老人死的时候是不是吐出了一口气,很臭?” “对对对,那会我刚好离得最近,差点被熏晕。” “这是殃气,就是人死前最后的一口气,也叫生命余息与浊气消散。看样子你应该是被殃气冲了。” 听他这么说,刘金龙有些紧张,勉强的坐起身子握住苏云的手,说话都结巴了。 “兄弟,我我我……我这没没没……没啥事吧?” “没啥影响,顶多就是生场大病,或者运势不佳,走走霉运,破破财,顶天了也就有点血光之灾……诶诶诶?你咋又晕了?” 秦刚瞪了一眼苏云,心说你特么说的这么吓人,谁受的了? 不过苏云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殃气是浊气、秽气,只要沾染上,对普通的影响非常大。 所以当地都有讲究,老人去世的最后一刻,亲属一定不要离的太近,如果真有需要,那也得戴上口罩做好防护工作。 见刘金龙又晕了,苏云掐了掐他的人中穴,唤醒后忙安慰他。 “你别害怕啊,这殃气又死不了人,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你能解决?” “当然了。” 苏云笑着点头,手指按压了他的几处穴位,然后口念敬香神咒。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爇玉炉,心存帝前……急急如律令!” 念完他朝刘金龙眉心一点,急呵一声! “吞祟入息,万邪辟易!” 刘金龙额头缠绕的黑气快速被吸出,随着手指融入到了苏云炁海之中。 他隐约觉着自己的炁海已经快达到一半了。 “这就好了?” 秦刚还是第一次见苏云处理这种玄学事情,看完之后却觉得有些失望,这和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道士高人差别太大。 没有桃木剑,也没有八卦道袍,更没有各种花里胡哨的手势法诀。 可一想又暗自笑了,电视剧毕竟都有表演成份,苏云也不是演员。 苏云又替刘金龙把了把脉,笑着安慰他。 “应该没事了,这些天你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也不要酗酒。” “谢谢啊。” 刘金龙刚说了一句,杨安娜进了房间,朝他白了一眼,然后招呼苏云和秦刚。 “开席了,都去吃饭吧。” 喊完又出去了。 成殓比较简单,吃完中午饭,宾客就可以自由离去了。 第四天晚上是待执客,杨正国的本家子侄并不多,但因为他和他老婆都是市里的大领导,所以上赶子巴结的人并不少。 有些邻村的甚至都跑过来当执客了。 而他也确实够大气,好烟好酒招呼着,饭棚里待执客就摆了二十桌。 总管是杨家本家的一个长辈,喝了二两酒,脸红的像个大公鸡。 吃到一半,站起身拿着小本开始念。 “这次正国家过事,大家好烟抽了,好酒喝了,好菜吃了,明天迎情可都别掉链子,接下来我念一下明天的执事单。” “本次执客总管:杨开发、杨拴牛、杨国利!” “礼桌接情:杨书海、杨书群、杨剑锋、杨国龙。” “电工:陈二狗你负责好,别特么喝多了耽误事。” 陈二狗尴尬的笑着点头,然后又喝了一口酒,这长辈气的又给临时安排了一位电工。 “看席口的:杨欢你是总负责,你们这一桌五个人,再加杨森这一桌都听你负责,到时候人不够用再临时给你调。” “献饭:杨春龙、杨家华、杨云、杨海龙,你们平辈还有谁?搀扶孝子的必须是平辈啊。” “交通引导:杨鹏、张坤、徐建华、陈绍,你们提前把停车的位置规划好,明天迎情车子肯定很多,别让车都堵在路口了。” “我和老五扶纸盆,二怪你和铁牛负责扫墓。剩下没安排的全都去接客。” 这人安排妥当,让旁边记录的,用毛笔写到白纸上,然后贴到了杨家大门口。 这就是执事单,几个总管名字后面还写了电话。 晚上苏云和大肥睡一屋,王海和几个乐队的在另外的房子。 他从饭棚搞了一只烧鸡,又切了点牛肉,再弄了个拍黄瓜、花生米,喊上秦刚,三人在房间里边吃边聊。 结果闻到肉味,王海死乞白赖的也进来混饭吃了。 喝了二两酒,王海红着脸给三个人吹牛逼。 “知道主家是啥身份不?说出来吓死你们!人家是市里的大领导!我告诉你们……” 他说到一半,看了看秦刚,挠挠头尴尬的笑笑。 “呵呵,我忘了你是女婿。” 这一幕惹的众人哈哈大笑。 第五天,中午11点,主家安排干白活的这些人先吃了午饭,接下来他们就得一直忙到晚上七八点。 王海拿着筷子搂席,给几桌乐队和摄像的叮嘱。 “大家多吃点,吃撑了为止,今天来的朋客不少,估计得迎到晚上7点。” 这次叫了16个民乐,双机位摄影,一个摄像,人数比较多,苏云干脆让王海负责管理,他到时候可能还得忙别的事。 等这些人吃完,苏云让主家抓紧吃了午饭,然后开始请灵。 还没等请灵回来,村口已经有车子拉了花圈过来。 …… “报告报告!娘家人都到齐了!” 负责接客的执客拿对讲机给灵前的王海汇报,王海让开始迎客。 这时候乐队陪着孝子敲敲打打的从灵前缓步到了村口迎接,等把娘家人迎进来,孝子跪右边,孝女跪左边。 王海则指挥娘家人祭奠。 “燃香!” “奠酒!” “烧纸!” …… “跪!”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 “礼毕!孝子谢孝!!!” 老太太都八十八岁了,娘家来的自然都是晚辈,行的也都是跪拜礼。 起身后被灵前接待的执客带着去了饭棚吃饭。 女凭娘家,男靠舅家。 老太太葬礼,娘家客人最大,不但第一个进,第一个入席,第一个动筷子,而且还不用随礼上情。 等娘家人祭奠结束,其他客人基本上就不用区分了,谁先来谁进。 刚开始还比较正常,大概到3点半左右,苏云去村口转了一圈,基本上已经开始有些堵了。 村道两边停满了车,有些干脆把车直接就开到旁边的荒地停着。 对讲机里也不停的给王海汇报。 “接下来进入灵棚的是市工商局的代表……” …… “这一批是税务局的代表……” …… “这是杨安娜的朋友……” …… “这是刘金龙的朋友……” …… 一家两代人都有不少朋客,大概到4点左右,村里已经停不了车了,总管紧急协调,干脆把旁边的果库给临时征用了。 大门一开,里面的院子足够停放上百辆汽车。 来一批客人,执客负责卸下花圈纸扎,然后由乐队和孝子迎着进入灵堂。 大概跑了十几趟,杨正国已经扛不住了,满头大汗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一屁股坐在灵堂不起来了。 苏云劝了几句,他又爬起来迎了几趟,这下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老太太就他一个孝子,他也没有胞兄弟,看了一圈,苏云只能从大功服里找一些子侄去迎情。 当地办白事,大部分主家门牌写的是五服,但实际上当孝子的基本上到小功服就结束了,其他人虽然也是五服内,但因为门户太多,所以私下商定在白事上是人为分开的。 【在这里简单的给大家解释一下五服的概念】 第89章 哭不出来 五服,不能写成五福,这里的服,指的是衣服,老人去世后,五代人穿的丧服不同,所以叫五服。 如果不懂的可以简单理解为: 以你自己为中心,上五代人,下五代人,都和你是五服。 这五服算下来总共是九族,古代说的诛九族,就是指你五服以内的所有亲属。 以杨家为例。 第一服就是老太太和子女。 第二服叫齐衰:隔了两代人所以叫二服(他们是同一个爷爷(奶奶),就类似杨安娜和杨丽娜,她们就是第二服)。 第三服就是小功服:是堂兄弟之间的关系,爷爷是亲兄弟(杨安娜的爷爷没有亲兄弟,所以灵前下跪磕头的就只有她爸爸一个孝子)。 第四服就是大功服:你们的爷爷是堂兄弟,你们之间是同一个太爷爷(曾祖父)(杨安娜爷爷的堂兄弟,也就是她爸杨正国的爷爷的亲兄弟,苏云找来帮忙迎情的就是这一辈的子侄)。 第五服再往上推,你们是同一个高祖繁衍下来的。 当地人死出殡挂的家族五服门牌,只写死者的晚辈,不写长辈。 上五代下五代再加上早些年老人都生的多,兄弟姐妹好几个。 所以五服以内,一般人丁兴旺的,全算下来能有几十家,上百口子人。 如果真按五服去让孝子下跪,灵堂根本跪不下,再加上需要帮忙的执客太少。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私下协商,到小功夫就截止了,小功夫内全部是绑孝,其他都是孝帽,过来当执客了。 杨正国这一支人丁不旺,小功服内就自己一家,所以苏云只能临时协商,让大功服的子侄帮忙换成了绑孝来当孝子下头迎情。 乐队也一样,16个人敲敲打打的走来迎去,后来扛不住了,干脆也分成了两波。 一波在灵棚等着,宾客被迎进来了就开始吹。 另一波在村口等着迎情,司礼结束就在旁边歇着。 这朋客实在太多了,整个下午来的几乎都是朋客。 即使这样安排,他们一个个也累的像狗一样,乐队16个人,光是红牛就喝了三大箱。 杨正国和老婆两人认识的人多,阿谀奉承的也多,从市县级各单位,到市县级一些企业领导,再多他们的同学、朋友乱七八糟,光这些就来了一批又一批。 接下来还有刘金龙的朋友,虽然他和杨安娜没有夫妻感情,可外人根本不知道。 刘金龙认识的大多都是社会上的,三教九流全都有。 这些人来了之后也都比较阔气,随礼都是5000块起步,最多的当场就拿了一捆。 杨安娜的朋友也不少,大部分都是开公司的,或者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出手同样不逊色,礼桌刚开始安排了4个人,最后增加到了10个,点钞机都用上了。 后面怕太招摇,干脆让他们去门口的小房间里收情了。 到杨丽娜和秦刚这边就正常了。 县医院和刑警队派了代表过来吊唁,两人的朋友、同学也来了一些,大部分随礼都是几百块。 苏云和杨伟、大肥,还有另外三个同学,他们排在最后,让执客卸了花圈,然后进入灵棚司礼。 司礼结束,6个人上了情桌,每个人都给了500块,然后被执客邀请进入灵棚吃饭。 作为朋客,基本上就是来上个情吃个饭,然后就可以走了。 杨伟和两人聊了一会,吃完饭和老秦打了个招呼,又开车带人回去了。 晚上迎情一直迎到7点30多,不过等朋客一走,现场就又显得空了许多,连路边的车都少了。 王海拿着话筒给所有人喊话。 “还没吃饭的宾客抓紧吃饭,孝子也赶快去吃,咱们8点20分准时进行晚上的祭奠仪式,第一个环节,先是户邻烧纸,相关人员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连续喊了三次,他这才端起茶杯,一口把整杯水都喝干净了。 杨正国有了大功服子侄的帮忙,下午虽然调整了不少,但这么多宾客迎来送往,此刻也累的气喘吁吁。 苏云给他递了根烟,他吸了一口感慨的苦笑。 “怪不得国家提倡火葬呢,这土葬太累人,要不是你让他们几个帮忙迎情,我估计得累死。” 苏云笑着安慰。 “现在好多了,以前老一辈的规矩更多,比如鞔鞋,孝子要穿着鞔的布鞋踢踏上三年,大冬天脚后跟都能冻掉。” “我之前听村里老人说过,现在想想,这些规矩简直不可思议。” “要是普通葬礼也没这么辛苦,主要是您家的朋客太多,一般迎情也就2小时结束。” “晚上不会太累吧?” “晚上能好点。” 两人边抽烟边聊,等一根烟抽完,杨正国想去吃饭,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拉着苏云转到了墙角没人的地方,小声询问他。 “晚上是不是得哭啊?” 这话把苏云都问懵了,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杨正国有些尴尬的挠头解释。 “平常我和我娘关系挺好的,可不知道为啥,跪在灵前我怎么也哭不出来,我是怕别人看了说闲话,所以……” “哦,没事,我晚上会‘配合’你的。” 杨正国没听懂,不过还是放心的道了句谢。 等所有人吃过晚饭,大概8点15分,王海已经喊起来了。 “所有宾客,吃完饭后不要远离,咱们马上就要进行烧纸祭奠的仪式了,户邻都做好准备……” 喊了几次,看人都聚集的差不多了,晚上的祭奠仪式也就正式开始了。 先是户邻烧纸,由村里辈分最高的人带头,进入灵堂后燃香、奠酒、烧纸。 结束后就是娘家人和其他宾客,按照顺序依次进入灵堂烧纸祭拜。 接下来就是上蜡、搭红,结束后大家可以临时休息休息,这时候就是祭戏。 请来的都是省戏曲研究院的头牌,唱的秦腔,本地的老头老太太就喜欢听这个,没多久就把整个灵棚给围的严严实实。 等秦腔唱完,接着又来了几个请过来的本地网红歌手,暖场后还有表演魔术的。 大概持续到快10点,王海有些着急,忙拿着话筒喊。 “接着开始三献,相关人员抓紧到灵棚前面集合……” 孝子顶盘献饭,执客在两边搀扶,杨正国弯着腰哭不出来,干嚎了几声看向苏云,很明显让他想想办法。 苏云从乐队借了把唢呐,又给上面换了个新哨子,朝乐队一招手喊道。 “乐队,《孝子泪》准备!” 说完他先吹响了唢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大肥靠在旁边的树上和秦刚嘀咕。 “这货又开始装逼了,不过他吹唢呐也真是绝了。” 秦刚点点头,刚想夸几句,突然忍不住笑了,杨丽娜白了他一眼,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也不看啥场合,你怎么笑得出来?” “哎呦,对不起,我是想起来小时候苏云吹唢呐的事了,没忍住。” 他哎呦一声,连忙给老婆小声道歉。 杨安娜一听和苏云还有关系,立马来了兴趣,往跟前凑了凑,小声问。 “他小时候就会吹唢呐啊?” 秦刚笑着点点头,给姐妹俩讲了起来。 当年苏云他爸刚入行,就是乐队专门吹唢呐的,苏云经常跟着接白活,耳濡目染,把这些玩意学的七七八八,吹拉弹唱基本都会。 “当时我们五年级放暑假,那会刚好是夏天,我记着天很热,我们好几个同学聚到苏云家的院子扣知了猴。” 城里的孩子可能没体验过这种乐趣,到季后,知了猴产的卵会掉到地上,钻入土地,然后再以幼虫的形态从土里钻出来。 农家小院都是泥土院子,他们这些小孩最擅长抓这个,只要看到哪一片的泥土有细微的裂口,拿小拇指的指甲轻轻一挑,里面保准就有一个准备破土而出的知了猴。 抓出来掐掉头和屁股,只剩下中间身子的部分。拿细铁丝一串,再去麦草垛扯点麦草,点着后一分钟就能烤熟,比现在卖的烤肉串香多了。 “当天苏云他爸接了白活回来,喝多了躺在里屋,我们几个在院子扣知了猴,觉着没啥意思,苏云就提议大家模仿办白事。” “他爸刚好在里屋躺着,扮演的是尸体,苏云扮演孝子,大肥和我扮演吊丧的,几个人分工后,苏云从家里找了孝布给我们都穿上,然后偷了他爸的唢呐。” “我们去房间噗通全跪下了,苏云当时吹的就是《孝子泪》。” “刚开始我们觉着挺有意思,结果没想到唢呐一响,隔壁他大伯慌忙跑过来了,一看这场面,还以为他爸死了,立马就哭了。” “这时候村里听见动静的村民也都跑进来了,一看这场面,一个个哭天抹泪的也跟着哭起来了。” “大家正伤心呢,结果苏云他爸可能被吵到了,竟然猛的坐起来了。这一下围着的人全都吓坏了,大家喊着诈尸了,全朝外面跑。” 杨安娜和杨丽娜姐妹俩被逗的想笑,可在灵堂前又不合适,两人捂着嘴,脸都憋红了。 “然后呢?” “然后他爸搞清楚发生了啥事,提着铁锹就追着苏云打,这货跑的快,他爸又喝了酒,结果跑到半路不小心掉进了粪坑。要不是他大伯追上来,他爸估计当场就被大粪呛死了。后面我们都开学了,苏云一直站着上课。” “咋了?被老师罚了?” “不是,他屁股被打的一个月没消肿。” “哈哈哈!” 杨安娜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苏云正吹着唢呐,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开始认真的吹了起来,结果杨安娜一想秦刚说的糗事,更忍不住了。 献饭进入尾声,《孝子泪》由唢呐吹出来格外凄凉,苏云刻意把调子压的很低, 吹到揪心处,音儿颤得断成丝,杨正国听着曲子,再也控制不住,弯着腰顶着盘,哭喊着叫娘,眼泪掉了一路。 连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也忍不住抹起了泪。 献饭结束后,晚上的葬礼基本上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放下唢呐,他又看了一眼杨安娜,结果她还在笑,苏云心说这货魔怔了?自己奶奶都死了,她不哭也就罢了,还笑的这么开心? “你们笑什么呢?” 实在忍不住,他走过去问了一句,结果一群人笑的更大声了。 第90章 超高花费 晚上就不能睡觉了。 外甥女婿蹬桌子,结束后已经12点多了。 苏云安排本家子侄帮忙给老人倒了棺,等安排好后,已经凌晨1点了。 “要不大家都去睡会?” 他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摇头。 “还是算了吧,5点就得起丧,就睡4个小时,也没啥意思。” “睡着了就得2点多了,到时候没睡醒更难受。” 几个人你一嘴我一嘴聊着天,这时候杨安娜又憋着笑问秦刚。 “再给大家讲讲你们小时候的事呗,爱听。” 苏云还不知道自己被秦刚给卖了,大肥趁机给他简单提了提,他自己也笑了半天。 “既然老秦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我也给你们讲一个老秦的糗事。” 听到自己老公,杨丽娜立马来了兴趣,忙从旁边端来了果盘。 苏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起来。 “那也是我们暑假发生的事,当时隔壁村种西瓜,我俩嘴馋,晚上商量着去偷瓜。其实也不是买不起,主要就是觉着好玩刺激。” “西瓜到了成熟期,瓜地都支着瓜棚,瓜农晚上就睡在里面。” “我俩白天踩过点了,所以就从另一头进了西瓜地。那会天黑看不清,西瓜熟不熟就靠着拿手敲,老秦这货眼神不好,人家瓜农养的大狼狗,他以为是大西瓜,照着狗头邦邦邦就是三拳。” “这大狼狗都被打懵了,嗷呜一嗓子,直接就蹦起来了。” “这时候瓜农听到狗叫,知道是偷西瓜的,提着手电就朝这边跑,我一看情况不对撒丫子就跑,结果扭头一看,老秦这货跑之前还抱着一个西瓜。” “我俩被追了一路,天太黑没看清,老秦摔了一跤,西瓜被摔碎了,结果这货捡起来一大块抱着就啃。后面的瓜农急的都开始骂娘了,追的更快了。” “最后我俩被追上,这瓜农按住老秦就从他嘴里往外掏西瓜,我心说一个西瓜不至于吧,这时候才听清楚他喊的是:西瓜有毒。” “村里人被惊动了,老秦爸妈也来了,一听儿子吃了毒西瓜,立马就要给医院送。可我们那会条件不发达,卫生院大半夜没有急救措施,送到县医院起码得2个多小时,这时候村里有个兽医出主意让大家扣他喉咙催吐。” “结果瓜农扣了半天没反应,这兽医也不知道从哪找了一个粪瓢,一勺大粪就给老秦从嘴巴灌进去了,当时他就吐了。” 大家伙听的哈哈大笑,只有杨丽娜恶心的捂着嘴瞪老秦,又从他腰上拧了一把嗔怒道。 “你咋这么恶心。” 老秦急了。 “哪有这事?都是苏云这货瞎编的,他故意报复我。既然这样,我再给你们讲一个他的糗事。” “小时候家里穷,大家都没吃的,有时候偶尔有人从家里带点馍豆豆,同学们都能抢着吃。” “结果苏云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装备,家里穷的就剩四堵墙了,还想着在同学面前表现,于是某天他带了一包豆子让大家随便吃,然后那天我们全班集体放假了。” 大家没听懂,纷纷询问为啥。 大肥这时候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回答。 “因为他拿的是巴豆,我们全班同学吃了之后,集体窜稀,全都拉裤兜了。” “啊?哈哈哈……” 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秦刚笑着擦着眼泪,好半天才感慨的说道。 “幸亏当初大家都吃的少,巴豆可有剧毒,不然非得死好几个。” 杨正国忙活了一晚上,实在扛不住被老婆拉到里屋休息去了。 苏云和老秦、大肥、杨安娜、杨丽娜几个人在客厅抽烟喝茶聊天,刘金龙本来还想参与一下,结果可能因为殃气的缘故,打了几个哈欠,也回房间了。 几个人聊起了童年糗事没完没了,通过聊天,苏云也大概了解了杨安娜的童年。 她和杨丽娜是亲姐妹,可两人完全就是魔丸和灵珠的区别。 杨丽娜从小就是学霸,因为读书成绩好,所以小学四年级就被父母安排到了市里重点小学上学。 杨安娜刚好相反,小学开始逃学、上网、抽烟、偷奶奶的钱。初中在镇上直接就成了学校的大姐大,因为家庭的原因,连学校的老师也不敢惹她。 越没人管她,她就越放飞自我,好不容易熬完高中,父母给她报了个技校,结果她拿着学费天天在社会上晃荡。 几个人聊起天来,这时间也过的飞快,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4点50多了,苏云去外面上了个厕所,这时候王海也从车上下来了,他昨晚是在丧车上睡的。 自从被慈安堂的李建设戳过轮胎后,王海就主动申请帮苏云看车,想要好好表现表现。 他朝王海招招手喊了一嗓子。 “放哀乐。” 王海点点头,打开了音箱。 这比大喇叭都管用,哀乐一响,村里的执客、宾客,都知道要起丧了。 不到10分钟时间,人群已经聚集到了杨家门口。 本家十几个执客上前帮忙抬棺,路祭结束后,到了十字路口,杨正国摔了盆。 坟地那头已经完成了扫墓工作,等丧车到达,天也正好大亮。 下棺、封穴、填土、攒坟…… 所有的工作有条不紊。 执客拿着中支中华在坟地给攒坟的人发,来的人手一包,光在坟地就发出去50多条烟。 这时候苏云又安排执客去拉花圈纸扎,这次来的客人多,这花圈足足摆满了整条村道,如果不提前拉到坟地烧掉,估计要折腾到晚上去。 杨正国作为孝子,跪在坟头象征性的哭过之后,又在王海的指导下进行了燃香祭拜,等典礼结束,他先回家还要进行移灵。 其他子侄则开了十多个三轮车,拉着花圈浩浩荡荡的来到坟地。 火一烧起来,大老远都有灼烧感。 苏云看了一眼,见杨安娜还跪在坟边,喊了一声,见没反应,又走过去叫她。 到跟前一看,才知道她在呜呜咽咽的哭,根本停不下来,哭的苏云都有些伤心了。 其实办白事他见过很多,葬礼上孝子孝女哭不出来,甚至等办完丧事,他们照样和平常一样,上班、上学,他们私下也觉得应该哭,可就是哭不出来。 直到几个月,甚至几年后,突然看到亲人的遗照,或者想起了某个画面,才会彻底失声痛哭,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 杨安娜和她奶奶一直生活到了18岁,可以说她就是由奶奶带大的。 正如老秦和苏云说过的那般,平常腻在一起你觉得好像没什么,可等一旦失去,你才会发现生活都失去了色彩。 站在旁边他也没劝,遇到这种情况,让她好好哭出来反而会更好一些。 坟地的花圈纸扎还得烧很久。 家里已经完成了移灵仪式,苏云给老人把灵位移到了里屋,恭恭敬敬的上了炷香,然后和杨正国交代。 “咱们这有讲究,除了头七要回来烧纸祭奠,后面还有三七、五七和近七(四十九天),后面还有百天(一百天)、一、二、三周年。另外每年正月初二新灵也要去坟地烧纸,剩下的就是清明、冬至、寒衣节和大年三十。” “这么麻烦吗?” “如果你嫌麻烦,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和总管说一声,他会通知所有宾客,前面的祭祀就不用来了,等三周年再来。不过你作为孝子肯定得回来烧纸的。” “要不要请经师(念经的)?” 当地习俗之一,白事结束后,有些主家也会请经师来家里念经,意为超度死者亡魂。 不过这些经师并不是和尚,大部分都是当地的一些神婆子,有念经的,有打镲的,有拉二胡的,还有在旁边做法的。 念经的时候,孝子还得在旁边‘跪经’,苏云他爸去世,他大伯就找了一帮念经的,苏云跪了一天,人差点给跪死,所以他自己接白活后,从来都不建议主家请经师。 这些‘神调’他听不懂,也觉得都是糊弄人的,大家只是自己求个心理安慰。 “您身体吃不消吧?这个要跪经的,得跪一整天。” 听了这话,杨正国眼神都清澈了,立马就摇头拒绝。 “那还是算了,我其实也不太信这个。” 中午吃过饭,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执客负责帮忙拆棚、打扫卫生,结束后总管也会象征性的给每个人一盒或者两盒香烟,以示慰劳。 这时候丧服就可以全部脱掉了。 苏云自然也会和主家进行结算。 他看了一眼却有些犯了难,一般白活,要么是找总管结算,要么直接找主家结算。 可这趟活花销太大,总管肯定做不了主。 可要找杨正国好像也有些不合适,正犯愁呢,杨安娜拉着他进了左侧的小屋。 “本来我打算出钱的,可我爸特意叮嘱,说他要和你结算。” “都行。” 对苏云来说,这钱可以少收,但不能不收,这次事办的太大,不收的话他直接原地破产。 杨安娜说完又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我爸有钱,你不用打折优惠,待会给他多算点。” “这不合适吧?” “没事,反正他的钱也不是好道来的。” 苏云苦笑,心说这大棉袄多少有些漏风啊。 杨安娜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去喊他爸了。 两人坐下后,苏云拿出清单,刚想和他核对一下,结果杨正国摆摆手。 “我相信你,不用看单子,直接说总数就行。” 原本计划待400桌,结果最后临时增加到了532桌。 【当地吃饭不止一顿饭,除了请执客,剩下还有迎情时的流水席,晚上夜奠之后蹬桌子,第二天办完葬礼,中午还有一顿大席。】 苏云还是给人家简单的做了汇报,把花费多的都说了一遍。 全套的柏木棺材,这一副就得3万多,他是一分钱利润也没加。 接下来就是烟酒饮料和茶叶,整个葬礼清一色都是中华中支,成殓那天用了8条,待执客用了16条,攒坟再加迎情,整体算下来用了110多条,这也不算多,因为还有一些烟是杨正国的朋友送来的。 【其实不算多,现在最低的标准白事也得50条打底,光执客每个人都能拿到4盒以上,基本都是请执客给1包或者2包,迎情吃饭时再给1包,拆棚结束再给1包,有些执客刚去,或者抬棺时还会再给。】 酒用的是国窖1573,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往死喝的,而且大部分朋客都开着车来的,所以只消耗了20箱。 接下来最费钱的就是酒席,532桌,每桌按600的标准,这算下来就319200了。 【白事摆大席计费方式比较特别,主厨是按桌收加工费,基本上每桌20块,服务人员工资一天100块,灶具600块,饭棚1200块(档次不同价格不同),干菜粮油调味品也是单独按价计算,平摊下来,桌数越多,价格会被摊薄,也就越便宜,基本上这600块的标准,抵得上饭店1500的标准,当然,苏云也是按友情价算的】 整个葬礼的费用算下来,整体费用基本上达到了60万,苏云看完这个数字也有些头皮发麻。 不过从杨安娜和杨丽娜两个漏风小棉袄的嘴里知道,她家这次收的份子钱已经超过了300万。 礼单上记录的只是冰山一角,是给外人看的。 就比如苏云,他给礼单上写了500,实际私下给杨安娜转了1万,给杨丽娜转了10000块。 他和杨安娜算朋友,这就算是朋友的奶奶去世。 他和秦刚是哥们,自然也得按秦刚的人情,又单独随了10000块礼。 白事就这样,你给多少钱,给什么人,都是有讲究的。 第91章 丽姐老公 而对大肥来说,他就不用单独给杨安娜随礼,因为他俩不认识。 但是大肥认识秦刚,所以也得私下给杨丽娜随礼。 杨伟自然也是一样的。 其他来的宾客,你是奔着谁来参加葬礼的,这礼就得给谁。 杨正国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还不麻烦。 在农村过白事,如果孝子是兄弟两个,礼桌上甚至会给每个孝子单独准备一份礼簿。 谁的朋友给的钱,那就记在谁的礼簿上。 这也方便办完白事后兄弟之间方便算账,不然事后分钱容易打起来。 尤其是这个客人同时认识兄弟两个人,他给的钱不写清楚,你根本不知道是奔着谁来的。 就类似苏云,私下给杨丽娜1万,肯定不合适,被杨安娜知道要生气。单独给杨安娜1万也不合适,杨丽娜又会介意。所以他只能给姐妹俩随了两份礼。 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就是不单独给她们,直接把钱写到情单上,让她们私下自己去分。 这么做其实也是可以的,不过苏云和秦刚、杨安娜私交好,又怕同学误会,最后才选择偷偷给的。 如果主家只准备一个礼簿,而孝子是兄弟两人。聪明的客人一般都会含蓄的询问这钱该怎么给?是去了直接上礼簿,还是私下给孝子,都得提前说明白。 杨正国确实比较豪爽,苏云报了总价后,他打了个电话,很快苏云就收到了转账信息。 苏云道了句谢,刚起身想走,杨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提醒。 “小苏,那天晚上我和你说的事,你可别忘了啊。” “呃……” “我知道安娜配不上你,她没学历、脾气不好,可她对你的感情确实是真的,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只要你和安娜在一起,以后能帮你的,我肯定全力以赴。” 杨正国是为了弥补自己对女儿的亏欠,可苏云并不想自己的感情也变成一场交易,他实在没忍住反驳了一句。 “杨叔,我就是个干白活的,可能用不上您这么大的领导帮忙。不过您说的话我都记着。不管我们俩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我都不会让这段感情掺杂任何别的因素。” 和杨正国结完账,苏云又要和下面的人算账。 双机位摄影、摄像,前期加后期,这边的费用给了一万八,到时候成片直接会发给杨丽娜和杨丽娜。 王海这次拿了5000块,高兴的差点都合不拢嘴了。 乐队16个人,每个人是500块(正常300,大活累人,所以要加钱),算下来就是8000块。 租赁的灵棚和其他气棚费用是2万(高档的灵棚苏云没有准备,一年也用不了几次,所以都是找外面租赁)。 挖坟箍墓、棺材乱七八糟都结算完毕。 这里面还得再扣除成本,烟酒的成本比较高,再加上干菜、粮油和海鲜等食材成本,再加上服务队的人员工资成本,去掉后利润还有20万出头。 他和大肥两人平分之后,每个人能拿到10万左右。 如果再减去份子钱,实际上他这一趟只赚了9万,在他们这个行当实际上并不算多。 他要是心黑点,在烟酒和食材上做点手脚再续报一下价格,一趟至少能挣20万。 下午3点,苏云和大肥两人和秦刚和杨家人打了招呼,这就要开车赶回去了。 杨正国明晚还要烧纸,所以和老婆两个人还得住一天。 秦刚和这两姐妹也得留下帮忙打扫屋子,做饭洗衣服,说是等天黑吃了饭再走。 至于刘金龙,杨家人不太待见,所以吃过午饭就说自己还有事情,一个人开车就离开了。 车子刚上高速,苏云接到了丽姐电话。 他有些好奇,按理说杨安娜的奶奶去世,丽姐是肯定要来吊丧的,但整个葬礼丽姐并没有出现。 电话那头,丽姐语气有些急促。 “小苏,你这会忙完了吧?能不能来一趟东郊殡仪馆。” “去哪干啥?” “我家老李没了。” “啊!啥时候的事啊?” “哎呀,你别废话了,我现在心跳的不行,你赶紧过来帮帮我。” 挂了电话,苏云给大肥说了一声,然后开车直奔市东郊殡仪馆。 大概1个小时,等他到地方,丽姐正在门口抽烟,脚下已经扔了一堆烟头。 见苏云到了,她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到地下,立马扑过去拉着苏云的手,带着哭腔抽泣。 “我都吓死了,你快摸摸,我这心脏还跳着呢。” 苏云把手抽了出来,安慰了两句忙问到底咋了,丽姐叹了口气抹着眼泪给他讲述。 “昨天我本来打算去安娜姐家里送情的,结果老李说他身体不舒服,我陪着去医院,刚检查完医生就给推到ICU了,我在外面等了一晚上,早上做手术的医生出来说人不行了,我刚进去陪着说了两句话人就没了啊。” “他人呢?已经拉到殡仪馆了?” 丽姐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遗体火化通知单交给苏云。 “我也没遇过这事啊,医院说要送来火化,然后就把尸体直接拉这来了,我啥也不懂啊。你快帮我看看,这到底咋办啊?” 苏云一听就知道丽姐被人给忽悠了。 现在殡仪馆大部分都和医院有合作关系,有些也会找业务员去医院蹲点,一旦有人快不行了,这些业务员就会去找家属商量,让拉到他们殡仪馆火化。 还有些更坑爹的,干脆直接给医生提成,人只要死了,参与急救的医护人员就会直接通知殡仪馆业务员,或者直接劝家属去某某殡仪馆。 他带着丽姐进了殡仪馆,又看了一眼李有财的死亡证明,确认人是因为心脏病发正常死亡的之后,这才询问丽姐。 “你和老李领证了?” 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领证了,丽姐就属于对方配偶,具备所有夫妻之间该有的权利和义务。 如果没领证,那丽姐就没资格给人家处理后事,必须要找李有财的直系亲属。 丽姐点点头,拿出了户口本和两人的身份证、结婚证递给苏云。 “人家说要登记资料,我刚从家里把东西都带过来,你看看还差啥?” “我不是问你资料,我的意思是,人家老李还有没有什么亲戚、儿子啥的,你处理后事、继承遗产,都需要和人家商量嘛。” “哦,那没有。” 丽姐和苏云大概介绍了一下,他俩是在金色阳光认识的。 这老头风流了一辈子,今年七十八了,已经拿不动活了,可又贼心不死,天天去这种地方消费。 丽姐这种老油条最会崩老头,半个月就把他给拿下了。她本想崩点钱,结果老头非得要结婚。 “其实也算不上骗,他说和我说好的,我伺候他一辈子,替他养老送终,到时候所有财产都留给我。我们最多只能算是交易。” 丽姐替自己狡辩了一句,苏云皱着眉头缓缓点头,这话听起来别扭,可也是两人的最佳选择。 对丽姐来说,她自然是图钱。 对老李来说,他孑然一人无依无靠,如果没有丽姐,他也只能把自己送到养老院去,挨不挨打还得看他表现,死后财产照样也是别人的。 权衡之下,倒不如找丽姐结婚呢,好歹也算娶了个媳妇,生前也能找个依靠,有人做饭、洗衣服,有人睡觉暖被窝,病了也有端茶倒水的,死了也有个料理后事的。 “他没别的亲人了?” “没了,他都七十八了,爸妈都死十几年了,也没什么兄妹子侄。” “那你打算火葬还是土葬?” “都送殡仪馆了,还能土葬?” “他们的流程不正规,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丽姐皱着眉头想了想,叹了口气。 “土葬埋哪儿?还是火葬吧,你帮忙找个墓地,花多少钱我来出。” “行。” 苏云点点头,让她坐着等,他拿着单子去办手续。 东郊殡仪馆规模不小,但生意冷清,5个火化炉就开了一个,大厅里除了丽姐,只有一家在外面等着。 苏云办好了火化手续,然后让丽姐去选骨灰盒。 店里提供了三种,按高、中、低,价格从1万到1000块都有。 丽姐选了个1万块的,也算有点良心。 不过让苏云有些无语的是,这么大的殡仪馆,连个推销墓地的都没有。 工作人员可能也觉得有些尴尬,叫陈萌萌的小丫头面红耳赤的给他递了张名片。 “这是和我们合作的西山公墓,你打这个电话,人很快就来了。” 可能因为生意实在太差,人家推销公墓的都懒得在这扎点。 苏云打电话询问了一下价格,没想到这里面还挺复杂。 “苏先生,我们西山公墓总共分为4个区,1区坐北朝南位置最好,价格59800元,现在做活动,如果选在1区,可以免费刻碑,包安装。这价格可是很划算的,平常您自己去外面找刻碑的也要5000多块钱了。” “这墓穴不是永久的吧?” “我们是正规企业,都是20年所有权。到时候您直接续租就行。” “到时候不续租会咋样?你们不会把骨灰给扔了吧?” “肯定不会,一般我们都会提前联系家属,就算到期未付费,我们也会给您180天的宽容期,期间还会继续联系家属,提醒办理续费或者取走家属骨灰。如果家属不方便过来,或者家属联系不上,我们会在180天的宽容期结束后,将默认您不再续费,到时候会收回墓穴,骨灰会取出来统一存放在骨灰堂,或者按照当地政策统一执行。” “除了这59800元,还有其他费用吗?” “除此之外我们还会收取护墓管理费,一年的费用是120块,您也可以选择一次性交20年的,也就是2400块。后期如果管理费上调,我们也会及时联系您补齐差额。” 和对方了解了之后,苏云和丽姐商量。 “现在情况就这样,您考虑一下,看要不要给老李举办一个追悼会,如果要举办的话,我让殡仪馆先把遗体存到冷藏柜,办完追悼会再火化。” 丽姐叹了口气摇头。 “直接火化吧,老李和我认识的都是些酒肉朋友,来了也没什么意思。” 第92章 火化老李 “那你这边的亲属不通知一下?” “我?呵呵……让他们来干嘛?看我笑话吗?” “那……我去通知他们开始火化?” 俗话说,要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 丽姐崩了老头,现在虽然能获得老头的遗产继承权,但她势必也在自己亲戚眼里永远抬不起头。 苏云和陈萌萌咨询了火化事宜,让丽姐签署了同意火化确认书,很快,老李头的尸体就被推进了火化炉。 约莫45分钟,在骨灰冷却台,由工作人员帮忙整理了骨灰,装入了骨灰盒。 丽姐摸了摸檀木的骨灰盒,轻轻叹了口气。 “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呢?我想要他的钱,可我也没盼着他死啊,老李其实对我挺好的呢……” 苏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总觉得丽姐业务还不够熟练,崩老头就好好崩,很明显,丽姐可能是第一次干,竟然还流了几滴眼泪。 他开车带着丽姐去了西山公墓,到地方后给刚才打电话的业务员又拨了个电话,两人见面后,去1区选了个靠边的位置。 苏云经常干白活,总觉得农村过白事的过程太冗长,仪式也比较复杂,一般都要六七天。 可今天看了老李的火化过程,他又觉得火化好像太仓促了。 人一烧,放进盒子里,再放到墓穴,盖上盖板,这特么就算完事了。 还没好好告个别,对方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尸体都来不及看上几眼。 工作人员收了钱,笑着给他保证。 “最迟明天我就让人把墓碑立起来,以后你们要过来祭拜,门口就有鲜花,价格也便宜的。” 等他走后,丽姐在还没立碑的墓穴前站了良久,在苏云的劝说下,这才沉重的离开了西山公墓。 回到市区天已经彻底黑了,苏云把丽姐送回家,刚准备上高速回镇子上,结果接到了杨安娜的电话。 “你在市里?刚好,那你来一趟金色阳光。”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挣了我爸这么多钱,你就不知道来和我说声谢谢?” 苏云竟然无言以对。 到了楼下,他去超市还特意给杨安娜买了点礼品带着。 上到9楼敲了敲房门,王雅静打开了房门。 “安娜姐不在?” “姐在换衣服。” 她乖巧的给苏云拿了双拖鞋,然后又去切果盘了。 自从三个月前两人认识后,王雅静就一直住在9楼,苏云和她也渐渐熟悉了。 不过一直没打听到她的个人信息,按照杨安娜讲的,像王雅静这些跑出来混江湖的,基本上用的都是假名。 她们也绝对不会给你说自己的家庭信息,就算说了,大概率也都是瞎编的。 过了一会,杨安娜换好衣服从房间走了出来,喝了口王雅静递过来的茶,这才笑着问苏云。 “你怎么跑市里来了?没回镇上啊?” 苏云把丽姐的事和她简单说了说,听完之后,杨安娜瘪着嘴嘀咕。 “你不用可怜她,她是老江湖了,和那个老头在一块就是奔着继承人家遗产的,说实话,那老头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她害死的,这都两说。” “这不可能吧?我可是亲眼看过死亡证明的。” “你还是太单纯了,死亡证明只能证明他死了,还能证明什么?” “可我看她哭了……” “你真是太单纯了。” 杨安娜当他面拨了丽姐的电话。 “安娜姐,咋了?” “没啥大事,我刚给奶奶料理完丧事回来没看到你,所以打电话问问。” “不好意思啊安娜姐,我家老李今天心脏病发去世了,我也刚从殡仪馆出来。” “是嘛?这么说你又单身了?刚好我这边认识一个退休老干部,要不我帮你介绍介绍?” “对方有孩子吗?” “和你家老李一样,什么亲戚朋友都没有,就是人有些半瘫。” “半瘫好啊,我就喜欢半瘫的。” “行,那改天我帮你联系。” 杨安娜按了挂机键,笑咪咪的看着苏云。 听了两人的对话,苏云的三观都崩塌了,自己还以为丽姐和老李头多少有点感情呢,现在看来,这就是纯粹的崩老头啊。 似乎看出了苏云表情变化,杨安娜笑着安慰。 “和我在一起时间久了,你见的人多了,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行了不聊这个了,忙了一天还没吃东西吧?” “我不太饿。” 苏云其实想说‘我不敢吃’。 结果杨安娜不容他反对,一边去厨房,一边下了命令。 “不吃饭怎么行?我给你下面吃。” 很快她就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 “我也就会做些简单的,你尝尝味道咋样?” 苏云一口气吃干净,发现对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竟然还不错。 等吃过饭,王雅静给浴缸放了水,杨安娜进去洗了澡,出来后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和苏云聊着天。 这一晚苏云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晕。 杨安娜靠在沙发上看到半夜,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这才和小静打了个招呼,偷偷溜走了。 第二天从静云堂醒来已经是早上10点多了,苏云爬起来抽了根烟,拿起手机看到竟然有刘金龙的未接电话。 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回过去,结果刘金龙又打过来了。 苏云按了接听键,客气的问了一句。 “咋了龙哥?” 对方旁边好像有人,而且称呼也比较奇怪。 “苏神仙,你总算接电话了,这会有空吗?我朋友家里老人快不行了,想请你过来看看。” 苏云没拒绝,一口应下。 开了40多分钟,苏云到了刘金龙发定位的地方。 这是旁边县城下面的一个村子,刘金龙定位的地方是一个阔气的独栋别墅。 大门口停着不少车,苏云在外面打了个电话,刘金龙小跑着过来迎接他。 “老弟,你快急死我了,走走走,我给你介绍。” 他拉着苏云进了别墅大门,屋子里乱糟糟的,大厅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人,靠墙还站着两个,旁边的房间还有小孩的哭闹声,很快,一个穿着黄色八卦道袍的道士被人从房间赶了出来,后面还有愤怒的叫骂声。 这道士脸上被人抽了一巴掌,五指印清晰可见,表情尴尬且狼狈。 苏云和他打了个照面,看了一眼感觉有些眼熟,扭头还想再看看,却被刘金龙拉着进了房间。 “旭哥、兰姐!人来了,他就是我和你们说的苏神仙!” 刘金龙介绍了一句,苏云礼貌的伸出手,结果这两人完全不搭理他。 女的正抱着一个一岁大点孩子,孩子在怀里哭个不停,男的眉头紧蹙,有些愤怒,又有些烦躁。 见此情况,刘金龙讪笑着又上前介绍苏云。 “旭哥,我介绍的这位绝对靠谱,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哼,刚才李虎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不一样也是骗子!” “旭哥,苏神仙的本事我可是亲眼见过的,前几天我被殃气染了,就是他替我治好的。” 苏云摸着后脑勺还没搞清楚状况,心说这到底是谁求谁帮忙啊?怎么刘金龙对这个男人低声下气的? 屋子沉默了片刻,这个旭哥扭头看向女人,很明显在征求她的意见。 叫兰姐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松了口。 “行吧,来都来了,就让他试试吧。” 说完她朝苏云喊了一声。 “你过来看看孩子。” “孩子?” 苏云整个人更懵了,刘金龙给自己说的是朋友家里的老人快不行了,怎么又变成了孩子。 他疑惑的看向刘金龙,刘金龙这煞笔只是朝他尴尬的笑。 没办法,他走到孩子面前,先简单看了一眼,然后下意识的询问情况。 “这孩子咋了?” 兰姐摇摇头。 “不知道啊,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好端端就又哭又闹的。我们给量体温也正常的,身上也没出什么疹子。李老虎说孩子可能被脏东西惊着了丢了魂,找了个道士折腾半天也没好。” 苏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孩子三魂稳固,哭声干脆有力,不像是生病,也不像丢了魂。 “我能抱抱吗?” “小心点。” 兰姐把孩子递给苏云,苏云刚接过来就发现不对劲,孩子的右臂耷拉着,他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孩子还是哭哭啼啼的。 趁这个机会,他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孩子的右臂,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93章 大哥赵旭 “这孩子没中邪,只是右胳膊桡骨小头半脱位,5岁以下的小孩很容易出现这个问题。” “啥桡骨啥脱位?” “简单来说,就是小孩的胳膊掉了。” “胳膊掉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兰姐和旭哥明显还有些质疑。 苏云让他们看小孩胳膊,只见小孩胳膊耷拉着,他拿玩具逗也没反应,而另一只胳膊完全不同,刚拿着玩具,小孩就抓到了手里。 “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孩子真丢魂了,早知道送医院会好了。” 兰姐松了口气,让旭哥带孩子去医院,苏云却笑着摇摇头。 “这点小事不用去医院。” “这还是小事?!” 苏云也没解释,他把小孩放在沙发上,然后将右胳膊屈曲90度,大拇指压着小孩桡骨小头的位置,另一只手前后旋转他的手腕关节,很快就听到了‘咯噔咯噔’的声音。 他慢慢将小孩胳膊放下,结果小孩马上就停止了哭闹。 “诶?不哭了!真不哭了!” 刘金龙激动的都快哭了,旭哥和兰姐也满脸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兰姐好奇的询问苏云。 “你还会给小孩接骨啊?” 苏云还没回答,刘金龙先抢了话。 “我兄弟可是正儿八经的上京医科大学硕士,国内外的医学教授他都认识。” “你不说他是先生(阴阳先生)吗?” “他是医学硕士毕业,本来要去美国第一人民医院当教授的,他爸非逼着他回家继承道统,他家是正宗的道门世家,他爸的师傅是龙虎山隐居的道士,活了100多岁才死的。” 刘金龙满嘴胡说八道,旭哥和兰姐当然能听出来,不过因为治好了孩子,两人还是客气的和苏云道了谢。 旭哥握着手给苏云道歉。 “实在对不住,刚才孩子哭闹又遇上骗子,招待不周,兄弟你千万别介意。” “理解。” 苏云客气了一句,把孩子交给兰姐,又叮嘱了一句。 “5岁以下的小孩很容易桡骨小头半脱位,以后给他穿衣服,或者玩的时候,不要太用力拉扯胳膊,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就按我刚才的办法,很有效果的。” “谢谢。” 兰姐道了谢又逗了逗孩子,确认没问题后才依依不舍的把孩子交给了保姆,然后亲自给苏云泡了茶。 “我听小龙说,你能通过把脉给老人看生死?” “也没这么邪乎,我就是个在农村干白活的先生。” “小伙子人不错,不骄不躁。” 兰姐笑着夸了一句,旭哥给他递了根烟,然后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 “我老妈三年前查出来骨髓瘤,一直吃靶向药控制着,五个月前下床摔了一跤,把右腿摔断了,医生说做不了手术,这些天我看老人情况不太好,所以就想找人给看看。” “这个简单,人在哪呢?” “在里屋。” 苏云由旭哥带着进了里屋。 老人年纪不算大,今年才刚满七十三,算是在坎上。 躺在床上,右腿还打着牵引,一个小保姆正在给老人按腿,另一个保姆在旁边给老人梳头。 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大堆的药和检查报告,苏云轻轻唤了一声,老人艰难的睁开眼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他拿起这堆检查报告翻看了一下,又看了看桌上的药品,点点头给旭哥解释。 “老人是多发性骨髓瘤晚期,导致骨破坏、肾功能损伤、贫血和高钙血症。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这种情况老人的骨头确实会非常脆弱,别说摔了,后期就算打个喷嚏都会导致肋骨骨折的发生。” “对对对,当时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老人不做骨折手术是明智的选择,他的血红蛋白升不上去,凝血功能又不好,上了手术台100%下不来。最好的方式就只能是牵引了。” 看了一眼老人的情况,苏云把牵引绳解下来告诉他。 “现在牵引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苏云说完又给老人把了把脉。 “还能撑五天,你们可以提前准备后事了。” “五天?” 旭哥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又连忙控制住情绪,带着苏云去了前面房间。 “苏先生,我妈这后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你们不火葬吗?” “我们这也是土葬,到时候就和我爸葬到一块。” “行,五天后你给我打电话。” 苏云留了号码,也没商量具体细节,毕竟还有五天,人家也有可能临时换人,或者临时改主意,现在谈细节纯属浪费时间。 忙完之后,他本来打算回镇上,这次出来已经将近10天没回去过了。 结果旭哥和兰姐非得留他吃顿便饭。 在桌上旭哥给苏云拿了两万块钱,说是感谢他治好了孩子,苏云客气了两句,推辞不过也就收下了。 他属于闷骚型人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基本上都是人家问一句,他回答一句。别扭的吃完饭,刘金龙提出要送苏云,追出来后才不停的道谢。 “兄弟,你可帮我大忙了,大恩不言谢,咱们以后事上见。” “客气了,我还得感谢你替我接活呢。” 苏云应付了两句,心下狐疑。 这刘金龙已经算很厉害了,他为何要对旭哥低声下气,难不成旭哥才是真正的大佬? 这个旭哥和兰姐更奇怪,两人看起来都四五十岁了,可他们的儿子才一岁,这很明显也不正常。 还有刚才自己出来的时候,客厅一个黑脸的中年男子,盯着自己就像有杀父之仇一样,这人又是谁? 他刚到这都没搞明白,连旭哥的真名都不知道,这些话也不方便问刘金龙。 发动汽车,想了想,心说爱咋咋地,反正不管你是龙是虎,我只管干好自己的事就行。 重新回到镇上,苏云彻底放松下来,大肥知道他回来了,特意从丈母娘家的摊位提了两笼羊肉包子,还让王秋棠烙了一沓韭菜盒子送了过来。 说是给苏云提的晚饭,结果他自己一口气先吃了多半笼。 “苏总,这次可掏上了,一口气挣了10万啊!我丈母娘回去一听挣了这么多,晚上亲自给我打的洗脚水!” “你就吹吧。” “你还不信,今晚你和我走,我让她给你洗脚!她敢说半个不字,我大嘴巴抽她!” 苏云差点被笑死,喝了口水把嘴里得包子顺下去,这才和大肥说起了正事。 “大概五天,可能还有个大活,你提前准备一下,多备点好烟和好酒。” “多大?” “不知道,刘金龙介绍的,我今天去看了看,人家光保姆就有六个,厕所比我铺子都大,估计和杨家的活差不多。” “义父!!!” 大肥搞笑的半跪在苏云面前。 这两年他和苏云挣了不少,现在谈了女朋友,刚开始王秋棠的爸妈还有些不满意,毕竟是干白活做大席的,没本事不挣钱,人还长的肥头大耳的。 结果这次老两口跟着出了趟活,见大肥一口气挣回来10万,两人在村子里腰杆都直了不少。 尤其是王秋棠的老爸,以前出门抽的软延安,现在大肥给的中支华子根本抽不完,熟人去他摊位买包子,先给发一支华子。 两人还没订婚呢,他见人就已经开始吹嘘:我女婿咋咋咋…… 俨然已经把大肥当成了自己女婿,不管别人聊什么,他都能绕到女婿这个话题上。 第二天没事,苏云先回了趟家,大伯又提起了苏昊和王倩结婚的事。 “你是先生,给他俩挑个合适的日子吧。” “现在吗?有些早吧?” “这还早啊?别人家都是提前一年订日子,订好日子我还得给亲戚朋友下帖,还得给他买结婚用的东西,后头事还多着呢。” 大伯给他发了支烟,苏云接过来,抽着烟大概算了算。 “还有两个月我爸三周年,要不把他俩结婚的日子选在8月?到时候放暑假了,很多亲戚也能带孩子来玩,人多也热闹。” “行,我这几天就把房子先收拾收拾,该买的东西都买上。” “我刚算了算,要不就放在8月28号。这是青龙值日,主喜庆之事。天地气场和谐,阴阳交感顺畅,五行相生无克。宜行婚嫁大礼。 “行,这个我听你的,你比我专业。” 苏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来一堆现金,有些是杨家葬礼上剩的,有些是旭哥给的,大概有三万多,他一并交给了大伯。 “这些现金我也懒得存了,你拿着给小昊把房子收拾收拾。” “不不不,我有钱。” 大伯推辞,苏云按住他的手劝说。 “虽然王倩没有娘家人,也不订婚,但后面两人结婚办酒席、买三金、摄像摄影舞台乱七八糟的还得花不少钱。” 劝了半天,大伯总算是把钱收下了,抽了口烟又叮嘱苏云。 “你和摄像那些人都认识吧?我听说要提前半年预定。” “这个我来找人,日子不会改了吧。” “定死了,就今年的8月28日!” 两人商量好日子,苏云联系了一下当地办红事的这帮人。 虽然是两个行当,但大部分也都有交集,摄像摄像苏云最熟,因为他们是红白事都接。 杨家刚办葬礼的小兵团队,他们就是市里最顶级的,舞台、摄像、摄影、化妆都有,除了价格贵点,其他没毛病。 听说苏云是给自己堂弟办婚礼,小兵当场给免了3000块。 结果苏云还不满意。 “五天后我这还有个大活,还是双机位加摄像。” “哥,这活交给我,我再给你减2000块,就当纯帮忙了。” “行,你把日子记住,别耽误事。” 和小兵聊完,苏云交了定金,这才和大伯汇报了结果。 忙活完他开车去了纸活厂,刚好到了饭点,林伯拉着他去厂区餐厅吃饭。 现在增加了两个厂,为了方便,也为了节省成本,三个厂区的工人都在一起吃饭,所以餐厅也比之前扩大了不少,除了原本的厨师,林伯又请了好几个。 菜品种类也比较多,除了本地人都喜欢吃的各类面食,还有两个窗口也提供炒菜和米饭。 他走在前面,一边看一边给林伯叮嘱。 “千万别在食物上省钱,让厨师隔几天就换点花样,多给工人准备一些肉菜,打饭的阿姨手不能抖。” 看完后他又交代林伯。 “要让工人吃好,不要节省成本。你下去安排安排,以后给餐厅提供一些饮料果汁,夏天马上到了,再弄点绿豆汤和酸梅汤之类的。” “好的苏总。” “再弄一些水果和小零食,对了,问问厂子有没有喝咖啡的,弄个咖啡机过来。” …… 苏云安排好,看到角落还有个窗口竟然在煮羊肉泡馍,不由得好奇询问。 “呦,还有羊肉泡馍啊?味道正宗吗?” 林伯非常有眼色的朝窗口喊了一句。 “给苏总冒一碗。” 然后他才笑着给苏云介绍。 “咱们厂子吃的已经够好了,很多人都说比外面饭店吃的还好呢,这泡馍师傅以前就是开泡馍馆的,做的绝对专业。” 说话的功夫,里面的大厨就已经给冒了一碗泡馍递了出来。 当地的羊肉泡馍和西安的不同。 先是用的馍不一样,西安的都是白吉饼,泡久了容易烂。 当地用的都是正宗的乾州锅盔,再煮都是劲道的口感。 其次就是做法上的不同。 当地分为冒汤、煮汤、小炒、干刨四种。 把锅盔掰碎放碗里,切上煮好的羊肉,再加上羊血、豆腐、粉条少许,再加汤,再把汤控出来,然后再加汤,重复三四次,这就是冒汤。 完事后给上面撒上香菜、葱花,配上泡椒和糖蒜,这一口下去那叫一个满足。 苏云端着碗上了餐桌,吃了一口点点头。 “嗯,味道不错。” 林伯没吃泡馍,叫了一碗棍棍面,他这个年纪的还是喜欢吃面食。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基本上都是林伯在和苏云汇报这一段时间厂里的情况。 纸活厂已经发展到了瓶颈期,销售数据开始趋于稳定了。 纸箱厂订单也开始增多了,再有两个月本地的早熟苹果就该上来了,很多果农和客商已经开始囤货了。 纸杯厂目前已经拿下了整个县城大部分的单位,市里也开发了不少。 “这段时间给杨安娜的账号结算了多少?” “早上我刚看了,截止到昨天,已经结算了13.6万。” 听到这个数字,苏云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秦刚这两口子也能跟着自己挣点钱,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两人吃完饭,苏云在三个厂子又转了一圈,转到网销部的时候他发现几个搭建的直播间都空着。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林伯笑着解释。 “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测试,晚上开直播销售更好一些,所以我和她们商量,以后把直播都改到了下午4点到晚上12点。” “这么晚?” “我给几个主播都加了工资,又给她们安排了专车接送,基本上都没啥意见。” 苏云听完点点头,随后又去了自己办公室。 这些天不在,办公室一直都有人打扫,当初老秦送来的字画都装订好挂在了墙上,杨伟他们送的绿植给房间摆了两盆,叶子绿油油的,看起来生机盎然。 等林伯去忙了,他打开电脑又看了一下这些日子的销售数据。 说实话,他以前是绝对信任林伯的,但经过杨安娜的事情之后,他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单纯。 万幸,看了一下午数据,一切都没问题。 苏云伸了伸懒腰,去餐厅吃了晚饭,回来的时候网销部的人已经上班了。 他数了数,目前已经招了8个女主播,前段数据显示,网销部的份额一直在快速提升,看来发展的不错。 “苏总,还没走啊?” 宁萍推门出来碰到苏云打了个招呼,见她提着新书包,苏云好奇的问了一句。 “今天周一,你没去西安接儿子啊?” “哦,这段时间我负责网销部,所以让林超去西安带孩子了。” “你们两口子也不容易啊。” “习惯了还好吧,再有两个月孩子就放暑假了,到时候能轻松一点。” 聊了几句,宁萍又进去直播了,苏云打了个招呼,开车回了铺子。 第三天,店里来人要给老娘办三周年,苏云算了下时间刚好。 和大肥出了趟活,等第五天中午刚回来,正在洗澡的时候旭哥打了电话过来。 “苏先生,你算的真准。” “阿姨过世了?” “刚咽气,你现在方便吗?” “我马上过来,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第94章 又是大活 苏云提前五天就在店里把孝布和寿衣给准备好了,给大肥打了电话,让他明天多备点货。 然后他顾不上换衣服,开车直接去了旭哥家。 刘金龙知道苏云的本事,所以大清早就过来了,一直等到苏云开车过来,他忙笑着迎了上去。 “老弟!太给哥长脸了!说五天就五天,旭哥和兰姐都说你简直是活神仙!” 他小声奉承了一句,苏云笑着客气了两句,两人进了里屋,旭哥主动和他握了握手。 “苏先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 打了招呼,苏云又确认了一下老人的死亡特征,随后嘱咐他。 “找人在屋子里支床吧。” 刘金龙刚办完葬礼有了经验,忙表示让自己带人去。另一个大黑脸忙凑上来主动开口。 “还要干啥?只管说。” 这人苏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之前临走时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那位。 见旭哥点头,苏云给他吩咐。 “找点菜籽油,棉花,一只碗,再找个桌子。” 说完他又扭头对兰姐说道。 “你要找两个女的,帮忙给老人擦洗一下身体,梳梳头发,然后把寿衣换上。” “好。” 兰姐点头答应一声,苏云见都忙开了,他从包里拿出门牌布,先打算给旭哥写上门牌。 这时候他才知道对方的真名叫赵旭。 他刚写了个孤哀子赵旭,结果等了半天,赵旭竟然沉默不语了。 “接下来是胞侄……” “没有。” “然后是小功服的堂侄。” “没有。” “大功服的堂侄呢?” “也没有。” 苏云皱了皱眉头,赵旭不是在撒谎就是逗自己玩,没有胞侄和堂侄都能理解,可一个人怎么能没有大功服的堂侄? 难不成他家五代单传? 见苏云满脸狐疑,赵旭表情有些复杂的开口道。 “你就写我的名字吧,别人的名字不太方便写。” 既然客户要求,苏云也不好多问,写好门牌后,他又看了看简单的灵桌。 上面只有他母亲的遗照。 按照当地的习俗,如果父亲去世,母亲办葬礼的时候,遗照也需要一起摆在旁边的。 他既没有摆,说明他父亲很可能还活着。 这些苏云都可以不问,但哭丧棒就不能不问了。 当地把哭丧棒也叫‘纸棍’,都是由柳树上砍下来大拇指粗的枝条,截取半米多高,然后给上面缠绕刻有特殊形状的白纸。 这里就比较讲究了,手拿两根纸棍,代表着父母都已经死了,拿一根,就代表还有一个活着。 所以实在逼的没办法,他只能厚着脸皮找旭哥商量,听了苏云的话,没想到旭哥竟然犹豫了,好半天才来了一句。 “做两根纸棍吧。” 这让苏云又懵了,两根代表他爸也死了,可遗照呢?不摆遗照吗? 这其中肯定有蹊跷,但苏云也没细问,全听主家的。 帮着写好挽联,再给老头点上引魂灯,然后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和旭哥聊着丧葬事宜。 经过简单的沟通,苏云又和他确认了一下。 “司仪、双机位摄影、摄像、柏木全套棺材、冰棺、丧车、灵棚、饭棚,挖机箍墓、祭戏……差不多了吧?” 旭哥点点头,又有些尴尬的询问苏云。 “你这边能不能替我找个哭丧的?” “哭丧的?你这边……不方便吗?” 苏云有些疑惑,心说你这个大孝子在这,为啥还得找个哭丧的? 旭哥尴尬的挠着头给他解释。 “灵前就我一个孝子,我怕到时候哭不出来,找个哭丧的我心里踏实一些。” “行!” 刚答应,旭哥又特别叮嘱他。 “到时候要是有客人问起来,你让哭丧的就说是我本家子侄,千万别说漏嘴了。” 聊完之后,苏云看着一切都安顿好了想开车回去,结果刚起身又被之前的大黑脸给拦住了。 “苏先生这就回去了?你这是瞧不起我们旭哥啊?” 这人脸上挂着笑,刚说完,旁边呼啦啦围上来不少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刘金龙蹙眉护在苏云身前骂道。 “李老虎你搞什么?想在旭哥母亲的葬礼上闹事啊?” 这大帽子扣下去,旭哥的脸色也不对了,叫李老虎的大黑脸连忙赔着笑解释。 “旭哥,我没别的意思,是姓苏的小子瞧不起你。他刚给杨家办完白事,那可是鞍前马后寸步不离啊,怎么到您这就扭头就要走了,摆明了是瞧不起你啊。” 见旭哥看向自己,苏云只能开口解释。 “杨家是不懂丧葬规矩,所以才特意让我留下的,不存在瞧不起谁。” 旭哥瞪了李老虎一眼,给苏云赔着笑道歉。 “不好意思啊苏先生,我这些朋友都是粗人不懂礼数,你别见怪。” 苏云摇摇头,旭哥又不好意思的开口请求。 “要是不麻烦的话,您今晚先留下吧,来来回回也怪辛苦的。另外我们也不太懂白事的规矩,你在这大家也都踏实一些。” 见客人都这么说了,苏云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重新坐下后,苏云先给大肥和王海打了个电话,交代两人到时候别耽误事。 随后他又联系了二虎,听说这是个大活,二虎在电话里连连道谢。 天色渐晚,来吊丧的人不多,但院子里凑热闹的不少,这些人都是赵旭的朋友,包括大黑脸李老虎在内,吃过饭他们支开了桌子打麻将。 还有一些没占上麻将桌,干脆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玩纸牌。 苏云确实有些无聊,他对打牌没兴趣,好在刘金龙端着茶杯陪着他。 趁着周围没什么人,他小声和刘金龙开口询问。 “这旭哥和兰姐到底是什么人啊?我看你们好像都很给面子。” 刘金龙扭头看了一圈,确定没人能听见,这才凑到苏云耳边小声给他介绍道。 “这两口子可是能通天大佛!” 刘金龙举起食指,指了指头顶,表情略显夸张。 苏云心说大家都是一个市的,还有这么牛掰的人物?不由得开口猜测。 “是当官的?” 刘金龙摇头,又压低了声音。 “他真名叫赵旭,是赵家人。” 见苏云没听懂,他又拿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就是那个赵家!虽然这些年有些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餐饮、房地产、矿产资源、娱乐休闲,他全都有产业。我干的土方、沙场,基本上都是他介绍的活。” “那个兰姐呢?” “兰姐真名叫孙兰兰,他俩是一个大院的出来的,别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那孩子是他俩亲生的?怎么生的这么晚?” “听说一直怀不上,去年还是做试管才有的儿子,两口子当宝贝疙瘩照顾着。” 两人正聊着天,身后传来了李老虎的声音。 “两个大男人有啥聊的?走走走,过去打牌。” 根本就不容拒绝,苏云还没开口,李老虎就已经拽着他的胳膊朝院子走,刘金龙皱着眉头也只能跟了上去。 他对苏云还不错,知道苏云不喜欢打麻将,所以到了桌前主动挡在了前面。 “刚好三缺一,我先打。” 四个人一桌,刘金龙、李老虎,剩下两个人都比较年轻,一个光着膀子,肩膀纹着青龙,还有个额头前面染着一簇白毛,嘴里叼着烟。 “打多大?” 刘金龙问了一句,李老虎不屑的回了一句。 “当然是1000块,你不会玩不起吧?要不让苏先生上来?” “行,1000就1000,开始吧。” 他们玩的是翻鸡,苏云能看懂牌,但不太懂规则。 刘金龙倒是热心,一边抓牌,一边给他科普。 “翻鸡是无风缺一门,开局定缺,如果是天缺,每个人给2分,总共收6分。” “杠一次是2分,普通胡牌2分,卡单张、边张、单吊都是3分,杠后花额外每个人加5分,对对胡4分,清一色5分,清七对5分、龙七对是7分。” “胡牌之后赢家翻牌,比如翻出来……诶!胡了!” 正说着话,刘金龙摸到了三条,高兴的哈哈大笑,顺手从牌盒翻了一张两万,给苏云解释。 “瞧见没,翻出来的点数+1,这就是鸡,比如我翻了个两万,那三万就是鸡,我手里一个三万,就多赢1分……” 这规矩太多,苏云听的脑壳昏,反正只看到刘金龙收了一堆卡片,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李老虎本来脸就黑,这下被气的黑里透着红,更难看了几分。 刘金龙赢了第一把,本以为还能继续,可没想到接下来一直输,他们给的都是卡片,苏云也不知道具体输了多少钱,反正就看到刘金龙半个小时把一盒烟都抽完了。 “什么破牌!” 他越打心态越炸裂,后面好不容易胡了一把,结果一算账,还得给人家钱。 “我靠!今晚这运气背到家了!” 又输了一把,他把卡片扔到桌上,李老虎笑呵呵的叼着烟讥讽。 “你朋友不是号称神仙吗?神仙坐你边上还能输钱啊?哈哈哈,要不让神仙给你改改运?” “别特么废话,继续玩!” “行,今晚老子让你把裤衩子都输掉。” 接下来又输了十多把,刘金龙脑门都冒汗了,苏云想劝几句,可他知道赌徒输红了眼根本就劝不动。 所以苏云见一把牌局结束,立刻就拍了拍刘金龙的肩膀说道。 “我来玩两把,替你换换手。” “你……还是算了。” 刘金龙扭头看了一眼,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李老虎却开口嘲讽了起来。 “咋了?怕你家神仙钱不够啊?要不我借他点?” “不就赢了五六万块钱吗?你嚣张什么?老子差你一毛钱了?” 听了这话,苏云简直倒吸了口凉气,他只看到他们交易用的是卡片,可没想到才这么会功夫,刘金龙已经输了5万了。 “咋了?还玩不玩?不玩就让苏神仙来,人家可是神仙,神仙怎么可能输呢?你们说是不是?” 李老虎嘲讽了几句,旁边桌玩麻将也跟着起哄。 刘金龙被气的咬牙切齿,刚想开口骂几句,苏云直接把他拉了起来,自己坐到了麻将桌上,笑着朝对方开口。 “我不太会玩,会打不会算,让龙哥在旁边帮我算分,这可以吧?” “行啊苏神仙,钱够不够啊?要不我借你点?” “要还吗?不用还的话借我点?” 这话挺噎人,李老虎咽了口唾沫,想装逼又舍不得钱,干脆哼了一声不言语了。 刘金龙把手里的筹码都交给了他,小声开口道。 “别怕输,输多少都算我的!” 有了他这话,苏云就更放心了。 开始摸牌。 苏云起手一堆烂牌,摸了三圈,李老虎直接推倒牌哈哈大笑。 “苏神仙也不灵嘛,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又自摸了。” 苏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李老虎的脖子。 他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绳子,中间绑着一颗小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不过因为他总是挪动姿势,导致苏云一直没看清楚。 经过几次核对,他这才终于确定,这货竟然戴着一枚黑色殄文珠。 正好奇呢,结果李老虎又胡牌了。 “苏神仙,你行不行啊?不会是假神仙吧?哈哈哈!” 对方又开始挑衅了,苏云依然不语,只是时不时的会去看他脖子上的黑色珠子。 他发现,这珠子和以前他看到过的好像略有不同,上面缠绕着黑气之外,还有一丝丝血色。 苏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净天地神咒,感觉这珠子的黑气和血色气息被压制到珠子内部,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之前王倩破解了珠子上殄文的意思,他猜测这珠子应该是可以吸收佩戴者的气运、血气、精气等,然后凝聚到珠子的殄文符咒内,可以供背后的施法者提取使用,大概是增加寿元之类。 历经一年多,他总算又看到了,而且还是这么直观的看到。 通过他的判断,这珠子佩戴之后,一定会通过殄文给其增加一些运势,对应李老虎现在的表现,大概率就是偏财。 可能他就是被殄文珠的施法者这么哄骗的,然后心甘情愿的佩戴了殄文珠改运,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改运的代价,就是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苏云不想掺和这颗珠子背后的事情,这纯属没事找事。 不过眼前有机会,他也想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通过李老虎的珠子,查出更多的线索。 当然,这一切纯属他自己的好奇。 所以他的态度是,能查就查,查不到就算了,反正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牵扯到这件事里。 刘金龙会输一晚上,原因也很简单。 他刚刚被殃气染过,运气又是最低谷,李老虎戴着能增加偏财的殄文珠,两者相遇,自然被吊打。 殄文珠的效果被净天地神咒压制后,苏云摩挲了手腕上的九字真言手串,嘴角不经意的露出笑容。 他发现,殄文珠馋缠绕的好色气运竟然都朝自己扑了过来。 再次摸牌,刚立起牌,刘金龙就骂了一句我靠。 第95章 杠上开花 起手清一色,4个幺鸡、4个4条、4个五条、一张9条,又摸了一张8条。 “杠!” 苏云笑着喊了一句,从后面摸了一张9条。 “再杠!” 结果又摸了一张9条。 “继续杠!” 三杠下去,摸到了三张9条。 “继续开杠!” 这时候 摸了一张8条! “杠后花自摸!” 苏云把摸到的8条轻轻放到桌子上,三人都愣住了。 随后眼看着他从牌堆里翻出了3条,连刘金龙都傻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苏云,他甚至怀疑苏云出老千了。 李老虎怔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指着苏云大喊大叫。 “不可能!哪有这么好的牌!我要验牌!我要验牌!” 可算是逮住机会了,刘金龙叼着烟反嘲讽起来。 “呦呦呦,你赢了一晚上,我们就赢一把,咋了,输不起了?要不我给你借点?” “你特么出老千!哪有这么好的牌!!!” 见李老虎大喊大叫,还在守灵的旭哥朝他瞪了一眼,不过也没过分责备。 旁边的牌友又劝了几句。 “是啊,人家才赢一把,你嚷嚷什么?” “老虎,你都赢5万了,输一把就输不起了?” …… 李老虎气呼呼的扔了一堆卡片。 刘金龙整个人都精神了。 “来来来,继续玩。” 又一把开始了,李老虎暗自摸了摸脖子上的殄文珠,恶狠狠的瞪了苏云一眼,刚想说几句狠话,结果就听苏云笑道。 “哎呀,不好意思,我这把好像是天胡。” 他把手里的14张牌推倒,结果不但是天胡,还是清七对。 刘金龙瞪着大眼珠子笑的更大声了。 “哈哈哈!清七对!还翻了个八筒!哈哈哈哈!拿钱拿钱拿钱!” 他伸出手就像是讨债的,李老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虽然他不缺钱,可他已经感觉到邪门了。 他麻木的付了钱,然后咬牙切齿的盯着苏云,红着眼睛把麻将牌全都扔到地上,抽出一副扑克。 “有种咱们换扑克玩。” “算了吧,我怕你输不起。” 苏云是直男,说了句大实话,可在李老虎听来好像是讽刺自己,他怒目圆睁的把牌切好拍在桌子上。 “不行,你必须玩!飘三页(炸金花)!咱俩一对一!” 苏云初来乍到也不想惹事,可刘金龙不怕,他拿出筹码拍到桌子上。 “谁怕谁,怎么玩你说!” “1000的底,来吧。” “来,发牌!” 听到这边闹起来了,其他打麻将的也都不玩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李老虎快速的发了牌,看都不看,给桌上先扔了1个筹码。 苏云皱着眉头,寻思今晚怕是不能善了,干脆把手里60多个筹码都扔下去。 “这是64个,咱俩闷开比大小?不管是谁赢了,这把结束就算了,咋样?” 炸金花这玩意最好还是熟人玩,或者订好规矩闷多少把直接开,不然一直闷下去,总有一个开牌后要跳楼的。 李老虎虽然生气,但也不傻,咬着牙把自己的筹码扔了64个上去,一把亮出了底牌。 “2、3、4同花顺,我看你怎么赢我!” 看到牌后,他又恢复了自信,闷出这牌,几乎算是稳赢了。 连刘金龙都失望的叹了口气。 苏云不以为意,对他来说,就算输了也没事,反正这钱都是刚才打麻将赢的。 何况,他也不相信自己会输!!! 随后翻开面前的三张牌,结果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3、4、5同花顺,刚好大你!” “我靠,邪了门了!你特么作弊!!!” 李老虎骂了一句,旁边围观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老虎,命背不能怪社会,算了别玩了。” “你自己拆的新扑克,你自己发的牌,人家全程都没动,咋作弊了?你是不是输不起?” “老虎,算了,听哥一句劝,今晚就到这吧。” …… 几个人劝了半天,李老虎却好像被激怒了一样,把筹码付了钱还要继续玩,旭哥终于看不下去,黑着脸凑过来劝了一句。 “老虎,行了!别闹了!” 兰姐也皱眉开口劝他。 “我知道你和小龙有过节,可你闹事也得看地方分场合!” “本来我们俩想找机会给你和小龙调解调解,谁知道你这么沉不住气。既然这样,你也别嫌我话多。之前的事是你做的不地道,抢人家生意,背后还耍手段,人家不计较,你反而还得寸进尺了。今晚上三番五次的讥讽挑衅,自己技不如人又大吵大嚷,简直太不像话了!” “我不像话?好!好!好!我走!我走行了吧!” 李老虎气的都发抖了,他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叫上几个小弟直接走了。 赵旭哼了一声想要骂几句,孙兰兰却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让其他人接着玩。 等大家都回到麻将桌,苏云这桌因为人不够散伙了,他松了口气想去休息,却被赵旭和孙兰兰叫到了前面客厅。 孙兰兰给他倒了杯茶苦笑着道歉。 “实在对不起啊,老虎就这性格,苏先生千万别生气。” 苏云接过茶杯笑着摇头。 “我从不和死人生气。” “老虎虽然有错,但这话有些过分了吧?” “我说的是大实话。” 苏云一脸郑重的给两人解释。 “刚才我看他额头天中位置蒙滞如尘,隐现青黑晦纹斜贯天庭。再看山根塌陷如断,这是命桥崩摧之相。看双眼,瞳仁散淡蒙雾,眼白泛枯黄色,泪堂深陷发黑,这是阳寿将尽之相。他的耳轮焦黑似炭,且耳门缩窄如针,这是三魂不稳之相。唇色紫绀死灰,嘴角下撇有白霜细纹,这是食禄已尽之相。最后观其周身灵光黯淡,有黑煞上涌,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苏先生开玩笑吧?老虎天生皮肤就黑,这应该是正常的吧?” 孙兰兰还是不信,苏云认真的开口继续说道。 “我从不拿别人生死开玩笑,刚才我用的是祖传的‘七窍观相术’,看的绝对不会错。” 这一下赵旭和孙兰兰彻底坐不住了,两人询问他有什么方法可以补救,苏云摇摇头。 “人的命天注定……” 说到这,他又迟疑了片刻开口。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找他问清楚,他身上的黑色珠子是从哪来的?” “这珠子有问题?” “这珠子邪气很盛,能旺偏财,但也能要他命。” 赵旭和孙兰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谢谢苏先生,这颗珠子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等他俩离开后,刘金龙凑过来小声苏云。 “你说的都是真的?李老虎真要死了?” 这些当然都是苏云瞎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赵旭替自己查查这颗珠子的来历。 不过这话自然不可能告诉刘金龙,所以苏云岔开话题,反问他和李老虎到底有什么恩怨,以至于对方一直都在针对他。 听了这话,刘金龙叹了口气。 “哎,这话说来就长了,你还记得金色阳光风水局被破坏的事吧?” “是他干的?” 刘金龙点点头。 “这个李老虎也算一号人物,就是野心有些大。他也是在旭哥手下干土方的,和我算是竞争关系。本来我俩就不太对付,结果这孙子半年前不知道从哪认识了个野道士,他收买了金色阳光的收银小妹,让她把经血涂在了金蟾眼睛上,又偷偷拿走了金蟾嘴里的铜钱,破了金色阳光的风水局。” “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 “这还得多亏你,你帮安娜恢复了金蟾抱柱,安娜以为是我找人破坏的,打电话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我就找人调查,查到了这个收银小妹,用了点小手段,她全都招了。” 说到这,刘金龙又叹了口气。 “哎,我叫刘金龙,他叫李老虎,龙虎相斗必有一伤啊。我把这事告诉了旭哥,本想让他替我找找场子,没想到旭哥母亲病重,儿子又出了事,我提出要请你来看看,李老虎和我较劲,非说他也认识一个厉害的道士。” “就是前几天我进门碰到的那位?” “是啊,这道士来了之后装神弄鬼没解决问题,被旭哥打了一巴掌赶出去了,李老虎刚丢了面子,偏偏我请你过来治好了小孩,这一下算是新仇加上了旧恨,所以才在今晚想借着打麻将的机会报复我,还好你替我赢了不少,这些钱你拿着。” “不用不用……” 苏云推辞不掉,没想到刘金龙直接给他扔了五沓现金。 道了句谢,苏云又担心的询问。 “今晚赢了这么多,再加上之前的恩怨,你和李老虎这下算是彻底闹僵了吧?我看他好像不是善茬,别闹出事啊。” 刘金龙无所谓的摆摆手。 “这几万块算个屁,输点钱还不至于。” 刚说完他自己又嘀咕道。 “不过这货连续吃了好几大亏,可能还真会做一些出格的事。先不管了,到时候我让旭哥出面找他谈谈。” 说到这,他往苏云身边凑了凑,小声询问。 “你刚才说李老虎就要死了,是不是真的?” 见苏云不回答,他自以为是的点点头嘀咕。 “你能恢复金色阳光的风水局,说的话肯定是真的。这么说……李老虎还真要死了?” 苏云怕他误会,连忙摆手解释。 “这也不一定,风水之道,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那他到底死不死?” “他本不该死,可他自己改了命,现在看着是要死……” “命也能改?” 第96章 三天成殓 见刘金龙听不懂,苏云点上一根烟,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讲给他听。 “就拿金色阳光的‘金蟾抱柱’和‘明堂聚水’来说,两个主财运的风水局叠加确实可以让财运更旺,但是这个风水局并不是对谁都有效果。” “也就是说,如果老板换了人或者转让掉,即使风水局完好,也会没有效果,或者效果减弱?” “可以这么理解,如果只靠风水就能发财的话,我还上什么班?干脆躺家里给自己布置个牛逼的风水局,钱和媳妇不都有了?” 刘金龙觉得这话有道理,可又想不通为什么金色阳光的风水局恢复后马上就有效果。 苏云弹了弹烟灰告诉他。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落地哭三声,好丑命注定。每个人的命格不同,后面的财运、气运、桃花运、官运也都各不相同。” “说的再简单点,杨安娜的财运是出生就注定的,即使没了金色阳光,她干其他行业照样也能赚钱。反之亦然,给金色阳光换个老板,如果命里无财,风水局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这么说……风水生财其实也没什么用?” 苏云摇头反驳。 “也不能说没用,只能说不是主导作用,而是辅助作用。”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影响你命格的,除了天生的命势不同,后期也会被你的运势、风水、阴德、努力读书等原因影响改变。举个例子,你天生就是状元命,可你上初中就辍学了,那怎么能考上清华北大?再比如说,我算你明天能中500万,那你起码也得去买一张彩票吧?你连彩票都不买还想中500万?” “我大概听明白了,总之就是要多努力、多读书、多做好事呗。” “差不多吧,命是先天的,但后天的努力完全可以逆天改命。有些人生来就命好,家庭经济优渥,祖上人脉宽广,可败家也只是眨眼之间。有些人生在贫苦家庭,但同样可以通过贵人相助、努力读书改变自身命运。” 刘金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问起李老虎的事。 “你刚才说他被改过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脖子上戴的珠子我认识,这种珠子分为黑白两色,白色是白书,用于丧葬祈福,黑色叫黑书,用来放鬼害人。他应该是被人给骗了,戴上黑珠后确实可以短暂的提高运势发点偏门财,但代价就是他的命!” 说到这,苏云怕他刨根问底的继续问下去,所以提前就告知他。 “这玩意我也只是大概了解,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刚才说他这几天必须死,那是故意夸大其词,想让旭哥查出背后是什么人使坏,也好救李老虎一命,如果查不出,那我也尽了提醒的义务。” “兄弟果然仗义!” 刘金龙竖起了大拇指。 两人聊了一夜,等天亮之后,第二天除了偶尔来吊丧的朋友,基本上也没什么事,苏云随便吃了口早饭,一个人被安排到了二楼客房睡觉去了。 他也见过不少在农村盖别墅的,可从来没见过装修这么豪华的。 二楼他住的房间,推门进去不比五星级酒店的装修差,JAHVERY的悬浮凝胶枕,海丝腾的床垫,SIDANDA的羽绒被,苏云躺上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也不知道在哪放了能催人入眠的香薰。 这一刻他才觉得,有钱,真特么好!!! 他中午没起来,也没人叫他,等睡到下午4点多,刚起床就有保姆推着餐车送到了他的房间。 第二天晚上又来了不少人暖丧,这些后面来的都是早上才收到消息的,晚上院子里和一些空置的房间全都挤满了人。 没了李老虎的打扰,也没人再喊他去打麻将,他也乐得清闲,吃了晚饭和刘金龙聊了会天,他自己上楼去睡觉了。 第三天,二虎和大肥、王海、摄像的小兵团队,基本上很早就到位了。 旭哥家门口一大片都是空地,一帮打麻将的朋友帮着支开了灵棚和饭棚,大肥把岳父岳母都叫来帮忙了。 两人见了苏云夸个不停,苏云应付了几句,又给大肥特意交代。 “人家旗下也有餐饮业务的,所以这次菜品质量你把好关,多加点咱们当地的特色菜。” “你的意思就是做的土一点呗?” “差不多吧,这些有钱人吃惯了大鱼大肉,让他们多尝尝咱们的特色菜,应该会眼前一亮。” “行,我现在就把酱辣子炒上!” …… 两人聊完,他又找王海商量,这次旭哥母亲的葬礼比较特殊,基本上没有亲戚,全都是朋友,所以司礼环节也得改。 两人商量好,他这才找到二虎叮嘱。 “待会别乱跑,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主家的堂侄,十多年没见了,所以有些认生,也别乱说话。” “我就跪在灵前负责哭呗?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阿巴阿巴’……” “随你。” 见二虎要装哑巴,苏云也是无语了。 …… 苏云给旭哥母亲推算的日子只有5天,成殓仪式也相当简单。 由几个朋友帮忙,老人的遗体被从床上挪到了冰棺,看了看时间,他示意王海可以开始了。 二虎往灵前一跪嚎啕大哭,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直接把旭哥都给干懵了,他甚至怀疑二虎才是亲生的。 不过二虎这么一哭,再加上哀乐一响,确实能感染气氛,现场不少来参加成殓仪式的都偷偷抹起了眼泪。 这些朋友分批进入屋子进行悼念,等结束后,他们被带入灵棚就餐。 中午是8凉8热,大肥特意给桌子上增加了酱辣子。 起初这些人还没在意,可等有人吃过后,立马就引起了热捧。 “诶?这酱辣子不错!” “味道确实好!” “这厨子可以啊!” …… 吃的人越来越多,反倒是桌上的大鱼大肉受了冷落。 大肥这酱辣子也确实是他的拿手绝活。 酱辣子在当地几乎家家都会做,但做出来的味道家家都不同,制作使用的材料也是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比如有拿土豆当主材的,有拿洋生姜当主材的,也有拿红白萝卜当主材的,还有混合主材的。有给里面什么都不加的,有加莲藕的,有加花生碎的,还有加其他乱七八糟的。 大肥把酱辣子的配方看的像自己的命一样,到现在给王秋棠都没教过,每次制作酱辣子的时候都是偷偷搞的。 苏云和他待了这么久,也只知道他是用豆瓣酱炝锅、肉汤焖煮、辣椒面分层收汁。 用的是本地的黄豆酱,主材是红萝卜和土豆切丁,这种土豆必须使用老式的那种会发面的品种。 肉汤也必须是用猪骨熬制三小时以上。 至于还有什么配料,或者火候之类,大肥根本不告诉任何人。 “呦,一个个怎么吃馒头呢?嫌我这饭菜不好吃啊?” 旭哥忙活完走到饭棚,想要招呼招呼客人,结果一看所有人都抱着馒头啃,他脸色有些不对,自嘲的调侃一句。 结果最边上的一个中年男人猛咬了一口馒头才解释道。 “不是饭菜不好吃,是这酱辣子太好吃了,掰开馒头夹上酱辣子,咬一口简直无敌了!” 另一桌的波浪卷美女也点头附和。 “这酱辣子确实好吃,我都吃第三个了,今天回去又得多跑五公里减肥了。” 说完这女的还朝后厨喊,让再来一份馒头。 见大家都这么说,旭哥好奇的从最近的桌上拿了个馒头,掰开后也夹了点酱辣子,咬了一口猛点头。 “嗯,这味道可以啊!这是咋炒的?这么香?” 他嘀咕了一句,另一桌穿西装的男人撇撇嘴。 “我刚找后厨的人打听了,人家说这是商业机密。” 他以为后厨的都是旭哥的人,旭哥一边吃一边笑着解释。 “那我可没办法了,这人是从外面请来的,也不是我公司的。不过你们要是想吃,到时候我找他谈谈。” 他几口吃完,又给孙兰兰夹了一个馒头带着,然后朝这些人打了招呼。 “大家吃好喝好啊。” 等把馒头送进去,孙兰兰吃过一个,结果也来了兴致,嚷嚷着让旭哥给自己再夹一个。 成殓结束后,大肥和王海先回去了,二虎这货非说自己来回一趟不方便,强行要留下来陪着苏云。 结果晚上被人拉着去打麻将,一把输了3000块,立马就老实的上楼去睡觉了。 第四天,下午迎情也比较特殊,因为没有亲属,也不用请灵。 所以苏云和旭哥商量后,吃了中午饭直接就开始请灵了。 唢呐一响,朋客三五成群的进入灵棚司礼,二虎哭的撕心裂肺,旭哥则负责招呼宾客。 这朋客也不少,来的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苏云还看到了不少熟面孔,这些人前些日子也去参加过杨家的葬礼。 刘金龙拉着花圈过来,把苏云带到安静的地方和他商量。 “我这边就一个人,要不咱俩合着一块进去?” “行。” 两人商量妥当,又折回路口,刘金龙年龄大,由他在前面带着,苏云跟在后面,两人进入灵堂。 “燃香!” “奠酒!” “一鞠躬!” “再鞠躬!” “三鞠躬!” …… 朋客基本上不用跪着叩拜,只需要鞠躬即可。 两人被旭哥迎了出来,又去了礼桌旁随礼。 刘金龙和旭哥关系好,又指着人家混饭吃,所以从包里直接拿了一捆扔到了桌上。 苏云只是刚认识,其实不随礼也是可以的,不过碍于面子,还是跟着刘金龙随了礼。 本想意思一下,可刘金龙却小声提醒他。 “多给点,旭哥两口子重情重义,这钱就当交朋友了。” “那给多少?” 刘金龙举起右手晃了晃,苏云以为是5000块,结果他摇摇头。 “给5万。” 见苏云迟疑,他搂着苏云肩膀劝道。 “你听哥的绝对错不了,旭哥这人非常仗义,以后你们多多接触自然就知道了。” 第97章 三娘教子 随礼结束,两人被安排到饭棚吃饭。 等吃了饭,王海和苏云商量了一下,干脆把夜奠也提前举行了。 第一项户邻烧纸,村子的人对旭哥态度都不错,虽然不是一个姓,但大部分的人都赶过来吊唁了。 他们很意外的也被带到了饭棚,听他们聊天,苏云算是又重新认识了旭哥。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那会旭哥和孙兰兰刚结婚,两人带着他老娘不知道怎么的,把户口全都迁到了村里。 自从住下后,这一家人与人和睦,为人处事都比较豪爽,不仅给村里修了路,还装上了路灯、监控等等。 村里有人遇到麻烦,或者有借钱的,旭哥也是义不容辞的出手帮忙。 除此之外,还有些家庭困难的,也是旭哥在背后偷偷资助这些家庭和孩子。 听到旭哥做了这么多好事,苏云不由得对他又高看了一眼,刘金龙却凑到他跟前小声问。 “这是不是就是你那晚上和我说的‘四积阴德’?怪不得人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看来以后我也得做点好人好事了……” 晚上暖场期间,旭哥没请什么戏班,也没请什么歌手,就让苏云找了祭戏的,按照标准流程,给母亲唱了一折子《三娘教子》。 戏文故事概述:明代儒生薛广经商多年未归,妻张氏、妾刘氏纷纷改嫁。 唯有三娘王春娥坚守贞节,含辛茹苦抚养薛广的孩子。孩子因被同学嘲笑负气厌学,三娘以“断机教子”的方式令其悔悟,最终孩子高中状元,薛广也荣归故里,结局一家团圆。 旭哥跪在地上听的认真,两行清泪默默流淌,一会哭,一会又笑,一会又脸含悲伤,一会又充满了愤怒。 听一折子秦腔唱罢,见他仍然跪着,王海轻轻碰了碰,提醒他该给赏了。 给人唱祭戏的都没有固定收入,能拿多少全靠主家心情,平常一次基本也就一百块到五百块。 旭哥回过神,擦了擦眼泪,起身从口袋掏了一沓钱,也没数,直接别在了青衣的腰间。 徐桂英一看这么一沓钱,连忙朝旭哥作揖感谢。 旭哥却扶着她感慨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三娘的结局并没有等到丈夫,她儿子也没能高中状元,这只不过都是她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徐桂英尴尬的啊了一声,苏云朝她摆手,示意她走人就行了。 祭戏结束后,接着就是洗脸献饭。 儿媳孙兰兰穿白戴孝,抱着老人的遗像哭的撕心裂肺,好几个大老爷们拉了半天,才把她搀扶起来。 献饭本来也是没有的,毕竟连亲戚都没有。 不过王海和苏云商量后,觉得这个环节被取消掉有些不合适,所以两人让大肥现场用面泥捏了水饭临时凑数。 【水饭:是由面粉捏出各种形状,有些是动物,有些是花草造型,多是生的,专门用来祭奠亡灵,活人不能吃】 夜奠结束的很快,大概8点多就算彻底结束了。 旭哥也够大气,直接给了二虎一万块,苏云问他要不要住到明天再走,这货可能怕控制不住再打麻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连夜就想叫滴滴专车回家。 结果一搜价格,从这回家要386块,还得额外加60块钱高速费。 所以他又留了一晚,但坚决不下楼了。 加上大肥和王秋棠一家人,还有王海也都没走,几个人干脆在二楼房间支了桌子,又弄了点酒菜吃喝起来。 晚上院子里更加热闹了几分,很多宾客都留了下来。 过了12点,在苏云的指挥下,宾客帮忙倒棺,把老人的遗体安置到柏木棺材里,旭哥和孙兰兰忍不住又大哭了一场。 到了凌晨5点,王海到门外放起了哀乐,村民也自发的在各家门口烧起了纸钱。 送葬的队伍虽然没有任何亲属,但格外庞大。 前面是丧车,后面是这些宾客自发开着自己的车子,一排排打着双闪,跟随在后面,很远很远。 从坟地回来,移灵结束后,这些宾客又被安排吃了午饭,等拆了棚,这就算结束了。 苏云进屋和旭哥算了账,这次总费用和杨家差不多,达到了61万多。 他把账单递给了旭哥,然后自己开口先把零头抹了。 “给60万就成。” 旭哥笑着点头,随后给苏云转了账。 “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旭哥,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 苏云说到一半,觉得这话有些不适合,立马改口。 “我是干白活的,还是希望您别有用到我的地方吧。”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这个人不忌讳这些。” 从旭哥这结完账,他又和刘金龙握了握手。 对于这个前夫哥,他是真喜欢,简直就是自己的大贵人。 送完媳妇又送钱,先是治疗旭哥的儿子挣了两万,然后打麻将他又给自己分了5万,这趟活分下来,自己还有11万左右的利润,刘金龙简直就是自己的送财童子。 他和刘金龙打完招呼,凑近点小声问。 “李老虎没事吧?我看葬礼他没来。” “应该没事,人没来,但我看礼单上有他名字,估计他也不好意思,过几天旭哥说要帮我们调解调解,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那黑色珠子查到是谁给的了吗?” “这个我没问,旭哥估计这两天忙着办葬礼还没顾上。到时候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行,那我就先走了,以后咱们常联系。” 苏云转身要走,刘金龙忙拉着他,朝四周看了看,又小声问起了杨安娜的情况。 “你和杨安娜谈了没?她到底啥意思啊?” “这个……我还没问呢。” 苏云有些尴尬,他不是不想问,只是觉得两人的感情还没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纯属就是赶鸭子上架。 说实话,杨安娜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甚至都怀疑杨安娜是利用自己,人家没表态,自己总不能跑过去问人家啥时候离婚吧? “兄弟,那你抓紧培养感情啊,哥后半辈子的幸福全靠你了!” “我尽量。” 苏云和他握了握手,这才上车走了。 回到市里,这次苏云干脆直接去找了杨安娜,也省得她给自己打电话了。 进屋后换了拖鞋,并没有看到王雅静,屋子里她的拖鞋也没了,看样子应该走了。 杨安娜也没解释,对她来说,王雅静只是店里来的‘新茶’而已,这些人并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久,也不会用自己的真实姓名。 杨安娜凑到跟前闻了闻,皱眉问他。 “什么味道这么难闻?你去哪了?” “呵呵,刚接了趟活。” 苏云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确实有些臭。 昨晚他和大肥他们在房间关着门抽了一晚上的烟,今天身上又出了汗,这味道混合起来有些让人上头。 “赶紧去洗洗,我给你放水,多泡泡,泡透了啊!” 他傻乎乎的笑着跟杨安娜进了洗手间,趁着放热水的功夫,杨安娜顺嘴问他。 “听说赵旭的母亲去世了?” “你也认识他啊?” “整个市里谁不认识他啊,不过我和他没什么交情,也不敢和他走的太近。” “不敢走的太近?啥意思?” “当然是为了避嫌呗,赵旭的背景有些复杂,我爸妈都是混官场的,我怕会连累他们。” “怪不得,我就说参加葬礼的都是生意人,一个当官的都没有,原来这些人都是为了避嫌啊?” “当官的都是人精,他们是不会和赵旭明着来往的。” “这个赵旭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听刘金龙说他家族能通天,然后又衰败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我和他有过一次生意上的来往,是我爸提醒我的。” 说到这,杨安娜又蹙眉问他。 “你和刘金龙怎么混到一块去了?” 苏云尴尬的解释。 “这是刘金龙给我介绍的活,他还让我和赵旭以后多走动走动。” “虽然我讨厌刘金龙,但他说的没错,如果你能结交赵旭,对你以后的发展应该会有不小的帮助,起码也能靠赵旭结交不少人脉资源。” “我和赵旭要是走的太近,对你家没啥影响吧?”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怎么会对我家有影响。” 话虽这么说,但杨安娜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一抹羞涩。 “水放好了,毛巾和牙刷都给你换了新的。” 杨安娜哼了一声,直接出去了。 次日早上他睡的正香,结果被电话吵醒了,一看是王海打来了,还以为有活,结果接了之后他差点气死。 王海是找他借钱的,在电话里委屈巴巴的诉说着。 “我儿子要出车祸了,现在做手术差点钱,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苏云向来都是救急不救穷,虽然他和王海只是雇佣关系,但毕竟也有一点情分,何况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要多少?” “我把家里的钱都凑了凑,做手术还差10万。” “我马上给你转过去,对了,他有没有说在哪个医院?我正好在市里,我先过去。” “人在交大一附院,我这会也在去西安的路上。” “行,那咱们到地方再联系。” 挂了电话,苏云给王海转了10万块钱。 等他赶到交大一附院,王海还没来,他又问了王海在哪个科室,结果王海有些尴尬。 “我刚给儿子打电话,他手机关机了,可能没电了,要不等我去了再联系联系。” 苏云应了一声,没办法,只能在医院大门口找地方坐着等。 第98章 王海儿子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苏云有些无聊,刚想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旁边抽根烟,结果就见一辆黑色的路虎按着刺耳的喇叭直接朝医院大门口冲了过来。 这医院大门口设置了围挡,车子不让开进来,都是要绕一圈去停车场的。 旁边看病的群众纷纷侧目,医院里面的两个豁牙保安也提着橡胶棍走了出来。 车子还没彻底停稳,从后座下来两个小年轻,从副驾搀扶着一个大黑脸就朝两个豁牙保安大声喊。 “赶紧叫医生!” “救人啊!特么赶紧叫医生过来!!!” 两人大喊大叫的搀扶着大黑脸朝医院里面走,苏云虽然只看了个侧面,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大黑脸就是李老虎。 此刻他胸口被鲜血染红,嘴里还吐着黑血,眼神都涣散了,完全是被两个小年轻拖着走。 苏云一直看他被送到急救室,这才重新回到门口。 刚才他看到李老虎的腹部有几处明显的捅刺伤,这些人也没有急救常识,竟然就这么开车把他拉了过来,送进去能不能保住性命还得看他的造化。 他刚才追到里面,就是为了确认这殄文珠到底还在不在,现在看来,他多半是遭了珠子的反噬。 正想着事情,手机响了,他告诉王海在大门口,一会就见王海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 “苏总,我儿子找到了吗?” 苏云摇了摇头。 “我刚问了急诊,没有叫王小波的,你电话能联系上吗?” “打不通啊,一直都提示关机,哎呀,急死人了!” “那可就麻烦了,你确定他说的是交大一附院总院?有没有说在急诊还是在哪个科室?” “他没说啊,就催着我赶紧转钱。” 两人联系不上,苏云带着他又去医院里面找人打听,忙活了一个小时,脚都跑大了一圈,结果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这个间隙,王海的电话响了,号码显示的是他儿子,可打电话的却是个陌生男人。 “怎么说?在哪个医院?” “不知道啊,他说我儿子在玉环东路18号,让我赶紧过去。” “玉环东路18号?开发区啊?” 苏云有些纳闷,他之前去过玉环东路,这里还没开发,大部分都是正在盖的楼盘,别说医院了,就算你想吃口热乎饭,那都得跑好几条街。 俩人上了车,他按导航提示输入了玉环东路18号,结果上面显示的是一家叫‘黄金楼’的娱乐城。 “你确定他说的是这?” “没错啊……” 王海摸着脑袋看了一圈,这附近哪有医院? 苏云和他核对了地址,又朝后看了看玉环东路18号的门牌,确定没错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铺子还是毛坯房,大厅面积很小,就摆了两台老式的街机,也没人玩,上面播放着《三国战纪》和《释厄传》的画面和音乐。 苏云上初中那会特爱玩这个,基本上都能做到一个币通关。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精神小妹,翘着二郎腿正嗑着瓜子,见苏云和王海进来,瞥了一眼,又低头去看手机直播了。 苏云朝里面看了一眼,最里面墙上还有一扇小门,他刚想进去,就见这精神小妹喊他。 “干什么的?后面是私人区域不让进,要玩游戏就在外面玩。” “有人叫我们来这的。” “谁啊?” “不知道。” 苏云摇摇头,示意让王海打电话,结果电话从小门后面响了。 嘎吱一声,小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黄毛叼着烟瞅了瞅两人。 “找王小波的?” 见两人点头,他示意两人进去。 穿过小门,后面是一个逼仄的走廊,再往里就能听见嘈杂的喊声和游戏机的敲打声。 苏云路过朝右侧的一些隔间看了一眼,里面有不少人围着一台捕鱼机在玩,房间里烟雾缭绕,有些人满脸兴奋,有些则垂头丧气。 他之前在大型娱乐城玩过捕鱼机,扔几个游戏币进去,屏幕上就有炮弹和积分,通过炮弹打到鱼,积分就会增长。 炮弹可以调整大小,越大,捕鱼的几率就越高,同时消耗的积分也越多。 他想不明白,这些大男人偷偷摸摸躲在这玩捕鱼机干啥?瘾这么大吗? 结果再往里走,又一个隔间,同样还是十几个人围着捕鱼机在玩。 再走,又是一个隔间,还是捕鱼机。 这下他就更纳闷了,心说这啥情况啊?捕鱼机这么有意思?值得这么多人跑这来玩?市里的一些电玩城不也有吗? “进去!” 走到最里面,黄毛拉开门让两人进去,苏云还没看清楚,就听王海喊了起来。 “儿子!” 他朝里面一看,王小波只穿着裤衩跪在地上,身上被打的皮开肉绽,他听到喊声扭头一看,直接就哭了。 因为脸都被打肿了,门牙还被打掉一颗,哭的呜呜咽咽的,就像嘴巴里塞着棉花。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毛坯房没空调,只有一把破旧的台式风扇发出嗡嗡的响声。 吹出闷热的风,还混着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 五六个男的光着膀子,大部分身上都有纹身。 “大哥,这就是王小波的家属。” 带路的年轻人指着王海介绍,一个光头叼着烟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询问王海。 “你就是他老子?你儿子欠了我们30万,把钱还了,人你领走。” “欠了你们30万?这怎么可能?” 王海双腿一软,幸好苏云扶着才没倒下去,他好像明白过来了,扭头恨铁不成钢的质问儿子。 “你不是说被车撞了吗?还让我给你凑了15万医药费,现在人家说你欠了30万,这到底咋回事啊!” 王小波哭哭啼啼的低着头不敢看他,结果王海更怒了,直接抽了他一巴掌。 “你特么说话啊!” 这一下反倒把房间其他几个人吓了一跳。 光头咧着嘴笑了笑,拍了拍王海的肩膀调侃。 “我都替你教训过了,现在还是说说钱的事吧?” “我没钱!他死不死和我没关系!我特么就当生了个畜生!” 王海甩开他的肩膀就要往外走,结果光头也不拦着,朝旁边的马仔挥了挥手,一个马仔接过皮带,还给上面涂了点吃剩下的老干妈。 啪! 一皮带抽下去,王小波嗷呜一嗓子,人被抽的都发癫了。 “爸……救我!” 啪! 啪! 啪! 这人一皮带一皮带的抽,好像故意在测试王海。 刚走到门口,王海还是没狠下心,狠狠叹了口气朝屋子里喊。 “别打了!你们打人是犯法的!” “犯法?那你报警啊?” 光头刚说完,旁边站着的几个人把王海立马围起来了,他要敢报警,下场肯定和儿子一样,也得被扒光跪在旁边。 他咽了口唾沫,口气也软了不少,开口询问光头。 “我想问问,他是怎么欠的钱?” “这得问你的宝贝儿子。” 光头指了指王小波,王小波捂着被打肿的脸蛋,眼神有些躲闪,低着头呜呜啦啦的说了一句。 “我打鱼输的……” 他吐字不清晰,连续问了好几遍,王海还是没听懂。 “打鱼?打鱼和欠钱有什么关系?” 王海年纪大不懂,王小波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苏云反而先听明白了,替他解释。 “他说的就是刚才咱们进来时看到的捕鱼机,应该是拿钱买分,打鱼能赢钱。” “这不就是赌博吗?” 苏云无语的点点头,王海气的都颤抖了,指着王小波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特么怎么生了你个畜生!打麻将、斗牛、炸金花、赌球、打鱼,你特么五毒俱全啊!我和你妈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我为了挣钱给人家下跪磕头,还替你养孩子,你媳妇都被你赌跑了,你特么还敢赌!!!” 骂着骂着,他自己都把自己给气哭了。 苏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两句。 “控制一下情绪,还是先解决问题吧。” 经过询问,王小波说了大概的过程。 他前段时间认识了个朋友,人家请他吃饭、喝酒,几天下来他就觉得自己碰到贵人了。 然后就被朋友带这来玩打鱼了。 刚开始赢了点,他感觉这玩意来钱太快了。 有面又赢了两次,他胆子也大起来了,从三五百块,一直玩到一两万。 结果后来赢得少输得多,越输他就越想捞本,越捞反而输的越多。 苏云无语的问他。 “你骗你爸的15万也输进去了?” 王小波尴尬的点了点头。 他本来想收手了,结果这朋友一个劲的劝他再搞点钱翻本,还给他出主意假装车祸骗家里的钱。 刚说完,王海抽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指着他的鼻子又骂起来了。 “还特么朋友呢!你脑子让驴踢了?看不出来他是托啊?” 他作势还要打,苏云拦住他。随后有些好奇的问王小波。 “那15万手你输的,怎么又欠了30万?你从哪弄的?” “他们借给我的……” 王小波看了一眼光头,立马又低下脑袋。 苏云看了光头一眼,多少也明白这就是杀猪盘了。 先由‘钓鱼的’出去寻找目标,请客吃饭洗脚按摩骗取对方信任,然后带对方来这来打鱼,利用小赢大输的方法,榨干对方的钱财之后。 再由场子里的‘账房’负责放贷,以此达到最高的利益价值。 一旦‘大鱼’还不上钱,他们就会通过殴打、恐吓的手段,威逼家属拿钱赎人。 至于给你放多少,他们实际上早就调查过你的家庭经济能力,不会把你逼死,但也不会给你留一分钱。 光头狞笑着开口道。 “我知道你银行卡还有30万,抓紧还钱,也好让你的宝贝儿子少受点罪。” 第99章 倒霉道士 苏云和王海都有些意外。 王海意外的是,他不知道这个光头是怎么知道自己卡上存款的。 苏云意外的是,王海这老小子不老实,明明还有30万,竟然还找自己借10万块。 此刻几个人都各怀心思。 见王海不说话,光头挥了挥手,手下的人上去就抽了王小波两个耳光,再一脚踹过去,王小波杀猪一般的嚎叫起来。 “爸,救我啊!” “爸,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你想看我被打死啊!” …… 王小波一边挨打,一边哭嚎着哀求王海救命。 苏云倒是没什么事干了,他干脆就这么冷冷的站在旁边。 现在大家都在赌,赌王小波和30万,这两样东西在王海心目中到底哪个更重要一些。 王海咬着牙还是不松口,这30万是他攒的棺材本,也是给孙女留的钱。 两边就这么较着劲,看谁先憋不住。 王小波被打的都快失去意识了,叫声也虚弱了很多,苏云见再打下去会闹出人命,一把抓住了皮带。 结果旁边四五个马仔立马就把他也围起来了。 怕苏云挨打,王海倒是挺讲义气,拦在苏云身前解释。 “他和这件事没关系,你们别为难他,让他先走,我给你们想办法还钱。” “不还钱,谁也别想走。” 光头举起皮带又要抽王小波。 苏云刚想阻拦,结果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是赵旭打来的,想要出去接电话,结果这些人围着他不让动。 没办法只能按了接听键,话筒里也很快传来了赵旭的声音。 “苏先生,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我这边出了点事。” “我现在也出了点事……” “你在哪?” “黄金楼娱乐城。” 苏云含蓄的给旭哥说了地方,旭哥自然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开口表态。 “这是宋赖子的地盘,你和他们别起冲突,免得吃亏,我马上给宋赖子打电话。” 电话挂断,光头还有些质疑,结果他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他扔了皮带,立刻拿着手机打开门出去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赖子打的电话,大概过了两分钟,门被推开,光头朝苏云堆着笑,谄媚的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啊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宋总刚打电话说过了,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来来来,抽烟。” 光头给苏云递了根烟,然后让手下的小弟把王小波的衣服拿了过来,随后他又拿起桌上的单据递给苏云。 “宋总交代了,让我把这事处理好。” “这个兄弟在我们这总共充值消费了22.89万,我给您凑个整,剩下的就当我孝敬您的。” 他招了招手,旁边的一个黄毛撅着屁股,从床下面抱出来三捆新钱放到桌上。 苏云本想只拿回王小波输的,毕竟这里面还有借自己的10万块。 可又一想,这人情欠都欠了,干脆都拿上吧。 王海替苏云拿着钱,三个人被毕恭毕敬的请到了外面,走到门口,吧台的小妹满脸好奇,一直盯着一群人出了大门。 等光头送走苏云重新进来,她才好奇的询问。 “哥,啥情况啊?你还亲自送他们?” 光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哎,咱们算是踢到铁板了,你去做个告示,让兄弟们先关门歇两天。” “他们是什么人啊?” “旭哥的朋友,宋总这会已经过去了,这事估计有些麻烦。” 王海在外面把三捆钱放到后备箱,苏云有些意外,一边开车一边和他开玩笑。 “这钱放我后备箱啥意思?不要了都给我啊?” 王海尴尬的笑了笑,又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钱还是放你这比较安全,不然还得被他惦记上,回去我把银行存的那30万都转给你,以后我就给身上留点生活费,我要彻底断了这小子的念想。” “你拿我当银行啊?我可不给利息啊。” “哪敢要利息?今天要是没有你帮忙,我估计连棺材本都得被榨出来。以后我挣的钱都存你这,你比银行靠谱。” 王小波在后座这会缓过来了,还嚷嚷着要报警,又被王海狠狠骂了一顿。 苏云把车开到最近的公交车站,放下二人,又和王海叮嘱。 “事情已经发生了,别打也别骂,先带小波去看伤,这钱需要的话你随时联系我,我还有点事,和你们也不顺路。” 把两人扔到公交车站,苏云开车上了南三环,一路朝着赵旭家里赶了过去。 等到地方,刘金龙也在,他拉着身边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给苏云介绍。 “这是宋赖子,在咱们市主要经营娱乐城项目。” “这是苏云,我好兄弟,也是旭哥的好兄弟。” 两人握了握手,宋赖子尴尬的给苏云道歉。 “兄弟,实在对不住啊,我真不知道他们敢打您的主意……” “没关系,其实也不是我的事,是我一个朋友,刚好碰到了。” 两人说的都是场面话,其实也都知道,互相给的都是旭哥的面子。 几句话说完,宋赖子本想安排大家吃个饭,结果进屋后看到地上捆着一个道士,他知道这些人还有事,立马识趣的离开了。 苏云被刘金龙拉到屋里,这时候旭哥和兰姐的表情稍微能好看了点。 “你和宋赖子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先聊正事。” 旭哥指了指地上被捆着的道士,然后和苏云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刚才我接了电话,李老虎在工地被一个拆迁户捅伤了,医院还在抢救,说是希望不太大。我想起你说过黑色珠子的事,找人一查,就查到他身上了。” “珠子是他给的?” 苏云有些意外,这个假道士他见过。 看了一眼这人,心下暗自嘀咕。 当初在洛北骗钱被戳穿,他连基本的道家炁感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邪门的黑色殄文珠? “我们刚才已经问清楚了。” 旭哥点点头,给苏云大概讲述了整个事情发生的过程。 这个道士真名叫李三库,康羊市人,从小家里穷也没上过什么学,十几岁就出来混社会。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平日里就靠坑蒙拐骗混日子,前些年在网上假冒道士开直播给人算命骗钱,后来账号被封了,他觉得这行可以干,于是从线上转到了线下,专门找那些思想不开化的农村老头老太太骗。 “大概半年前,李老虎打算开一家休闲会所,想要和金龙抢生意,这事你知道吧?” 旭哥问苏云,见苏云点头他又继续说道。 “当时李老虎想玩阴招,恰好认识了李三库,他打包票可以帮忙搞垮金色阳光,就找人破坏了金蟾抱柱的风水局,获得信任后,他给老虎送了一枚黑色珠子,说是戴上可以发偏财。” “李老虎自从戴了这颗珠子,几乎是逢赌必赢,对李三库也更加信任。后来我儿子出事,他还把李三库推荐给了我,再后面的事你也知道。” 说完之后,旭哥还是对风水之说不太相信,他问苏云。 “老虎是被拆迁户拿刀捅的,难不成真和这颗珠子有关系?”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只是无法用科学的方法解释,并不是不存在。” 苏云说着拿下了脖子上戴着的两枚珠子。 “这两颗和李老虎戴的一模一样,上面刻画的都是殄文,大概的意思是‘生死轮回’‘寿命无期’,这是一种可以‘借寿’的邪法。” “你也有这种珠子?” 赵旭有些惊讶,苏云给他简单做了解释。 “我总共见过四枚。这枚是我朋友黎俊的,他和母亲都是因为癌症去世。还有一枚是姓陈的一家人供奉的,全家13口被毒杀。第三枚是康明当地一个官员,最后和情人掉入水库溺亡。第四枚……就是李老虎戴的。” “我大概总结了一下,他们四位分别因为健康、官运、财运、子嗣等原因被骗后才戴上了殄文珠。这珠子刚戴上确实有效果,但是也会慢慢将他们的气运和寿命吸收到珠子里,到时候他们就会因为运势降低寿命全无而死于非命。” 苏云说完,挠挠头又想不明白。 “李三库我见过,他不可能会有这种邪门的珠子。” 听到这话,被捆起来的李三库立马嗷呜嗷呜的叫喊起来。 兰姐好奇的询问苏云为什么这么说,苏云拔出了李三库嘴里塞着的臭袜子,笑着解释道。 “我之前在洛北干白活碰到过他,他就是个冒充的假道士,装神弄鬼骗人被我戳穿后被赶走了,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 “对对对!他说的对!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李三库都快哭了,连连点头替自己辩解。 “我就是假道士,我啥都不知道啊,求求你们了,饶了我吧,我……呜呜呜。” 苏云又把臭袜子塞到他嘴里了,扭头对旭哥和兰姐嘱咐。 “他虽然是个假道士,但肯定也知道一些关于这颗珠子的线索。” “你放心,就算为了老虎,我也肯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旭哥正和苏云聊着,手机响了,接起来脸色就变了难看起来。 “我得立刻去一趟医院!!!” 第100章 老虎死了 旭哥拿起车钥匙,扭头又和苏云叮嘱。 “你把李三库再审审,我去趟一附院。” “好的旭哥!” 打过招呼,赵旭开车去了医院。 刘金龙给苏云拿了把凳子,两人坐在李三库面前,拔出了他嘴里的臭袜子,苏云皱着眉头问道。 “这珠子是谁给你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 见他不老实,刘金龙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他立马鬼哭狼嚎的交代。 “我真不知道啊,他是从网上找的我……” 经过李三库的交代,苏云也大概搞明白了。 大概半年前,他的网络账号被封杀后,有个道士从网上联系他。 “他说自己隐居深山,现在打算入世游历,还说要收我当徒弟。” “起初我以为他是骗子,结果他免费帮我算了一卦,真神了,他算的全对,连我爸妈的名字都算准了。” 苏云捂着脸,心说这货也够蠢的,现在这社会,想查你资料不是分分钟的事? “接着说。” 李三库哦了一声,委屈巴巴的继续开口说道。 “他说我和他有缘,但是按照祖师爷规定,想要拜师还得让我完成一个任务。” 苏云蹙眉接话道。 “然后他就告诉你破解金蟾抱柱的方法,让你去找李三虎,成功之后获取李三虎的信任,接着就把这颗黑色珠子给了他,说可以发偏财?” “你咋知道的?” 李三库一脸惊讶,随后点点头。 “当时我以为他想拿这颗珠子从李老虎那骗点钱,谁知道他说珠子是免费送的,李老虎刚开始不相信,谁成想戴上后他还真发财了,有一次我们去打牌,他一晚上就赢了三百多万!” 这时候刘金龙撇撇嘴嘀咕。 “怪不得他野心这么大,还打起了金色阳光的主意。” 李三库点点头。 “他本来是想搞垮金色阳光,然后低价收购的,后来人家老板死活不卖,他就想自己在旁边开一家,还没选好位置,你们就把风水局恢复了,因为这事他还埋怨了我好长时间,说这颗珠子不灵。” “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就说黑色珠子的事。” 苏云提醒了一下,他讪讪的点头继续说道。 “当时我见他戴上这颗珠子总是赢钱,于是就想找我师父也给自己要一颗,可他死活都不给我,还说我不配。” 苏云笑了笑,心说你还真不配。 殄文珠的制作难度很高,这种东西都会给一些大气运之人,用以吸收这些人的气运和寿命,给你这种骗吃骗喝的小混混,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聊的差不多了,苏云干脆进入了正题。 “你师父叫什么?住哪里?” “我不知道。” “你特么……” 刘金龙又要动手,这小子连忙缩了缩脖子开口解释。 “我真不知道,他和我都是电话联系,说等我彻底完成任务才能和他见面。” “电话号码呢?” 刘金龙问了一句,从他身上摸出了手机,确认了号码之后拨了过去,结果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不信邪的又联系自己朋友查对方号码,结果查询结果更无语。 手机的注册信息是一个86岁的老头,人都死一年多了。 这个结果其实也在苏云的意料之中,要是能让你查到,对方干脆就和李三库见面了,何必耍这个小聪明。 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现在李三库这边的线索基本等于断了。 走出房间,兰姐抱着孩子刚好过来,听他们大概叙说了一遍,皱着眉头询问苏云。 “这么说老虎真的没救了?这颗珠子还有别的线索吗?” “以前我遇到过两次,殄文珠的主人死后,会有人来偷回这颗珠子,所以如果不出意外,李老虎的珠子就是关键。” “你是说……有人会偷老虎的这颗珠子?” “是的,到时候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应该能抓到这个人,可能会有新的线索。” 大概天黑之后,赵旭从医院回来了,见大家都看着他,他遗憾的摇摇头。 “人已经死了……” 来到房间一看假道士李三库已经没了,他扭头询问,兰姐把苏云问到的信息汇总了一下说给他。 点上一根烟,他蹙眉询问苏云。 “你确定有人会来偷李老虎的黑色珠子?” “我确定。” 他把刚点着的香烟扔到烟灰缸,掏出手机去门口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去灵前给母亲烧了纸。 等忙活完,又叫上苏云和刘金龙。 “走吧,今晚就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三个人上了车,大概30多分钟,车子开到了一个县城,在巷口停下车,已经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等着了。 “旭哥,怎么突然让我把兄弟们都喊过来啊?” 这人笑着问了一句,苏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血气浓郁,从这种面相和血气程度判断,对方要么是杀了一辈子猪,要么是杀了一辈子人。 赵旭也没介绍,只是喊他老明子。 等到了李老虎的家,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正在写门牌的阴阳先生抬头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到了苏云身上。 “苏先生?” “张三爷?” 两人都愣了愣,当初在后庄黎俊家两人见过面,张三爷对着黎俊破口大骂,拒绝了黎俊的测试转身就走。 他性格刚烈脾气暴躁,当时给苏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见苏云来了,张三爷以为和黎俊家一样,主家也请了两个阴阳先生,刚扭头想问问情况,苏云忙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三爷,我不是来接活的,逝者和我算朋友,我今天是来吊丧的。” “你们是朋友?” 张三爷更懵了,心说你们是朋友,他家人还能让我接活? 这时候李老虎的弟弟李军华迎了出来,和旭哥握了握手,给他们大概介绍了一下。 李老虎本名叫李军虎,老虎是社会上的诨号,育有一儿一女,现在儿女都在灵前跪着。 三人由旭哥带着,对着李老虎的遗体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子女还礼,旭哥给上了柱香,随后他们被带到了外面的客厅。 “家里有啥困难吗?” “没有,谢谢旭哥。” “不用和我客气,有什么困难麻烦随时找我。你哥的生意暂时我先照应着,等料理完后事,你再顶上去。” 几个人客套了两句,李军华又去招呼别的亲友了,这时候门外的老明子旁边又站了七八个年轻人,陆续还有往这边聚集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旭哥和苏云他们到了门口,招呼老明子去了旁边僻静点的地方。 他给几个人递了根烟,然后才开口和老明子说道。 “这次请你来,是想让你保护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黑色珠子,现在就戴在李老虎的脖子上。” 听到这,老明子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小声问。 “你的意思是……今晚有人会偷李老虎脖子上的珠子?这这这……这不可能吧?谁会干出这种事?” 人家刚死,跑来偷人尸体上佩戴的东西,这特么要被抓到,那还不得现场打死? 说实话,就连旭哥此时都有些不相信。 苏云却笑着反驳道。 “挖坟掘墓都稀松平常,何况偷死人的东西?” 旭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说的也对,今晚你们留个心眼,都扮成暖丧的,别让人发现,给小偷留点机会,等他偷到手再控制住,一定要人赃并获。” “旭哥放心,他只要敢来,我保证让他有来无回。你就说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当然是活的,我还得问点话。” 聊完之后,老明子让人勘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位置,又和旭哥做了汇报。 这会天刚黑,这些暖丧的都在打麻将,估计这个人也不会傻乎乎的跑进去偷东西。 旭哥被请到里屋喝茶去了。 刘金龙则拉着苏云往外走,等上了车,苏云有些好奇的问他去哪,刘金龙脸上有些尴尬。 “去我家。” “你……家?” 苏云想到了杨安娜,可转念一想不可能。 车子拐了几个弯,十几分钟后进了另一个村子。 刘金龙刚停好车,一个扎着小辫的黄毛丫头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脆生生的喊爸爸。 “爸爸回来啦……” “小毛豆,想爸爸了吗?” “想!” 小丫头大概三四岁,刘金龙把他抱起来,刚进屋,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块牛肉,跟在一个女人身后也出来了。 “小芬,这是苏云,” “苏云,这是我媳妇,陈艺芬,这是我儿子毛毛,大名叫刘梓萌。” 他给两人介绍完,苏云先麻了,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这个叫陈艺芬的女人。 他甚至怀疑是刘金龙故意骗自己的,结果被迎进房间后,看着床头一家四口亲密的摆台合照,他彻底傻了。 “小芬,去炒两个菜,我俩饿了一天还没吃饭呢。” “好,你们先坐着喝茶。” 陈艺芬把孩子抱出去交给了家里的保姆,然后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等泡好了茶,刘金龙才和苏云解释。 “我和小芬现在是有实无名,我惹不起杨安娜,更惹不起杨家。这几年和小芬都是偷偷摸摸的过日子,生怕被人发现了。我们不敢一起逛街,不敢出去旅游,也不敢拍任何合照,她甚至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老公是干嘛的……” 说到这,刘金龙这个大男人竟然红了眼眶。 “我女儿四岁了,现在连户口都没上,上幼儿园老师让爸爸们参加节目,全班就我女儿没有爸爸陪着……” “这个男孩是……“ “毛毛就是我和杨安娜的儿子,自从出生后,杨安娜从来没看过他,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亲妈是谁。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不是亲生的嘛。” “这事你知道?” “废话!我们被抓才1个月她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怎么可能嘛!”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可是我也没办法,相比较而言,我还算是幸运的,其他人都进去吃窝窝头了。” 苏云跟着点点头,也轻轻的叹了口气。 其实在整件事的过程中,谁都没有错,大家都是既得利益者,同时也都是受害者。 杨安娜虽然逃过了牢狱之灾,可对‘结婚生子’这件事耿耿于怀好多年。 刘金龙因为此事洗白上岸,可也‘被结婚’,至今连自己女儿都不敢相认。 杨父杨母保住了前途,但对女儿一直心存愧疚,这个‘疙瘩’始终无法解开。 在所有人眼里,苏云的出现,仿佛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叹了口气,苏云又问。 “你和陈艺芬的事,安娜姐不知道吧?” “我哪敢让她知道?她要知道了肯定会让我净身出户!甚至还要我身败名裂!”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刘金龙笑着摇头。 “你不是这种人,你和我们这些混子不一样,不然杨安娜也不会一见面就喜欢上你。”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这不是遍地都有?” “可混到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普通人就你一个!” 刘金龙笑着给苏云介绍。 “包括旭哥、李老虎、我、杨安娜,还有宋赖子、老明子,我们这些人很复杂,坐在办公室里就是成功的商人老板,坐在夜总会就是流氓混混,坐在牌桌上又能变成真正的赌徒。 我们会被大学邀请去做报告交流会,也会被一些地方政府请去参观指导,但我们同时又能撸起袖子打架伤人、敲诈勒索、威逼利诱,甚至有些人还会害人性命。 我们都知道这个圈子太脏太复杂,但我们又都离不开这个圈子。 我们的财富从这个圈子里来,我们经营了一辈子的人脉资源也都在这个圈子里,如果离开这个圈子,我们只有三条路,要么死、要么被抓、要么残废瘫痪。” 说着他看向苏云,喝了口茶笑道。 “你不一样,你是个普通人,但又是个很不普通的普通人。” 第101章 熟人作案 他看着苏云有些羡慕,笑着开口说道。 “当初我也结交过你这种‘普通人’,可他们抵不住诱惑,最后都融入到我们这个‘集体’之中,反而成了我们这样的人。” 这时候陈艺芬端着蘸汁牛肉和油炸花生米进来,又给两人拿了瓶酒。 刘金龙有些得意的看着陈艺芬的背影问苏云。 “我老婆咋样?” “很漂亮。” “漂亮顶个屁用,老哥告诉你,找媳妇就得找会过日子的,会心疼你的,我还特意总结了找老婆6大秘诀,今天咱哥俩投缘,我就免费送给你。” 两人碰了杯酒,刘金龙笑着给苏云卖弄。 “这第一啊,你必须找个会做饭的,不然结婚了你一辈子吃不上老婆做的饭,说出去多丢人啊?” “第二呢,必须找个会做家务的,你不在的时候,她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你一回家,整个人都是舒服自在的。” “第三,必须找个孝顺父母的,不然以后媳妇和你爸妈吵架,你夹在中间两头受气,那就完蛋了。” “第四,必须找个上班赚钱的,你要真赚不到钱了,你媳妇起码能把家给撑起来。” “第五,必须找个学历高的,以后给小孩辅导作业也靠谱啊。” “第六,必须找个漂亮点的,你娶个歪瓜裂枣怎么好意思带出门?不但人要漂亮,还得听你的话,这才叫老婆!” 苏云笑着摇头。 “能做饭做家务,长得漂亮还得高学历,能孝顺父母还能上班赚钱,这么完美的女人,怎么可能碰的到?” 这一下刘金龙更得意了,恰好陈艺芬又端着两盘菜进来,他拉着陈艺芬坐在旁边,搂着她的脖子笑道。 “巧了,我就找到了,我老婆就是这种人。” 陈艺芬娇羞的拍了拍他的手,问他俩聊什么呢,苏云笑着解释。 “龙哥夸你呢,说你会做家务能做饭,照顾孩子孝顺老人,人漂亮学历还高,还能上班赚钱,几乎是样样精通。” “我哪有他说的这么好。” 陈艺芬脸皮薄,被夸的满脸通红,苏云笑着给她敬了杯酒,结果被刘金龙拦下了。 “你嫂子不能喝,怀了。” “真的?恭喜恭喜啊!” 苏云有些意外,连忙恭喜对方,心说今晚这狗粮算是吃饱了。 结果刘金龙幽怨的摆摆手嘀咕。 “恭喜就不用了,你要真替哥着想,就抓紧把杨安娜的问题解决了,到时候我们也能光明正大的请你来喝喜酒。” 两人在屋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等吃完之后大概11点。 临走的时候,苏云从后备箱拿了一捆钱直接塞给了陈艺芬。 “嫂子,第一次拜访,我也没什么准备,这钱就当给孩子的红包了。” “这……” 陈艺芬看了一眼刘金龙,见他没反对,这才笑着道了谢收下。 刘金龙这个做事不拘一格,为人也仗义,上次打麻将给他分了5万,苏云自然也不能空着手来空着手去,刚好车里有王海扔的三捆钱,他干脆拿着先用了。 两人都喝了点酒,苏云不放心刘金龙,干脆自己开车沿着乡村小路绕着走,大概到12点,才又回到了李家。 院子里打麻将的人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两桌还在支撑。 李老虎的儿女年龄都不太大,等苏云去的时候,他俩已经被安排去睡觉了,前面的房间只有引魂灯忽明忽暗的跳动着,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 看了一眼,他低头给碗里又添了点菜籽油,确认珠子还在,这才和刘金龙去里屋坐着了。 旭哥已经靠在沙发上打起了鼾,其他各个房间都有睡觉的。 转了一圈,两人实在没地方去,干脆又出去上了车,把空调开到冷风,车窗摇下来一点。 刘金龙点上一根烟,有些担忧的询问苏云。 “你说今晚这人要是不来怎么办?” “肯定会来的。” “你为啥这么肯定?” “因为这颗珠子很值钱!” “我刚才看过了,也就是普通的珠子,能值多少钱?” “对我们来说一分不值,但对某些人来说,这颗珠子绝对是无价之宝!” 反正无聊,俗语干脆给刘金龙说的更详细一些。 “这珠子吸收了这些人的寿命和气运,是可以通过某种秘法提取出来,然后给别的人增加寿命。” “你要说有鬼我都相信,这寿命还能增加?开玩笑吧?” “我也是推过殄文珠推测的,有些巫门邪术确实有‘借命’‘借寿’的妖邪术法。” 闲着也是闲着,苏云干脆给他讲了个‘借阴寿’的小故事。 以前有个偏远山区,因为山路崎岖,山里的村子没有网络也没有电。 很多人为了讨生活都陆续搬走了,最后村里只剩下了姓王的一大家人。 王老太84岁刚好在坎上,这一日眼看人不行了,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他儿子下山去买药了,由儿媳在床前陪着照顾。 傍晚时分,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儿媳给老人喂了点小米粥,怕老人夜里要喝水起夜,所以也不敢去房间睡,干脆就趴在老人身边凑合了一晚。 这一晚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儿媳迷迷糊糊的就梦见婆婆和自己去山下赶集,两人坐在混沌摊吃饭,吃完结账的时候。 婆婆就和儿媳说,你有钱吧?借娘50块钱? 儿媳笑着说咱娘俩还借什么,给你50块拿去花吧。 这梦做的没头没尾,等儿媳一觉睡起来,天已经亮了,她揉了揉眼睛一看,自己的婆婆竟然不见了,刚想喊几声,这时候就听见厨房有动静,跑过去一看,瘫痪了好几年的婆婆竟然能站起来了,而且还在厨房做饭。 后来家人不放心,强行把老太太带到山下的大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结果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一家人还以为发生了奇迹,当天甚至还给老太太办了个隆重的庆祝宴会。 可没想到,老太太刚恢复的第七天,他家的儿媳突然毫无征兆的猝死了。 后来又过了五年,老太太89岁。 这时候老太太又快不行了,家里人甚至都准备好了寿衣棺材。 晚上睡觉的时候,儿子和孙子同时都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一家人正在院子的坝上吃饭,老太太背着竹篓要下山赶集,走到门口找儿子要钱。 儿子摸了摸口袋,说自己身上没钱了,要进屋给老太太拿。 老太太等不及了,又去找孙子要钱,孙子从口袋摸出了好几百。 老太太看了半天,最后从上面拿了10块钱零钱。 梦醒之后,儿子发现自己的老娘又离奇的好起来了,不但健步如飞,还能下地干活。 他惊喜之余又想到了这个梦,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大概过了七八天,他儿子突然晕倒了,他背着儿子下山看病,路上遇到了一个野道士。 趁着休息的功夫和对方聊了聊,这道士也确实有点道行,看出了他儿子不是得病,而是被人借了阴寿。 几针扎下去,他儿子清醒了,结果问了之后,父子两人都提到被老太太在梦里借过钱。 野道士这才告诉两人,他家老太太肯定是学过‘借阴寿’的邪法,借钱,其实就是借寿! 两人忙问那该怎么办? 这道士就告诉两人,下次如果在梦里梦到老太太借钱,只要别借给她就行了。 果然,大概又过了点时间,这老太太再次病倒了。 晚上儿子和孙子睡在旁边,两人又一次梦到老太太借钱了。 儿子和孙子都不肯借,老太太气急败坏的撒泼打滚说他俩不孝顺,骂了好半天,一直到第二天醒来。 两人一看,老太太已经咽气了。 听完故事,刘金龙意犹未尽的询问。 “这老太太第一次不从孙子手里多拿点钱?要是把那几百块都拿走,她不就能活到100岁了?” 苏云笑着摇头。 “这故事是我爸爸的师父讲的,他也没说。不过我猜测,可能老太太也不想害自己孙子的命。” “那他干嘛不借陌生人的命?” “这种‘借阴寿’的邪术也有限制,据我所知,是不能借外人的寿命,只能借自己家人的,而且还只能让家人心甘情愿的借,不能强迫。” “我靠,大半夜听这玩意后脊背发凉啊,要是我碰到了该咋办?” 苏云笑着安慰。 “首先,这些玩意都是未经证实的,真假也没人知道。其次,真要碰上,你不要轻易的乱拿别人东西就行。” 刘金龙下意识的要去摘手腕上的劳力士,苏云笑着阻止他。 “劳力士不算。” 两人聊着聊着,眼看就到了后半夜,这时候苏云的手机叮咚一声,有消息发过来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旭哥发来的,让他俩去里屋。 “抓到了?” “不知道,旭哥让咱们去里屋找他。” 两人下车后推门进屋,苏云朝停尸的房间看了一眼,意外发现李老虎脖子上的珠子竟然没了。 刘金龙也看出了端倪,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苏云阻止了。 院子里打麻将的已经散了,估计也都是扛不住去睡觉了。 两人一路到了里屋,结果进去一看都傻眼了。 屋子里除了旭哥,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明子,还有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这人眼神阴翳,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烟。 苏云和他对视一眼,立马也疑惑起来了。 难道是他偷的珠子? 可他怎么还这么悠闲自得的坐着? 难不成连旭哥也惹不起他?既然这样,他干嘛还用偷的?直接明抢不就行了? 第102章 新的线索 见苏云满脸疑惑,旭哥靠在沙发上给他解释。 “他叫孔森,是荣门的三掌柜。” 见苏云听不懂,刘金龙在他耳边小声解释。 “荣门就是小偷,看来这颗珠子应该就是他偷的。” 结果刘金龙还没说完,这个叫孔森的缓缓摆手,竟然恬不知耻的开口纠正他。 “我们可不是小偷,我们是有组织、有体系、有规模的暗八门之一。” 苏云点点头开口道。 “嗯,你们确实不是小偷,是团伙。” 这话差点把旭哥和老明子憋死,孔森气的哼了一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今天算我倒霉,让老明子逮到了,说吧,要杀要剐要报官,我都悉听尊便。” 旭哥和老明子对视了一眼,两人却齐齐皱起了眉头。 要是普通小偷,那自然不用考虑,直接打死即可。 可对方不但是荣门的,而且还是荣门的三掌柜。 就算他们想要替李老虎报仇出气,那也得看衡量一下利弊关系。 刘金龙也是老江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也看出了问题症结,轻轻碰了碰苏云的胳膊,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千万别乱讲话。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得让旭哥拿主意。 旭哥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半晌后终于开口了。 “虽然我不想得罪你们荣门,但事关我兄弟的性命,这事不管结果如何,我总该问个明白。” 他说的是‘问个明白’,这话其实已经给对方递了台阶,孔森也不是傻子,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问了。 旭哥看了一眼苏云,但还是决定自己先问。 “这颗珠子是害死李老虎的邪物,我想知道,你们荣门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孔森倒也干脆,问一答百。 “我不知道这颗珠子的任何信息,雇主只给了我一张图片,让我来李家偷东西,偷完交给雇主,这单生意就算结束了。” “雇主是谁?” “荣门的规矩,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能泄露雇主的信息。何况我确实也不知道。” 说完,孔森又补充了一句。 “我劝你们也别查了,李老虎摊上这事,只能算他自己倒霉。” 旭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但还是克制下来了。 本想着抓到人能问清楚,结果没想到抓到个荣门的三掌柜,问了半天,基本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旭哥给苏云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开口问问。 苏云点点头,坐到了孔森的对面。 “我知道这颗珠子事关重大,你或许不想说,也或者不敢说。” 他故意用了激将法,没想到还真有效果,孔森往前坐了坐,随口骂了一句。 “不就偷个破珠子吗?有特么什么不敢说的?我是真不知道雇主是谁!!!” “可你也确实和旭哥撒了谎!” “我撒什么谎了?” “那我问你,除了来李家偷这颗珠子,你还去过别的地方偷珠子吗?比如后庄村?比如静云堂?再比如康明市的侯家?还有一家13口被毒死的安东市陈家?” 听了这话,孔森脸色大变,他不可思议的盯着苏云,似乎想不通苏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这时候旭哥看他的表情也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不由得脸色难看了几分,哼了一声开口隐约有威胁之意。 “孔森,我给荣门面子,也希望荣门能给我面子,真要闹僵了,我吃了亏,你们也占不到便宜。” 话音刚落,老明子的手已经伸进了怀里,眼神也露出了杀意。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连刘金龙也抓起了旁边的玉石摆件,打不打的,先装个样子再说。 正如他和苏云说的,他们这群人,上一秒可能都是彬彬有礼的成功人士,下一秒就能拿起酒瓶砸人脑袋,完全变成打架斗殴的小混混。 见这架势,孔森脸色也难看了几分,瞪着旭哥好半晌,才突然跟神经病一样笑了起来。 “行行行,我认栽,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不过问之前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别废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当没今天这回事,可你要是再拿我当傻子,我就让你变成真傻子!!!” 旭哥再不客气,直接开口威胁了一句,让苏云接着问。 苏云点点头,重新坐下后再次问道。 “我刚才说的这些地方,是不是也是你们荣门的人偷的?” 这次孔森没有隐瞒,默默的点点头回答。 “是的。” “这几个地方,你们只有安东市陈家得手了吧?” “这你也知道?你到底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刑警大队队长,秦刚!!!” 旭哥和刘金龙连连撇嘴,心说苏云这小子真不地道。 不过这话确实有效,听了这个身份,孔森脸色微变,他们荣门就怕惹上官家,想不到人家已经查到这么多线索了? 苏云说着给嘴里塞了根烟,两根指头在半空打了个响指,指尖竟然冒起了蓝色的火焰,他拿火焰点着嘴里的香烟,悠闲的吸了一口。 孔森目瞪口呆的看着苏云,眼神中透露出了难以压制的震惊。 苏云趁机接着询问。 “你们的雇主到底是谁?” “我真不知道……我……” 孔森似乎有些为难,半晌后狠狠叹了口气,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扔到地上碾灭。 “行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其实……我知道的不多。” “大概两年前,我们荣门接到了一个神秘组织的合作要求,任务机密程度很高,整个荣门可能也就我们几个掌柜的知道。” “他们会不定期的找我们偷这种珠子回来,每次还会给我们配发一个很小的盒子,让我们偷到之后把珠子装到盒子里带回去,这就算完成任务了。” 孔森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整体呈乌黑色,老明子拿过去看了一眼,又拿鼻子闻了闻,说是阴沉木。 苏云点头。 “那就没错了,阴沉木可以辟邪,用来做成盒子,也可以隔绝这颗珠子的邪气,看来这个组织还挺关心你们的。” 孔森把盒子重新收到自己口袋,苦笑着调侃。 “这可不是关心,他们是怕我们死了,到时候没人替他们干活了。” “你说的这个神秘组织,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 “具体我也不清楚,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好奇,每次我接到任务的时候,佩戴珠子的人都是刚刚死掉,甚至很多全家都死绝了。” “这种任务很多?” “应该不少,我们在组织里叫‘镖师’,专门负责找回珠子,佣金很高,全国还有其他地区,也有不同的‘镖师’在接单。” “你们叫镖师……那么像李三库这种人又叫什么?” 苏云观察着孔森的面部变化,果然,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很明显他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他这种是最底层的,组织里叫‘外卖骑手’,专门负责‘送货’。” “就是把珠子按照组织的设想,送给目标?” “大概是这样,不过他这种‘外卖骑手’都是临时找的,他们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都说这么多了,你干脆把上线也说了吧?” 看到苏云的笑容,孔森咽了口唾沫,苦涩的笑着点头。 “‘外卖骑手’和‘镖师’上面就是‘货郎’。” “你这人不老实啊,‘货郎’应该只负责货物,按照这个组织设定,应该还缺少一个‘选择目标’的位置吧?” “你说的不错,货郎下面确实还有一个‘判官’,他们就是负责筛选目标的。” “那货郎上面呢?” “这我真不知道,实际上我们‘镖师’也是最底层的,我能知道这么多,也是次数多了,无意中打听到的。” 苏云和旭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问完了。 毕竟孔森是荣门的三掌柜,旭哥见他这么配合,聊完后也没为难,让老明子把他送了出去。 不过对方临走的时候,又表情复杂和旭哥叮嘱。 “今天这事我希望谁也别说出去了,虽然我不知道组织上面还有谁,但我可以肯定,那绝对是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一旦说出去,对大家都不好。” 旭哥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其实旭哥也大概猜测到了,所以今晚没有惊动任何人,把孔森当朋友一样请到了房间内。 知道这事的,除了苏云和刘金龙,其余都是老明子的人,几乎不会有人泄露。 送走孔森,看着手里的黑色珠子,旭哥又有些犯了难。 “这玩意咋办?要不给老虎再戴到脖子上?” 苏云连忙摇头。 “还是别了,万一孔森他们再杀个回马枪,搞不好连坟都给你刨了。” “那咋办?” “要不给我吧?这上面还有一些邪气没清理干净,你们拿着会有影响。” 苏云说的也是实话,孔森来的时候都特意带了阴沉木的盒子,就是怕接触久了邪气会伤到自己。 旭哥也没犹豫,直接把珠子给了苏云,然后又开口问他。 “刚才你们说的我没太听懂,你给我再好好说说。” 苏云坐下后点了点头,还没开口,刘金龙尴尬的笑着抢先说道。 “那啥,我突然想尿尿,你们聊。” 说着拉开门出去了,这明显就是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一看这情况,老明子尴尬的说自己也想尿尿,眨眼之间屋子里就剩下苏云和旭哥了。 苏云看了对方一眼,笑着问他。 “你不上厕所吗?” “这事和他们没关系,避一下也很正常,你说吧。” 见对方确实感兴趣,苏云也没藏着掖着,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第103章 神秘组织 “这颗殄文珠,应该是有大道行之人刻画,作用有两个,表面的作用是可以帮助你提升运势,发偏财。实际上佩戴之后会吸收你的气运和寿命。这些殄文就是‘借阴寿’的法阵,把借来的‘阴寿’储存到珠子里,再用某种秘术,可以给其他人增加气运和寿命。” “还能给人增加寿命?真有这种邪法?” “我没尝试过,我只是根据自己的认知在推测。不过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殄文珠确实可以改变人的运势,李老虎打麻将逢赌必赢,就是这个原因。” “那天晚上你好像赢了他不少钱吧?” “我用净天地神咒压制了他的珠子,所以他遇上我不但没效果,反而会加强我的气运。” 旭哥点点头,示意苏云继续说。 “通过孔森的叙述,我目前大概可以判断,这颗珠子背后已经形成了庞大的产业链。” “产业链?有意思,你继续说。” “最底层应该就是孔森说的,由‘货郎’先联系‘判官’,‘判官’选择好合适的目标,再由‘货郎’随机联系‘外卖骑手’,就类似李三库这样的,让他们把珠子送给目标。等目标被吸干气运和寿命之后,‘货郎’再联系‘镖师’找回珠子,然后把珠子交给他的上级组织。” “你能猜到‘货郎’的上级是谁吗?” 苏云摇摇头。 “猜不到,不过我大概能推测出……再往上,应该起码还有两个职业分工,第一,肯定有一个或者一群厉害的精通符箓之道的术士,他们就是这颗珠子的制造者。第二,应该还有一个隐秘的组织,要负责把珠子送给最需要的人,以换取最大的利益价值。” “最需要的人?” “要么大富大贵,要么有钱有势,孔森刚才提醒过,这背后的人我们都招惹不起,他应该还知道一些蛛丝马迹,这才提醒我们不该查下去。” 苏云此时也有些后悔,能操控这么庞大的组织,能用邪法借阴寿的,还形成产业链的,这背后能是普通人? 不但制造殄文珠的人惹不起,连需要殄文珠的这些客户,可能也惹不起。 如果旭哥是天宫一角,那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天宫上面的天宫。 想到这,苏云不禁感慨,刘金龙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关键时候竟然如此聪明。 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可能性了,所以干脆利落的拉开门走了。 旭哥点上一根烟,眉头皱的更紧了。 让苏云没想到,他竟然一开口先关心起自己的安全。 “今晚这事不会影响到你吧?” 苏云摇摇头笑道。 “不会,这颗珠子如果没有秘法配合,普通人拿着也没用。听孔森说,全国各地都有这种组织,偶尔丢上几颗也没人会追究。相比较起来,背后这个组织可能更怕我们,毕竟他们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躲咱们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你也别再查了。” “明白。” 苏云本来也没打算查,只是恰好碰上李老虎戴着珠子,就想着当把老六,借着旭哥的手段查一下。 没想到根据孔森所说,这背后之人的势力,可能远在旭哥之上。 本着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的原则,所以他立马就收了继续查下去的心思。 刚想告辞出去找刘金龙,结果旭哥又问他。 “李家的葬礼要不你来办吧?其他人我不放心。” 苏云有些尴尬的摆手。 “阴阳先生只能请一个,何况李家请的张三爷我还认识,翘别人活有些不地道。” “行,那就用他吧,不过……厨师还得让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过来,他做的酱辣子我和你嫂子都喜欢吃。” “这……” 苏云有些为难,他们这些事头基本上都是全套的,张三爷自然也有合作的厨师服务队,而且今天都过了大半天了,肯定也和人家打过招呼了,临时换人,对方肯定不高兴。 见苏云有些为难,旭哥朝他摆摆手。 “这事你不用管了,明天我亲自找那个老头谈,他要不愿意,我连他都换掉。” 见旭哥都这么说了,苏云也只能苦笑着点头。 走到门口,他扭头看了看张三爷推算的下葬时辰,总共是6天,昨天下午人去世的,今天算一天,明天就是成殓和挂铭旌。 大后天迎情。 出去和刘金龙商量了一下,看看两人是不是要来送情。 刘金龙考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虽然我和李老虎不太对付,但人都死了还计较什么?你和他不熟,看在旭哥的面子上,到时候我来一趟,替你带个情。” “多少钱?我现在提前给你。” “算了,你赶紧回去和杨安娜培养感情吧,我二胎都快生了,还等着给小孩上户口呢。” 两人聊完,苏云上车正准备回去,没想到刘金龙又好奇的问了一句。 “对了,刚才你在房间里手指头突然冒火,看起来太特么帅了,这咋弄的?” “哦,用这个。” 他从口袋摸出了半截食指丢给对方。 刘金龙好奇的戴上,随后打了个响指,乐的跟煞笔一样。 “诶!好玩!好玩!” 就这么个小魔术道具,他整整玩了一路,下车后还让苏云把链接发给他。 送完刘金龙,开车回到镇上,天都蒙蒙亮了。 苏云迷迷糊糊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了下午。 要不是旭哥打电话,他可能要直接睡到晚上去。 旭哥在电话里和他说,已经和张三爷谈过了,厨师服务队就用大肥,他没电话,让苏云给说一声,而且特别表示,让大肥一定要做酱辣子。 苏云正好没吃饭,顺手给大肥打了个电话。 “在哪呢?” “街道帮媳妇卖包子呢,咋了?你回来了?” “嗯,你过来一趟,帮我带两笼羊肉包子,把料汁也带上。” “我靠,你特么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我又给你接了个大活。” “义父!我马上到!!!” 大肥的速度很快,提着羊肉包子就冲进了静云堂。 “义父!这次又是什么活?” 苏云笑着吃起了羊肉包子,把李老虎的事大概说了说,谁知道大肥听完调侃了一句。 “还是你好,认识的大佬多,死一个就够咱们吃一年的。” “嘴上积德。” 苏云瞪了他一眼,又特别叮嘱道。 “这次是张三爷的活,旭哥点名让你去,到时候你结了账给张三爷意思一下,大家都是同行,别搞的不愉快。” “放心吧,我哄老头是专业的!” “还有就是酱辣子,旭哥点名要吃,你去的时候把料备好。” “这次不但有酱辣子,我还打算让他们尝尝我老丈人的羊肉包子!” “你把人家祖传的配方掌握了?” “我把我老丈人掌握了,我让他去现场包!” 两个人边吃边聊,过了一会王海打电话问苏云在不在,苏云让他直接来铺子。 大肥有点不想搭理他,没等他来,扭头先走了。 大概十分钟,王海提着烟和酒进了铺子,苏云有些意外,起身接了东西和他确认。 “这是给我的?还是你临时拿来准备走亲戚的?” “当然是给你的。” 王海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这次要没有你,小波这狗东西非得把我攒的家底给败光。” “他咋样了?” “没啥事,都是皮外伤,我倒希望打惨点,让这狗东西也长长记性!” 他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几句,然后尴尬的说明了来意。 “苏总,我想麻烦你件事。” “你说。” “小波现在老大个人了,一直也没个正经工作,我想让他跟着你学点手艺,好歹也能混口饭吃,到时候……” 他还没说完,苏云就摆手拒绝了。 “我这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我看你还是让他去别的地方试试吧。” “我就是怕他去别的地方再赌钱,所以才想让你帮忙管管。” “这个我真管不了,他在我这要是赌钱,到时候你是打他?还是怨我?” “我向你保证他这次肯定不会再赌……” “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 王海失望的叹了口气,起身要走,苏云把烟和酒又塞到他手里。 “咱俩用不着这个,拿回去卖掉,给小孩还能买几罐奶粉。” 见他走了,苏昊从柜台后面绕过来,好奇的看了一眼,开口询问苏云。 “哥,你咋一点面子都不给?” 苏云瞪了他一眼,无奈的解释。 “有些人赌过之后能戒掉,有些戒不掉,王小波就属于戒不掉的。” “他都被打成那样了,还会赌?” “王小波的眉毛呈扫帚状,眉形不聚,眼睛为下三白眼,他的鼻子短小且朝上,鼻梁不仅凹短,还略显露骨。从面相上看,他这种人很容易被偏财吸引,赢了就想赢的更多,输了又想捞本,陷入泥潭只会越来越深,根本不可能改过自新。” “你刚才怎么不和王叔说?” “你以为王海不知道?” “他知道王小波还会继续赌?” “当然,可他也没办法,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看好自己的棺材本,免得一家人受连累。” 苏云把桌上最后一个包子塞到嘴里,这才打了个饱嗝和他打招呼。 “我回趟家,有活了给我打电话。” 说罢他开车回家,结果刚到家门口,大老远都能听到大伯在骂人。 第104章 六爷威武 “咋了?谁又惹他了?” 苏云好奇的问了一句,大妈表情有些尴尬,搓着手里的围裙摇头。 “没人惹他,他自己犯病呢!” 听了这话,大伯刚消停一会,又蹦起来了。 “什么叫我自己犯病!那老东西不惹我,我能犯病?” “哪个老东西?” “还有那个!你六爷那个老混球!!!” 苏云咧咧嘴,心说他们苏家算是遗传了。 他骂大伯是老不死的,他大伯这会又骂他六爷是老东西、老混球。 他六爷和他们是本家,算下来和他爷爷是堂兄弟,也算比较亲的。 只不过这老头事多心眼小、爱攀比还总比不过,说话不过脑子,所以苏云和他大伯都不怎么待见。 “他又咋招惹你了?” 苏云拉着大伯坐在饭桌旁,大伯看样子被气的不轻,连他递的烟都没接。 “我今天在村里碰上了,想着和他聊聊小昊的婚事,结果你猜这老混球说啥?” “说啥?” “他竟然说让苏通和苏哲他们给小昊当伴郎。” “这咋了?苏通和苏哲都没结婚,当伴郎不是挺合适的?” “你知道个屁!他说不管谁当伴郎,就是不能让你当伴郎,说你是干白活的,爸妈都死了,找你当伴郎不吉利!” 说到这,大伯又炸了,拍着桌子骂道。 “我侄儿干白活咋了?我侄儿给他丢人了?我特么都不嫌弃,他倒嫌弃上了,我靠他祖宗!!!” “咱们都是一个祖宗。” 苏云连忙劝住,笑着安慰大伯。 “咱们这的人忌讳这个,到时候就让苏通和苏哲去呗,当个伴郎能咋地?” “我就不!我儿子结婚还能让他说了算!今天我把话撂着,小昊的伴郎必须是你,你要不当伴郎,特么的谁也别想当!” “就为个这事?行行行,我当。” 苏云赶紧又劝,好不容易把他劝好,这才问了下家里的准备情况。 大妈带他去新房看了看,里面都重新粉刷过了,也吊顶了,沙发和床、柜子都是新买的,空调也挂上了。 “挺好的。” 苏云摸了摸床头的标签,房间都是顾家的家具,在镇上绝对算是最好的了。 大妈笑着点头。 “现在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就剩酒席了。” “在酒店待客吗?” “我和你大伯商量了,就在咱们家里待,人多也热闹。” “还没订酒席啊?现在也该订了吧?要不我问问陈曦?” 两人刚聊到酒席,结果大伯又犯病了。 “放着大肥还订啥?老混球不是说不吉利嘛,我还非得让他不吉利到底!到时候我给他单独安排一桌,把你们干白活用的桌布铺上,最好弄个花圈摆他旁边。” “要不我把冰棺拉来,让他躺里面吃?” “对,就让他躺里面!” “再雇几个民乐在旁边吹《灞桥柳》?” 说着说着,大伯自己都气笑了,瞪了苏云一眼,又板起脸来。 在当地,办白事用的服务队其实也能接红事,只不过有些人可能忌讳,不喜欢用。 再一个桌布和一些篷布也得临时更换,或者干脆弄两个棚,比较麻烦,所以苏云他们接的基本上都是白活。 苏云见大伯还在气头上,也没搭话,到时候等他冷静下来,真需要用大肥的话,一家人再商量吧。 在家里待到天擦黑,苏云开车准备回静云堂,结果刚走到村口竟然被六爷给拦下了。 “六爷。” 他敷衍的打了个招呼,然后想给对方递烟,从车框随手拿了一包和天下,结果六爷瞥了一眼,笑着摇摇头,反而从自己口袋摸出了一包中华。 “你一个大老板咋还抽杂牌烟?来,抽我这个。” “六爷现在档次挺高啊。” “嗨,啥档次啊,都是苏通给我买的,他这个月又接了个大工程,说是要买个啥车,可能要几十万呢。” “呦,这么贵呢。” “呵呵,都是小钱,他前段时间刚在曲江看了套房,要几百万呢,还说过几天带我去旅游,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坐不了飞机,这孩子不同意,非得让我见见世面。你说气不气人?” “是嘛,那是真厉害啊。” 苏云和六爷就像说相声的逗哏和捧哏,他摇下车窗,听六爷吹了十分钟牛逼,然后六爷才说到了正事。 “我和你说个事啊……” “嗯,六爷你说。” “是这样啊,你大伯找我商量小昊的婚事,说让你当伴郎,我觉着不太合适,你也知道,咱们老祖宗有规矩,你是干白活的,人家这是喜事,去当伴郎有些不吉利啊。” “嗯,六爷说的对。” “你也觉得六爷说的对吧?六爷这也是为了咱们苏家好,你小辈不理解,你大伯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嗯,六爷说的对。” “行了,也没啥大事,今天找你就是为了当伴郎的事,到时候人家接亲你就别去了,免得村里人议论。” “嗯,六爷说的对。” 苏云敷衍的点点头,启动车子后,看着奔驰车远去的背影,六爷背着双手,缓缓点了点头。 “苏家,还是离不开我啊……” 回到静云堂歇了一晚,苏云又找苏昊和王倩聊了聊,他俩对结婚的事好像很无所谓。 按照苏昊的说法:我俩现在住一块,结了婚还是住一块,有区别吗? 苏云有些无言以对,他也没结过婚,给不了两人任何建议和意见。 所以谈到最后,只能问两人还缺啥?自己这个当哥的多少也得表示表示吧? 结果两人啥都不缺。 车已经买了,房子人家也不需要,三金和婚纱照之类的也花不了几个钱,新房大伯都给装修好了。 酒席的话现在还没定,想给钱也给不了。 他想了半天,然后很认真的和两人说道。 “要不……我给你俩涨涨工资?” “诶?这个可以啊!” 苏昊惊喜的点头,王倩也拍了拍手,苏云无语的笑着问。 “那涨多少?” “你看着涨,多少我们都没意见。” 这下苏云为难了,想了半天,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干脆拍板给两人都涨到了1万块。 “这钱可不白涨,以后你俩自己商量,每周抽空桥头三家厂子帮忙,尽快把该学的技术都学会,以后慢慢也要学着管理。” 苏昊瘪着嘴。 “我就知道你这1万块工资不好挣。” 倒是王倩聪明,一眼就看出了苏云的意图,笑着问他。 “哥是想让咱们防着林伯一家人吧?” 苏云点点头。 “林伯虽然可靠,但他的儿子儿媳我接触不深,现在他儿子负责销售,儿媳负责电销,我又时常顾不在厂里,所以你们得多照顾一点。” 听了这话,苏昊拍着胸脯和苏云保证。 三个人聊完,苏云刚想去二楼,苏昊又叫住他。 “哥,韩四的铺子转让了。” “转让了?” “是啊,估计是混不下去了。” 苏云有些意外,他重新坐到电脑跟前,调出了纸活厂的后台台账,检索了一下韩四最近三个月的订单流水。 这下他更好奇了。 这三个月,韩四的铺子生意虽然没有明显的上升,但也没有明显下降,按照订单货物来看,他应该是赚钱的,可为什么还要转铺子呢? “哥,我托人打听了,他说和别的人合伙搞了个项目,所以铺子不干了。” “搞了个项目?” 苏云正纳闷呢,王海提着礼品又来了,不过把烟和酒换成了一箱牛奶。 “小苏,忙着呢?” 苏云蹙眉看了他一眼,心说这货可真实在,用得上就叫苏总,用不上就叫小苏。 “这次又来干啥?如果还是小波的事,那就免谈。” “不是小波的事,我这次就是单纯来谢谢你。” “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有话就直说吧,每次还非得和我绕半天圈子,累不累啊?” “呵呵……” 见被戳破,王海尴尬的笑了笑,把牛奶放到旁边,咽了口唾沫讪讪开口道。 “那啥……韩四不是要转让铺子嘛,我想着小波刚好没事做,所以就打算把铺子给他转过来,好歹也能混口饭吃。” “你是想把存在我这的钱拿回去?” 见王海只是尴尬的笑,苏云叹了口气,心说好话难劝该死的鬼。 他拿出手机把之前的钱都转给了王海,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 “这些都是你的棺材本,这次如果用来盘了店,你可就没退路了。不管小波还赌不赌,你自己都得把铺子看管好。” “没问题的,我让你婶天天在店里盯着他,肯定不会出问题的。对了苏总,还有个事我得和你汇报一下。” 听到汇报,苏云又想起了当初王海给自己发的那一排排60秒的语音,他头皮都发麻了。 不过猜测他说的可能是韩四的事,还是耐着性子给他递了根烟。 “啥事?” “韩四要转铺子,这你知道吧?” “你不刚说过吗?” “那你知道他要去干啥吗?” “别卖关子了,你想说就说,不说就走。” 见苏云有些不耐烦,王海点着火笑着一股脑都说了。 “孙鸣前两天被保释出来了,他带着一个人找过韩四,三人商量说要成立一个什么文化传媒公司。” “他俩加起来小学都没毕业,搞文化传媒公司?文化传媒……文化传着传着就没?” “呵呵,具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他们都找你入股了,你能不清楚?” 王海有些惊讶,不过立马就义正言辞的给苏云解释。 “他们找我,可我没同意。” 这事苏云不太关心,不过他挺好奇,孙鸣被判刑了,按理说不可能被保释。 送走王海后,他给秦刚打了个电话,秦刚在电话里也有些意外。 “孙鸣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假释,所以只能是暂予监外执行。” “什么情况下可以申请监外执行?” “生活不能自理、严重疾病需要保外就医,不过这个也很麻烦,必须是省级政府指定的医院开具诊断证明。” “我上次听谁说的,好像孙鸣有个亲戚也挺有背景的?” “你想搞他?” “呵呵,看他表现吧。” 第105章 小孩豆豆 第二天,苏云又去市里和杨安娜培养了一下感情,这一次他总算鼓起了勇气,提出要带她逛逛街。 杨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就黯然了。 她没说不去,只说自己下午可能还要忙一会。 苏云知道,她可能也怕外界知道两人的关系,一是怕误会和谣言,二是怕影响家里。 “那咱们不逛街了,就去散散心,找个没人的地方。” “去哪?” “跟我走就行了。” 苏云软磨硬泡,这才勉强让杨安娜放下了思想负担。 等对方上了车后,他开着一直往西,上了高速又开了四五十分钟,车子进入山道,又在山里绕了许久,最后停在了一处崖口上面。 下车后,他从后备箱拿了两把月亮椅和折叠桌,又给上面摆了卡式炉,煮上茶,他才发现杨安娜站在崖边往远处眺望。 他走过去站到旁边笑着问她。 “咋样?我找的地方还行吧?” “这是啥地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色。” “这是秦岭七十二峪的大敷峪,不过很少有人会把车开到这来。你没来过?” 见她摇头,苏云好奇的询问。 “那你都去过哪?” “万达。” “我是说旅游景点。” “没去过。” “川西?甘南?西藏318?独库公路?都没去过?” 本来就是随便聊聊,可聊了几句苏云才发现,杨安娜好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她不但没去过任何的旅游景点,甚至连大海都没见过。 刚想调侃几句,可他这才反应过来,杨安娜不是不想去,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陪着她去,或者说,这些年她把自己困在这段畸形的婚姻中,根本不想走出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一瞬间有些心疼。 “茶煮好了。” 他牵着杨安娜的手,把她带到折叠桌旁坐下,给她倒上茶,又从车里拿了点零食和水果。 “以后想出来散心了,随时和我打电话,我陪你去。其实还有很多比这里更好的风景等着你。” “比这里还好吗?” “当然,春天我们可以去青甘大环线,夏天去甘南川西,秋天去秦岭峡口看红叶,冬天去黑龙江雪乡,再去三亚看海。” “你会陪着我一起去吧?” “当然。” …… 两人晚上在崖口看了日落,又在车里看了星空银河,等回去的时候杨安娜脸上全都是幸福。 想着也没别的事,苏云干脆陪着她又去玩了趟秦岭漂流,后来两人又去了翠华山和华山。 这一趟足足玩了六天,要不是接到电话,他可能还会继续玩下去。 回到店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他没想到,来人一直等着,而且这人年纪非常小。 “你是亓(qi)毛毛?亓子村的?” “嗯。” 这个字有些奇怪,像‘元’又像‘π’,但它确实是标准的汉字,读qi,二声调。 外地人可能没见过,或者不认识,但本地人基本都认识。 因为整个县城姓亓的都住在亓子村。 眼前这个叫亓毛毛的满脸稚嫩,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短袖,脚上的凉鞋沾染了污垢和尘土,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你多大了?家里谁没了?” “18了,我碎爸(父亲的弟弟)死了。” “你爸咋不来,你小子能拿事(说了算)?” “我爸瘫痪了下不了床。” “家里没别的大人了?你其他叔叔、爷爷之类的还有吗?” “没了,是我们村长让我来找你的。” 亓毛毛摇了摇头,苏云有些无奈,又问他要什么寿衣,他选了套最便宜的。 苏云和他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不由得唏嘘不已。 这个亓毛毛是村里的贫困户,兄弟姐妹五个,去年他爸从楼上摔下来成了瘫痪,母亲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他碎爸(小爸)还能照应一下他们家,现在人也没了,还留下个6岁的孩子。 见亓毛毛从口袋掏出了皱皱巴巴的100块钱,苏云愣了一下,笑着问他还要买啥。 “不买啥,村长说得给你订金,这是规矩。” “行,那我就接你的活(钱)了。” 他笑着接了这100块钱,拿上寿衣带他出门上了灵车。 等开到亓子村时已经到中午了,院子里人挺多,村里人也很热情,一些妇女帮忙在厨房忙活,还有一些老爷们也自发的过来帮忙。 到地方后床已经支好了。 苏云把寿衣交给他大妈,嘱咐她找人给死者换上。 点上引魂灯,给门口挂上门牌,贴上挽联,这时候亓子村的村长大老远和苏云打招呼。 “苏先生,又见面了。” 他笑着和苏云握了握手,见苏云不认识,又赶紧介绍自己。 “我和付鹏是表兄弟,咱们在石家洞见过,当时还是你去派出所捞的我。” “哦!你好你好你好!” 苏云笑着和对方又用力的握了握手,实际上压根也没想起来。 亓村长把他拉到侧面的房子坐下,又拉着亓毛毛坐到旁边,给苏云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亓胜利(死者)的基本情况。 “按辈分,胜利还得喊我一声叔,他是给人家装空调的时候从楼上摔下来的,还没拉到医院就死了。” “没找业主赔钱?” “赔啥钱啊,人家业主拿了两万块已经够意思了,咱虽然是庄户人,但绝对不讹人,该是咱的命,咱认!” “那他老婆呢?” “刚生完孩子就和人跑了,胜利也够可怜的,打工赚钱养孩子,还得补贴他大哥一家。现在人走了,以后这个家的日子可咋过啊?” 亓村长唉声叹气的讲完,从口袋拿出了2万块钱递给苏云。 “这是业主给胜利的2万块,后事你帮忙看着安排,尽量帮着节省一点,等办完事再算账,到时候收了情,钱应该够了,不够的话我来补上。” “行,刚好你和毛毛都在,那咱们大概把程序过一下。” 苏云拿出纸笔,一边和他俩解释一边记录。 “棺木这个少不了,挖坟箍墓的……就算个半箍吧。” 亓村长点点头,说是能省就省,一切从简。 苏云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又继续说道。 “民乐就叫6个意思一下,司仪的话……我来吧,厨师服务队我让大肥过来,6凉4热,弄简单点,烟和酒就算了吧?” “嗯,到时候我和村里人也通知一声,大家该帮忙就帮忙,都会尽力的。” “我刚才算了算时间,最近的日子也得五天,这边没意见吧?” 苏云说完,亓村长看向了亓毛毛,显然这事必须他点头。 亓毛毛拘谨的嗯了一声,苏云刚想问他三天咋办,结果一个小男孩掀开门帘进来了。 一看他戴的是绑孝,苏云就有些心疼,他朝小孩招招手。 “过来。” 小男孩有些腼腆走到他身边,他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笑着问。 “叫啥名字啊?” “我叫豆豆!” “几岁了?” “六岁。” “真乖!” 他笑着又捏了捏小孩的脸蛋,从口袋拿出了100块钱。 刚六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他可能不懂父亲去世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可能觉得过几天父亲就能醒过来。 苏云见他蹦蹦跳跳的又出去了,叹了口气问亓村长。 “这孩子咋办?” 亓村长显然也头疼,唉了一声摇摇头。 “现在我们也犯愁呢,这边也没啥亲戚,老大还是个瘫子,自家五个孩子都养不起了,再养一个估计也费劲啊。我和村上几个干部商量过,先找其他亲戚谈谈,看有没有愿意收养的,实在不行就只能考虑送福利院了。” 苏云发现,今天一天叹的气,比他一个月叹的气都多。 两人又聊了一阵,苏云让亓毛毛带着去祖坟勾了穴,叫了挖机和箍墓的工人,又去棺材铺买了副棺材。 等忙活完天也差不多黑了。 回去之后他和大肥把事情说了,大肥也叹了口气,随后又认真的和苏云表示。 “这次服务队这边我都按成本价算。” 苏云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第三天,两人开车过去,大肥支好了饭棚,苏云这边充当司仪,给亓胜利主持的简单的成殓仪式。 遗体暂时存放进冰棺,去坟地看了看,墓已经箍好了。 第四天迎情,亓豆豆作为孝子跪在灵堂,小孩子只有6岁,好像还不知道这是干嘛,只是听话的配合苏云的司礼仪式。 “跪!”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亓豆豆跪的有模有样,旁边围观的村民刚开始觉得他的样子还挺搞笑,跟个小大人一样。 可笑着笑着,很多人就哭了。 尤其是村里的一些老娘们,哭的稀里哗啦的。 这哭声就像传染,最后连苏云也红了眼眶,司礼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来的宾客坐在席上,没有烟,也没有酒,只有薄茶一杯,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嫌弃。 情桌上围满了人,村里的人基本上都是100块,甚至还有200块、500块的。 【上情的话,村里人基本上都是50块,关系好点的,或者经济能力好点,都是100块,你来我往,多少都是邻里之间的心意罢了】 苏云主持完,想去找大肥商量上情的事,结果找了一圈人不在。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朝情桌旁走,刚到地方就见大肥给桌上扔了1000块钱。 “写个大肥就行。” 苏云从后面拍了他一把,笑骂一句。 “你把义父忘了?” 说完也给桌上扔了1000块。 “苏云。” 第106章 小孩归宿 晚上村里人帮着倒了棺,凌晨五点三十分,哀乐响起,正式开始起丧。 亓豆豆好像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被大妈拉着站在门外,头上的麻冠有些太大,被风吹歪了,大妈替他扶好。 又把他腰间的麻绦(有些也叫麻条、麻辫)重新绑了一下。 黑色的棺材被村里人帮忙抬出了大门,大妈让亓豆豆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两个长辈替他扶着纸盆。 “起丧!!!” 苏云喊了一声,丧车发动,送葬的队伍朝着祖坟缓缓前行。 到了十字路口,两个长辈抬起纸盆,狠狠的砸向地面,纸盆被摔的四分五裂,黄纸灰被风吹着,打着卷飘了很远。 到了坟地,苏云下去看了看,墓里有撒的五谷,酵子盆摆在黑堂里面,棺材送进去,被封了口的金童玉女站在两侧,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偷吃贡品。 上面的人开始往下扔砖头和砂浆,箍墓的师傅帮着砌墙,等黑堂封到最后一块砖,再灌一口酒,喷出去的同时,师傅会点上火,大火会烧掉黑堂里的空气,快速再砌上最后一块砖,这样的话密封性更好一些。 所有人上来后,挖机开始填土,很快起了坟丘。 亓毛毛带着豆豆给坟头点上三炷香,让他学着自己磕头,可这小孩死活都不磕,一个劲的说爸爸还在下面呢。 见大家都往回走,他急了,追着人就喊。 “我爸爸还没回去呢……” “我要爸爸……” “带我爸爸一起回去好不好嘛……” …… 亓豆豆见这些人越走越远,他终于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蹬腿,好像这样这些大人就会妥协,就会让他爸爸陪他一起回家。 “豆豆,别闹了,哥带你回家。” 亓毛毛把他抱起来,他就使劲的挣扎。 “我不回,我爸爸还在这呢!” “你放开我!” 他被亓毛毛抱着走出去好远,小脸挣的通红,小脚在下边蹬,小手在上面抓。 等回到家,亓毛毛被抓的满脸血痕,亓豆豆好像也累了,睡着了挂着眼泪,偶尔还会在梦里抽泣一声。 “苏先生,算账吧。” 亓村长把苏云带到房间,手里拿着一沓钱,他叼着烟告诉苏云,这是收的情,刚才数过了。 “你是干白活的也不容易,大概给算算,还差多少?” 苏云拿出纸笔给他算账。 “棺材是4200块,挖机和箍墓下来是3800块,服务队的费用是5300块,民乐6个,每个人是300块,总共是1800块。” 他拿出纸笔算出总价。 “总共是15100块,我收了100块订金,还收了2万块预付款,再找你5000块正好。” 苏云从口袋拿出了5000块钱,亓村长一愣,连忙摆手。 “苏先生,你这账算的不对,还有冰棺、丧车、司仪乱七八糟的费用都没算呢。” “冰棺和丧车都是我的,这玩意也没什么费用,司仪和看坟勾穴也都是我,这钱就算了。” “这可不行,让你出趟活不容易,总不能还倒贴钱吧?” “不挣钱,但也没贴钱。” “不行不行,哪能让你忙活半天一分钱不挣?” 两人推来推去大半天,最后苏云还是被强行塞了2000块。 他出去和大肥收拾东西了,这时候一些还没走的亲戚都进了侧屋,大家都是来商量小豆豆抚养问题的。 苏云刚走出门,结果大肥蹑手蹑脚的拉着他又到了房间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你神经病吧?” 苏云小声骂了一句,大肥做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开口问他。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小孩到底给谁家养?” “那就听听?” 两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假装喝茶,实际上都仔细听着房间的动静。 见他这样,大肥笑着调侃。 “这趟活一毛不赚倒亏3000多!想不到啊,你小子现在觉悟起码1米8!” “你不也一样亏了2000块?” “嘿嘿,我是给我未来的儿子积德!你不一样,你连媳妇都没有!” “你咋知道你生儿子?搞不好你媳妇给你生个丫头呢?” “那我就生八个!总能有一个儿子吧?” “也不一定,搞不好你连生八个丫头!” “那也比你强,我有8个女婿,你连媳妇都没有。” 苏云被气个半死,结果大肥又好奇的问他。 “以前咱们也给五保户、贫困户、孤寡老人接过活,也没见你赔这么多的,现在咋觉悟突然就这么多了?” “我这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听不懂,用小学三年级的语言翻译一下?” “以前没钱亏不起,现在有钱烧的慌。这下能听明白吧?” 见大肥还要废话,苏云捏着他的嘴巴,来了个手动闭麦,又指了指门口,示意他认真听。 屋子里此刻坐着亓村长、亓毛毛、豆豆大妈、豆豆姑姑、豆豆的舅舅。 亓村长扫了几个人一眼,先看向了豆豆的舅舅。 “他舅,你先表态吧?” 豆豆舅舅表情有些尴尬,不停的抓着头发,头皮都快抓烂了,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亓村长有些生气,哼了一声。 “怎么说你也是孩子的亲舅舅,你姐姐当初对不起亓家,现在孩子落了难,你总不能连个屁都不放吧?” “我……我这……” “今天咱们都别藏着掖着,事关孩子的前途和命运,大家有话就直说。” “那我可就直说了?” 豆豆舅舅似乎下定了决心,看着众人开口说道。 “我知道是我姐对不起姐夫,也对不起豆豆,可我是真没办法啊,我现在还没结婚,要是带个孩子以后咋找媳妇?给人家咋说?” “你爸妈呢?他俩年纪也不算大吧?让魏婆魏爷(外婆外公)带豆豆,那也是理所应当吧?” “我爸妈的脾气你们也知道,我姐当初和人跑了,他连亲女儿都不认了,怎么可能认这个外孙?今天我来参加姐夫的葬礼,都是偷偷瞒着他们的。” “这么说你们老魏家(老舅家)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真没法管啊!” 亓村长也是个干脆人,见他都这么说了,冷笑着直接就送客了。 “既然不管,那你就滚吧,以后别来我们亓子村!亓豆豆以后也和你们老魏家没有任何关系!!!” 豆豆舅舅叹了口气,灰头土脸的起身走了,不过走到门口又拿出了500块钱想给孩子,结果被亓村长直接骂了个狗血淋头。 “拿着你的臭钱,赶紧给老子滚!!!” 见亓村长真发飙了,豆豆舅舅吓得一哆嗦,出门往左一歪,差点坐苏云怀里。 房间沉默了片刻,亓村长又问豆豆姑姑。 “你哥哥嫂子(豆豆大伯大妈)的情况你也知道,家里五个孩子,负担本来就重,都指着你嫂子摆摊卖菜养家糊口,你看……” 豆豆姑姑满脸的尴尬,扭捏了半天,却是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哥嫂的不容易,可我自己也难啊,我丈夫一家……” 她还没说完,亓村长就摆摆手打断。 “谁都困难,这话就别说了,你就直接说结果,不管咋说,我们都能接受。” “叔,那我就直说了,我家里真养不了。” “行吧,既然都没人养,那我就和上级部门汇报一下,到时候给豆豆找个福利院吧。” 姑姑和大妈都红着眼睛叹气,可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堂哥亓毛毛却手足无措的抬起了头,小声说。 “要不我养豆豆吧。” “你说啥?” 几个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养豆豆。” “你拿啥养?” “我已经18岁成年了,我可以去打工赚钱。”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苦笑着开口解释。 “我家负担本来就大,我也不喜欢读书,如果我去打工的话,还能给我妈减轻点压力,让豆豆住我们家吧,以后我挣钱供他读书。,我会把两个家撑起来的!” “狗日的……是个爷们说的话!!!” 亓村长有些哽咽,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见大妈也没意见,当场就表了态。 “行,那就让豆豆住你们家,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听到这,苏云拉着大肥走到门外,大肥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毛毛我喜欢,是个爷们!!!” 苏云也从心底佩服,他自己才18岁,还是个孩子,却要去养另一个孩子,真不知道以后他的生活会多艰难。 两人出去收拾好桌椅板凳和篷布之类,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这时候亓村长大老远就喊他俩,走近了给两人递了烟,然后笑着道歉。 “不好意思啊,本来还要谢厨,可胜利家的条件实在不允许,这样吧,你俩也忙完了,去我家坐坐,咱们喝点?” “孩子挺可怜的,我们也能理解,谢就不用了,我俩收拾好东西还得赶回去。” “走吧,正好我还想麻烦你点事。” 亓村长拉着苏云和大肥不让走,非得让他俩去自己家里坐坐。 进屋之后,两人被带到了客厅坐下,他家婆娘给两人倒了茶又匆匆进到里屋去了。 开门关门的瞬间,苏云闻到了淡淡的中药和艾草的味道。 看到苏云的表情,亓村长尴尬的给两人解释。 “我妈这段时间得了‘腰缠蛇’,找了个中医给看了看,一直也不见好,这段时间都是我媳妇照顾着。” 第107章 带状疱疹 ‘腰缠蛇’也叫‘腰缠龙’,实际上这都是民间叫法,医学上把这种病叫带状疱疹。 说简单点,这玩意就是水痘自愈后,病毒没有彻底被消灭,潜伏在你的脊髓后根神经节或者颅神经感觉神经内。 平常可能没事,但当你的抵抗力下降时,潜伏的病毒就会被激活,然后病毒会一路下行到该神经支配的区域的皮肤内大量肤质,形成水疱,同时还有神经性的疼痛。 所以得带状疱疹的人,并不一定都在腰上,有些也可能会出现在头部,具体得看你的病毒潜伏位置。 出于礼貌,苏云和大肥两人被亓村长带着进屋和老太太打了个招呼,结果见老太太疼的呲牙咧嘴。 “阿姨病几天了?” “得有七八天了,药都吃了三千多了,可还是不见好,前两天又去看了一次。” 苏云在桌上看着塑料袋装着的中药材,拿手扒拉了一下,又坐在炕沿上给老太太把了脉、看了舌苔等。 似乎看出苏云脸色不太对,亓村长紧张的上前询问。 “苏先生,我妈这……” “这中药从哪开的?” “这药有问题?” “药没问题,但不对症,老太太现在情况不太妙,我建议你还是抓紧送到正规医院,县医院都别去了,赶紧去市里的大医院。” 听苏云说的这么严重,亓村长也慌了神,可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刺耳的声音。 “我这药咋了?我给我奶看病,咋就不正规了?你一个干白活的管的倒挺宽?你懂中医吗?” 说话的功夫,一个白脸小年轻掀开门帘进到屋里。 亓村长有些尴尬,给苏云连忙介绍。 “这是我本家侄儿亓春林,在镇上开了个中医馆,他本人就是正儿八经从中医大学毕业的。” 苏云笑着道歉。 “呵呵,不好意思啊,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别啊,你继续说,说说我这药怎么就不对症了?带状疱疹用龙胆泻肝汤咋就有问题了?你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今天就别想走了。” 亓村长瞪了亓春林一眼,结果他像公鸡一样,已经切换到了战斗形态。 苏云懒得计较,想要直接走人,可对方却不依不饶拉着他的衣服不让走。 大肥一把扯开他的胳膊骂道。 “狗日的!你再动一下,我打的你跪下叫爸爸!!!” “我动你咋了?有种你打死我!” “我尼玛!”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亓村长连忙劝开两人,苏云本不想搭理,见对方不依不饶,索性也皱起眉头哼了一声。 “我看你是亓村长的本家侄儿,本来不想多这个事,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就向你请教几句,龙胆泻肝汤是治疗带状疱疹的吗?” 这可问到亓春林专业上了,他自信的脖子一梗。 “当然,龙胆泻肝汤使用龙胆草、黄岑、栀子等等搭配使用,可以治疗皮疹鲜红、水疱密集和灼热疼痛感,这个方剂还能根据病人的疼痛程度增加延胡索、乳香。” “回答的不错,和教科书上写的简直一字不差。” “废话,我读的可是正儿八经的中医大学。” 见他这么自信得意,苏云笑着又问他。 “那你们老师没教过你,不同阶段证型不同,用药也要不同吗?” “什么意思?” “我再问你,带状疱疹从中医学的范畴来说,总共有几个证型?” “这……好像是两个吧?不对不对,是三个。” “你确定是三个?有没有可能是四个呢?我再问你,龙胆泻肝汤对应的又是什么证型?” 亓春林被问的哑口无言,还没回答,苏云已经问到了下一个问题。 “你知道带状疱疹的最佳治疗时期是多久吗?” “你听过阿昔洛韦、伐昔洛韦吗?” “你知道带状疱疹如果拖的时间太长会出现并发症吗?” “我再问你,如果加了呼研所和乳香还是疼痛该怎么办?” “你学的是中医,难道只会使用中药?基本的非甾体类抗炎药一个都不认识?也不会用?” ……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亓春林的脸色更加白了,他怔在原地好像不知所措,好半晌才恼羞成怒的质问苏云。 “你懂中医吗?我就算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和你也说不着!” 大肥终于找到装逼的机会了,得意的往苏云旁边一站,自豪的给他介绍。 “你特么不就学了个破中医吗?装什么逼?人家苏云可是上京医科大学的硕士,硕士你懂吗?比研究生都牛逼!(大肥不懂,不是作者不懂,别骂作者)” “他是上京医科大的?” “废话!而且老子还告诉人,人家除了精通西医,还精通中医,除了中医,人家还精通道医!就你这两小子,在人家跟前卖弄什么啊?还瞧不起人家?” 大肥不懂医,但懂骂人。 几句话把亓春林损的体无完肤,直接羞臊的想要走,结果苏云又拦着他。 “其实你的中医基础挺不错的,最少也能算个半吊子水平了。” 亓春林尴尬的无地自容,心说这算夸自己吗? 苏云则是耐心的给他讲解。 “中医范畴,带状疱疹分为四大证型,你的龙胆泻肝汤属于肝胆湿热症,除了观察病人的典型表现,还需要观察病人的其他症状,比如口苦、心烦、大便情况、舌苔等等,这才能找准病症,对症治疗。” “刚才我看了一下,老太太的舌质暗紫有瘀斑,舌苔薄白,这是典型的气滞血瘀证,要用的方剂是柴胡疏肝散合桃红四物汤,用柴胡、香附、枳壳、桃仁、红花、当归、川芎、白芍、生地等入药,还需要加黄芪补气活血。” 说完之后,苏云又提醒亓村长。 “刚才我摸了下脉,老太太应该还有一些基础病,心脏可能也有点问题,再加上带状疱疹恶化,情况不太妙。” “那咋办?” “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送到西安的大医院去。” 亓村长还想看侄儿亓春林的意思,可亓春林道心早就崩坏了,甚至还没听明白他们讨论什么,就忙不迭的点头。 “嗯,他说的对啊……” 这下饭也吃不成了,亓村长和媳妇赶紧给老母亲收拾东西,苏云和大肥也和两人道了别。 回到静云堂,待到天擦黑,杨安娜打来电话,说刚又学了新菜,让苏云赶紧开车去尝尝。 结果到了金色阳光门口,迎面先碰到了丽姐。 丽姐正和一个男人交谈,言谈举止好像有些激动,苏云觉得这个男人眼熟,结果侧过脸仔细看了看,这男人竟然是亓村长。 他刚想上去和两人打个招呼,结果就见丽姐情绪激动的抽了亓村长一个耳光。 一看情况不对,苏云干脆假装没看见,直接进了金色阳光。 上了9楼,苏云直接拿人脸识别开了门锁,杨安娜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旁边还站着一个短头发女孩,同样也系着围裙,好像在给她指导。 “你来了?先坐一会,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杨安娜喊了一嗓子,苏云刚坐下,她就端着菜出来了。 “今天多亏了阿娟,一口气教了我三道菜。” 桌上摆着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牛肉。 杨安娜拉着叫阿娟的女孩坐下,笑着给苏云又介绍道。 “她叫阿娟,正宗的川妹子,川菜做的棒极了,你快尝尝。” 说着给苏云递了双筷子。 苏云分别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都是正宗的川菜,麻辣鲜香色香味俱全。 阿娟有些害羞,从厨房给三人盛了米饭出来,坐在桌前甚至都不敢看苏云。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衬得脸庞愈发清爽。个头不算高,是娇俏玲珑的模样,皮肤很白很嫩。偶尔一个眼神投射过来,既灵动又带着点涉世未深的娇憨。 苏云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对方害羞的喊了一声‘苏哥’。 杨安娜的手机响了,苏云看到是丽姐的号码,想到楼下看到那一幕,内心也有些好奇。 结果就听电话那头丽姐有些不好意思。 “安娜姐,我想麻烦您帮个忙,您在西京有熟人吗?我老家一个亲戚想要住院,现在床位有些紧张。” 杨安娜的人脉资源很广,很快就给她发过去一个号码,让她直接联系就行。 等挂了电话,苏云又琢磨起来了。 刚才丽姐在楼下打了亓村长,现在又求杨安娜联系西京的床位,很有可能是给亓村长的母亲联系的。 那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正胡思乱想间,杨安娜凑到他耳边问了一句。 “这次的‘头茶’咋样?不满意的话我再给你换一个?” …… 次日中午,苏云还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开门。 来的竟然是丽姐,她手里还提着一袋礼品。 看到苏云也不惊讶,朝左边的房间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主动拉着苏云坐到了阳台的竹椅上。 “我以为你们都起床了,不好意思啊,没打扰你们吧?” 苏云略微有些尴尬,笑着岔开话题问她。 “昨天我在楼底下看你和亓村长聊天,你又让安娜姐在西京找床位,是不是他母亲住院了?” “你认识姓亓的?” “我刚在他们村过完白事,昨天下午亓村长让我去他家给他老母亲把了脉。” “把脉结果咋样?” “不太好,老太太本来就有基础病,又被带状疱疹给耽误了,我怀疑有并发症,所以让他们送到西安来了。你和他也认识?” 丽姐哦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住院的老太太就是我妈。” “亲的?” “废话,难不成还是我后妈?” 第108章 丽姐亲妈 这一句话,把苏云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不可思议的看着丽姐,好半天才开口问道。 “你不是姓陈吗?这咋又是你亲妈?” 丽姐的表情有些苦涩,轻轻笑着摇头,似乎不想回忆过去的往事,不过还是告诉了苏云。 “我那个年代老一辈都重男轻女,不光是指着儿子传宗接代,男孩子也是家里的重要劳力。” “所以你……” “没错,我生下来就被送人了,所以我当然不姓亓。” 其实这种事在四五十年前多的是,把孩子送人的都算好点,很多人干脆直接就把孩子给扔到野地去了。 那会大部分都不去医院生,农村这边也没什么出生证明,大部分人甚至连户口也不上,除了怕计划生育的敲门罚钱,和被拉去强制性戴环绝育,其他什么都不怕。 很多人为了生男孩,运气不好前面好几个都是女孩,所以那个年代的兄弟姐妹都好几个,而且很多女孩都会叫‘招弟’‘带弟’‘引弟’‘保弟’之类。 丽姐继续说道。 “我在陈家长到十二岁,本来日子过的还算好。结果陈家生了个儿子,我自然就成了负担累赘,他们就想把我送到亓家去,可亓家也不要我……” “后来陈家的两个老东西就打我、骂我,让我干最重的活,吃他们剩的饭,没剩饭我就饿着。” “我也想过跑,我也想过回自己亲爹亲妈身边去。可我每次回去,他们总是紧锁大门,还让陈家人把我领回去。” “我就跟狗一样,在陈家长到了十五岁。我记得很清楚,陈家的儿子那年才两岁,天天撒谎说我欺负他,他一说,我就得挨打,然后他就站在旁边,拍着手高兴的鼓掌,就像看他们打狗一样……” “后来陈家的儿子又和他们告状,说我偷了家里的钱,我说我没偷,可他们不相信,他们打我、骂我,甚至拿斧头说要砍了我的手。” “当时我要不挡那么一下,这只手就彻底断了。” 丽姐摘下手套,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手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她用力的握了握,只能握个半拳。 苏云这才明白,为什么丽姐总喜欢戴一双紫色的金丝绒手套。 她凄惨的笑着说。 “就因为他儿子说我偷了一块钱!就因为一块钱!就因为一块钱啊!我这只手一辈子都握不住!!!” 苏云听的心里有些难受,刚想安慰几句,结果丽姐下一句话更让他惊的差点蹦起来。 “不过我也没亏,当天晚上我偷了他家所有的钱,抱着他儿子跑了!” “你把人家儿子给偷走了?” 苏云难以置信,丽姐却得意的哼了一声。 “过分吗?和孙静比起来,我已经足够仁慈了!” “那这个孩子现在……” “让我给卖了!” “啊?卖到哪去了?” “这都二十多年了,我哪知道?” 丽姐眼神闪躲,显然没说实话,不过这事和苏云无关,她不想说,他也不好再问。 话题又说回亓家,他问丽姐,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帮亓村长。 丽姐没回答,好像有些烦闷,起身要走,扭头又叮嘱苏云。 “这些东西是专门感谢安娜姐的,她醒来后你帮我转告一下,我就先下楼去忙了。” “哦,好。” 苏云连忙答应一声,内心也是五味杂陈,被丽姐偷走的那个孩子,现在不知道还活着吗?姓陈的那家人,是否也后悔过? 按照当地农村的讲究,生不了孩子,如果抱养一个,养上几年大概率就能生出自己的孩子。 这时候一定不要嫌弃抱养的这个,因为你亲生的孩子,就是人家给你带来的。 一旦嫌弃、虐待抱养的,自己亲生的也会遭报应。 这可能是封建迷信,但也是被抱养孩子的护身符。 在金色阳光住了三天,苏云顺路还去西京医院看望了亓村长的母亲。 他去的时候亓村长的母亲就进ICU了,估摸着可能凶多吉少了。 苏云临走随口问了一句。 “这ICU住一天可不便宜,钱够不够?” 亓村长连忙点头。 “钱够,小丽刚才把钱送过来了。” “是不是金色阳光的丽姐?全名叫陈丽?” “诶?你认识她?” 刚说完,亓村长又拍了拍自己脑袋笑道。 “我想起来了,当初她在镇上开足浴店,就在你的铺子隔壁。” “是啊,我们当时是邻居,咋的?她给阿姨拿了做手术的钱?” “嗯,这事说起来挺对不起她的。” 亓村长并不想和苏云说自己家的陈年旧事,苏云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又聊了几句,借口还有事就直接走了。 刚上三环,刘金龙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想约他吃顿饭。 他本来不想去,可架不住对方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说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他聊聊。 所以开到半路他又折返回去,到地方后时间不早不晚,他在车上也没事,干脆下车在饭店周围溜达。 饭店旁边是一家汽车店,再过去几家有个小商店,苏云摸了摸口袋,烟抽完了,干脆走过去买了包烟。 刚拆了点上一根,旁边的五金店来了个半挂车,店里的两个卸货师傅脱了上衣,然后起身迎了上去。 挂车倒好打开后门,两个师傅开始卸水泥。 苏云瞥了一眼,刚准备去自己车上,就听年纪大的师傅一边卸水泥一边骂。 “碎皮娃(礼貌用语),你这是拿命挣钱呢,不想活咧?” 苏云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小伙赤着上身,一下子扛了三袋水泥。 天太热,他干的又是力气活,没几趟整个人的头发混合着水泥灰就成了一缕一缕的。 旁边的老师傅不停的劝他,可他只是憨憨的笑,不但一次扛三袋,每次还比老师傅走的快。 基本上老师傅扛2次,他就能扛3次。 “亓毛毛?” 苏云仔细看了一眼,确认他就是亓家村的亓毛毛。 等一车水泥卸完,老师傅叼了根烟坐在凳子上又骂起来了。 “你这瓜怂娃,这么拼命弄啥?咱们这是下苦的活,你不能蛮干!还要命不要?” 这老师傅人不错,说着还给他拿堆好的水泥袋做示范。 “你瞧着啊,不能用蛮劲,你得顺着这个力上肩,再拿手扶着,到地方斜着肩膀往下扔,这样最省劲。” “你这瓜怂,晚上回家你就知道疼了。” …… 苏云刚想上去找他聊聊,结果又一辆半挂车开过来了,他叹了口气,也没打扰。 等这辆车卸到一半,刘金龙开车过来了。 让苏云意外的是,刘金龙不但来了,车上还坐着陈艺芬和两个孩子。 “叫叔叔!” 两个孩子听话的喊了苏云一声叔叔,陈艺芬也笑着和苏云打招呼问好。 苏云凑到刘金龙身边小声询问。 “今天咋有空找我吃饭?还把老婆孩子都带过来了?不怕别人看见?” “嘿嘿,进去说。” 他拉着苏云进了饭店包间,等饭菜上齐,苏云的好奇心都达到最高,刘金龙这才朝陈艺芬眨眨眼笑道。 “老婆,还是你来说吧?” 苏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陈艺芬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结婚证放在桌上。 苏云看了看持证人,分别写着陈艺芬和刘金龙,他赶紧和两人道喜。 “恭喜恭喜啊!” 话刚说到一半,他觉得不对劲,立马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惊诧的询问。 “你俩能领证了?这说明……” “没错!嘿嘿嘿。” 刘金龙得意的从口袋又拿出了张离婚证。 “我和杨安娜已经正式离婚了!!!” “离婚了?什么时候?” “就下午离的。” 苏云确实有些惊讶,因为杨安娜没和他说过,哪怕现在也没告诉他。 这顿饭算是刘金龙用来感谢苏云的,也是为了庆祝自己恢复自由的,还有庆祝自己一家人重获新生的。 他举着酒杯眼睛都红了,笑着和苏云认真的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领着我老婆孩子名正言顺的逛街,想去哪就去哪,想发抖音发抖音,想发朋友圈发朋友圈。” “挺好的。” 苏云也有些感慨,这么多年的感情纠葛,现在算是彻底解开了。 这事对所有人都算皆大欢喜。 尤其是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当初是从福利院抱养的,后来一直跟着刘金龙,现在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喊他爸爸,喊陈艺芬妈妈了。 加上陈艺芬马上要生二胎了,一家人,总算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兄弟!谢谢你!” 说完一饮而尽。 苏云陪了一杯,又笑着问他。 “现在问题解决了,你不打算和嫂子补办个婚礼啥的?” 刘金龙摇摇头。 “虽然离婚了,但这事还是低调一点的好,我和你嫂子商量过了,打算给孩子们把户口问题解决了,然后一家人出去旅旅游,就当是庆祝了。” “这样也好。” 苏云点点头。 其实人和人都一样,穷人有烦恼,富人也有烦恼。 你不了解他,所以只看表面,觉得他外表光鲜亮丽,实际上他过的可能还不如你。 等吃完饭,苏云也没接到杨安娜的电话,他也不好意思问。 不过这事说不说已经无所谓了,整件事牵扯的所有人,现在都解脱了,唯独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现在虽然对杨安娜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感情,可毕竟以前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不是属于爱情。 而且两人的关系目前为止也没互相挑破,真要说起来,可能连男女朋友都不算。 第109章 灵车酒驾 当然,苏云也不知道杨安娜把这事有没有告诉父母,苏云更不可能去问。 吃过饭他开车回了静云堂。 大概睡到早上5点多,天刚蒙蒙亮,手机响了,他迷迷糊糊的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秦刚打来的。 他猛的坐起来,还以为秦刚要说杨安娜的事,连忙开口询问。 “咋了老秦?” “起床没?” “已经起了,刚准备出去跑步,你说!” “别跑步了,赶紧来县医院,杨伟他爸出事了。” “啊?他爸才50多吧?这也太突然了吧?” “哎,谁能想到呢,昨天还好好的,打个麻将谁知道能脑溢血。你抓紧过来,大家都是老同学,也该帮帮忙。” 苏云挂了电话,随便给身上套了件短袖,拿毛巾擦了把脸,赶紧把丧车开了过去。 结果到医院门口,大肥、秦刚、杨伟三个人都在大门口等着。 见他开着丧车,三人全都傻了。 秦刚咽了口唾沫,讪讪问他。 “你咋把丧车开来了?” “你不是说杨伟他爸出事了?” “我特么说人家出事了,又没说人死了!我靠死你,赶紧把你这破玩意开走!” 搞了个乌龙,大肥在旁边差点笑死了。 苏云尴尬的想去挪车,杨伟摆摆手说没事。 “算了,别折腾了,都还没吃早饭吧?先去吃饭。” 几个人就在医院的食堂凑合吃了点,杨伟也大概说了他爸发生的事。 昨晚他和几个人在家里翻鸡,输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来了把大牌,一激动,直接从椅子上溜下去了。 “人现在啥情况?” “医生说脑出血,这会在做开颅手术呢。” “打麻将的几个人得赔钱吧?” “赔个屁,都是我本家的长辈。” 几个人草草吃了几口,苏云这才想起来没给人家买东西,从口袋拿出了1000块钱递了过去,多少也算份心意。 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在后面2楼,等苏云上去的时候,楼道已经挤满了人,全都是杨伟家的亲戚朋友。 还有几个是昨晚一起打麻将的长辈,虽然不用赔钱,但这些人都还是有些尴尬。 几个人一边等一边在楼道抽烟,旁边的一些亲戚也都在感慨。 这些年脑梗脑溢血的情况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年轻化。 本来气氛还挺伤感,结果这时候来了个其他病人的家属,这人认识苏云,上来给发了根烟,随口问了一句。 “苏先生,又接活了啊?” “呵呵,没接活,我来看个朋友。” 苏云尴尬的解释了一句,扭头一看,杨家这些亲戚满脸幽怨的盯着他。 刚解释完,结果几分钟后又来一个熟人。 “苏先生,现在这么到位,都亲自来医院接活了啊?” 十几分钟,连续四五个,苏云彻底崩溃了。 人还没死呢,他在这站着老被人认为是接活的,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索性和秦刚他们打了个招呼,说自己下楼去转转。 他在楼底下的花坛边上坐着刷抖音,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秦刚就打电话了。 “人不行了,医院让抓紧转到西安去……” 苏云还没上楼,上面的护士就推着平车下楼了。 等120的功夫,秦刚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把把脉,苏云上去摸了摸,朝秦刚缓缓摇了摇头。 这时候120也来了,一帮亲戚帮忙把人抬上车,杨伟顾不上打招呼,也陪着去西安了。 看着车走远,秦刚这才问他。 “刚才摸了脉,咋样?” “明早6点吧。” “哎……” 听了这话众人都叹了口气。 杨伟老爸属于迁二代,一辈子没受过什么罪,现在才53岁,正是享福的年纪,谁也没想到,打个麻将人就没了。 三人叹息了一阵,这时候医院正好下班了,杨丽娜从楼梯口出来。 几个人去医院对面找了个面馆,一人一份三合一,又叫了个肉拌菜。 “喝点?” 大肥问了一句,见几个人没反对,直接找老板拿了三瓶七两七。 这一碗面吃了整个下午,几个人先聊了聊杨伟的老爸,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杨伟之前的老婆和薛琳琳。 自从出了这件事后,杨伟这货干脆也就断了找媳妇的念头,人直接就摆烂了。 只要晚上不回家,那他肯定就在县里的足浴店。 他也不怕被抓,反正没老婆管着,被抓了就找秦刚,后来去巡查的帽子叔叔看到是他,甚至都开玩笑让他在所里办个VIP算了。 就算没秦刚他也无所谓,这玩意顶多就是拘留加罚款,他是大老板,不缺钱也不要脸,这帮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听秦刚说,后来薛琳琳的家属还跑杨家闹过,当时还是他出面调解的,杨伟给人家赔了10万块,这事就算了结了。 随后杨丽娜又提到了小周,苏云都快忘了这事,她倒是挺介意。 “你放心,我们科室马上就要来一批新人,到时候我肯定给你挑个最漂亮的。” 听了这话,秦刚先尴尬了,而且隐约有点不妙的感觉。 苏云和杨安娜的事,现在村里的狗都知道,唯独杨丽娜不知道。 秦刚也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告诉她。 现在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到时候如果两人真谈成了,自己媳妇要知道了,估计当场就要暴走。 毕竟在她媳妇的眼里,姐姐不但老公,还有孩子,这属于有夫之妇。 他一想,死道友别死贫道,干脆把锅甩给了苏云。 “咳,苏云已经谈女朋友了。” 果然,听了这话杨丽娜立马就挑眉了。 “你谈了女朋友?这么大的事咋不告诉我们啊?哪的人啊?干啥工作的?” 苏云正喝着酒,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瞪了秦刚一眼,嘴巴也有些瓢了,不知道该不该和杨丽娜说实话。 关键是杨丽娜目前还不知道她姐离婚的事。 如果说实话,她可能当场就要把秦刚腰里别的手枪拔出来,朝着自己把弹夹清空。 可不说吧,秦刚这个畜生显然已经把自己给卖了。 “我……这个……呵呵……是啊。” “你结巴什么?谈女朋友是好事情嘛,有啥见不得人的?” 苏云都哭了,心说你丫猜的真准,我女朋友还真见不得人! “说啊,你女朋友到底啥情况啊?” “我这个女朋友……她……她其实还是秦刚介绍的。” “秦刚介绍的?我咋不知道。” 杨丽娜看向秦刚,秦刚突然就不嘻嘻了,满脸尴尬的刚要解释两句。 幸好这时候杨丽娜电话响了。 她接了个电话,好像挺着急,说医院有事要忙,直接走了。 秦刚这会知道着急了,喝了口酒骂道。 “你特么坑死我了,晚上我媳妇要是问起来,你让我咋说?” “好像是你先坑我的吧?” “别废话,我就问你,到时候我咋和我老婆交代?” “你就直接告诉她呗,就说苏云马上要当你姐夫了,问她高不高兴。” “滚!” 秦刚骂了一句,也有些心神不安,后悔的小声嘀咕。 “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把这事告诉她,也省得现在一个谎用三个谎来圆。” 说完他又自己反驳自己。 “不行不行,不能说,这事太复杂了,还牵扯了她爸妈,我要说了非得出事不可。” 想了一会,他又瞪向苏云。 “要不还是你和她解释解释?” “叫爸爸。” “叫你二大爷!” 几个人笑闹一阵,见秦刚真的有些发愁,苏云这才和他说了实情。 “你也别发愁了,杨安娜已经离婚了。” “啥?我靠!啥时候的事?我咋一点都不知道?” “废话,人家亲妹妹都不知道,你一个外人知道个屁。” 苏云翻了个白眼,心说要不是刘金龙请自己吃饭,可能连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我老丈人也不知道?” “我估摸着应该也不知道,她谁都没说,还是刘金龙告诉我的。” 秦刚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要是真离婚了,这话就好说了,我就和我媳妇说,是你第三者插足,破坏了人家婚姻。” “我靠?” 他们三个把酒喝光,中途又给杨伟打了个电话,说已经送到了唐都,人进了ICU,目前情况还不是特别清楚。 看天也黑了,苏云先给秦刚拦了个出租车,然后问大肥回哪。 一听顺路,他让大肥上车。 结果这货走路都不稳,苏云干脆把他扶到了灵车后面的车厢躺着。 开上灵车,突突突的就上了107省道。 这一路靠近城外,基本上没有查酒驾的。 可谁知道就这么寸,车子都开出城了,107都走到半路了,结果被藏在树后面的两个交警拦下了。 “来,吹一口!” 看着交警伸过来的酒精检测仪,苏云人都清醒了,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心里面盘算,这七两七喝了一瓶,怕直接把人家酒精检测仪要吹炸了吧? “快点吹,别磨蹭!” 交警有些不耐烦,苏云把心一横,刚准备吹气,这时候就见车厢里缓缓爬出来一颗脑袋,然后声音低沉,口齿不清的含糊道。 “到地方了吗?” 大肥从灵车后面爬起来,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拿检测仪的交警吓的支哇一声,手里的家伙什都掉了。 苏云一看机会来了,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直接弹射起步,大肥被反推力差点摔出去,脑袋磕到门框上,人直接就挺尸了。 第二天,一觉睡到8点多,杨伟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爸早上六点去世,他们这会已经把人快拉回来了,让苏云赶紧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开上车去家里等着。 苏云昨晚把大肥扛到了一楼扛不动了,就扔到下面的沙发上,下楼一看这货不知道啥时候掉到了地上,就这么躺了一夜。 这会起来了,摸着脑袋上的大包,呲牙咧嘴的问苏云是咋回事。 苏云说是被蚊子叮的,给他扔了瓶花露水。 “啥蚊子能叮这么大的包?我咋觉着头有些晕乎乎的?” “头晕是正常的,喝了这么多的酒,能不晕吗?都怪你昨天买的酒不好,下次喝好酒头就不晕了。” “可是……” “别可是了,杨伟还等着呢,收拾东西抓紧走。” 他拉着大肥上了车,这时候秦刚也打电话了,几个人商量好一块过去。 结果到地方一看,村里的人都在巷子口等着了。 不大会功夫,120的车已经到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帮忙把遗体从车上抬下来,苏云已经安排好人支了床,直接就把人放到了木床上。 见杨伟大大咧咧的还叼着烟。 苏云趁没人踢了他一脚,小声骂道。 “把烟扔了,跪着去!” 第110章 孝子杨伟 杨伟幽怨的看了苏云一眼,不过还是听话的跪倒在了床前。 这时候巷子里的街坊邻居已经有吊丧的过来了。 男的鞠三个躬,女的还会象征性的哭两声。 应付完第一波,接着就正式忙活开了。 苏云给院子里支了张桌子,然后先让杨伟的两个爸(堂叔)帮忙进去给逝者换寿衣整理仪容了。 见杨伟啥也不懂,苏云手把手的教他。 “你找几个长辈,看着把报丧的名单列出来,然后找人去报丧。” “孝布我都给你带来了,现在都是‘一律孝’(主家怕麻烦,给的孝布都一样),把要报丧的人名字挨个写到上面,人家来吊丧的时候,顺手就给了。” “这些鞔(man)搂(绑孝)挂在门把手上,你们本家的孝子自己拿。” “鞔鞋就算了,现在也没人穿了,你找双白鞋子踢踏上就行。” …… 他交代完,然后又问了杨伟家里的亲属名单,打算写门牌。 门牌还是非常讲究的,一般都是按死者的辈分计算五服以内的所有男性成员。 比死者辈分高的是不能写到门牌上的。 写好门牌,又推出出煞时辰和妨的四个属相。 抬丧的时候,这四个属相的人是不能进院子的,但是孝子不妨。 苏云让他找人贴到了大门内侧。 随后又给床前点上了引魂灯,写好挽联。 头两天都是本家自己找一些女性亲属帮忙做饭,基本上都是面条。 苏云和大肥、秦刚简单吃了饭,这时候吊丧的大部队已经来了,杨伟就弟兄一个,还得去下头(跪着)。 好在这时候他们本家的总管也赶回来了。 见面先热情的和苏云握了握手,又给苏云递了根烟。 “苏先生,这次又得麻烦你了。杨伟这货是个二百五,球也不懂,你多给他教教。” “应该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苏云又和他额外交代了几句。 “家里都忙活的差不多,剩下就是柏朵(柏树果)和纸棍了。” 当地风俗,棺材里要放柏朵,据说可以辟邪,这玩意散发出来的气味很强烈,也能防虫防臭。 一般都是去坟地找柏树摘,当地过了三周年的老坟基本上都会栽两棵柏树。 纸棍一般都是找附近的柳树,砍一些拇指粗的枝条,截成一米高,再用白纸缠上。 如果父母只死一个,则拄一根,如果父母双亡,则拄两根。 总管对这些基本的自然也懂,忙点头应和。 “放心吧,我马上安排人去弄。” 当地过白事,女性和男性的工作基本是分开的。 女性一般在头两天会负责做饭、糊纸盆、糊纸棍、划票子(把整沓纸钱揉搓开,以便于更好的燃烧),请灵的时候,女性也会在路口拿点燃的香等着。再有就是搀客(女性亲友吊丧会哭进来,这时候本家女眷是需要搀扶迎接的)。 苏云点点头又嘱咐他。 “我把孝布、纸盆、亭子、香蜡纸裱的都带来了,待会再找两个妇女把纸盆糊了。” “好。” “糊的时候让她们留点神,别糊的太厚,四周留点缝。” 糊纸盆也有技巧。 这玩意就是拿金箔纸粘上浆糊往纸盆上贴,可你要全都糊住,到时候金箔纸会把纸盆箍住,摔下去盆不容易烂。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糊的时候给四周留点小缝,这样才容易摔碎。 等彻底安排完,苏云和大肥、秦刚坐在院子里也开始商量。 他们这些同学都是不用报丧的,基本上一个人知道后,都会通知其他人。 三个人掰着指头盘算都要给谁通知。 最后算了一下,总共得通知8个同学,不过这些同学关系能差一些,也不用现在就让人家过来,等头一天迎情的时候来就行了。 忙活完,苏云去坟地看坟勾穴,又联系了挖机和箍墓的师傅,同时找棺材铺定了一副松木棺。 这玩意总归是要埋到地下的,差不多就行了,虽然杨伟不差钱,但也不至于在棺材上炫富。 回到杨家,这时候总管跑过来又散了一圈香烟,凑到苏云身边询问。 “苏先生,扫墓用的五谷还差一个黄米,你看你店里有吗?” 五谷一般指的的稻、黍、稷、麦、菽,听起来复杂,其实对应的农作物就很简单了。 分别是水稻(大米)、黄米、小米、小麦、豆子。 其实五谷的说法争议性比较大,除了这五种,还有古早期的五谷,分别是麻、黍、稷、麦、菽。 苏云摆摆手。 “这些都无所谓,找五种不同的就行,没有黄米就拿玉米代替。” “好。” 对方要走,他又立马喊住他叮嘱了一句。 “后天出煞,你提前找人把鸡准备好,必须要纯白色的公鸡!” “这个我懂,引完煞把鸡扔掉就行了呗。” “对,如果实在找不到白公鸡,找个铧也行,到时候敲着引煞。” 【铧,就是犁上来破土的铁片,因为长期接触土地沾染地气,可以辟邪、引煞。如果你家是边户,或者门正对着大路,也可以把铧埋到土里,尖部正对着大路,可以破煞,和石敢当、青石效果类似】 两人刚聊完,这时候几个外甥又凑了过来,大外甥梳着大背头和总管商量。 “这次我们外甥也想尽点孝心,把乐人(乐队)和灵棚都交给我们吧。” 总管摇了摇头。 “咱们这有规定,灵棚必须是孝子负责。” “那我们几个外甥就负责叫乐人。” 总管见苏云没意见,点点头刚想答应,又连忙提醒他们。 “叫乐人可以,你们可千万别叫洋鼓洋号,你舅年纪不大,传出去让人笑话。” “放心吧,我们几个请的绝对都是专业的民乐。” 当地的习俗各村都不统一。 有些地方都是找个事头,一次性全包。 有些地方则是总管和主家商量着叫。 还有些地方则是分开的,比如乐人是外甥负责,箍墓是女婿负责,孝布寿衣是女儿负责。 有些地方献饭是本家子侄,有些是外甥女婿,还有些必须是族中长辈。 不过整体环节和流程都差不多。 苏云安排完,和大肥、秦刚三个人吃了晚饭,这时候秦刚才问大肥。 “你头上咋弄的?” 大肥说是蚊子咬的,秦刚瞥了一眼苏云,笑着骂道。 “以后喝酒就别开车了,灵车也不行。昨晚把交警队的两个兄弟差点吓死,说是碰到开灵车的酒驾,后面拉的尸体诈尸了……” “啥酒驾?啥诈尸了?你说啥呢?” 大肥昨晚喝断片了,根本不知道。 苏云在旁边一个劲的咳嗽,秦刚也没点破,给两人打了个招呼。 “我明天还有个会,等第三天成殓再过来,这两天你俩就留在这,要是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 苏云和大肥没啥事,两人晚上也不打算回去。 杨伟这货要守灵,结果刚到9点,他就坐在灵堂打起了瞌睡。 苏云过去踹了一脚。 “你特么守灵都偷懒?” “我实在是太困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你让我睡会?” 见苏云瞪自己,杨伟又灵机一动。 “要不你替我守会?” 气的苏云差点闭气。 到后半夜,苏云和大肥抽空又去看了一趟,结果直接无语了。 杨伟躺地上直接睡着了,都扯起鼾了。 两人拿他没办法,等熬到5点,听到门外有人敲门,苏云知道是老舅家送饭的来了。 他去开门,让大肥赶紧把这货踹醒。 结果这货看到送饭的,拿过来就要吃,好在苏云眼疾手快抢了过来。 把饭恭恭敬敬的摆在灵桌上,又点上三炷香,这才瞪了他一眼骂道。 “这是给你爸吃的!” “我们爷俩谁吃都一样。” “这是夹生饭,半生不熟,是给刚死之人专门做的,你要不嫌弃就吃吧。” 听了这话,杨伟这才放弃了抢他爸饭碗的念头。 第二天基本上也没什么事,偶尔有来吊丧的,杨伟陪着磕个头还个礼,再给个孝布就算结束了。 中午同样还是本家一些妇女在厨房做的面条。 吃了午饭,苏云又去坟地看了看,确认挖够了尺寸和深度,这才又回到了杨家。 和总管又沟通了一下,然后打了个招呼,他和大肥这就回去准备东西了。 第三天,苏云开着丧车,大肥和王海一块来了,让苏云没想到的是,王海竟然把他儿子王小波也带来了。 见了苏云,王海有些尴尬,见苏云眉头都皱起来了,他赶紧讪笑着解释。 “我儿子就是顺路送我过来的。” “只要别耽误正事,他爱干啥干啥。” 苏云知道王海这是想带儿子,他其实也没意见,只不过他还是觉得王小波并没有悔改之心。 早上10点,秦刚也过来了。 还有两个小时成殓仪式就要正式开始了,结果杨伟这货急急忙忙跑过来,把苏云拉到一边央求。 “你能不能让二虎帮帮忙?” “二虎?你找他来干啥?” 问完苏云自己都明白了,当地习俗不同,别的村子觉得请人哭丧有些丢脸,可杨伟这个村子刚好相反。 如果本家人丁不旺,是必须要请一些哭丧的过来‘陪丧’。 他们觉得孝子太少的话有些丢脸,所以会特意找一些陪丧的。 “好,我马上给你联系。” 苏云给二虎打了个电话,听说要找陪丧的,二虎马上就开着老年代步车过来了。 二虎憨憨的笑着和众人打了个招呼,陪丧其实也不容易,除了给人家当孝子,还得负责迎情和夜奠、哭坟等等环节,说起来还是个体力活。 中午12点,杨伟和二虎穿着孝服跪在冰棺前面,两人一边烧纸一边哭,结果哭着哭着杨伟觉得不对劲。 自己好像哭不过二虎啊,他故意提高了嗓门,结果二虎这边和他飙上了。 王海刚喊了几句开场白,听屋子里两人比赛似的哭的撕心裂肺,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苏云朝他摆手,示意不用管这两个二百五。 这真是:不怕二球多,就怕二球挤一窝。 苏云本以为这两位就已经天下无敌了,结果没想到还有高手。 成殓环节刚举行到一半,这些亲属跪下要动个哭声,苏云就见几个外甥在大背头的领导下,扯着嗓子哭喊:舅舅诶……舅舅啊…… 可能想要压过前面的杨伟和二虎,这几个外甥哭喊声更大,惹的其他亲属频频皱眉。 苏云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去踢了一脚大背头外甥。 “喊个屁的舅舅,喊爸爸!!!” 第111章 人有三魂 大背头一愣,其他外甥哭喊声也停了。 他们还以为苏云故意开玩笑,可这也不是开玩笑的场合啊,几个人搞不明白啥意思,这时候旁边一个长辈才黑着脸训斥他们。 “咱们的习俗,葬礼哭丧不能喊舅舅,你得喊爸。” “啊?还有这个讲究?为啥舅舅要喊爸啊?” “舅父舅父,平常叫舅舅,葬礼叫爸,这表明你们之间的关系情同父子。” “那我妗子(舅妈)要是去世了,得叫妈?” “不光是你妗子,姑姑去世也叫妈。还有丈母娘去世也一样叫妈。” 当地不光是死人的称呼比较奇怪,连活人也一样。 老一辈那一代人,把老丈人都不叫爸,而是叫叔,丈母娘统一叫婶。等老人去世的时候,则改叫爸、妈。 到苏云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这种别扭的称呼了,基本上都和老婆叫一样的。 一把老丈人排行老大,都叫伯,老二都叫达,其他的都叫爸。 不过下一辈又变了,现在很多年轻人生了孩子,已经不按照排行叫了,统一都叫爸,还有些则分大小,比如大爸、二爸、碎爸(最小的爸,就是小叔)等。 听到这些称呼,三个外甥人都傻了,再次跪下后,光是干嚎,也没人开口了,估计都觉得喊爸有些尴尬。 成殓结束后,晚上就得烧七斤七两纸。 意思是给亡人下阴间烧的开路纸、买路钱,刚好是七斤七两,所以也叫‘七斤七两纸’,当地纸活店买的时候,都是捆扎好的,一两不少一两不多。 烧的时候还有放声大哭,这叫烧纸不烧哑巴纸。 因为纸比较多,基本上都放大铁盆里烧,烧过之后纸灰不能扔,得拿黄纸包起来,到时候下葬时要放到黑堂(墓穴)里。 外地基本上也有这个习俗,只不过纸的重量不同,有些是三斤六两纸,还有些是九斤四两纸。 这纸烧起来还挺多,杨伟哭了一会有些哭不出来了,加快了扔纸的频率,同时不停的埋怨。 “咱们这的规矩太繁琐了,人都死了还烧这些干啥。活着不尽孝,死了演给谁看啊……” 说着说着,他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立马又嘟囔着问苏云。 “你说人死之后会投胎,那烧纸他们也收不到啊,还有啥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是吧?” 苏云黑着脸又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严肃一点。 等他彻底烧完纸,苏云才和他解释这其中的道理。 “《地藏菩萨本愿经》记载,人有天魂、人魂、地魂。人死后,天魂为良知本质暂押天牢;地魂承载因果业报入地府受审;人魂维系祖德传承守墓待轮回。七魄主肉体,对应七情及生理机能,肉身死亡瞬间消散。亲人去世投胎是肯定的,但也不是马上就能投胎,必须等三魂齐聚才可。” 他想了想,给杨伟举了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三魂齐聚就类似你去单位办个手续,可能一天就办好了,也可能几十年都办不好。主要在于地魂要进入地府受审,等受审结束,天魂离开天牢,然后才可三魂齐聚。我们平常上坟,拜的其实就是守墓的人魂。” 杨伟对这些东西根本不感兴趣,听完后敷衍的哦了几声,然后又苦哈哈的哀求苏云。 “今晚我就不用守灵了吧?” 苏云心说杨家出了这个大孝子,也确实难为他了,摆摆手示意他随意发挥,孝子都这样,他一个外人能说什么? 反倒是二虎收了钱,还比杨伟认真一些,哭丧结束了还跪在灵前守着。 第四天,下午5点请执客。 杨伟本家没孝子,但执客一大堆,他也不缺钱,直接让大肥搞了12桌,统一的8凉8热。 到第五天中午,吃过午饭,然后就正式请灵了。 这时候除了要戴鞔搂(绑孝),上面还要再戴麻冠,麻冠的左侧再用白线挂一个小棉球,吊在耳朵前面。 和纸棍一样,如果父母只去世一位,则只挂一个棉球,如果父母都去世了,则挂两个棉球,分左右各挂一个。 有些地方把这个叫‘打脸蛋’,因为走路的时候这玩意老会碰到脸蛋,因此得名。 这玩意的专业术语叫‘瑱’(tian四声调),遵从周礼,周天子祭祖时头顶戴的冕冠,耳朵位置挂着的就是瑱。 寓意是“避视听,专心服丧”,有不观邪色、不闻邪言之意。 当然,人家周天子挂的是玉饰,现在白事都改成了棉花团。 除此之外,腰上还要缠上孝带,也叫麻辫、麻绦。 其寓意为悲哀消瘦、裤带松弛,以此表达对逝者的哀悼之情。 孝服背后还得贴上‘麻纸’(拿麻纸裁成四方形,写上‘欲报亲恩’‘深切悼念’‘永垂不朽’等等,斜着贴到后背)。 这时候才叫真正的‘披麻戴孝’。 当然,这样着装的也只能是孝子。 所以在当地办葬礼,只要懂规矩,你一眼就能看到谁是孝子,谁是执客,谁是朋客(不带孝,胸口挂白花)。 几个外甥请了12个民乐,应该都是从外地请的,说是比较专业,苏云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听他们吹了两首曲子,苏云就摇头了。 当地办白事,什么都不值一提,但民乐的祭奠专用曲确实独树一帜。 《渭水秋歌》《孝子泪》《慈母泪》《灞桥柳》《孤雁落沙滩》《献饭曲》等等等等。 随便拿出一首都能秒杀全国,电子琴、唢呐、二胡、板胡、梆子等等互相配合。 随便一首都能让你不由自主的把腿蹬直。 不过毕竟是人家外甥花钱从外地请的,苏云虽然看不上,但也没说什么。 唯独让他担心的是,这群民乐的乐人,年纪都有些偏大,尤其是其中一个瘦巴巴的白胡子小老头,看起来摇摇欲坠,还是个吹唢呐的。 每次吹奏的时候,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像个蛤蟆,颤颤巍巍的,苏云生怕他把自己给吹走。 请灵一般都是唢呐陪同,孝子端盘带路,去坟地请老祖宗归位。 苏云自然是没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会功夫,结果连续发生了两件事。 等这群请灵的回来,瘦巴巴的白胡子小老头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双手撑着旁边的电线杆,脸色有些发白。 他凑过去小声问了一句。 “叔,不要紧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这老头也不知道是嫌去医院要花钱,还是怕半路跑了主家不结账,干笑着摆摆手,咳了口浓痰,这才利索点的开口说道。 “没啥事,刚才抽烟呛着了。” 苏云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平常找的民乐,年龄绝对不能超过60岁,就怕出现这种情况。 这些人迎情的时候绝对是个体力活,来来回回的一边吹一边走,一下午走上1万步都算是轻松活。 苏云有些不放心,又去找了那个大背头外甥。 他把情况说了说,希望对方能让这个小老头去医院看看,哪怕不去医院,让他别再跟着迎情也行啊,毕竟出了事可就是大事。 谁知这小子不领情,瞪着苏云脖子一梗。 “我花钱给我舅请的民乐,关你啥事啊?你搞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别的都和你没关系!!!” “我也是好心。”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没让人叫民乐,你挣不到这份钱了?” “呵呵。” 苏云也没反驳,只是朝他笑了笑,心说你就盼着你舅在天之灵保佑你吧,真要把老头吹死了,你狗日的哭都没眼泪。 从坟地请灵回来,有些朋客已经到了,包括苏云联系的8个同学。 因为老舅家还没来,他们也只能在村口等着,苏云和大肥、秦刚三人出去和他们聊了会天。 这些同学也不是关系不好,只不过大部分都不在本地,平常也聚不到,久而久之联系能少一点。 就杨伟也是这两年才和苏云联系的,他和秦刚关系最好,完全是被抓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大概到3点45分,总管在话筒里喊老舅家人到齐了,这时候乐队和孝子也出来了。 对着灵桌行礼完毕,一群人被乐队迎进了灵棚,王海负责让他们司礼,他儿子王小波原本是被带来学习司仪的,结果这货蹲在旁边自顾自的玩起了手机。 王海气不过踢了他一脚,他就朝旁边挪了挪,然后继续玩自己的。 等司礼结束,杨伟起身迎了上去,带着老舅家去饭棚吃饭,二虎则尽职尽责的守在灵棚哭丧。 这时候迎情的执客把老舅家的东西都拿到了指定的位置。 大蜡摆在灵堂前面,晚上还要上蜡。 水饭摆到灵棚的供桌上,晚上等着献饭用。 花圈纸扎靠墙摆放,这些明天是要拿去烧掉的。 …… 老舅家进来,其他客人就可以进了。 接着迎了几批,苏云叫上大肥、秦刚,三人找到那8位同学,拉了一个花圈,一行11人也进了灵棚。 司礼结束,一群人来到礼桌旁,还是他们的老规矩,每个人随了500块钱。 同样的,因为他们几个人关系好,所以随完礼后,大肥、秦刚、苏云三人又私下给杨伟发了红包。 三人商量了一下,最后也没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各给各的。 秦刚给了1万,因为之前杨伟在杨家老太太的葬礼上给了1万,再往上加点又有些不太好看。 大肥给了3000,苏云给了5000块。 大肥和杨伟的关系能稍微差点,以前他开饭店的时候和杨伟还没什么交集,而且他不太喜欢杨伟炫富装逼,和杨伟来往,单纯只是因为苏云,而苏云又单纯是因为秦刚。 苏云来之前查过家里的礼单,他爸去世杨伟随的是3000,所以他给了5000块。 接下来迎完朋客,最后面就是几个外甥。 总管让人抬着礼桌起哄要烟,几个外甥嘻嘻哈哈不给。 最早的时候本地只有红事才拦车要烟,这些年个别村子遇到白事也开始要烟了。 红事拦婚车,白事拦外甥女婿。 杨家没女婿,所以只有拦外甥。 苏云觉着白事要烟不太严肃,尤其是死者年龄比较轻,更加有些不合适。 可毕竟一个村子一个习俗,他不理解,但也表示尊重。 最后这几个外甥被折腾的没办法,只能给这帮执客买了三条芙蓉王。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进灵棚,王海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朝旁边的乐队喊了一声。 “乐队!起乐!” 结果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句,还是没回应。 苏云也觉得奇怪,扭头一看,就见乐队的人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他心说不好,忙跑过去拨开人群一看,果然,之前的那个白胡子小老头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煞白的,人已经半昏迷了。 “120打了吗?” “打过了。” 他问了一句,随后抓起了小老头的胳膊把了个脉,心下一惊,这人已经凉了七八分了。 “咋样了?” 大背头外甥此刻终于知道害怕了,凑到跟前咽了口唾沫问了一句,苏云瞪了他一眼骂道。 “让你特么的不听劝,赶紧滚过来给他做心肺复苏。” “哦哦哦……” 他急忙跨到小老头身上,两手按了起来。 苏云在旁边疏散人群,好让小老头有多余的空气呼吸,然后又同时给大背头外甥纠正按压姿势。 “保持这个频率,坚持做600次,最好能做到救护车过来!” “对,就这样,速度别乱,力气均衡。” “数着数,30次胸外按压,再来2次人工呼吸。” 苏云刚说完,大背头傻眼了。 “啥?还得人工呼吸?” 他看着地上胡子拉碴的小老头,咽了口唾沫,有些下不去嘴。 “能不能不人工呼吸啊?有些扎嘴啊。” “行啊,那你就准备给人家家属赔钱吧。” “我……干!” 大背头外甥都快哭了,努力的做着心理建设,然后趴了下去,嘴对嘴,刚忍着恶心做完人工呼吸,结果苏云一句话,他感觉天都塌了。 第112章 天国冥国 “他都快断气了,你特么还吸气?你想吸死他啊?” “那要咋办吗?” “当然是往他嘴里吹气啊!” 于是,大背头外甥忍着恶心又低头嘴对嘴朝着小老头使劲吹气。 坚持了大概十分钟,救护车就像救星一样终于来了。 等把老头送上车,大背头外甥忍不住哇的都吐了,还没吐完,苏云就黑着脸骂道。 “还站着干啥?赶紧跟着去医院!你找来的你负责,他要是出了事,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不好听,但绝对有道理。 这老头要是真死了,那大背头绝对没好果子吃,赔上一大笔钱那都是最轻的。 他又吐了会,骂骂咧咧的跑去开车,跟着去了医院。 剩下的这些民乐有好几个关系好的也想去医院,苏云也没拦着,毕竟活人比死人重要。 他们一下子走了一大半,苏云一看吹唢呐的都没了,叹了口气去车里拿了自己的唢呐过来。 撑到迎情结束,他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时候有些亲戚也和医院联系过了,送去的小老头突发脑梗,要不是抢救及时,估计也得全村吃席。 不过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住院治疗,大背头外甥可怜兮兮的给人家垫付了一万多的治疗费用,还蹲在医院和小老头的家属互相扯皮,想要拿回自己垫付的钱。 家属这边好不容易逮住一只肥羊,那还不往死里宰?开口就让他赔偿10万。 人家理由充分且无赖,我爸都80了,你还叫我爸去吹唢呐? 晚上12点,苏云和大肥、秦刚、三个人,帮忙给倒了棺。 大概到半夜12.30分,三人刚打算找地方去睡觉,结果这时候就听见厨房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碗碟摔碎的声音。 大半夜这声音格外刺耳,几个人同时扭头。 “或许是野猫进去找吃的了,没事。” 杨伟看着黑乎乎的厨房,自己安慰自己,刚说完,就听房间里又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响声,就像筷子散落的声响。 几个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然后统一看向了苏云。 苏云咽了口唾沫。 “别看我,我也怕。” “阴阳先生也害怕?” “我特么是阴阳先生,不是道士。” 【阴阳先生、风水先生、道士,三者是不一样的,别搞混了。】 嘴上这么说,苏云还是壮着胆子走到了厨房,他推开门,木门发出了嘎吱吱的声音,大半夜格外瘆人。 苏云扭头骂了一句。 “明天把你家这破门换了行吗?” 骂完他咽了口唾沫,整个人走到了厨房。 按理说院子里还有照过来的灯光,厨房的窗户虽然小,但多少也有点亮。 可苏云一进去就感觉四周漆黑一片,像是被人蒙住了眼睛。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默数三秒,再睁开,就看到一群脸色惨白的人正蹲在厨房大快朵颐。 厨房里堆的都是晚上蹬桌子剩下的菜,这些人像是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个个低着头就像饿死鬼。 这时候一个穿着紫黑色寿衣的老头因为被人挤到了旁边,气的破口大骂起来。 “都特么给我滚,这是我大孙子请我吃的,都别吃了,赶紧滚。” 旁边的一个中年人一边吃一边冷嘲热讽。 “你大孙子请的是咱们所有人,又不是你一个。” 旁边此刻还有其他帮腔的。 “是啊,大家都乡里乡亲的,又是你大孙子请我们来的,你这么小气干啥?” “我们不但要吃你家的,还要住你家。” “吃你点东西咋了?你这个老赌鬼,上次还欠我80亿没还呢!” …… 寿衣老头被气的骂骂咧咧,可拿这些人丝毫没有办法。 苏云摸着下巴看了一圈,心里大概也有点数了。 他脚下不动声色的踏出了天罡步,整个人退出了厨房,四周又再次明亮起来。 “咋样了?是猫还是狗啊?” 杨伟抻着脖子问,苏云蹙眉骂了一句。 “是你祖宗!” “你咋骂人呢?” “我没骂人,里面确实是你祖宗。” 见苏云不像是开玩笑,几个人都啊了一声,这时候苏云才问杨伟。 “你今天去祖坟请灵,是咋请的?” “这还能咋请?我就说家里备了大席,让大家都回家吃饭去呗。” “我日!” 苏云都无语了,他忘了杨伟这货五代单传,根本不会请灵。 请灵其实很简单,就是去各位祖宗坟头挨个上香、烧纸、磕头。 【有些地方请灵结束,还会送灵,本地只请不送】 不过简单归简单,在坟头可也不能乱讲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杨伟这情况,很明显就是把坟地所有的孤魂野鬼都给请回来了。 “那要咋办?要不你把他们都灭了?” “连你爷爷也灭了?” 苏云翻了个白眼,杨伟一下子不说话了。 其实这里面不止杨伟的爷爷,还有同村其他人的老祖宗,这些也不算恶鬼,只是被杨伟给请回来享用贡品而已,顶多就是让人不自在。 但就这么扔着不管也不行,这里面难免有一两个动歪心思的。 想了想,他给杨伟出了个主意。 “明早你去坟地,给各位老祖宗烧点纸,说点好话,大家都乡里乡亲的,应该不会为难你。” 说完他又问杨伟。 “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是不是喜欢耍钱(赌博)?” “是啊,我爷爷都死二十多年了,你咋知道?” “我看到你爷爷了,他在下面耍钱欠了人家80亿,明天你多烧点钱,让他老人家把账还了。” “我靠,80亿?就算是纸钱也得烧几麻袋吧?” “没办法,你只能去纸活店找点大面值的票子了。” 现在冥币也改革了,基本上和人民币差不多,都是20、50、100的小面值,已经很少有以前那种大面值的票子了。 这大半夜的也没地方找,几个人坐着聊天,一直等到了早上5点起丧。 “大肥就别进去了,妨你。” “老秦,在门口吃点馒头,空心不埋亡人。” 这也是当地的讲究,起丧的时候,主家会把馒头切成小块,切一大盆放到大门口,每个来送葬的亲友会抓一块塞进嘴里。 执客帮忙抬棺,等起丧的队伍正式出发,苏云又和总管核对了一下。 “金童玉女带了吧?还有那七斤七两纸会别忘了。” “扫墓的把五谷和酵子盆都放好了吗?” “让人把棺罩子拿着,还有挂的铭旌,拆掉杆子,卷起来,再找人把孝帽带到坟地去。” …… 爹死随便埋,娘死等舅来。 杨伟似乎也并不伤心,摔了纸盆后,这货把纸棍夹到胳膊里面,竟然还叼起了烟,苏云刚想踹他一脚,结果秦刚抢了先。 一脚踹的他一个趔趄,扭头一看,连忙把烟掐了,看了一眼后面跟拍的摄像,连忙反应过来。 “哦,摄像着呢?不抽了不抽了。” 秦刚差点给气死。 队伍一路走到坟地,天也彻底大亮。 苏云把丧车倒到穴口位置,然后让执客帮忙下棺,见杨伟还在坟头转悠,他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去。 强忍着骂娘的冲动,提醒他该下去了。 孝子要把棺材推进黑堂,然后摆放好蒙着眼睛的金童玉女,还要盖上棺材罩,再放好铭旌等等。 【金童玉女各地风俗不同,有些是扣眼珠子,有些是摔脑袋,有些是打断胳膊腿,当地买来的金童玉女头上会戴着孝布,往下一拉眼睛就能直接蒙住】 【最近两年更新换代了,以前都是泥塑刷白漆的,现在都是塑料和布料搭配,就像卖的布娃娃一样,人物设计逼真,腰部还有活动关节,插上电后,金童玉女还能缓缓的鞠躬行礼】 这时候孝子就可以把麻冠、麻辫、绽衣全部扯掉扔到墓里,女孝一般是百天的时候,会把头上的棉球和两根孝带摘下来埋到坟地,如果不愿意再跑一趟,也可以当天扔掉。 这时候孝子就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脱麻摘孝,换上孝帽。 等封穴填土起了坟丘,纸棍要插到坟头,柳树可以扦插,如果来年发芽了就得拔掉,坟头可以长草,但千万不能长树。 从玄学角度来讲不吉利,从科学角度来讲,树长大后树根会扎进地下,可能会扎穿棺材破坏尸体。 【三年内每个祭祀节日上坟,还需要穿孝服戴孝帽,三年后就可以穿普通衣服了】 【女孝每次来,还得从村口一路哭进来】 【女孝不戴麻冠,分‘头巾’和‘手巾’,‘头巾’就是大孝,一般比较长,能到裤腿位置,‘头巾’较短,大概在腰部位置】 【本地各村风俗略有差异,有些村子的孝帽是‘高孝’,孝帽高度能达到20公分高,大部分是对折缝好的,一般只有5公分。还有些个别村子孝服也是有几部分绑起来的,穿戴非常繁琐】 【另外穿孝服是不能去别人家串门的,容易被人当场打死,如果非要去,在门外就要脱孝,去商店、饭店也一样,千万别穿着孝服去,不信邪的可以试试】 …… 苏云在坟地转悠一圈,王海在举行司礼,他儿子好像没来,也不知道是太早了起不来,还是来了之后躲到哪个角落玩游戏去了。 二虎跪在坟前哭的伤心,要是外人看起来,还真以为他才是真孝子。 连苏云也不得不感叹,这家伙太尽职尽责了,也确实够专业的,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 棺材送进黑堂,箍墓的师傅已经叼着烟和好了水泥砂浆,几个执客帮忙把砖头和砂浆吊下去,黑堂很快就砌好了。 这时候丧车开出去,等候多时的挖机再进场填土起丘。 旁边围着攒坟的人,这时候也会象征性的铲上几锹土,用力的拍到坟上。 苏云还想提醒杨伟这货抓紧跪到坟地出口等着谢孝(感谢攒坟的人),结果扭头就找不到他人了。 在坟地跑了一圈,最后没找到,打电话的时候,他说托人去买大面额的冥币了,人家刚把货送到家门口。 苏云都疯了,坟地这边还等着孝子司礼呢,结果孝子没了。 一群亲朋好友等了大半天,才见这货开着三轮车来了。 等烧了纸上了香,王海带大家司礼结束,人群陆续回家。 苏云去三轮车拿起纸钱看了一眼。 好家伙,也不知道这货从哪淘换来的,面额上一长串0。 大概数了数,都是1亿的,这一沓就有100亿了,他足足弄了半蛇皮袋。 “咋样?这些足够烧了吧?” 见杨伟这货得瑟,苏云又给他泼了盆冷水。 “这钱不行,这是天国银行的。” “啥意思?这有啥区别啊?我看都是纸钱啊?” “纸币也不能随便乱烧,像你这种上面写着天国银行的,是神钱,给神烧的,比如土地、灶王、五方神君之类。咱们平常烧的是冥国银行,是鬼钱,专门给死人烧的。” “我靠,烧个纸钱也这么费劲!” “别乱‘靠’,你这些祖宗可还没消气呢,小心晚上去找你。” 果然,被苏云吓唬了几句,杨伟立马闭了嘴。 回去的路上,苏云问了下纸活厂,他们厂里造的最大面额只有1万。 一沓是100万,如果按80亿计算,那特么得烧8000沓, 一箱100沓,就得烧80箱,如果换算成人民币,将近24000块人民币。 想一想,苏云都忍不住把杨伟拉到大客户洽谈室洽谈洽谈。 实在没办法,他又让林超帮忙从合作的纸活店打听,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一家销量最差的,这老板都快倒闭了,店里压着不少库存,有些甚至都是十几年前进的货。 他家有1亿面额的大额冥币,苏云让杨伟直接给人家清完了库存。 趁着二次去坟地烧纸的时候,他把这些纸钱都给烧干净了,这一趟烧了几万亿,足够老爷子在下面耍钱(赌博)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可刚要走的时候,就听坟地地面噼里啪啦响起来了。 苏云拢着手一看,杨伟这货竟然放了一挂鞭,这会捂着耳朵正往外跑。 他心说这下遭了! 刚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后面还有个‘雷王’直接炸响了。 第113章 祖宗群殴 “你特么神经病啊?谁让你放炮的?” “不放炮吗?我记着我爷爷当时没了就放炮了啊。” 苏云都气无语了,扯着嗓子骂。 “煞笔,人家是立碑或者三周年结束的时候才放炮,你特么今晚就等着老祖宗回家收拾你吧!!!” 苏云骂骂咧咧的回去了。 中午就是最后一顿饭,吃完了所有宾客就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执客帮着拆了灵棚和饭棚,然后又打扫了卫生,总管拿着烟给每人发了两盒。 苏云这边和杨伟还在交代一些后续的注意事项。 随后两人算了账。 这次杨伟总算是消停了点,没有太装逼。 烟和酒只能算中等,另外给了王海1000块,外加一条香烟。 二虎这边比较卖力,又和苏云认识,杨伟算是给面子,最后直接给了5000块。 摄像没找小兵,苏云给找了个飞无人机的,带单机位,总共付了2200块。 这一趟乱七八糟花下来,整体花费12万,算是中等规模的葬礼。 杨伟认识的朋友多,再加上苏云和秦刚、大肥,最后份子钱收了18万多。 这次葬礼,唯一损失惨重的可能就是大背头外甥了,最后不但没能去坟地送埋,还给小老头垫付了医药费,最后这些乐人还缠着他结账,家属还扯着他不让走要赔钱。 其实本地也有不成文的规定。 一般决定找乐人或者厨子这些,外人是不好插嘴的,基本上都由本家孝子决定,孝子如果不认识这方面的人,也会由本家子侄或者长辈做主。 如果这些人都不懂,那也得总管说了算。 一般家族过事,总管都是族中有威望的人,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像这些外甥、女婿之类的,在这种场合千万不要出风头。 苏云接活的这两年就碰到过好几次,比如人家孝子找了他,外甥非得装逼说自己认识别的人,价格还便宜。 结果最后两家一起拉着东西到地方,不管主家用谁,另一家也得搭红给钱才会走。 不然放两副冰棺在门口,这就意味着你家还得死一个,太不吉利。 还有一次更离谱,人家本家都找好人了,女婿端着茶杯非说自己和谁交情好,临场换了人,最后结账的时候人家孝子不认,说是谁找你来的,你就找谁结账去。 女婿当时就傻了,装逼的代价就是赔上好几万,而且主家还得在背后骂他是个煞笔。 所以在这里也敬告各位,以后家族中如果遇到红白事,哪怕你亲爹是干这个的,也千万别插嘴,不然最后很可能就让人家插你嘴了。 还有自己干红白事的,遇到亲戚的活,能不接就别接,你不要钱等于白干,要钱就得被人家说你没人情味,亲戚的钱也赚。 哪怕主家不说,主家的子侄长辈也会说,而且得说好几年,他们说了还不行,还得给其他人说。 最后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倒不如去接陌生人的活,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都是血泪教训】 言归正传,苏云和杨伟算完账,又和他叮嘱。 “忙完之后记得谢孝啊!”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谢过了吗?” “你刚才还吃过饭了,晚上就不吃了?” 苏云瞪了这个二百五一眼,又严肃的和他交代。 “明天你千万记着,准备好重礼!穿上孝服戴上孝帽,去老舅家谢孝,你爸三个舅舅家,你都得去!进屋后先磕头!” 【有粉丝搞不懂,这里的舅家,不是儿子的舅家,是按照死者来论的,是死者的舅家。如果死者是女性,那就是娘家(这才是儿子的舅家,但不能叫舅家,这里得按死者论,叫娘家)】 苏云说完又给他叮嘱了一句。 “晚上你有空提着礼再去感谢一下总管,这个就别穿白戴孝了,容易让人打死。” 基本上都交代完了,苏云和大肥、秦刚三人也告辞离开了。 回到静云堂洗了澡,折腾了这么几天,他早早就睡了,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结果大概到半夜的时候,手机响了,他迷迷糊糊接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是杨伟打来的。 “咋了?” “苏云!救命啊!我看到我太奶了!!!” 电话那头杨伟扯着嗓子喊,苏云被吵的把电话拿的远了点。 “你说慢点,到底咋了?” “我爷爷、我奶奶、我太奶全都回来了,你赶紧过来救我!” “神经病,我离你家要40多分钟,开车过去你早就凉了。” “那咋整?” “你现在在哪?” “我在书房呢,正抱着关二爷的神像,他们好像不敢进来。” “那你就抱着吧,应该问题不大。再说了,你五代单传怕什么,他们还能让自己家绝户啊?顶多就是吓吓你。” 苏云是真不想去,随便敷衍了几句,结果杨伟一听,诶?这话有道理啊。 自己可是五代单传,他们都是自己的老祖宗,难不成还能伤害自己? 然后就壮着胆子开门出去了,结果五分钟后苏云又接到电话了。 “姓苏的,我靠你八辈祖宗……” 他说话都漏风,刚才出去就觉着一股力量扯着自己跪下了,挨了几巴掌,然后不由自主的磕头,脑门都磕肿了。 “我没说错吧?他们顶多就是让你磕头,不信你再出去试试,你就说,有种来打死我。” “我要真被打死了呢?” “到时候我给你打八折。” “我靠!!!” 电话里杨伟扯着嗓子还没骂完,苏云直接关机了。 也不是他懒得管,实在是没法管。 人家这属于自己家祖宗收拾自己家不孝子孙,合情合理合法,他这个外人去了能干嘛? 再说了,苏云也没说错。 杨家这些老祖宗今天被鞭炮惊到了,最多也就是来出出气,还真能下死手让自家绝后啊? 顶多闹腾闹腾,等他们气消了也就回去了。 早上睡到自然醒,苏云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大脸贴着自己,他差点吓死,结果这人也吓了一大跳。 拉开距离两人对视一眼,又都骂了起来。 “我靠,你神经病啊,大清早跑我这来干啥?” “你特么才神经病,昨晚害得老子差点被一帮老祖宗整死,结果你躺在床上睡的这么香?” 杨伟顶着一个黑眼圈,鼻青脸肿,额头还肿着一个大包,乍一看有些像邪恶水蜜桃。 骂完之后他又央求苏云。 “你就帮帮忙,去我家看看吧,我真怕他们今晚再来折腾我。” “谁让你这个二百五给人家坟头扔鞭炮的?还特么是3000响的。” “我不懂这些啊。” “你不懂也不能瞎搞啊,我就在旁边,你当时为啥不问问我?” 见他郁闷的不说话了,苏云有些心软,叹了口气,一边穿衣服一边和他说道。 “放心吧,这些老祖宗肯定不会伤害你的……” 说到这,他又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杨伟,笑着安慰。 “他们昨晚出了气,我估摸着也就消停了。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今天再去坟头多烧点纸,然后诚心磕头道歉,我保你晚上睡个好觉。” “真的?” “放心吧,屁大点事。” 杨伟半信半疑的走了,临走从苏云店里抱走了一大箱纸钱。 结果当天晚上又出事了,秦刚打电话骂了好半天,然后才愤愤不平的和苏云说。 “这狗日的,他爸过头七,他倒好,跑去嫖了!还特么让我给抓到了!我真特么服了!” “啥情况?他今天还说去坟头给老祖宗烧纸赔罪,今晚咋会去找小姐?” “这个二百五说他怕老祖宗晚上找他,一个人睡家里害怕,所以灵机一动就去找小姐陪他睡了,我靠。” “被你抓了也挺好,起码那些老祖宗不敢去刑警队闹腾。” “那个二百五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聊了几句,秦刚有些无奈的和苏云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着还是得给这小子找个老婆,不然他迟早要出事。” “让你老婆帮忙给介绍介绍呗,医院这么多的女护士,总有一个适合他的。” “你也帮忙留意着,要是有合适的,让这二百五赶紧结婚过日子去,再去这种不正经的地方,我特么都没脸干下去了。我现在去单位,同事一见面就说:呦,你同学又被抓了?” …… 接下来几天,苏云和大伯在家里商量了一下他爹三周年的事。 按照大伯的意思,现在苏云经济能力也好了,也该‘衣锦还乡’给自己老爸长长脸,好好办一办三周年,也好让外人看看,苏家的小子如今也出人头地了。 苏云则完全相反,他和这些老亲戚走动不多,也不太喜欢大操大办,人都死了三年了,再这么折腾毫无意义。 爷俩说着说着又开始拍桌子了。 “我是苏家的老大,我说了算!” “我还是孝子呢!应该我说了算!” “我看你这个小王八蛋又特么皮松了!” “你想咋?” “你想咋!” 大妈赶紧出来劝架,见两人谁也不松口,她也只能提出了个折中的意见。 “要不……咱们不动执客,就按标准办?” 大伯哼了一声,苏云也哼了一声,两人没输没赢,算是打了个平手。 …… 次日,苏云去厂里转了转,这些天苏昊和王倩来的挺勤快,两人又都是年轻人,不管是手艺活还是电销业务,都学的七七八八了。 林伯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出了苏云的心思,对他俩的到来也不排斥,反而教的挺用心。 待了三四天,苏云接到了杨安娜的电话,电话里杨安娜有些幽怨。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联系我了?” “呵呵,这几天刚忙完,正准备去找你呢。” “那你也不知道给我打打电话发发微信?我看这手机和我也有些八字不合,要不我给你重新换一个吧?” “别别别,我马上过来。” “行,那我等你吃饭啊,今天我刚让阿娟教了道新菜,正好让你尝尝。” 虽然两人的关系处于暧昧期,但苏云从心底还有些怕这个女流氓,挂了电话想着也没什么事,开上车直奔西安金色阳光。 第114章 歪理邪说 进了大堂,没看到丽姐,苏云扫了一圈,收银小妹早就和他熟悉了,笑着打了个招呼。 “苏哥,过来了?” “丽姐没来啊?” “丽姐请了几天假,说要照顾个病人。” 苏云点点头,心说看样子亓村长的老娘可能到了关键期了。 他上楼扫脸开门,阿娟懂事的替他拿了双拖鞋,然后喊了一声‘苏哥’。 厨房里同时传出了杨安娜的声音。 “才来啊?菜都凉了呢!” 说着她端出了新菜,苏云一看都气笑了。 “这本来就是凉菜好不好?” 桌上放着一盘夫妻肺片,看着挺诱人。 杨安娜拿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喂给苏云,非常认真的解释。 “这道菜可神了,听说最早是用夫妻二人的肺做出来的,所以才叫夫妻肺片。你尝尝好吃吗?” 苏云刚吃到嘴里,听了这话差点被辣椒油给呛死,咳嗽好半天才笑着问她。 “谁告诉你这是拿夫妻的肺做的?” “我看短视频里说的啊。” “都是胡说八道,这你也信?” 苏云虽然不会做菜,但是个真正的吃家,他一边吃,一边给杨安娜讲起了这道菜的典故。 夫妻肺片最早是清末出现的,当时成都皇城坝一下有许多小贩提着竹篮售卖凉拌菜,主材料大多都是牛杂碎边角料,加工卤煮之后味道特别,又因为价格便宜,所以当时深受底层民众的喜欢。 20世纪30年代,郭朝华、张田政夫妻在成都半边桥开店,专门出售这种凉菜,取名叫‘夫妻肺片’,这下才正式让这道菜有了如今的名字。 “原来是夫妻做的肺片,我还以为真是拿夫妻的肺切成的片。” 杨安娜吐了吐舌头,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两人吃过饭,阿娟下楼去采买水果了,苏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可惜,回过头趁着聊天的功夫试探性的询问杨安娜。 “这女的我看着年纪不大啊。” “00后,好像18还是19了,咋了?你看上了?要不今晚我让她陪陪你?”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把刀放下。” 杨安娜笑着瞪了他一眼,把手里正在削苹果的刀放到桌上。 苏云尴尬的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解释。 “我是觉着挺可惜的,这么小的孩子,咋就走这条道呢?” “这条道咋了?三教九流各有各的活法,这总比坑蒙拐骗、杀人放火强吧?她愿意,客人愿意,结果你不愿意?” 见杨安娜说话带刺,苏云干脆也不说了。 结果苏云不说了,杨安娜反倒不好意思了,可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重,侧着身子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让她来这,是让她往火坑里跳的?其实恰恰相反,她们都是求着来我这的,相比较而言,她们以前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火坑。” “这么说你还算把她们从火坑里往外拉了?” “当然!” 杨安娜指着桌上的夫妻肺片说道。 “我不懂夫妻肺片,可你也不懂我这个行业。” 说完她忧郁的把毛绒玩具抱在怀里,低头说道。 “干这行的,有些是父母离异原生家庭问题,有些是被渣男抛弃受了感情的伤害,还有些是真的活不下去或者好吃懒做的,总之都是她们自己愿意,绝对没有逼良为娼的。” 杨安娜说的有些委屈,把小脸凑到苏云面前问他。 “你是不是也觉着我这里不正经?” “没……没有啊。” “呵呵。” 杨安娜嘲讽般的笑了笑,也没解释,却掰着指头,一边数着人名,一边和苏云说道。 “小胡、雯雯、安安、真真、大美,还有前些日子你见过的小静,再加上现在的阿娟,今年一年我拯救了7个失足妇女,应该也算功德无量了吧?” 这话听的苏云有些莫名其妙,心说你一个干会所的,竟然说拯救失足妇女? 见他一脸疑惑,杨安娜这才给他解释。 “首先,我这边接收的有两种,一种是在其他地方干过的老技师,这些人都是老油条,大家都是合伙赚钱,她们心安理得,我自然问心无愧。俗话说的好,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嘛,要没你们这些臭男人,哪有这些老技师?” “其次,我还接收另一种‘头茶’,就是刚进入这个行业的,有些甚至连男朋友都没谈过。对于这些人,我基本上都会带到9楼和她们住一段时间,间接性的开导开导,或者给她们一笔钱,或者给她们安排个其他工作,总之我也希望她们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楼下收银的小朱,三年前就是送过来的‘头茶’,被我留下当了收银员,这三年干的还不错,去年已经谈了对象,两人马上都要结婚了。” “还有之前的小静,我联系上了她一个表姐,她被接到杭州一家化妆品工厂上班了,临走我还给了她5000块钱。” “这个阿娟做川菜不错,我也打算留在餐厅,当然,前提是人家自己愿意。” 说到这,杨安娜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又笑着问苏云。 “现在你还觉着我不正经吗?” 杨安娜说了好半天,苏云却越发惭愧,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不窥全貌,不予置评! 好人也会犯法,坏人也能救人。 这世界没有纯粹的白,同样也没有纯粹的黑。 风月场所的老板想着拯救失足妇女,他这个干白活的也不希望天天有人死。 当警察的希望少出警,扫大街的希望少点垃圾,医生希望天下没有病人,卖棺材的希望大家都用不到。 看起来有些矛盾,但一想又觉得挺合理,这可能就是人性的复杂,也是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 就像是夫妻肺片一样,不懂做菜的人可能还真会觉得这就是夫妻的肺做成的。 不了解某个行业,就会容易造成误解。 …… 人都说在这种地方花998可以买到一分钟的爱情。 但他却觉得,这话还是有些片面,998的背后,其实也有外人并不知道的温暖和救赎。 叮咚,欢迎回家。 门外的密码锁传来了密码开门的提示音。 苏云连忙止住了话题,转而问起了丽姐的事。 “她和你是咋认识的?啥时候认识的?” “很早了,她算是金色阳光的老员工了,刮痧踩背、足疗按摩、采耳拔罐,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后来年纪大了,自己想创业就回老家了,听说干的不好倒闭了,然后又回来了。” 苏云撇撇嘴,心说看来杨安娜并不知道丽姐和陈茂华的事。 “丽姐这两天请假了?” “她说一个亲戚住院了,前些天还让我帮忙给联系了一个床位,我估摸着情况可能不太好。” 说到这,杨安娜突然想起来了,从抽屉里拿了三枚铜钱。 “她说等你来了,让你看看这三枚铜钱能值多少钱,如果你要收的话,不论出多少钱都卖给你。” 苏云拿到手里看了一眼,不由得暗自咋舌,这三枚可都是精品的评级币。 第一枚是唐继尧正面像,拾元金币,PCGS MS 61,光这一枚就得20万左右。 第二枚是咸丰元宝,宝泉局当百双面刻花大钱,铸造精美,正面刻有花卉纹,背面是双龙戏珠和暗八仙,这一枚也得10万出头。 第三枚比较特殊,是道光年间铸造的库平三陆臆造币,这种也叫老公银(不是老公的银子),版模雕刻完美,整体带淡彩,虽然是臆造币,但也不便宜,价格大概在5万左右。 “这些铜钱她从哪弄到的?” 苏云有些意外,这显然不可能是丽姐这种老鸨子能搞到的东西。 杨安娜撇撇嘴。 “还能从哪?肯定是从老干部那搞的呗。” 苏云想起来了,当初李有财死后,经过杨安娜介绍,丽姐又去照顾一个瘫痪的老干部。 老干部能送三枚这种级别的玩意,看来丽姐距离领证也快了啊。 不过一想又不对,当初李有财的家产可都留给了丽姐,算上之前给买的车子、包包等乱七八糟的,少说也有几百万。 怎么可能穷到要卖这三枚古钱? 杨安娜摆弄着手机,翘着二郎腿嘀咕。 “这些钱早就被她花的差不多了。” “她吃钱啊?少说也有几百万,都花光了?” “她贪心呗,钱都被她拿来炒股了,买了个网红股,结果连续跌停半个多月,本来还剩一点,前些天她亲戚做手术要用钱,她割肉清仓了。” “做手术?花了多少了?” “不知道,不过西京的ICU可不便宜。” 这倒是实话,这年头能住得起ICU的,那才是真正的土豪。 “她卖这些钱也是为了救这个亲戚?” “应该是吧,前几天还从我这借了10万。” 苏云点点头,可他更懵了。 按理说当初丽姐被亲爹亲妈给送人了,她受了这么多的苦,应该要报复才对,怎么可能又是帮老人找床位,又是花几十万替对方看病? 现在看来,这里面明显还有隐情啊。 他把三枚古钱币收好,又问杨安娜。 “那这钱我是付给你,还是直接转给她?” “你给她吧,她说你知道账号。” 苏云点点头,随后把三枚古钱币的价格通过微信报了过去,丽姐很快就回复了个‘OK’。 他现场转了钱,小心翼翼的把钱收好。 想了想,觉得大家认识一场,于情于理也得去看望看望。 和杨安娜商量了一下,她也想去。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下午了。 本地的讲究是早上看病人,两人干脆决定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还没睡醒,就接到了亓村长的电话。 “苏先生,我妈走了,我想请你出趟活。” 苏云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还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了句‘节哀’,然后询问了一些细节。 “人送回去了吗?” “我们刚叫了车,估计还得两小时才能到家里。” “家里都准备啥东西了?” “啥都没准备,我妈身体一直不错,我也没料到会出这种情况。”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往过赶,估计咱们一前一后到。” 苏云挂了电话,扭头和杨安娜说了下情况,又问她。 “你和丽姐也算朋友了,到时候是不是也得过去送个情?” 杨安娜有些疑惑。 “她这她的远房亲戚,我就不用去了吧?” “这哪是什么亲戚,这是她亲妈,里头有事,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到时候迎情的时候见面了我再和你细说。” “我靠,她说她亲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这个老骗子,竟然骗了我这么多年。” 苏云没忍住笑了,心说之前杨安娜还提醒自己别相信丽姐,结果她自己竟然也信了。 当地习俗,一般朋友的亲戚去世,作为朋友是不用去吊丧送情的。 只有至亲之人去世,才可以商量着去吊唁。 比如爷爷、奶奶、父亲、母亲,有些岳父母去世也会去吊唁。 第115章 丽姐尽孝 苏云和杨安娜打了个招呼,也顾不上吃饭,下楼开车直接上了三环,然后转福银高速。 等回到镇上,他又换了丧车,拉着冰棺,戴上孝布、寿衣和香蜡纸裱等等,先朝着亓家村去了。 他们算是一前一后到的。 苏云去的时候,丽姐就在旁边站着,她就像失了魂一样,苏云打了个招呼,她仍然一动不动,就这么死死的盯着老太太,眼神空洞。 看不出任何情感。 可能连丽姐自己也不知道,再次面对抛弃自己的亲娘,到底该用什么表情吧? “苏先生,麻烦你了。” “应该的。” 亓村长和苏云握了握手,对于这种长期生病住院的老人,子女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悲切。 这种悲切早已经在病床前和ICU门口被消磨殆尽。 苏云按照流程,让人帮老太太梳洗了头发,换上了寿衣。 烧了倒头纸后,这才让亓村长开始召集帮忙的执客。 “这次想要咋办?” “不好不坏,差不多就行呗。” “行,我来安排。” 苏云点点头,随后写了门牌、挽联,给老太太点上了引魂灯,和总管谈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去坟地看坟勾穴。 等他从坟地忙活完回家,没想到丽姐还这么站着。 苏云看向亓村长,他轻轻的摇摇头,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中午依然是门子和相好对近的一些妇女帮忙做的饭。 这期间,亓毛毛的母亲也在,她系着围裙,碰到苏云笑着打了声招呼。 “毛毛最近咋样了?” “挺好的,他说找了个好工作,还说让我以后享福嘞。” 见毛毛妈一脸幸福的样子,苏云也没戳穿,只是配合的点头夸毛毛懂事。 吃过饭,苏云帮忙给推算了下葬的日期和出煞的时辰,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回去后他和大肥、王海都约好了日子,然后就上楼了。 没想到刚上去脱了衣服准备洗澡,丽姐跟着就上来了。 “丽姐?” “咋?还怕我看你?” 丽姐的情绪似乎好了点,走的阳台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睹物思人想起了当初开足浴店的事,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候苏云也穿好了短袖,把她请到了楼下,顺手给泡了杯热茶。 喝了几口,丽姐这才开口询问。 “咱们这的规矩,母亲去世,女儿都要干啥?” “丽姐,您这是……” “我的事你不都知道了吗?和我装糊涂?” “我是知道,可是你这……” 苏云有些说不出口,丽姐笑着又喝了口茶,这才告诉他。 “我和我妈的感情很复杂,我恨她,但后来就不恨了。我是被抛弃的孩子,她又何尝不是被强制抛弃孩子的母亲?” 苏云一怔,很快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早些年农村的一些女性地位很低,正应了那句古话,多年媳妇熬成婆。 很多刚进门的媳妇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大部分人都生活在一个大家族里。 除了要听爷爷、奶奶、公公、婆婆的话,还要听丈夫的话,挨骂挨打是常有的事。 生不出孩子不行,只生女儿也不行。 丽姐凄惨的笑着说。 “我后面其实还有个妹妹,相比之下我已经够幸福了,起码我还活着。我爷爷奶奶去世后,我妈在家里才算能说上几句话,她其实偷偷找过我。” “她找过你?” “当时她想认我,让我回亓家,可我那会太年轻,心里的怨恨还没消,我拿斧头要砍她的手,她说只要跟她回去,随便砍。” “你砍了?” 苏云咽了口唾沫,丽姐端着茶杯,右手轻微的有些颤抖,苦笑着摇头。 “她伸出手让我砍,可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下不了这个手。那天我们娘俩那个抱着哭了很久,我以为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可最后还是没和她回去。” “为啥啊?” “我也说不清楚,我想放下,可又怕放下,所以我干脆选择了逃避。后来我去了东莞,听说她还去找过我。直到前些年才偷偷回了西安,留在了金色阳光。” 丽姐说完习惯性的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又轻声开口。 “这次她病了,我本来不想去,可听说她就要死了,我的心很乱。从ICU出来,我看了她一眼,她最后是笑着走的,应该是觉得我已经原谅她了吧。” “那你……” “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伤心还是高兴,从亓家村出来一路乱走,竟然走到你店里来了,想着还是该尽尽孝吧,也算最后一次报答她的生育之恩吧。” 苏云点点头,也没再多问,细心的给她讲解。 “咱们这的习俗,父母去世后,女儿买棺罩子、还有夜奠洗脸用的水壶脸盆毛巾之类,如果迎情的话,你还得准备一些纸扎。” 说完苏云又补充了一句。 “铺儿的、盖女的,寿被也得你准备。还有,你和李有财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虽然他去世了,但挖坟箍墓的钱也得出。” “行,多少钱你算一下,到时候结账的时候找我就行。” 丽姐起身要走,苏云又多问了她一句。 “你那个……下头(灵前跪着)吗?” 这一下还真把丽姐问住了,她咬着嘴唇思虑良久,仍然迷茫的摇摇头。 “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送走丽姐,没想到屁股没坐热,王海又来了。 “小苏,我来给你汇报一个情况?” “咋了?” 他掏出手机讪讪的笑着递给了苏云。 苏云拿过去一看,是一个抖音直播间,叫什么韩真人道家养生。 里面的背景似乎是在一个山里,道观门口铺着草垫,一个挽着发髻穿着灰布道袍的道士正在盘膝而坐,嘴里偶尔还会说几句车轱辘话。 “咱们这是真正的道家养生,让你能完美的体验禅意生活。” “我们不但提供食宿,还会教你打坐冥想,采气吐呐,抄写古经,也会让你学会养精蓄锐,甚至高阶修为课还有辟谷练气。” “现在购买咱们的养生课,每个人额外再送一瓶韩真人亲自炼的辟谷丹。” …… 苏云看了半天,不可思议的点开购物车看了一眼。 里面辟谷丹一盒99.8元,补天丸118元,另外还有雷击木手串,山鬼花钱,平安符等等。 “这是韩四?” 虽然穿上了道袍,胡子也比较长,但苏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海笑着点头。 “是他,我刚才还和他打了电话,他还想邀请我去加盟讲课呢。” “他这是啥意思?当道士了?” “啥道士啊,就是骗人的,他和孙鸣还有另一个人在山里租了个道观,然后开了个道家文化传媒公司,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苏云这才想起来,哦了一声点点头,把手机还了回去,撇撇嘴警告王海。 “你可千万别去,这种骗人的把戏不长久,搞不好很快就得被送进去吃牢饭。” 苏云虽然不知道辟谷丹和补天丸是啥东西,可他认识山鬼花钱和平安符、雷击木手串啊。 这图片上卖的山鬼花钱明显就是现代仿制的工艺品,沾点朱砂就说能辟邪开运,成本5毛钱,直接卖328块。 雷击木手串更离谱,真正的雷击木少之又少,当初怪道士手上戴了一串,现在苏云就戴着。 他爸当年想要都没搞到。 这玩意必须是野生的桃木、枣木,经过雷击之后不死,等次年枯木逢春之后,被雷击的地方挖下来,这才叫雷击木。 现在市面上卖的,大部分都是普通烂木头车出来的。 稍微良心点的,还会给你人为的碳化一下,或者找个真正的枣木、桃木车成珠子。 不过这些东西都和苏云没关系,他也只是当个八卦新闻来听。 王海也显然不会无聊到为了这事跑过来。 拿回自己手机后,他讪讪的和苏云开口请求。 “这次亓家村的事,你和主家也比较熟,我身体不太好,你看能不能让我儿子上去替我?价格给低点也行。” 这一句话叠了好几个甲,又是身体不好,又是价格给低点也行,还真让苏云一时半会不好开口拒绝。 见他犹豫,王海立马趁热打铁的继续开口说道。 “你放心,他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再上去救场。平常我收1000块加1条烟,这次你给800就成,烟也不要了,这还能给主家省点,你说是吧?” “你儿子才跟了一两趟,会不会太着急了点?” “谁都有第一次嘛,当时我当司仪的时候,连一次都没跟过,直接上去就会。再说了,你也干过司仪,也都是看会的,这玩意有啥难的?” 王海说的其实也是实话,司仪这玩意有嘴就行,主要还是看这个人的发音吐字和情绪腔调。 最终苏云还是被说服了,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那今晚就让小波试试,不过你全程都得陪着,要真搞砸了,到时候他无所谓,你可得背黑锅。” “好!太好了!我现在就回去让他先熟悉熟悉词。” 王海千恩万谢的走了,苏云脸上却有些忧虑。 丽姐这事,再碰上王海儿子,这次亓家村的白事难度不小啊。 第二天没啥事,苏云打算回趟家,结果没想到,他刚到家,大肥从院子里正往外走。 “你咋来了?” 苏云好奇的问了一句,大肥朝后面撇撇嘴,说是大伯让他来谈事的。 “他是不是说苏昊结婚包席的事?” “对啊,他说你让我来谈的,咋的?这事你不知道?” 苏云都气笑了,给大肥递了根烟,笑着问他。 “你没和他说咱们这饭棚不能办红事?” 大肥接过烟点上,点点头说道。 “我说了,大伯说没事,重新买点红色的椅套,再换上红色带喜字的桌布,这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这行吗?” “我觉着大伯说的挺对,你找外人做饭,这么多桌得亏好几千呢,而且做的饭菜质量也没法保证,还不如咱们自己做。” “行吧,改天我把椅套和桌布先买了。” “不用,大伯都买好了,快递都发回来了,我刚看了看,质量挺好的。这次要是搞成了,以后咱们也能接一些红事了。” 两人聊了几句,送走大肥,苏云进了屋。 第116章 新的司仪 第三天,苏云拉着寿材,大肥拉着饭棚锅灶,王海带着儿子王小波,三人一前一后到了亓家村。 亓村长在村里也算有些威望,虽然门份不大,但村里来帮忙的执客不少,亓毛毛也回来帮忙了。 才几天未见,苏云感慨良多,只有18岁却撑起了一大家人。 这个脸庞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见了他后挺有礼貌,喊了声爷爷好。 “咳……咳咳咳……” 苏云差点被呛死,好半天才问他为啥叫爷爷。 结果这小子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我爸喊村长叔叔,我喊村长爷,你喊村长哥,我肯定得喊你爷爷,不然辈分就乱了。” “我又不是你们村的,咱们各论各的,你喊我哥就行。” 苏云笑着纠正,很自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轻轻一拍,亓毛毛呲牙咧嘴的叫了一声,像触电似的躲开了。 “咋了?” “我……我……” 他结结巴巴的满脸通红,苏云恍然大悟的笑道。 “扛水泥扛的吧?一次扛三袋?” “你咋知道?” “我算出来的。” 苏云随口瞎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信以为真,忙凑上来面红耳赤的央求他。 “哥,我扛水泥这事别告诉我妈,不然她肯定不让我干。” “你扛水泥挣钱吗?” 听到这话,亓毛毛挺得意。 “挺挣钱的,卸一袋5毛钱呢,我一次扛三袋就是一块五,我大概算了算,只要老板能保证货,我一年就能给家里寄六万块!” “6万……” 苏云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只是算出了一年赚了6万,却没计算这6万他需要扛多少袋水泥。 “你悠着点,别为了赚钱把身体搞垮了。” “没事,我现在都扛习惯了。” 两人聊了几句,总管喊他,苏云给毛毛打了个招呼,然后过去了。 过去之后,果然是为了司仪的事。 总管觉得临场换人还是有些不行,苏云是事头,这事还得让苏云拿主意。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给王海一点面子,毕竟他也是为了孩子。 “让小波上吧,今天是成殓,要是真不行,后天迎情再让王海上。” “这不会出啥事吧?” “我和王海都在旁边站着,要是出了岔子,他也会第一时间补位。” 再三保证之后,总管这才松了口。 成殓12点开始,没想到,王小波还真适合吃这碗饭,可能从小也是耳濡目染吧,拿着话筒说两句还真像那么回事。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 “今日天地同悲,山河共泣。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来此,来送别我们敬爱的亓门王氏老孺人(女称老孺人,男称老大人)。” “她一生勤劳善良、待人宽厚,对家庭尽心尽力,对亲友相邻真诚热忱!”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再多的话语也道不尽我们的不舍。” “现在大家集体为王老孺人默哀送别!” …… 王海低着头默哀,同时斜着眼睛得意的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苏云。 王小波语调沉稳平缓,咬字清晰,阴扬顿挫之间自带一丝悲凉和煽情,个别词语会加重语气,突出对逝者的敬意。 整体说下来,确实足够胜任司仪这个职业。 接下来就是各乡邻、亲友进屋悼念,摄影跟拍,焚纸、磕头等等,王小波都临危不乱,主持司礼井井有条。 整个环节做完,等宾客都去吃饭了,王海才松了口气,炫耀似的走到苏云身边小声问。 “小苏,我儿子还行吧?” 苏云点点头,不过笑着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行倒是行,不过你让你儿子学司仪,到时候咋安排?和你抢饭碗吗?” 嘎! 这一下直接把王海给问懵了,他挠挠头还真回答不上来。 人家过白事只需要一个司仪,现在十里八乡都是苏云的活,到时候不管他去还是他儿子去,也只能挣一份钱。 想了想,他没想明白,干脆也不想了,先让儿子学一门手艺,剩下的以后再说。 成殓挂完铭旌,等吃了饭,苏云和王海就可以先走了。 第二天迎情,亓毛毛跟这一群执客后面,干活总是第一个上,拿的是最多的,跑的是最快的。 苏云看了半晌,对这个孩子越看越喜欢。 丽姐还真没有去灵前下头,也没让乐人去迎她,她可能觉着这些东西无关紧要,或者不想去接受这些人的非议和指点。 只不过让苏云有些好奇的是,丽姐的目光既不在灵堂停留,也不在任何宾客身上停留,而是怔怔的看着王小波。 “接下来进入灵堂的是女儿陈丽的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站在旁边的丽姐。 村里人大部分都知道亓老太当年把一个闺女送人了,可他们并不知道这个闺女就是陈丽。 这时候迎情的队伍已经进到了灵堂内。 杨安娜穿着白色体恤,胸口挂着白花,恭敬的朝着老人行三鞠躬礼。 等司礼结束,丽姐马上迎了过去。 “安娜姐,你咋来了?” “你的事苏云都告诉我了,今天我就是来给你撑场子的,咋样?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谢谢安娜姐。” 丽姐由衷的道了谢,这世上能让她当朋友的人不多,她这种人天生的就缺乏安全感和信任感,但杨安娜绝对算一个。 苏云陪着杨安娜到了情桌旁,刚要给钱,杨安娜拦住他,朝着情桌扔了一万块。 “写上杨安娜、苏云,我俩算一起给的。” 收情的两人瞪着眼睛看了好半天,今天收了一下午,七八十个人加起来才行了6000多的情,现在好家伙,人家出手就是一万。 苏云觉得好笑,这一趟活自己纯利润可能也就3000多,这下倒好,行情给了1万。 不过转念一想又笑了,这钱是人家杨安娜给的,和自己看没啥关系。 农村过白事主家是没什么回礼或者伴手礼给的,顶多给你发根烟(有些朋客多的,也会给一盒,基本都是13的猴王)。 所以上完情后,苏云就带着杨安娜去吃席了。 凉菜都是提前备好的,苏云去后厨给她夹了个酱辣馍,然后又拿了瓶大肥藏在案板下小冰箱里的红牛。 “天热吧?先喝点降降温,能喝冰的吧?” 杨安娜小脸一红,白了苏云一眼,拆开冰红牛挑衅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我还以为你今天有事不来了呢。” “就算人不来,情也得来,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那你晚上咋办?回西安还是在我店里住一晚?” “瞧你这样子,好像挺不愿意的?” “不不不,我是怕耽搁太晚,今晚夜奠结束估计都九点多呢。” “我等你,刚好我和丽姐聊聊天,她也挺可怜的,我好好开导开导她。” …… 两人吃完饭,苏云找王海商量晚上夜奠的事了,杨安娜则和丽姐进屋聊天去了。 亓村长的宾客不少,迎情迎到晚上6点,等所有人吃过饭,接下来就是正式的祭奠环节。 王小波进步很快,晚上主持司礼更加游刃有余,王海端着茶杯看了一会,不由得老怀宽慰。 苏云也渐渐的放下了心。 整个司礼环节很繁琐,大概到晚上9点结束,接着就是蹬桌子。 大肥还得等外甥女婿蹬桌子结束才能走。 正好苏云也怕被这个八卦小王子撞上,索性等仪式举办到献饭环节,他直接就带安娜回店里去了。 上楼后苏云先洗了个澡,还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嚼了个口香糖,结果杨安娜洗完澡穿着睡衣就进他房间了。 他热血沸腾的刚准备进去,结果…… 砰! 房门被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起丧,苏云起得早,一看房门还反锁着,他给杨安娜发了个短信,然后直接去亓子村了。 一切也都很顺利,到地里起了坟丘,烧了宾客送来的纸扎后,再回去吃了中午饭,这就算结束了。 苏云回去和主家结了账。 可没想到,就在他要走的时候,亓村长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咋了?” “呵呵,还有点事,咱们进屋去聊。” 亓村长表情有些尴尬,拉着苏云进了屋子,而且还把门给关上了。 “苏先生,有件事……我觉得还得和你先商量商量。” “啥事?” “我媳妇的金项链和金耳环都被偷。” “啥?你怀疑是我偷的?” 苏云提高了音量,亓村长连忙摆手。 “我知道肯定不是你,而且我也知道小偷是谁,我家客厅有个监控,刚好拍到了。找你来,是这人和你有关系,我不想把事情搞大,怕坏了你的名声。” 农村过红白事都比较混乱,上百号人进进出出,丢东西是常有的事。你很难保证干白活的这帮人,或者来送情的这些人里面,就有极个别手脚不干净的。 有些也不是专门去偷,可能看到主家放在抽屉、柜子上值钱的东西,一看周围也没人,顺手就牵了羊。 听亓村长说有监控,苏云又松了口气。 亓村长拿出了手里的监控递视频按了个播放递给他,刚看了一眼,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王小波?” 画面里,王小波端着水杯好像要找热水,进了房间后四处乱看,这时候看到了梳妆台上放着的首饰盒,他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没人后打开了首饰盒。 这时候外面进来个穿孝服的宾客,他又把首饰盒放下了。 等这个宾客走后,他从里面拿了金项链和耳环,然后快速离开了房间。 【一般过白事,主家要么会提前把值钱的东西收起来,要么会把自己重要的房间锁起来,干白活的基本上也没人会去人家的主卧,活动区域大部分都在前院】 “苏先生,你看这事咋办吧?” 亓村长显然是给苏云面子,毕竟他是事头,如果人家报警闹大,对苏云的信誉也有一点影响。 当然,对王小波的影响更大。 苏云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掏出电话打给了王海,也没说事,只说让王海带着儿子进屋来。 王海还不知道事,以为苏云要给自己算账,没想到苏云是真的算账。 他把监控视频递给了王海,结果王海一看差点给气死,抽了王小波一个耳光,抽出皮带就要打,亓村长立马起身给拦住了。 “家里人让报警,让我给拦住了,孩子总有犯错的时候,只要改了就行。我要真报警了,那孩子一辈子可就毁了。” 亓村长的脾气还算好,王海这时候也从王小波身上搜出了黄金项链和耳环,愧疚的还给对方后,他又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丢人!丢人啊!我这一张老脸都被丢光了!” “亓村长,我谢谢你替我留了脸,苏总,我对不住你!我给你丢脸了!” 王海又抽了自己一耳光,嘴角的血都流出来了。 这事幸好知道的人不多,确实算亓村长给面子,人家只是拿回了被偷的首饰,也没索要其他赔偿。 不过苏云却隐约觉着,这事肯定还没完。 对这些赌徒来说,只有一种可能偷东西,那就是他又赌钱了,而且很可能输的很厉害。 果然,仅仅过了三天。 大清早卷闸门被砸的砰砰响,苏云还以为杨安娜这个女流氓又跑来撬门来了,光着膀子赶紧跑下来。 结果拉开门一看是大肥。 这货手里提着一袋瓜子,满脸兴奋的指着外面喊。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苏云皱着眉头跑到店外一瞧,街那头围满了人,也看不出啥。 “谁和谁打起来了?” “王海和卖砂锅的刘二。” “咋了?他吃砂锅没给钱啊?” “啥啊!” 大肥从屋子里搬了个凳子,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看热闹一边嗑瓜子,还一边给苏云讲。 “是王海儿子惹的祸,这家伙好像又赌钱了,把铺子偷偷给转让了,刘二以为王海知道这事,今天跑去接铺子,结果两人没说几句就干起来了。” “王小波又赌钱了?” “听说去枣村和一帮人飘三页,一晚上输了几十万。” “我靠,这小子不会把王海的棺材本给输了吧?” “王海在这边抢铺子,他家还有催债的等着,现在全乱套了。” “王小波呢?” “谁知道这狗日的跑哪去了,要是让王海抓住,非得扒了他的皮。” 苏云本想去帮帮忙,可一想这事自己也没办法,铺子已经被转租了,他还能说什么? 看着远处闪烁的警灯,他能做的也只有和大肥一样嗑瓜子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大概下午4点左右,王海失魂落魄的来到他店里。 这一天他好像老了很多,进门后三两口抽完了一支烟,这才惨笑着开口道。 “狗改不了吃屎啊!我现在真后悔没听你的话,当初我就不该管他!!!” 苏云也不知道咋劝,干脆没说话,只是给他泡了杯茶递了过去。 王海没喝茶,反而又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然后呜呜的哭了起来。 好半晌才哀求的和苏云商量。 “这家也被败光了,铺子也转让了,苏总,你就帮帮我吧。” “我咋帮你?” “我铺子里还有些货……” 第117章 起诉儿子 王海盘了韩四的店,当初是带货盘下来的,现在卖砂锅的刘二把店给接了,人家肯定是不会要这些纸活的。 所以王海才求到苏云这。 这事对苏云来说并不难,他店里也卖这些东西,当场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货你都拉过来吧,你把进货单拿着,到时候我让苏昊和你核对一下价格就行。” “谢谢苏总。” 王海说完,又叹着气询问苏云。 “我还想麻烦你个事,你有没有认识报社或者电视台的?” “你找这个干啥?” “我有点事。” 苏云以前接活的时候认识省台的记者舒悦,就是当时弟兄几个让老娘活活冻死的案子。 不过他觉着王海情绪不太对,怕出事,所以就推脱说自己不认识。 下午,王海找了个三轮车把店里的库存全都拉了过来,苏昊进行了盘点,最后给算了两万九千多,苏云让直接给算了三万。 货物刚清点完,晚上秦刚说给杨伟介绍了个女朋友,让苏云和大肥一块去县里吃饭。 到了饭店,杨伟果然带了个女的进来了,这女的比杨伟小5岁,是他公司前两年招来的前台。 人长的一般,不过很年轻,年轻可以弥补任何容貌上的缺陷。 不过苏云看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时候秦刚把脑袋凑过来小声问他。 “是不是看着眼熟?” “你也觉得眼熟?这谁啊?” “薛琳琳表妹。” “啊?杨伟这个二百五咋找徐琳琳表妹搞对象?” “还能因为啥,因为嫩呗,老牛不都喜欢吃嫩草?” 苏云差点把舌头咬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秦刚,秦刚贱笑着点点头,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当初薛琳琳让杨伟走后门,把她表妹给安排到了公司当前台,没想到现在两人名正言顺的搞起了对象。” “这女的看着不太大啊。” “当初没考上大学不念了,算下来应该刚20岁。” “这女的他爸知道吗?人家能同意?” “他爸在杨伟公司当保安呢。” “我靠,她妈不会也在吧?” “恭喜你,学会抢答了,她妈在公司当保洁。” “我日!” 苏云低声骂了一句,秦刚却觉得这很正常。 “薛琳琳的案子都结了,人家是表亲,也不在乎这个。何况杨伟除了爱嫖,其他条件还是非常不错的,尤其是‘有钱’这一条,那就能秒杀99%的人。” “可是这有点狗血吧?他们和薛琳琳是表亲啊……” “比这事狗血的多了去了,我们办案子还遇到哥哥死了,弟弟娶嫂嫂的。姐姐死了,妹妹嫁给姐夫的。这年头人咬狗都不算新闻了,这算个屁。” 秦刚又瞥了杨伟一眼,小声嘀咕道。 “只要这个二百五能踏实过日子,我就谢天谢地了。我今年接了他10次电话,除了一次是他爸不行了,剩下9次全都是:老秦救我,我又被抓了。” 他学着杨伟的贱样,惹的苏云差点笑出声来。 几个人吃了饭,杨伟这个二百五提议去洗脚,说完才想起来自己谈了新对象,尴尬的说改日再聚,然后搂着女孩回去了。 秦刚欣慰的说挺好,起码他以后洗脚不花钱,也不犯法了,自己也能消停点。 剩下三人换了个地方继续喝。 喝到微醺,结果秦刚又说了让苏云头皮发麻的事。 “下午我去法院递资料碰上王海了。” “他去法院干啥?” “他把自己的儿子给起诉了,说要脱离父子关系。” “啊?” 苏云被惊的合不拢嘴,结果秦刚又来了句更炸裂的。 “王海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他这次看样子是动真格的了,听说王小波把铺子给转让了,还把家里的存款给输干净了,外面还欠着二三十万的赌债,家里天天被催债的堵着,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王小波不是亲生的?你咋知道的?” “他今天碰上我了,刚好有些表不会填,我就给他帮忙填了表。我看了他提供的一些材料,这里面有一张当初他抱养王小波时对方家属留下的字条,他还做了亲子鉴定,有对应的亲子证明。” “你问没问,到底啥情况啊?” “问了,他说当年他和老婆生不出孩子到处看医生,后来某天大半夜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个2岁左右的小男孩,问什么也说不清,就一个劲的哭,孩子身上留着纸条,写了大概的出生年月,说是家里养不起了,求好心人收留。” 苏云叹了口气,心说王海也够苦的。 本以为老天爷给自己送了个孩子,没想到送了个讨债鬼。 一家人被折腾的死去活来,现在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和他断绝关系了。 三个人喝到后半夜,秦刚被杨丽娜用电话召唤走了,他和大肥本想找个酒店住下,可一想有这个钱倒不如找个代驾把车开回去。 两人晚上回到静云堂,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道多久,就听见楼下苏昊喊他。 下楼之后一看来人,他愣了愣。 “小波?” 来人竟然是王小波,他头发凌乱浑身脏兮兮的,红着眼睛噗通就跪下了。 “苏哥,你救救我吧!我爸把我给告了,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他最听你的话了,你劝劝他……” 苏云皱着眉头看着他,现在他连骂都懒得骂,对这种人根本不想搭理。 见他要走,王小波急了,连忙又哭着哀求。 “苏哥,实在不行你借我点钱吧?1万块就行,我去南方闯闯,我肯定闯出个名堂,到时候回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实在不行8000块吧!” “苏哥,你就帮帮我吧,给5000也行啊。” “3000咋样?” “1000块你总有吧?你就当我求你了。” …… 苏云噔噔噔已经上楼去了,等洗好脸下来,见他死乞白赖的还赖在门口不走,直接喊大肥下楼了。 大肥可不惯着,提着拖把就要冲上去,这小子吓的撒丫子就跑。 迎面差点撞上进店的客人。 看着来人,苏云又是一愣。 “丽姐?你没回西安啊?” “还没给你结账呢怎么能走?刚才这人是王海的儿子吧?我看你们要打他?咋了?” 苏云不想说人家的私事,可大肥不一样啊,别说你问,就算你不问,他都能拉着你说上半个小时的。 把丽姐迎进屋,他把昨天剩的瓜子提过来。 “嗑瓜子,听我给你慢慢说,这王小波啊,不是个好鸟,当初赌钱上技校的时候就耍钱……” 大肥干脆从王小波上学开始讲起,苏云一看这特么不得讲一个小时?他索性上楼洗脸刷牙去了。 等忙活完下楼,大肥才讲到王小波去黄金楼娱乐城打鱼输钱的事。 他也没打招呼,直接去街上买早饭了。 到了包子摊,王秋棠热情的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给提了3笼刚出锅的羊肉包子,又单独把蘸的汁子装到了另外一个袋子。 苏云已经习惯性的不付钱了,他让苏昊和王倩也在这吃,基本上都是按月结算,也省得每次为了十块八块扯上半天。 提着包子刚准备走,结果就听旁边吃豆腐脑的摊位上有人阴阳怪气的喊自己。 “呦,这不是苏神仙吗?神仙吃包子也不给人家钱啊?” 苏云扭头一看,这人穿着道袍挽着发髻,脸上全是一些疙疙瘩瘩的痤疮,看了半天,才看出这是韩四。 心说抖音美颜有些过分了啊,当时看他直播脸又白又瘦,结果实际上不但全是疙瘩,还有些黑挫。 “韩四?”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旁边的孙鸣却讥笑着哼了一声纠正道。 “你一个干白活的别瞎叫,这位是韩真人。” 苏云懒得搭理,呵呵了一声,提着包子走了。 回到店里,丽姐说她吃过了,苏云给大肥分了两笼,他自己坐旁边吃了一笼。 等吃完的时候,大肥才意犹未尽的讲到了结尾,拍着大腿骂道。 “就刚刚,王小波这煞笔没皮没脸的还跑我们这来借钱,还说自己要去南方创业,我看他这是想跑路了!” 丽姐捧着早就喝光的茶杯,很认真的听完了大肥的讲述,然后冷笑着哼了一声。 “坏种就是坏种,他天生就是坏种!!!” 这话大肥听着无所谓,可苏云听了却不由得一愣,他突然想起来当年被丽姐抱走的那个孩子。 当时那个孩子也是2岁,这么多年过去,算起来和王小波也差不多的年纪,难道…… “你把账算一下,我得回西安了,请了好几天假,安娜姐已经催了。” 丽姐打断了苏云的猜想,他连忙哦了一声,把账单发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她转过来的钱。 “行了,那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打了个招呼,丽姐起身走了。 苏云吃了最后一个包子,抽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手,皱着眉头又给亓村长拨去了电话。 “咋了苏先生?” 电话里亓村长问了一声,苏云看了看狼吞虎咽吃包子的大肥,拿起手机上了二楼。 他也没说原因,直接问对方。 “我想问问,丽姐当年被送给了陈家,那个村子叫啥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妈后来还让我去过好几次呢,叫陈家村,村里基本上都是姓陈的。” “哪个镇的?” “不是咱们这边的,是隔壁武功县的,这几年村镇合并了,好像叫三联村还是三家村的。” “她养父母还活着吗?” “哎……” 说到这,亓村长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说当初妹妹被送人后,刚开始两家也没什么来往,后来丽姐把人家儿子拐跑了,陈家人还跑到他家打过架,最后都报警了。 但这事警察也管不了,当年也没什么监控实名制啥的,只能说尽力帮忙给找找孩子。 后来他一个表姐嫁到了武功县,他去吃酒席的时候发现距离这个陈家村不太远,当时还偷偷去村里看过一次。 “那时候陈家就已经没人了,我找村里打听了一下,他们说男的去土沟拉土的时候被塌死了,办完丧事这女的也改嫁了。他家的房子被侄儿占了,改成了猪圈,后来赔了钱把猪卖了,这房子就废弃了,我去的时候房子都垮了一多半,也住不了人了。” “这个女的改嫁到哪里去了?现在还活着吗?” “听村里人说嫁到宝鸡去了,不过具体地方没人知道,你问这个干啥?” “哦,她刚来我店里了,刚好聊到这个话题,所以问问你。” 听苏云这么说,亓村长又不好意思的问他。 “小丽说是把棺罩子和箍墓的钱给你了?” “给了。” “哎,我家欠她的,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啊。” “她能参加母亲的葬礼,这就是好的开始。” 两人又聊了一阵,苏云挂了电话。 他心里暗自猜测王小波可能就是当年被丽姐从陈家抱走的儿子,本想问问线索,现在看来,这事已经查不清楚了。 王海现在算是对王小波彻底死了心,连当年的事都给自爆了,看样子真是打算和儿子断绝关系了。 第118章 收购铺子 打完电话下楼,大肥已经走了,不过店里却坐着两个不速之客。 “孙鸣?韩四?你们来干什么?” 苏云见两人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不由得眉头一皱,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孙鸣讥笑的哼了一声道。 “我们当然是来看铺子的。” 他浮夸的问韩四。 “四哥,你说咱们也不干白活了,租这么大的铺子干啥好呢?” 韩四配合的嘿嘿笑道。 “咱们公司的学员每天都喝牛奶,干脆在这养几头牛?” “不不不,我觉着养猪好,猪肉现在涨价了,咱们自产自销多合适?” “要不一楼养牛,二楼几个房间养猪?” “哈哈哈,人家苏神仙还住着呢,你这么说多不合适?” 看着两人智障一样的表演,苏云耐着性子等他俩说够了,然后才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这铺子暂时不租。” 谁知道听他这么说,孙鸣笑的更得意了。 “哈哈哈,你放心,我们不租你的铺子。” 韩四笑着点头开口道。 “对,我们不租,我们买了。哈哈哈哈!” 说着他拿出了一份购房合同,看着上面原房东的签字和手印,苏云心下一沉。 不过他还是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想要验证一下。 “小苏,不好意思啊,我刚把铺子卖了,正想通知你一声,结果你先打过来了。” “我这铺子还有8个多月才到期。” “我知道的,你放心,保证金和房租我一分钱不会少你的,马上就给你打过去。” 苏云挂了电话,刚想和韩四说道几句,结果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个穿道袍的道士。 韩四和孙鸣像是很敬重来人,忙起身打招呼。 “李真人!” “嗯,事情处理好了吗?” “放心吧,有您帮忙,收拾他还不是轻而易举,这次太谢谢您了。” 这应该就是当初找韩四合伙开文化传媒公司的人了,也就是文化传媒公司的幕后老板。 不过苏云看他有些面熟,他看了苏云一眼,也觉得有些面熟。 “你是……” 他还没认出来,苏云倒是先认出来了。 “李三库?” 李三库就是当初给李老虎送黑色珠子的假道士,也就是最早在洛北苏云碰到骗钱的那位。 那天李老虎死后,他被人捆着送到了旭哥家里,要不是苏云,可能他已经死了。 两人都想不到,在这竟然也能碰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三库终于也认出来了,咽了口唾沫讪讪的喊了一声。 “呵呵,苏先生。” 这一下该韩四和孙鸣傻眼了,韩四皱着眉头询问。 “李真人,你认识他?” 李三库朝苏云干笑了一声,然后拉着韩四走到门外,这才压低声音骂道。 “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吗?” “他他他……他咋了?不就一个乡下干白活的吗?” “他虽然是个干白活的,可他认识的朋友,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碾死你!” “不可能吧?” “我骗你干嘛?当初我被他们……咳,当初我也认识那些朋友,他们个个都是心狠手辣权势滔天的狠角色,别说欺负你,就算让你消失,那也是一句话的事!” 他朝门内看了一眼,又拍了拍韩四的肩膀开口撇清关系。 “你这事和我没关系,我什么也不知道,到时候真惹出来麻烦你也别找我。” 说完他又走到店里,弯着腰给苏云赔笑道。 “苏先生,实在对不住啊,没想到在这又碰到了。那啥……其实我和他们不熟,也不知道这事,我就是纯纯路过,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您了。” 他转身刚走了两步,苏云却咳嗽一声,吓的他立马停住脚步。 “苏先生,您还有啥吩咐。” “你说和他们不熟?可我怎么听说你是他俩的老板啊?你们还合作开了一家什么道家文化传媒公司,我说的没错吧?” “呵呵,我们就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我真和他们不熟,我拿我全家户口本发誓啊。” “你全家死的就剩你自己了吧?” 李三库尴尬的笑了笑,苏云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一起来的,现在他们把我的铺子从房东手里买走了,还要赶我走,这事你都得表个态,说说咋办吧?” “误会,绝对是误会啊!!!” 他大喊一声,然后踢了韩四一脚。 “你快说啊,是不是让人家误会了?” “啊?误会了吗?” “当然误会了!” 韩四还有些懵圈,孙鸣倒是有眼力见,干笑着凑上去替李三库解释。 “苏总,我俩刚才其实和你开了个玩笑。事情是这样的,其实吧……这一年多我俩也想通了,以前是我俩对不起你,现在我俩赚了点钱,然后就想回来给你赔礼道歉,于是就把铺子买了,其实是想给你个惊喜。” 李三库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立马点头附和。 “对对对,冤家宜解不宜结,不打不相识嘛,大家以后都是朋友,和气才能生财嘛。” 他扭头从韩四手里拿了铺子的合同递给苏云。 “这是我特意让他们买来孝敬你的。” “这铺子可不便宜呢。” “咱们都是朋友,给朋友花点钱是应该的。那啥,要是您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啊……” 李三库后来私下也查过苏云和旭哥刘金龙的关系,他说的也没错,不说苏云和旭哥、兰姐,就刘金龙他都惹不起。 当初也多亏了苏云,不然就凭他给李老虎送珠子这事,估计李老虎的弟弟也饶不了他。 后来他怕被人找到,所以才巧合之下跑到了这个镇上,没想到和韩四聊天的时候,他发现这货是个棒槌,于是花言巧语骗他卖了铺子和自己合伙创业。 这时候孙鸣刚好出来,走投无路之下也找到了韩四,三个人一拍即合,拿着韩四的钱,创立了韩真人道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这里面韩四是法人,孙鸣是财务,李三库负责运营和销售推广。 他让韩四顶在前面,自己躲在山里,把道家文化和直播结合起来,骗人圈钱无往而不利。 这些日子挣了不少,韩四和孙鸣就想衣锦还乡回来找苏云麻烦,李三库闲着没事也想跟着看看热闹,可没想到他俩报复的对象竟然是苏云。 这哪是找人家麻烦?这分明就是上门送惊喜啊。 苏云叼着烟看了看合同,这时候李三库咽了口唾沫赶紧给两人示意跑路。 等三人出了店,韩四还有些心疼买铺子的这笔钱,结果李三库摆摆手。 “镇上这铺子也不值钱,对咱们来说最多三两个月就赚回来,就当花钱消灾,拿钱保命了。” 孙鸣还是有些不信,瘪着嘴不服气的哼道。 “李真人,你没认错人吧?苏云从小就在这个镇子上长大的,我们咋没听说他认识什么大人物?” 李三库刚想骂几句,韩四却摆了摆手。 “我想起来了,他和秦刚关系好,秦刚的岳父好像是市里的某个领导,前些日子听说苏云给什么大人物办了个葬礼,很可能通过这事认识了秦刚的岳父。” 李三库并不知道什么大领导,也不清楚旭哥的底细,这时候听韩四这么一说,脑子串台了,忙不迭的点头附和。 “那差不多就对上了,上次我去拜访(实际上是被抓)的那家人,房子就非常阔气,家里光保姆都六七个,门口停的几辆车都是上百万的豪车。” “按理说他们和苏云也没太深的交情吧?” “我还能骗你?当时我就在现场,他们对苏云非常尊敬、非常客气,总之,我劝你们好自为之,尽量还是别惹事。” 说完李三库又拍了拍孙鸣的肩膀。 “我知道你们以前有矛盾,可那些事都过去了,咱们暂时放下仇恨专心搞钱,等真正有钱了,你就会认识更多的人,搞不好还能认识一些比他靠山更大的领导,到时候想报仇也不晚。” 这么一说,孙鸣和韩四两人都能想通了。 此刻静云堂,苏云也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么戏剧化的发展,他原本还想以‘买卖不破租赁’的理由拖八个月呢,没想到李三库变成了送财童子。 看着手里的合同,他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房东说要问问,很快就把电话打过来了,约他明天就去办手续。 镇上的铺子实际上并不值钱,苏云现在的身价也能买得起,不过大部分房东是不会卖的。 一是卖不了多少钱,二是大部分都是镇上原住民的祖宅改建成的。 这铺子就是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苏云在这里租铺子,也只不过干白活方便,真要让他自己买,再便宜20万他都不要。 韩四和孙鸣能这么快买下来,肯定是开出了远高于市场的价格。 现在好了,倒是便宜他了。 两人大老远跑来找自己麻烦,最后反倒给自己买了个铺子,他一想到这些就想笑。 第二天,苏云和房东去县城办理了铺面的过户手续,拿着申请书,双方的身份证,合同,和不动产登记证书,手续很快就办理成功了。 苏云和原房东握了握手,他有些好奇原房东到底收了韩四多少钱,结果原房东也好奇韩四为啥把铺子买来又送给了他。 “这铺子也没卖多少钱,就是市场价,大概七八十万(撒谎了)。” “哦,韩四现在和孙鸣都做大生意了,说是特意来感谢我的,就送了我个铺子(装逼+撒谎)。” 两人都没说实话,不过两人确实都挺高兴。 一个把铺子卖了个高价,一个不花钱白得一铺子。 “那咱们有空再聊?” “好嘞!” 两人在街上笑着打了个招呼,又握了握手,然后各自离开。 走到半路,他给刘金龙打了个电话,原本想让他打听一下韩四开的这家文化传媒公司的底细。 结果刘金龙没接,过了会他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接通后苏云傻眼了。 对方光着上身,穿着个大裤衩子正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前面就是湛蓝的大海。 “你在哪呢?” “嘿嘿,我带老婆孩子在三亚呢。” “大热天的你跑三亚去?你可真是个人才。” “这里不是封关了嘛,我们来这主要是买东西来的。” “哦,免税是吧?新闻我也看了。” “你要带啥不?到时候我顺手给你带点?我这孩子多,额度高。” 聊了几句,苏云也不想打扰人家的旅行,匆匆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想着要不要给旭哥打一个,可一想上次那事过去之后,自己和人也没联系过,这有些太冒失了。 刚准备放弃,没想到旭哥竟然给他打了过来。 “旭哥?” “苏先生,你这会有空吗?我又有事得麻烦你了。” 苏云心说该不会又是什么大佬的亲人去世吧,这可是大客户啊。 “有空有空!我马上就开车过来!” “别来我家,是老明子的事,我给你发个地址定位,你导航过来!” 赵旭发了定位,苏云看了一眼离得不算太远,心下盘算。 老明子就是当初抓到荣门三掌柜孔森的那位,苏云从他身上能感受到很强烈的杀气,心说难道这个老明子死了? 这种人经常打打杀杀的,死了好像也挺正常。 苏云收拾好东西上了丧车,都启动起来了,可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对。 当初杨伟父亲在医院做手术,自己就把丧车开过去闹了个乌龙,万一老明子只是重伤没死呢? 第119章 噩梦如真 重新换上他的奔驰E,上了高速,大概一小时多,车子开到了一个新小区。 这里虽然离市中心远,但小区的装修和楼盘都很上档次,很明显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基本上都是大户型。 小区目前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装修房子了,从大门进去,很多开阔的区域都有一些装修公司的人支着桌子在抢客户。 苏云拿着手机看着楼栋号码,刚找到地方,后面就跟上来一个装修公司的女孩。 她拿着一份宣传海报小跑了两步追上苏云,谄媚的开口询问。 “哥,咱们要装修了吧?我这边可以提供免费收房、免费设计、免费出图,您看需要吧?” 苏云知道不能搭理这些人,不然就会没完没了,他干脆加快了脚步,结果进了单元楼按了电梯,这女人也追进了电梯。 “哥,要不您留个电话,有任何装修需要我们都能满足。” “哥,留个电话吧?” 这女的就像话痨,苏云有些不耐烦。 “我没买房,我来这是找朋友的。” “你朋友房子还没装修吧?我们是正规公司,绝对没问题的,设计师都是国内顶级的,要不您留个号码。” “那你记一下,号码是……” 苏云干脆把大肥的手机号给留下了。 这女的刚记了号码,电梯也到了,她笑着想跟出来,结果盯着楼牌号咽了口唾沫。 “哥,你朋友买的8楼啊?” “咋了?” “呃……呵呵……没……没事,那啥,我还有点事,哥你先忙。” 对方脸上明显浮现出了一丝恐惧,这时候电梯开门,苏云刚出电梯,这女的就吧嗒吧嗒的开始按了1楼,恨不得让电梯直接掉下去。 “神经病吧?” 苏云小声骂了一句,扭头扫了一眼。 这栋楼都是一梯一户,就一个进户门,上面还贴着‘乔迁大吉’的红色对联。 他敲了敲门,很快有人过来打开了房门。 “你是?”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虽然化了妆,但仍然能看出来满脸的愁容,脸色蜡黄昏暗,头上戴着个帽子,整个人像是很久都没睡觉,一脸的困倦感。 苏云刚想开口询问,后面就传来了旭哥的喊声。 “苏先生!” 随后旭哥给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这位是老明子的媳妇秦晓梅,晓梅,这就是我和你说的苏先生。” “哦,苏先生你好。” 晓梅很敷衍的打了个招呼,苏云还想换鞋,结果一看他们都没换,干脆就这么直接走了进去。 这房子面积很大,里面已经装修过了,就是现在比较流行的简约风。 苏云被请到沙发上坐下,这时候兰姐帮忙给倒了水,老明子也从房间出来了。 再次见到对方,苏云满脸惊诧。 他戴着黑色的帽子,脸色蜡黄枯槁,黑眼圈格外严重。 相比上次见面,老明子像是老了十多岁,坐下后也是一脸的疲态。 “苏先生,老明子碰到了点麻烦,他和我有过命的交情,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忙,不管多少钱,一定要救救他。” “先说说到底发生了啥事吧?” 苏云摆摆手,示意钱不是问题。 旭哥刚想要开口,却拍了拍老明子。 “还是你来说吧。” 老明子和晓梅似乎并不相信苏云的能力,可看在旭哥的面子上,还是沉闷的点点头。 “这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当时我们刚搬到这……” 在老明子的叙述中,苏云浑身的汗毛也开始陆续炸了起来。 一个月前,他们两口子低调的搬进了这套房子,当时两人自己庆祝了一下,也没和任何人说。 可没想到,刚住进来头一天就出了怪事。 话说这头一天晚上,两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进行庆祝。 吃完饭秦晓梅就先回屋睡觉了,因为当天有一场世界杯的小组赛,老明子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球赛,怕吵到老婆,他还特意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了最低。 大概到了凌晨1点,卧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他是退伍军人,当时习惯性的翻过沙发直接就冲进了卧室。 “当时我进了屋,晓梅一脸惊恐的缩在墙角,她说看到房间里有人,我以为她眼花了,或者是做噩梦了,还安慰了她好半天。” “结果大概第二天晚上我自己也梦到了……” 据老明子讲述,第二天晚上他也梦到了,说完他又摇摇头更正,说不是梦见,而是真的看见了。 “我睡的迷迷糊糊,当时就觉得冷,睁开眼睛一看,门后面站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的也看不清模样,看衣服像是个女的,我想爬起来,可怎么使劲也动不了……” “鬼压床?” 听了苏云这话,老明子和晓梅同时点点头。 “这女的缓缓朝我床头位置挪,她低着头看我,脸上还流着血,好像是摔死的,头都摔变形了,这时候幸好我老婆推了一下,我才发现自己能动了……” “我把这事和晓梅说了说,结果我俩梦到的一模一样,这才知道这房子肯定不干净,于是后半夜就不敢睡了,两个人在客厅坐到天亮,立刻就去找了开发商。” 旭哥这时候皱着眉头也开口解释了一句。 “这个楼盘的开发商我认识,他说工地在施工期间确实死过一个女的。”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她叫张敏敏,是之前工地的塔吊信号工,工程刚干一半,她从8楼掉下去摔死了。后来家属上工地闹事,就是老明子出面给调解的,工地给拿了108万的赔偿款。” 苏云摸着下巴看了看照片,又想了想,好奇的问他。 “按理说108万都赔了,这也该消气了啊,这女的真是摔死的?” 这话确实是问对人了,老明子叹了口气,又拿出了一个监控视频。 “哪是摔死的,她就是自己跳楼自杀的!根据我们调查,这女的老公出轨了,她当天刚好在8楼接了小三打的电话,气不过就从楼上跳下去了。可我也冤啊,我就是个说事的(调解的),这和我也没关系啊,她咋就缠上我了呢?” 兰姐在旁边翻着白眼撇嘴道。 “在爱情面前,女人都不讲理,何况是女鬼呢。也可能她觉得你应该杀了那个渣男老公替自己报仇,结果你反而给渣男赔了这么多钱。” 老明子尴尬的笑了笑,笑完又叹了口气。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就特意去找那个渣男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男的拿了这108万的赔偿款,回家办完丧事就给家里盖了两层小楼,结果楼还没盖好,他倒先出了车祸死了。我不放心还去了坟地给这女的烧了纸,本以为她会放过我,结果不但没用,反而更吓人了。” 回来之后,这女的晚上又找来了,这次不但她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男的,全身是血,脸上血肉模糊,看样子像是被车撞死的。 “是她老公?” 苏云问了一句,旭哥从口袋又掏出一张照片拍到桌上,上面是个男的,不用问,正是塔吊信号工的老公。 “这就没道理了,这女的不讲理,男的也不讲理?他俩找你干啥?” 苏云有些想不明白,老明子郁闷的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我和我老婆差点被整死,大晚上睡的迷迷糊糊,就看到这两个鬼一步一步的走到床前,一个按着我,另一个扯我的头发。” 说着他摘下帽子,苏云一看大惊失色,老明子原本是寸头,现在成了斑秃,秃的地方都是被硬扯下来的,上面已经结痂了。 这时候晓梅也摘了帽子,两人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晓梅是长发,旁边的头发还能遮着点。 “你俩做的梦一模一样?” “是的。” 老明子点点头,不过很快又摇摇头。 “我不确定是不是梦,因为那玩意太真实了,可我每次确实又是从梦里惊醒的。” 苏云点点头,心下正盘算着该怎么处理,结果老明子又开口了,而且他后来说的问题更严重。 “第二天我和我媳妇就不敢住在这了,直接住到了外面的酒店。” “这倒是个办法,一般来说鬼不离窝,只要离开有鬼的地方,基本上就不会再遇到鬼了。” “呵呵……” 老明子嘲笑似的呵呵了一句,接着咽了口唾沫,有些后怕的又讲了起来。 当天他们离开这住到酒店,本以为就不会遇鬼了,可没想到,当晚凌晨睡到正香,老明子又感觉到有东西压着自己。 睁开眼睛一看,迎面就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吓得打了个激灵,人也从梦里惊醒了。 刚松了口气,结果扭头一看床上就剩下自己。 暗叫不妙,他立刻下床去找老婆,结果这时候他老婆晓梅已经走到了阳台的玻璃门前。 “当时她好像被什么玩意给控制了,我打她叫她都没反应,她就一个劲往外面挪,但是不会开门,头都顶到玻璃门上了,人还一直往前拱。” 这个‘拱’字有些滑稽,不过这时候谁都没笑。 尤其是他老婆晓梅,听到这一幕还有些后怕。 当时要不是阳台上的玻璃门挡着,她很可能就被控制着从楼上跳下去了。 这时候他俩才意识到,这两只鬼真的缠上自己了。 所以酒店也不敢住了,当天晚上退了房,两人开着车就直接去了白云观。 “白云观的老道士和我认识,我知道他有真本事,去了之后他给我卜了一卦,说确实有脏东西缠上我了,当时他年纪有些大,行动不便,所以就给了我三张符箓。” 老明子把符箓拿回家,严格按照老道士的指导,把一张符箓化水,洒在了自己家门口,第二张贴到了主卧门上,第三张贴到了床头上。 当天晚上他们确实睡的比较踏实,两人还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 结果等下午忙完回来,老明子就觉得不对劲,贴到主卧门上的符箓不见了,跑到床头一看,床头的符箓也没了。 “我以为是晓梅给撕掉了,赶紧给她打电话,结果还没打通,我就看到窗户外面有一双眼睛瞪着我,玻璃上映射出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我差点吓死。” 这时候旁边的晓梅也点头附和。 “回到家我仔细看了看,门上的符箓并不是被人撕掉的,而是自己烧掉的,当时符箓是我拿双面胶贴的,还有一些没烧干净的符纸粘在上面。” 两人一看这符箓没了,也都不是傻子,知道晚上肯定要遭殃,所以收拾东西立马又去了白云观。 说到这,老明子有些尴尬,讪讪的笑道。 “老道士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本来不想下山,我硬给他背下来了。” 这老道士也确实有点东西,被老明子背到家里,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厉害,立马给几个房间贴上了符箓,手里也拿出了法器。 可他没想到,这两个鬼道行高深,符箓几乎瞬间就自燃起来,他的法器也被破坏。 一看情况不对,老道士脸都白了,拼了命的喊着让两人快跑。 老明子本就是退伍军人,加上这些年混社会,为人仗义,怎么可能自己跑? 他一看情况不妙,天也快黑了,抱着老道士就往楼下冲。 等安全的回到白云观,老道士告诉二人,如果真想保命,现在也只能暂时住到道观。 毕竟这里有三清镇守,晾他妖魔鬼怪多厉害,自然也不敢跑这撒野来。 两人听完也没办法,加上好多天也没睡过好觉,所以就在道观住了几天。 可他俩才三十出头,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在道观啊。 大概半个月,两人实在熬不住了,于是又去求老道士了。 一看这种情况,老道士叹了口气,告诉二人,他认识西藏的一位活佛,说不定能救他俩的命。 两人一听立刻又有了希望,当天养精蓄锐,换人不换车,一路直奔西藏大桑耶寺! 第120章 鬼死之后 求见了活佛之后,他们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通,这活佛却摇着头苦笑。 “他说我命里自有劫难,也自有贵人相救,让我不用多虑,安心的住下即可。” 老明子都郁闷了,心说我们就是不想住在道观,结果从白云观离开,又让我们住在西藏的大桑耶寺? 这还不如白云观呢,起码人家海拔没这么高。他倒无所谓,可媳妇秦晓梅高反严重,又是吐又是头疼。 于是两人在大桑耶寺休整了两天,然后又开车回来了。 他们已经彻底死心了,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 回来之后,老明子把匕首藏在了枕下,晚上又喝了点酒,他已经打算好了,今晚这鬼玩意再来,那就直接拼了。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事又发生了。 “那天晚上,除了这两个鬼,竟然又来了个男鬼,他推门进来恶狠狠的瞪着我,掐着我的脖子,不停的问我静云堂怎么走。不过有些奇怪,他明明掐的很有力,可我却一点也不难受,就是整个人不能动。” “静云堂?” 苏云听了这话一愣,他又和对方确认。 “你确定他问的是静云堂怎么走?” “我确定,因为接下来几天他都是第一个冲过来撕我头发掐我脖子,然后不停的问我‘静云堂怎么走’。” 苏云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 “他或许不想杀你,而是要救你。” “救我?” “你再回忆一下,他掐你的时候,另外两个鬼在做什么?” “另外两只鬼……他们好像每次要上来的时候,都被这个鬼给挡住了。” “这就对了,第三个鬼应该不想害你,但被聻控制着,所以只能含蓄的提示你去静云堂。” “可是我真不知道静云堂在哪啊。” “我的铺子就叫静云堂。” “啥?你的铺子就叫静云堂?这么说……这个男鬼其实想让我去找你?我靠!!!” 听到这,旭哥眼睛一亮,略微有些激动的问苏云。 “这么说你有办法?” 苏云摸着下巴思索,随后告诉他们。 “听明哥的叙述,这三个鬼应该也不是故意要伤害他们的,他们也是被某种东西操控的。” “还有东西能操控鬼?” “当然,你们知道鬼害怕什么吗?” 四个人摇摇头,苏云也不卖关子,笑着开口说道。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人怕鬼,而鬼怕聻。聻能操控鬼去害人,聻也不怕符箓。道家所用的符箓,上面刻画的那个字,就是‘聻’!” “这玩意算鬼吗?” “严格来说并不是,古人用‘聻’字辟邪,《宣室志·冯渐制鬼》里提到过,大概说的是,有一位叫冯聻的人擅长抓鬼,后来名扬天下,很多人就把他的名字写在门上辟邪,没想到也有效果,所以就认为鬼怕聻。严格来说,聻应该是一种具有灵智的能量体,道家认为是鬼死之后所化。” 此刻几个人哪有心情听故事,都想问苏云能不能解决。 苏云心里也没底,他现在依仗的只有怪道士留下的两件法器,如果真不起作用,那就得带他们连夜跑路。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房间里也开始冷了。 旭哥想去开空调,苏云却朝他摇摇头。 “没用,这是阴气。” “阴气?” “他们就要来了!” 说话的功夫,整个天好像突然被大幕遮了起来,房间里尽管还开着灯,但LED灯的光亮彷如油灯。 苏云也捏了把汗,起身后把手上戴着的九字真言珠交给老明子。 “拿着,或许能保命!” 一听这话,旭哥和晓梅、兰姐三人同时挤到了老明子身边。 砰! 这时候屋子里卫生间一声炸响,听声音应该是浴室柜上的镜子炸裂。 几个人被吓了一跳,苏云脸色大变,脚下已经踏出了天罡七星步。 罡步讲究的是只杀不渡,古人模仿天象斗宿魁罡星图,踏步于地,如同行走于星宿之间,脚下可借用星宿之力。 罡步也分好几种,例如七星步、八卦步、太极玉真步等。 只不过苏云修炼过炁宗法诀,和七星步搭配更加契合,七星步本就需要道家罡炁,他练的《炁诀》正好具备这个条件。 两手自然下垂,闭目合齿,舌抵上腭。吸炁过脐下,呼炁不出心! 此刻房中阴气聚集更加昏暗,苏云左手拿出镇魂尺,右手掐了个?禁鬼诀。 这个手诀就是专门用来禁制鬼魅妖邪的。 与此同时,三只鬼影从阳台上浮现而出,在房间里扫了一眼,它们好像有些忌惮,竟然停在阳台门口不动了。 苏云仔细观察了一番,看到这种情况,心下稍微安定。 这时候他朝第三只鬼看了一眼,感觉有些眼熟,就像是见过一次,可仔细看又好像不太熟。 体内调动炁海,口中默念《炁诀》。 他刚准备把这三个野鬼收掉,这时候它们身后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个白色虚影。 苏云知道,这玩意半多就是操控三只野鬼的‘聻’。 这虚影看着像人,可又没有五官,只有人形轮廓而已,他进来后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了嘶哑的吼叫,像是威胁三只野鬼。 果然,听到吼叫,三只野鬼挣扎着朝老明子扑了过去。 苏云想去营救,可这虚影又朝他扑了过来。 他骂了一句大唐雅音,催动《炁诀》,手上拿着镇魂尺直接就拍了过去! 呜!!! 这虚影被拍的发出了痛苦的吼叫,身形更加虚化。 一看竟然有奇效,苏云抓着镇魂尺,脚踏北斗七星罡步,在屋子里追着拍。 其实真正的斗法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花里胡哨,往往越致命的招式越朴实无华。 就像打架一样,你嘁里喀嚓耍了一套牛逼的拳法,到头来挨上一板砖也得疼的哇哇叫。 几次下去,这虚影黯淡,已经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这时候苏云尝试着催动炁海,口念《炁宗》法诀。 “吞祟入息,万邪辟易!” 法诀喊出,大嘴一张,这聻竟然站立不稳,很快就化为一团白雾,被苏云吸进炁海之内。 “我靠!” 苏云有些惊诧,这聻被吸入炁海之后,他能明显感到整个炁海都被填满了,《炁诀》第二层直接突破,顺利进入到了《炁诀》三层! “苏先生!” 这时候旭哥喊了一声,苏云朝他们那边看去,四人抱着九字真言珠,这三只野鬼不敢靠近,但也不离开,他们像是被围住了。 苏云调动炁海,右手掐诀,大喝一声! “吒!!!” 这就是《炁诀》第三层,炁罡! 炁由炁海调动,可以被人为的控制成音波攻击,用科学的方式解读,就是这种特殊的音波可以让鬼魂的能量体感受到不舒服,或者被震动消散,但普通人的耳朵听不到到这种音波频率。 除此之外,第三层也可以描写真正的符箓,调动炁海,把炁附着在符箓纸上,混合朱砂覆盖后,这符箓就具有真正的效果。 “?吒”字在中国文化中寓意着?驱邪除恶、震慑万物的至高力量?。 一声呐喊,庞大的炁劲吹的这三只野鬼神魂不稳,眼看即将消散,苏云大嘴一张,将所有阴气全部吸入炁海。 房间的灯好像突然间亮了,从玻璃窗看出去,也能看到楼下骑电动车的行人和小区亮起来的路灯。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但好像又没发生。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兰姐咽了口唾沫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都解决了?” “解决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所有人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旭哥扯了扯胸口湿透的短袖,瘫坐在沙发上露出苦笑。 “我以前根本不信这些玩意,哪怕老明子给我说了他遇到的事,我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可现在我信了。” 老明子坐下后抱着水杯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半天水,这才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死定了呢。苏老弟,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多谢了!” 说着他把九字真言珠珍而重之的递给苏云,苏云笑着摇头。 “旭哥叫我来,加上这个男鬼也让你找静云堂,这就说明咱们有这个缘分,而且缘分不浅。” 不管佛道,都讲因果。 之前几个人认识就是因,今天救他就是果。 不过对于这个聻,苏云却想要问一问。 “明哥,聻由鬼生,鬼由人生,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之前是不是……杀过人?” 老明子笑着点点头。 “何止杀过,我还杀了不少呢。” “啊?” 苏云想歪了,他以为老明子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旭哥白了老明子一眼,然后才给苏云解释。 “他是特种兵,以前在云南边界服役,所以那时候那啥……你能明白吧?” 兰姐也和苏云解释。 “老明子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该死之人,退役之后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老百姓,经营着一家正规的安保公司,绝对没干什么违法的勾当。” 见苏云还是半信半疑,老明子也知道让苏云误会了,连忙去主卧抽屉里抱出来一大堆的证书和军功章。 “这些都是我当兵的时候拿过的。” 苏云翻着看了看,不可思议的看了对方一眼。 他没当过兵,可也知道一等军功章的重量和意义。 苏云恭恭敬敬的把这些奖章放好,然后点点头。 “那应该就对上了,这个聻大概率就是你之前打死的某个犯罪份子,他死之后可能在下面也不老实,又被给干死了,所以巧合之下才变成了聻。” “那这三个野鬼……?” “他变成了聻,但是不能直接伤害人,只能控制鬼。所以找你复仇,就得先寻找合适的目标。这时候你刚好搬到这,又遇到了跳楼自杀的塔吊信号工。这个塔吊信号工心有怨气,当时聻发现一个鬼对付不了你,很可能聻控制她,先帮她复仇害死了她老公,这样他就同时控制了两只鬼来对付你。后来发现两只鬼还不行,所以又找了第三只鬼,幸好这个鬼良心未泯,这才间接的提醒你,问你静云堂怎么走。” 苏云说完,旭哥有些担心的询问。 “他当年杀了不少犯罪份子,这些死鬼不会都变成聻来复仇吧?” 苏云摇摇头。 “不会,鬼死为聻,但这也是有条件的,就类似人类基因变异。大部分的鬼都会进入地府等待审判,之后会服刑或者轮回,并不会成为聻。” 见他们还不放心,苏云又开解道。 “就算再遇上聻也没事。你杀过这么多人,煞气比普通人要重的多,一般的鬼怪见你都得绕路走,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这只聻连续控制三只鬼都拿你没办法的原因。再说聻要控制鬼魂也没那么容易,它们控制的越多,分出去的能力就越多。” 说到这,苏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第三只鬼到底是谁?他又为什么让老明子去静云堂找自己?难道他认识自己? 想到这,苏云又无语了,他这两年接了无数个白活,亲自送走的亡魂数不胜数,这些人里面符合条件的也很多,根本没办法确认到底是哪一个。 但可以确定,第三只鬼肯定认识自己,而且最近这只鬼也来到了这个小区附近,这才能被聻控制住。 老明子点点头,又再次和苏云道了谢,起身招呼所有人。 “我得好好感谢苏先生,还有旭哥和兰姐,咱们找地方好好喝个痛快。” 赵旭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连忙摆手。 “你瞧瞧你和晓梅,都多少天没睡觉了?还是抓紧去补觉吧,吃饭喝酒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 “听我的,先去睡觉,等睡醒了再说。” 兰姐和苏云也附和了几句,两口子这才接受了几个人的好意,起身去房间睡觉了。 他们也熬到了极限,再熬几天,别说被鬼害死,就算困也得困死。 刚进去没几分钟,里面已经传来了两人的鼾声。 旭哥有些歉疚的看着苏云,小声开口道。 “天也晚了,要不今晚咱们就在这将就将就?” 苏云点点头,知道他说关心老明子,怕三人走后再来什么妖邪鬼魅。 兰姐这会已经点了外卖,大概20分钟,外卖员打来电话,说小区不让进。 刚才被吓的全身都湿透了,这时候两人已经去卫生间洗澡了,苏云朝房间瞥了一眼,确认再无问题后,随手开了门下楼拿外卖去了。 等下楼后,刚好碰上之前装修公司的业务员,这女的见他从容下楼,不禁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先生,您没事啊?” 第121章 跟着我吧 苏云笑着朝她摇头,结果这女的更好奇了。 “不可能啊,8楼闹鬼的,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你咋能一点事没有?” “咋?你还盼着我出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单纯的比较好奇。前些日子都说8楼不干净,很多人吓得都不敢回小区住了。” “没这么邪乎吧?” “比这个还邪乎,听说这个小区当时盖楼的时候死过一个女的,还有人亲眼看到她头七的时候回小区了。” 苏云笑着加快了速度,这女的追着聊了几句,逐渐有些吃力,刚好这时候一个业主从外面进来,她又改变了方向去和对方搭讪了。 苏云从门口拿了外卖,这次回去没再碰到这个话痨女销售,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谈成了新业务。 回到楼上,兰姐和旭哥已经洗好了,苏云从厨房拿了碗筷,三人都饿了,这顿饭吃的非常香。 吃完后旭哥让兰姐先去睡了,老明子这房子是大平层,完全够他们睡。 “苏先生,你不困吧?要不咱俩聊聊天?” “叫我小苏就行。” 苏云笑着点头答应,他也有些好奇赵旭和老明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竟然这么关心对方。 这会刚好也没话题,他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旭哥却好像并不愿意说,含糊其辞的只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过他倒是说了很多关于老明子的事。 当年老明子在云南服役,是特种兵里的兵王,还曾经多次去国外执行过任务,获得的功勋数不胜数。 苏云这辈子总是遗憾自己没能当兵,这会听的热血沸腾,不由得好奇的开口询问。 “我看他的年龄并不大,咋这么早就退伍了?是受伤了还是咋了?” “他这个年纪已经算大了。” 旭哥点上一根烟,往沙发上一靠,叹了口气。 “特种兵对单兵素质要求很高,你再厉害也挡不住年龄的增大,身体素质跟不上,自然就会被淘汰掉。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年走一批来一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云哦了一声,又问起边疆的事,旭哥对这个倒是知无不言。 “现在虽然是和平时期,但局部地区的摩擦也很多,每年也都有不少牺牲的,只不过很多人不知道罢了。像老明子这种坚持这么多年,执行这么多任务还能完整活下来的并不多。” “这个我倒是在网上听过,说是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我刚才看明哥好像有两枚一等功呢。” “是啊,老明子立了不少功,为人也仗义,开了个安保公司,招的也都是退伍军人,他说就算自己不当兵了,也得为弟兄们谋个好的出路。我和他认识后,也会经常给他介绍业务,他养着一大帮兄弟不容易啊。” 两人聊到凌晨3点,旭哥有些扛不住了,脑袋歪到沙发上睡着了。 苏云又抽了根烟提神,然后把单人位的沙发调整成180度,躺着刷了会抖音,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的也睡着了。 等重新醒来的时候,老明子和晓梅也醒了,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呦,醒了,快去洗把脸,饭马上就好。” 老明子睡了一夜,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毕竟是当过兵的,体能恢复很快,他媳妇就要差很多了,尽管醒了,可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不好意思的打了个哈欠,笑着和苏云打了个招呼,带着他去了公卫,拿了新的毛巾牙刷。 等洗完脸,兰姐和晓梅从厨房出来,两个人做了一桌菜,苏云刚想夸两句,结果就看见旁边放着的一堆外卖盒。 几个人吃了午饭,这下可以确定再没任何问题了,又聊了一会,苏云起身告辞。 老明子赶紧追了过去,走到跟前又有些不好意思。 “兄弟,你救了我一家,我也不知道给多少合适,这张卡里有100万,你看够不够?”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苏云却连连摆手。 “这钱我不能要。不拿是朋友,拿了就成了生意了。” 两人拉扯了好半天,旭哥笑着开口道。 “行了,小苏既然把你当兄弟,你就别见外了,以后在事上找补回来就行。” 其实苏云也是这个意思。 他现在不缺钱,但缺人脉。加上旭哥的面子,这钱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收的。 何况这次通过这件事让自己的《炁诀》顺利突破第三层,这已经算是大收获了。 老明子惭愧的收了银行卡,旭哥这时候也和兰姐要走了,一行人集体下了楼。 这时候碰上一家装修的。 楼下停着一辆货拉拉,车上拉着瓷砖,几个工人正光着膀子卸货,一个男的叼着烟在旁边盯着,看架势应该是业主。 一个小伙从车上搬了一捆瓷砖,在往下放的时候可能用了劲有些大,这个男业主立马就火了。 上去拽住小伙就抽了一个耳光,旁边其他卸货的不但没劝架,反而像看热闹一样,都站在旁边看着。 “你特么能不能轻点?我这瓷砖可都是定制的,磕了碰了你拿命赔啊?毛毛躁躁的球都干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撕开瓷砖角上的保护套,结果里面一块瓷砖磕了一小块,这下他骂的更脏了。 “你特么煞笔吧?干苦力都特么干不明白!活该你特么给别人下苦(干苦力)。” 这小伙低着头都快被骂哭了,嘴上不停的给人家业主赔礼道歉。 结果这业主好像骂上瘾了,声音越来越大,骂的也越来越难听。 站在旁边的苏云和老明子、旭哥几个人原本还想聊几句,被影响的频频皱眉。 苏云看过去,结果发现站在车后面挨骂的小伙竟然是亓毛毛。 他喊了一声,亓毛毛抬头看了一眼,立马激动的喊了一声。 “哥!” “你不是卸水泥吗?咋又跑这来卸瓷砖了?” “那边活不多,我就找了一些扛楼的活。” 见两人还聊上了,这个业主更生气了,指着苏云质问。 “你是他哥?那正好,说说我这瓷砖怎么赔吧?” 老明子一看两人认识,又在自己楼下,怎么可能让苏云赔钱,立马上去拦着他,从口袋掏出一沓现金,大概1000多块钱,塞到这个业主手里。 “这些钱够赔了吧?” 对方给手指头上呸了一口,快速的数了一遍,点点头。 “行了,既然赔钱了,那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亓毛毛急了,他干一天才挣300块,刚想开口却被苏云给阻止了,老明子这钱可不好拿。 果然,给了钱之后,老明子朝对方笑了笑,然后突然变脸,上前揪住对方衣领骂道。 “狗日的,住几楼的?” “你想咋?” “不咋,作为邻居,上来和你打个招呼!” 说完,老明子一个耳刮子抽过去,直接把对方抽的趴在地上,脸上瞬间就肿起来了。 “他打碎你一块瓷砖,赔你1000块。你抽了他一个耳光,我还你一个耳光,咱们算扯平了,你要不服,到时候去8楼找我,我和你好好练练!” 老明子哼了一声,这才稍微消了气,扭头又不好意思的和苏云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也没想到下楼会碰到这晦气玩意。” “客气了明哥,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然我这兄弟的打可就白挨了。” 苏云道了谢,又看了一眼亓毛毛,突然想到了昨天看到的第三只鬼,越看亓毛毛,越觉得他们的样貌有些像。 道家讲究因果报应,如果亓毛毛在这个小区干活,那前些天被聻控制的第三只鬼,会不会就是亓毛毛的二爸(亓豆豆的爸爸)? “毛毛,你在这个小区干了多久了?” “五六天吧……” 苏云算了算,正好和聻控制第三只鬼的时间对上。 当时苏云给他(亓胜利)办过后事,他应该也知道静云堂,很可能他跟着亓毛毛到了这个小区,然后才被聻控制,想要摆脱的话,就只能让人去静云堂。 说白了,他不想害老明子,同时他也想救他自己。 如果按照因果去分析,除了这一层含义,或许他也预料到了亓毛毛会碰到今天这一劫,所以才设计好让自己来到这,好帮助亓毛毛。 一切看似是巧合,一切又好像都合情合理。 苏云越想越觉得道家的因果规律深不可测,冥冥之中一切都好像是定数,无形之中又会把许多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和我走吧。” 他拍了拍亓毛毛的肩膀。 此刻苏云已经下定决心,既然和这孩子有缘,那就顺其自然的接了这个‘因果’,也算了结了亓胜利(亓豆豆爸爸)的心愿。 和老明子告别,苏云又和旭哥打了个招呼,随后带着亓毛毛出了小区。 原本他还打算去找一趟杨安娜,结果带着亓毛毛也不方便,干脆直接开车上了高速。 “哥,你这是带我去哪啊?” “当然是回镇上。” “我……我还要上班呢……” “继续去扛楼?” “是啊,扛楼挺好的,工资还是日结,比扛水泥挣的多点呢。” 亓毛毛点点头,苏云叹了口气,思虑了片刻问他。 “要不以后就跟着我吧。” “我不会干白活啊……” “我也不止是干白活,等回去了我再和你细说吧。” 上了高速,苏云又详细的问了一些他的个人情况。 亓毛毛这些日子都在扛楼,这活比扛水泥能挣的多点,但是地方不固定,所以支出也相对较高。 上一周他就来这个小区蹲点扛楼了,为了节省成本,晚上他就住在地下车库,夏天住车库也凉快,就是怕被物业巡逻的逮到。 他也没啥行李,随身就两三件换洗衣服,怕被人扔了,还藏着车库下面的电井房。 苏云也懒得再掉头回去拿,说给他送几件新的。 等回到镇上,王倩在吧台嗑前两天大肥剩下的瓜子,大肥则坐在沙发上烦躁的接着电话。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特么不装修!不装修!我靠!” 大肥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然后气愤的挂了电话。 苏云蹙眉问他。 “咋了?发这么大火?” “特么的,今天也是邪了门了,骚扰电话就没停过,都是装修公司打的,问我房子要不要装修。” 苏云突然想起昨晚好像给那个女销售留的是大肥的电话。 他咽了口唾沫敷衍了两句,赶紧拉着亓毛毛去找王倩了。 “苏昊呢?” “他去厂里了。” “行,我和介绍一下,这个是亓毛毛,以后让他在店里帮忙,这几天你先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待会上楼给他收拾个房间出来。” 王倩答应一声,把瓜子收了,和亓毛毛打了个招呼。 现在她和苏昊两头跑,店里偶尔忙不开,这下亓毛毛来了,也算能缓解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外面大肥又骂起来了。 “我都说了,我没买房子!我特么不装修!不装修!我靠!” …… 第122章 三周年祭 亓毛毛就这么留在了静云堂,当天晚上苏云带他出去吃了个饭,顺便给苏昊和大肥也简单的介绍一下。 大肥之前接活的时候也认识他,一顿饭吃下来,几个人也算熟了。 至于亓毛毛的工作。 简单来说就是:有活帮忙,没活看店,吃住全免,工资5000。 吃完饭后苏云回到铺子。 盯着亓毛毛洗了澡,又让他换上了新买的衣服。 亓毛毛这一晚睡的很踏实,再也不用担心被小区的保安抓到、驱赶。 迷迷糊糊,他好像又梦到了二爸(亓胜利)。 二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梦里对他笑,然后朝他挥了挥手,缓缓就消失了。 …… 即将到父亲三周年了,苏云再次被大伯叫回了家。 “说说你爸的三周年到底准备咋办吧。” 这个话题爷俩讨论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今天也不例外,苏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把客都挡了,啥也不办,就去坟地烧个纸上个坟。” 砰! 一听这话大伯就拍桌子了。 “放屁!三周年这是传统!是习俗!亏你还是个干白活的!” “这些传统习俗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死人就看不到了?” 这话把苏云问的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一些灵异事件,小周的姐姐、亓豆豆的父亲等等,这些人死后,似乎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活人觉得他们一无所知。 见苏云不说话了,大伯的语气尽量舒缓了一些,又开口劝他。 “我也知道咱们这的习俗讲究太多,可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人家国家都提倡白事简办呢。” 砰! 大伯又拍桌子了。 “咋简办?你告诉我咋简办?大蜡不上?搭红不搭?三天挂铭旌取消?这就叫简办了?” “对啊,能取消的就取消了呗。” “那献饭呢?洗脸呢?要不要搞?” “也取消了呗。” “那棺材要不要?披麻戴孝要不要?干脆人也别埋了!” “不埋更好,人家国家提倡火葬呢!” “火葬还得花钱买墓地,干脆拿席子卷了扔沟里!” 大伯伸着脑袋,像斗鸡一样,已经开启了狂暴模式,目前处于蓄力阶段。 苏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脱离了他的火力覆盖范围。 果然,接下来大伯就炸了。 “小王八蛋,国家还提倡文明祭祀呢!你干脆也别上坟烧纸了!你去发个朋友圈,在网上给你爸办三周年!” “这也行啊!” “我靠你大爷!” “我大爷都死好几年,要不你靠我六爷,他还活着。” “我今天非得弄死你!!!” 大伯血都顶到脑门上了,一看要打起来,大妈立马从厨房冲了出来。 “你俩咋又吵起来了啊!” 两人在院子先是‘老鹰抓小鸡’,接着又是‘秦王绕柱’。 其实他们爷俩讨论的问题,也正是所有人都面对的问题。 这些年很多人都喊着要白事简办,可到了自家事上,绝对没有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先是本家子侄不可能全部同意,然后是户族长辈不可能全部同意,其次舅家娘家也不可能全部同意。 谁都害怕被人戳脊梁骨,谁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大伯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毕竟是三周年,哪怕你办的简单点,也不可能不办啊。 大妈瞪了两人一眼埋怨道。 “哎呦,你们爷俩上辈子是有仇啊咋的?见面就掐?上次不都说好了吗?三周年就按传统办,咋又说这事了?” 大伯瞪了苏云一眼,刚想开口骂几句,苏云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是苏通,连忙接了起来。 【苏通,六爷的孙子。】 “喂?” “哥,方便说话吗?” 苏云看了一眼大伯大妈,和苏通说方便。 “哥,我现在工程上出了点问题,想借点钱,你看方便吗?” “多少?” “5000块吧。” 苏云还以为他要借个几十万,把拒绝的理由都找好了,结果被晃了一枪,这会也不好拒绝,说了声好,挂了电话给他通过微信发了过去。 大伯皱着眉头好奇。 “你六爷说他不是干大工程的嘛,咋5000块还要找人借?” “他说工程上遇到点问题。” “放他妈的屁,什么大工程就差5000块?我看这狗日的肯定也‘烂’(欠债)了,以后再借钱就说没有。你要面子上过不去,就让他找我来借。” 苏通和苏哲是堂兄弟,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他们的爷爷排行老六,苏云按辈分喊六爷。 虽然都是一门子人,实际上并不算特别亲,而且他俩比苏云要低两级,小时候都在一个小学、一个村子,可能关系还行。 上了高中后基本上就不怎么见面了,后面上社会联系的更少,除非门子里死了人,或者是春节的时候,可能才会见一面。 他俩的微信还是当初苏云父亲去世的时候才加上的。 他对苏通的认知还停留在村里,据说苏通和苏哲这些年都混的挺好,一个是干工程的,一个是开店的(当然,这些话第一个都是从六爷嘴里传出来的)。 就5000块钱,苏云也不在意,点点头应付了一句,两人又聊到了三周年的事上。 最后算是两人都退了一步,还是按照当初谈的条件来。 大伯直接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 “7月18号迎情,7月19号正事,这些亲戚你不用管,我来通知,你这边只负责给你自己的朋友通知一声就行,到时候让大肥来做饭。” “那司仪呢?” “你要想当司仪,到时候跪着主持也行。” 苏云被一句话怼的找不到北,干笑着说到时候让王海过来。 两人谈好,苏云回到店里又犯难了。 这三周年如果不办,他倒好说。 可要办的话,他这些朋友到底该不该通知,都该给谁通知? 大肥就不用说了,他是服务队肯定要来。 杨伟肯定也要来。 最麻烦的就是秦刚。 他要来的话,那他老婆杨丽娜肯定就知道了。 杨丽娜知道了,这个大嘴巴一嚷嚷,到时候杨安娜肯定也就知道了。 自己不给她说,估计她到时候又得发飙。 可要给她说了,那刘金龙说不说? 还有旭哥和老明子,现在的关系半生不熟。 说吧,怕麻烦人家,不说吧,人家知道了肯定会责怪。 结果正想着一堆事,电话响了,接起来一看,竟然是秦刚打来的。 “老苏!我记着你爸是不是快过三周年了?好像是学生放暑假的前后几天,具体日子是几号啊?” “7月19,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那就是7月18号下午迎情呗?” “对。本来我都不打算办了,可我大伯非不同意。” “该办就得办,行,咱们这些同学我去通知。” 挂了电话,苏云这下也不纠结了,有杨丽娜这个大嘴巴,他不通知也不行了。 不过他想了想,给杨安娜一个人通知一声,其他人就不麻烦了。 可没想到,这电话刚打完没一会。 刘金龙又打电话来了。 “兄弟,你爸19号三周年啊?你放心,哥马上买机票,到时候肯定准时到!!!” 苏云还有些好奇他是咋知道的。 结果秦刚立马给他又打了个电话。 “老苏,不好意思啊,刚才我编辑了微信消息给咱们几个同学群发,不小心给刘金龙也发过去了,他说他坐飞机马上回来。你说他要来了,再碰上我媳妇,到时候他们离婚的事不会穿帮吧?我媳妇要问起来我咋说啊?” “咋说都可以,只要别让我背黑锅就好。” “不可能,我咋能干出这种事?你放心吧!” 忙活完,苏云叹了口气,旭哥和老明子这些人他已经放弃了,这些人也都知道刘金龙和杨安娜的事,来了估计更热闹。 随后他给王海打了个电话。 一晃三天过去,也就是7月18日。 苏云早早的起床给父母上了香、磕了头,然后写了副新对联贴上,又把门牌挂到了门口。 这时候大肥开车先来了,两人聊了一阵,门子里的一些子侄也都陆续回来了。 上门牌的都算孝子,苏通和苏哲一前一后也到了,两人拘谨的和苏云打了个招呼。 很快灵棚、饭棚、锅灶都到了,送饮水机的、送菜的、送面条的,一波又一波。 苏云没动执客,他们人手不够,干这些活还是有些勉强。 正想着让大伯喊两个人帮忙,结果就见一排黑色奥迪A8陆续停到了门口。 就见旭哥、兰姐、老明子夫妻俩从头一辆车上下来,后面陆续又下来了二三十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 “旭哥、兰姐、明哥、晓梅姐!你们咋来了?” “你小子不拿我们当兄弟啊?你爸三周年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们一声?要不是金龙打电话,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旭哥不满的责备了两句,老明子见门口在搭棚,朝身后的人一挥手,二三十个年轻男子立马上去帮忙。 苏云笑着解释。 “呵呵,我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我们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偶尔麻烦一下我们也是应该的。” “明哥,这也太麻烦你了。” “这麻烦啥,都是我公司的安保,反正也不花钱。” 几个人聊了几句,苏云把他们迎到了屋里,刚泡好茶,这时候秦刚带着杨丽娜,杨伟带着新女朋友也来了。 杨伟的女朋友虽然和苏琳琳是表妹,但性格刚好相反,之前也见过两次,可对方都很害羞,每次见面也不说话,虽然没读过书,但给人的感觉很自在。 “我还想着来早点给你搭棚呢,没想到都搭起来了?” 秦刚笑着说了一句,见门口站着不少黑西装的安保,想去问苏云是咋回事,结果大肥立马凑上去和他八卦了起来。 八卦还没说完,更大的八卦来了。 村口有人按了车喇叭,几个人扭头一看,竟然是刘金龙带着老婆孩子来了。 杨丽娜迎上去还想喊姐夫,结果见车上下来一堆孩子,还有个女的,她愣了好半天。 “丽娜,你也来了啊。” 刘金龙倒是客气,先和她打了个招呼。 恰巧这时候该死不死,杨安娜带着丽姐也到了。 “姐!” 杨丽娜赌气似的撅着嘴迎了上去,指着刘金龙像是在告状,结果杨安娜然后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 “没事,我们早就离了。” “啊?” 她说的风轻云淡,可杨丽娜听着却像五雷轰顶,难以置信的跟在后面问长问短,杨安娜却瞪了她一眼,径直进了屋。 “安娜来了。” 兰姐笑着上去打了个招呼,旭哥和老明子则是笑着点点头,杨安娜和他们也都认识,只是没有什么密切来往罢了。 苏云刚想打招呼,结果从窗户就看见后面又来了好几辆车,他心说认识的这些人都差不多到了啊,这又是谁呢? 结果出去一看差点崩溃。 外面跟着五六辆车,上面下来了一大堆年轻貌美的女技师…… 丽姐得意的凑过来告诉苏云。 “这些可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干活麻利着呢,还有几个厨艺也不错,剩下的都留着帮厨,或者让他们给客人端茶倒水啥的。” 这话竟然让苏云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还好,这些女技师倒也没穿丝袜和V领体恤衫,她们统一穿着黑色的西裤,上身也都是标准的黑色圆领短袖。 来了之后丽姐就开始安排工作了。 一部分被留在了饭棚,做饭的做饭,端盘的端盘,还有一些被安排招呼客人,散烟的、倒茶的、打扫卫生的,竟然干的还不错。 刘金龙搂着陈艺芬,杨安娜不但不生气,反而和苏云谈笑风生,旭哥他们都是老江湖,自然看出来了一丝端倪,可也不方便问,索性都假装不知道,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 这时候大伯先过来看了看,本来还想以主家的姿态招呼客人,结果刚过来就被两个女技师热情的拽到椅子上,又是发烟又是泡茶,搞的他都分不清自己是主家还是客人了。 六爷背着手像是视察工作,来了之后一进屋就掏出华子日常炫耀。 “都是苏云的朋友吧?来来来,抽烟,我孙子知道我咳嗽,特意买的华子,我抽不惯,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抽。” 见是苏云的长辈,几个人都挺客气,老明子以为他说的孙子是苏云,笑着刚夸了一句,结果六爷连忙摆手。 “这烟可不是苏云买的,是我亲孙子苏通买的,我这个孙子是干工程的,大工程,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呢,平常工作也忙,可他挺孝顺,每次回来又是给烟又是给钱的。” 六爷给几个人夸了好半天,搞的一群人挺尴尬。 大伯皱着眉头刚想拉他走,这时候苏昊和王倩也回来了。 苏昊穿上孝服,王倩虽然没过门,但也算订过婚了,大妈给拿了个手巾(不是毛巾,也不是手帕,是孝布)戴上。 这人都来了,眼看这房间坐不下了,他后院也没收拾,加上天热,索性给门口支了两个四角棚,大伯又搞来了一台冷风机。 这时候王海来了,大热天的戴着口罩,似乎有些怕见人。 “你这是……感冒了?” 苏云好奇的问了一句,王海尴尬的摘了口罩,结果却让众人吃了一惊。 第123章 上门讨债 王海脸上全是淤青,像是被人打的,可苏云问他,他又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还能主持吧?” “放心吧,摔了七八天了,这都好的差不多了。” 王海干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又把口罩戴上了。 不大会功夫民乐也到了,看了看时间,苏云觉着差不多了,打算先带着其他子侄去请灵。 结果就在这时候,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苏云还以为是哪个朋友,等车门拉开,一帮纹着身的年轻人就朝王海来了。 王海一看来人大惊失色,拉着苏云衣服就慌了神。 这时候老明子也看出情况不对,起身迎了上来皱眉质问。 “你们干啥的!” 为首的一个光头眼神不善的打量了一下老明子,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管你屁事,滚一边去!” 啪! 他刚骂完,老明子一个巴掌就抽过去了! 这光头被抽的鼻血都流下来了,还想动手,结果这时候围上来二十多个安保,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态度就变了。 “哥,不好意思啊,误会……都是误会。” “刚才这么有礼貌多好?非得挨顿打?” 老明子瞪了他一眼,扭头又看向苏云,显然是问苏云打算怎么办。 苏云却看向了王海,王海咽了口唾沫解释。 “他们是收王小波欠的赌债的,我都和他们说过了,我和王小波没关系,法院都判了,可他们非得找我要钱。” “脸上这伤也是他们打的吧?” 王小波当时欠了不少钱,家里人被这帮讨债的逼的都快活不下去了,王海拿着亲子鉴定和当初收养他的字条,直接去法院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从法律层面来说,王海确实和王小波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可这帮人找不到王小波,又开始找王海的麻烦。 今天追到家里发现王海不在,打听到他在这上事,于是立马就带人过来了。 苏云叹了口气,本来他不想掺和这事,可马上要请灵了,现在不管也不行啊。 “哥几个,王小波欠的钱和王海没什么关系吧?他本来就是王海收养的,现在法院也判了,再说了,他家的情况你们比我还清楚吧?就算你们把他打死,能要来一毛钱吗?” “是是是……” 这些人忙点头称是,苏云知道自己说话也没什么用,也懒得再废话,让王海准备请灵。 哀乐一响,苏云作为孝子走在最前面,苏昊跟在后面,再后面就是苏通、苏哲等等。 走到村口他扭头朝后看了一眼,心说我靠,苏家下一辈好像还真特么是光棍一条龙啊。 除了他和苏昊,其他人也都没结婚啊。 也难怪当初大伯看到自己就发火,这么搞下去别说他家绝后了,整个苏家宗族都得断了香火啊。 从坟地请灵回来,那帮人已经走了,苏云又和王海谈了谈,大致的意思是让他别怕,现在是法律社会,这帮人只要来了就报警。 “你年纪大你怕啥?他们要再动手,你就往地上一躺,反过来讹他们!” 苏云想不明白,王海这种喜欢占便宜的,遇上事咋这么怂呢? 当然,他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明哥,谢啦。” “咱兄兄弟们别说谢字!” 老明子摆摆手,苏云看了一眼这些安保,刚开始还觉着这么多人站着有些招摇,想不到关键时间真能派上用场。 门口的东西路上,二三十米站一个,都是一米8的大高个,个个寸头,穿着皮鞋西装,双手背后,表情肃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大人物要进村了呢。 看到这阵仗,连平日里大吼大叫的大伯,此刻说话也温柔了许多。 “小苏啊,你看还缺啥就和大伯说啊,让你这些朋友都吃好喝好。” “那啥……炮就别买了,我让苏昊都买好了。” “对联也准备好了,到时候直接贴上就行。” …… 【三周年晚上是要放花的,第二天中午放炮,结束后要把对联撕掉,换成红色对联】 大伯端着茶杯来回转悠,今天这性子格外温柔。 到了中午饭点,苏云把来的人都叫到了饭棚。 这时候丽姐又得瑟上了,指着后厨忙活的几个女技师夸道。 “咋样?瞧瞧我带的人咋样,个顶个的都是大厨水准,今天让你们尝尝这些姑娘的手艺。” 这三周年过的有些奇葩,又是保镖又是女技师的,苏云揉着脑袋叹了口气。 饭棚里面。 本家子侄刚好坐了一桌,苏云一看都是光棍,觉得有些晦气。 秦刚和杨伟两夫妻再加杨安娜,还差一个人,苏云立马就凑了过来,坐在了杨安娜身边。 他这边一走,那一桌子侄可就差了一个人,这时候大伯就坐过去了。 大伯刚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看了一圈桌上的几个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把你这些二杆子么看一哈,一桌子光棍,连个媳妇都寻不哈!” 苏通苏哲两人尴尬的低下头,其余三个年龄小点,知道大伯脾气不好,也纷纷埋头干饭。 刘金龙带老婆孩子和旭哥老明子两夫妻凑了一桌。 王海和乐人算了两桌。 其他这些安保和女技师倒是坐了七八桌。 剩下的就是苏家祖宗的长辈,王倩和苏昊也凑了进去。 【本地一席6人,红白事都一样,基本上不会加凳子(也没法加,凳子都是配套的),除非偶尔有个小孩,或者最后多出来一两个人才会加凳】 匆匆吃过了饭,各人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等老舅家迎进来,接着刘金龙和旭哥、杨安娜等等也都去村口了,他们带着纸扎,也得迎一遍。 秦刚和他们还不能一块进,他还得等其他同学到了,然后才一块进。 三周年当地各村风俗不同,有些也是收情的,有些村不收。 苏云这边原本不打算收,结果这么人围着他,不收也不行,最后实在没办法,干脆让门子里的两个叔叔过来帮忙收。 他把旭哥这些人安顿好后,又立马去村口迎情了。 接着就是一些亲戚,后面大部分都是来的朋客。 这里面有些人倒是让苏云有些没想到。 先是林伯带着林超和儿媳宁萍来了。 “林伯你咋来了?” “你爸去世的时候我就在,这日子咋能忘了?” 林伯笑着打了个招呼,司礼结束也去情桌上了情。 接着二虎一个人也来了。 然后开药店的陈茂华和媳妇竟然也来了。 司礼的时候苏云一个劲的扭头寻找丽姐的踪迹,就怕这两位碰上,到时候搞不好再打起来。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亓村长带着毛毛妈也来了。 “苏先生,我家毛毛给你添麻烦了,也谢谢你好心收留。” “阿姨你就别和我见外了。” 这肯定也是亓毛毛给家里人说的。 苏云喊了声阿姨,扭头又喊了亓村长一声老哥,结果毛毛妈又喊亓村长叔叔,这辈分简直都乱了套了。 接着崔云辉的爸妈带着小平安也过来了,这小孩现在已经有些顽皮了,来了就找苏云抱着,谁叫都不下来。 下来就是平常干白活的一帮人,祭戏的徐桂英,拍摄的小兵团队,还有一些开挖机的,棺材铺的老板等等。 他们平常偶尔合作也会碰到,不知道谁和谁说的,最后都商量着过来了。 “苏总,是不是怕花钱啊,连个摄像都不叫,要不我给你拿无人机飞一圈?” 小兵笑着开了句玩笑,苏云骂了一句,结果跪下又给人家磕了三个头,小平安跪在他旁边,有样学样,也磕起头来。(迎情司礼要磕头) 这时候大肥接了个电话,说他老丈人一家也来了,他得意的凑到苏云身边显摆。 “瞧瞧我老丈人,多懂事!” 说着就跑到村口去接了。 等把王秋棠和他爸妈一家迎进来,苏云算了算,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4点30分,这时候去饭棚陪陪客人,然后也就差不多了。 结果这时候远处又来了一辆车,还是个黑色的奔驰E。 不过这车上也没绑花圈,还不确定来的人是不是朋客。 苏云和孝子在路边站着,等车子停下,从车上下来了四个男的,为首的穿着黑色短袖,表情阴沉的往这边走。 这时候苏通捂着肚子哎呦了一声。 “哥,我肚子疼,那啥,我先去趟厕所啊。” 说完他直接跑了,苏云也没在意,抬头再看时,来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请问这是苏……” 来人话刚说到一半,结果愣了愣,摸着脑袋问苏云。 “你是苏先生吧?” “你是……” 苏云觉得眼熟,这人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苏先生,我是李军华啊,李老虎的弟弟。” “哦,原来是你啊。” 这时候王海一看两人认识,误以为这也是朋客,立马挥手示意乐人赶紧起乐迎情。 这唢呐一响,孝子噗通跪倒在两边,李军华也尴尬了。 王海还给他挥手示意呢,让他赶紧上香。 没办法,李军华稀里糊涂的就点了一根香,等行完礼又被带去灵棚,司礼结束后,等到了饭棚一看,旭哥和刘金龙这些人也愣了。 “你咋也来了?” 刘金龙瞪着眼睛问了一句。 李军华没敢说实话,笑着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顺嘴编了个理由。 “我今天本来打算找旭哥聊点事的,结果听人说苏先生的父亲过三周年,所以就过来了。” 旭哥点点头。 “嗯,小苏人不错,以后你没事也和他多走动走动。” “好的旭哥。” 李老虎以前和旭哥混,但李军华不是这个圈子的,虽然接了他哥的生意,可根本融不到这个圈子。 办理了他哥的后事,虽然偶尔也会去拜访一下旭哥,但也仅仅只是简单的人情世故。 几个人吃了饭,按照习俗他们是不用守到第二天去坟地的。 但出于对苏云的认可,一行人还是坚持留下等到了夜奠结束。 苏云把他们挨个送上车,到了李军华要走的时候,他开口问了一句。 “你今天不是特意来送情的吧?” “这……” “这里也没外人,你有话就直说。” 李军华犹豫了一下,看着旭哥他们远去的背影,还是下决心开了口。 “其实我今天来是找苏通的,想不到他是你堂弟。” “苏通?” 苏云这才想起来,整个夜奠都没见苏通人,还以为他肚子不舒服提前回去了,现在看来,这货显然是故意躲着李军华。 “是为了工程上的事?” “差不多吧,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等他忙完再说。” 可能是碍于旭哥的面子,李军华并不愿意让苏云难看,故意轻描淡写的糊弄了一句,苏云同样不愿意掺合这事,笑着点点头,替他关上了车门。 重新回去,灵堂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肥和他老丈人一家早就走了,杨伟和带着女朋友回去了,苏云刚想进房间去,结果秦刚迎面走了出来,朝他又是摆手又是使眼色。 “咋了?” “快走快走,两姐妹在谈心呢!” 他拉着苏云一直走到了饭棚才停下。 苏云好奇的问他。 “到底咋回事?” 结果秦刚瞪着眼睛骂他。 “你还装糊涂?我媳妇不知道她姐离婚的事,今天和刘金龙碰上了,她看到刘金龙带着媳妇孩子,当时就炸毛了!” “杨安娜不是说过离婚了吗?” “废话,离婚就这么简单啊?她肯定得问原因啊!我现在就怕杨安娜把和你的事也说漏了。” “应该不会,我们还没正式确定关系,我了解杨安娜,她绝对不会说的。” 苏云说的没错,房间里两姐妹谈了半天,杨安娜来来回回就一句话,早和刘金龙没感情了,离就离了,没什么可惜后悔的。 杨丽娜这边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死劝活劝见没反应,最后干脆拿出了杀手锏,掏出手机给她爸打了个电话。 她本来是打算让他爸帮忙劝劝的,可没想到,她爸一开口就是王炸。 “离了?啥时候的事啊?行,我知道了,挺好!” “爸,我姐都离婚了,你还‘挺好’?” “离就离了呗,不然你还想咋?” “你咋一点不为我姐考虑啊?你让我妈接电话。” 话筒里很快传来了她妈的声音。 “真离了啊?哎呀,这可太好了。” 她妈比她爸好像还开心,都鼓掌了。 第124章 二虎跪母 杨丽娜被扎心了,还扎了两刀,还没搞清楚状况,她爸就在话筒里反过来劝她。 “你啥都不知道就别瞎掺合了,把手机给你姐,我和她说几句话。” 电话交给了杨安娜,结果两人的通话又让杨丽娜崩溃了。 “安娜啊,真离了?” “嗯,离了。” “哎呀,这么大的事你咋也不和爸妈说一声呢?你现在在哪呢?要不今晚回爸妈这来,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苏云爸爸三周年,我今天过来送情,晚上可能就不回去了。” “不回来了?好!不回来好!” 杨丽娜心说老爹这是疯了吧? 这句话哪里好了? 人家爸爸三周年好?还是过来送情好?好的点在哪? 可她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刺激的。 “安娜啊,那你今晚不回来住哪啊?” 杨丽娜在旁边抢了一句:我让我姐今晚住我家。 结果电话那头他爸骂了一句。 “你家那破地方有啥住的?你瞎捣什么乱?忙完了抓紧和你家秦刚回去。” 骂完他又语气温柔的对杨安娜说。 “安娜啊,这大晚上的你就别来回跑了,怪麻烦的,要不你就住苏云家?” 等挂了电话,杨丽娜还没从懵逼状态回过神来。 “姐?这啥情况啊?你都离婚了,爸妈咋还说‘好’呢?” “没感情了,离婚了,这不是挺好的吗?难不成非得一个把另一个耗死?” “可是……可是刘金龙咋这么快就结婚了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们离得早呗。” “那之前咱婆(奶奶)去世他咋还来了呢?” “前孙女婿去吊唁一下老人,这也很正常啊。” …… 当初刘金龙和杨安娜的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真相,除了苏云,连秦刚也知道的并不具体,当然,这事毕竟不光彩,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问了半天,杨丽娜总算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见她从房间出来,秦刚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两口子住在县城,所以晚上直接就回去了,等明天早上再来。 苏云见两人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刚想进房间,结果大伯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咋了?” 大伯做了个嘘声,朝四下看了看,拉着苏云进了东屋。 “这是今天收的情,我看着心发慌,觉都不敢睡,还是你拿着吧。” 大伯掀开被子,下面露出了一个装五粮液的红色手提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百元大钞。 “这么多?” 苏云也有些意外,这时候大伯把情单拿给他看。 上面大部分都是一百到五百,结果到旭哥这数字就变的夸张了。 “10万?” 旭哥给了10万,再看老明子,同样给了10万,接下来是刘金龙,还是10万。 下来是杨安娜10万,丽姐1万,李军华1万。 让他没想到的是,林伯单独给了1万,林超和宁萍两口子合起来也给了1万。 光这些人给的加起来都44万了。再加上其他人给的情,全部加起来是45万多。 微信里还有大肥和秦刚、杨伟三人单独发来的情,加起来都快50万了。 大伯把手提袋交给苏云。 “这大半夜的也没地方存,你自己拿过去放好,我整个晚上都抱着钱,生怕谁给偷了,到时候卖了我都赔不起。” 【当地红白事随礼都是现金,除非像苏云、大肥、秦刚这种关系,不然转账会被认为是不礼貌】 苏云提着手提袋尴尬的被大伯推出门。 次日,早上大肥和王秋棠做了羊肉包子,又煮了羊肉泡馍。 朋客大部分都已经走了。 今天留下的基本上都是亲戚,还是由苏云带头,一行人去坟地给他爸烧了纸,按照习俗,灵位就得换成了神位。 苏云祭拜完后,又拿铁锹把坟上的构树处理了一下。 从坟地回来,门口大肥、苏昊、秦刚这些人就开始帮忙放炮了。 苏云把准备好的红色对联换上。 等大家吃了中午饭。 这三周年就算结束了。 他给乐人结了账,又单独给了王海2000块,王海挺不好意思的。 “都是自己人,你家过事我就不收钱了。” “拿着吧。” “这……有些多吧?” “拿着吧,昨天你还给我上了1000块的情,现在家里情况也困难,这钱给孩子买点吃的喝的多好。” “我这……唉!你这恩情我记下了。” “啥恩情不恩情的。” 苏云笑着把钱塞到他的口袋。 这次王小波的事伤透了王海的心,尤其是家里还有个小孙女。 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可毕竟养了这么大,现在和王小波断绝了关系,但小孙女还是当亲的在养。 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了一句。 “以后再有上门讨债的,你就直接报警,你年纪大你怕啥?他们要是敢动手,你就往地上一躺,到时候搞不好还能给你赔个万八的。” “我知道了。” 王海点了点头,又重新戴上了口罩,朝苏云摆摆手,开上自己的老头乐走了。 他这招‘壁虎断尾’其实挺好,摆脱了王小波,就等于摆脱了所有债务。 虽然家里的存款被王小波手动清零了,但他靠着干司仪,还不至于让一家人饿死。 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如何处理对王小波和这个孙女的情感问题。 两人都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可两人都是他养大的。 法律只能判决他们脱离父子关系,但判不了他对王小波的父亲情感。 毕竟养了一辈子的儿子,不可能说断就断啊。 不过这些苏云都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祝福,仅此而已。 接下来秦刚、杨伟、杨安娜也陆续走了。 大肥带人拆了饭棚和锅灶,东西拉走之后,整个门口又瞬间变的死寂。 门口的卫生已经被打扫过了,苏云朝四周看了看,就剩下他一个人,他有些怅然若失。 回到家里躺了一会,他觉得无聊准备回店里,结果就见二虎拿着个酱辣夹馍,一边吃一边走了进来。 苏云有些好奇。 “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还没吃饭啊?我给你弄点吃的去?” “我刚帮大妈把剩下的饭菜都收到厨房去了,大妈给我弄了盘牛肉,又搞了个夹馍。” 二虎含糊不清的说完,好像有些噎住了,端起桌上的水壶咕嘟嘟灌了一大口。 然后把手里剩的馍三两口吃掉,这才和苏云开口道。 “我是特意找你的。” “咋了?” “我妈好像快不行了,你帮我去看看。” 二虎说的很随意,但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花,苏云起身叹了口气,随手拿了车钥匙。 两人到了贾赵村,苏云进屋后坐在了床边,老太太比苏云上次来的时候瘦了许多。 二虎叫了声娘,老太太睁开眼咧嘴笑了笑,她还认识苏云,笑着问道。 “你是上次来我家的那个先生(看坟勾穴的阴阳先生)吧?” 苏云笑着点点头,随手搭了脉。 老太太似乎明白了,一点也不介意,看了一眼二虎,咧着嘴笑着说。 “是我把二虎给耽搁了,这么大的人了,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 “娘,这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本事。” 二虎跪在床边,眼圈已经湿了。 老太太心疼的叹了口气又嘱咐他。 “二虎啊,娘出殡的时候你多穿点衣服,大早上天凉。” 这话让苏云这个奸商都有些眼眶发烫,二虎更是泣不成声。 老太太又絮絮叨叨的嘱咐。 “别买棺材了,咱们门口放着的桐木板(泡桐),这是当初我和你爸亲手种的,这桐树棺材抬着轻巧,你也有这个手艺,就别花钱买了,给妈打副薄棺。” “寿衣买最便宜的就行,人都死了,穿啥都一样。” “你记着,以后没人管你了,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好好攒点钱给你娶个媳妇,要是有人照顾你,娘也就放心了。” …… 老太太像是交代遗言,二虎跪在床前早就泣不成声了。 苏云把完脉,等老太太重新睡下,他才和二虎轻轻摇头。 “最多三天,你准备后事吧。” 说完他看了看门口靠墙放着的桐木板(车好的)。 大概目测了一下,又和二虎叮嘱。 “这木头足够了,我看也晒的够干了,刚才听你妈说,你会打棺材?” “以前在村里给打棺材的打过下手,会干。” “工具呢?” “能借到。” 老一辈其实最早大多都用泡桐木做棺材,这玩意长的速度快,而且做成的棺材轻巧,埋在地下还更耐腐蚀。 后来很多年轻人都嫌这玩意没档次,也怕村里人说闲话,说是不舍得给老人买一副好棺材,所以慢慢就没人用了。 和二虎又叮嘱了几句,苏云回到店里,结果亓毛毛满脸通红的走了过来,从口袋掏出了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递了过来。 “咋了?给我钱干嘛?” “这是我给叔叔三周年的情钱,昨天我忘了。” 看他这样子,苏云就知道他撒谎,他坐在沙发上笑道。 “是不是昨天你妈让你给我的?” 亓毛毛不说话,脸憋的更红了,苏云笑道。 “我店里管吃管住,所以你把身上所有钱都留给家里人了。这钱肯定是你妈刚拿给你的吧?” “哥,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了吧。” 他坚持要给钱,苏云摆手拒绝。 “这钱我可不能拿,不是我可怜你,也不是我看不起你,咱们这有讲究,葬礼办完就不能再收情了。” “为啥啊?” “喜不送伞,寿不送烟,丧不后补。人家事都办完了你还送情,这就等于盼着人家再死一个,不吉利。” “对不起啊哥,我我我……我真不知道这个规矩。” 亓毛毛惊慌失措,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不停的给苏云道歉。 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 “没事,白事的规矩多,以后你慢慢学吧。对了,等会我把孝布扯好放在这,晚上二虎过来拿,到时候你再给他拿套高档寿衣。” “好的哥,收多少钱?” “先不收钱,他要给钱的话你就收100块订金。晚上我就不回来了,你饿了就去外面买点吃的,抽屉里有零钱。” 和亓毛毛交代了几句,苏云上楼洗了个澡,然后给二虎把东西准备好,这才开上车去了市里。 办白事很多上了情没来的,或者上情比较重的,主家都会等办完后单独还情。 过几天估计又得忙活二虎这边的事了,所以他得抓紧去把旭哥和老明子等人的情还了。 第125章 回魂之夜 晚上苏云做东,很快旭哥、兰姐带着孩子也来了. 关于杨安娜、他、刘金龙三人的关系,苏云不太想解释,可旭哥好像和大肥一样,非常喜欢听八卦,简直是追着杀。 他正不知道该咋解释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老明子和媳妇秦晓梅到了,两人刚打了招呼,刘金龙带着陈艺芬和两个孩子也进来了。 旭哥一看这也没办法再问了,干脆就住了嘴。 一桌人到齐,苏云提了一杯酒。 “今天借此机会,我谢谢大家了。” “小苏,和我们就别瞎客气了。” 旭哥举着酒杯笑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尤其是刘金龙,此刻挽着媳妇的胳膊,眼里全是感激。 房间里大家都算比较熟了,一直喝到晚上12点,他这才叫了代驾司机把自己送回到了金色阳光。 他在金色阳光住了三天,等第三天早上才开车往镇上走,按照时间推算,基本上差不多。 回去之后没过多久,果然二虎就悲切的打来了电话。 “苏哥,我妈……走了。” “节哀,我马上就到。” 苏云见苏昊在店里,让亓毛毛也跟着过去帮忙。 两人到地方后,本家的子侄和执客已经都到了,床也支好了,寿衣都换了,老人被收拾的很体面,一头银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只不过老太太的脸上挂着哀伤,好像有什么事放心不下(记住,要考)。 苏云带亓毛毛给老人鞠了三个躬,然后让二虎烧了倒头纸,点上引魂灯。 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他又联系了挖机和王海。 随后才坐在沙发上和二虎商量。 “老太太的后事你打算咋办?” “我妈说一切从简,就按她老人的遗愿办吧。” “那就按标准办?” 二虎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摄像就不叫了。” “行。” 苏云知道,二虎不是舍不得花这个钱,他是不想看摄像再难受一次。 白事摄像在本地已经有三十多年的传统了。 最开始都是拍摄结束后刻成光盘,后来没有VCD了,摄像的就把视频剪辑后保存到U盘里送给主家。 对于摄像,大部分人还是比较接受的,当时你看视频可能会伤感,但二三十年后再看,你会感觉穿越了时光。 视频里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经过二三十年的变化,回头再看会让人唏嘘感慨,岁月会让当初的小孩变成中年大叔,而当年的中年,此刻有些早已经过世。 但也有少部分人拒绝请摄像,他们会觉得没有勇气再看一次和亲人的死别。 和二虎商量好,苏云写了挽联和门牌,接着去坟地勾了穴。 等第三天挂铭旌,他让大肥早早就把饭棚和锅灶拉了过去,王海到了后,脸上的伤好的也差不多了,他又重新抱起了茶杯,看起来这两天心情好了不少。 “咋了?家里的事都解决了?” 苏云忍不住问了一句,王海也是藏不住话的人,笑着和他说道。 “回去那群人又来了,我按照你说的,他们刚动手我就躺地上了,这招还真灵,一次就讹了8000块,之后这群人再也没来我家了。” 苏云咽了口唾沫,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三天挂铭旌,二虎这边的亲戚挺多,但大部分都没来。 这个情况苏云提前就已经知道了。 二虎平常靠哭丧挣钱,亲戚都觉得他丢人,有些还跑他家来闹过,之前很多亲戚就已经和他断了关系。 现在能来的,基本上都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王海主持着仪式,很快就结束了。 次日晚上请执客,门子里来了十几个,待了三桌。 人数不够,苏云和大肥给帮忙圆了席。 第二天下午开始迎情,徐大姐(徐桂英)免费来帮忙给唱了一折子戏。 这是秦腔《朱春登祭母》片段,大概讲的是朱春登从军归来,母亲却早已过世。他跪在席棚前哭祭母亲。 不得不说,徐大姐是真会唱,也真会选戏。 这段戏里的戏文,简直是字字扎心,写的就像是二虎本人。 “尊一声年迈的母你阴魂来听……” “天不幸我的父早已丧命!” 徐大姐虽然不是名家,但唱功扎实。 …… “娘为儿守寡居孤苦伶仃。” “娘为儿顾不得雪积霜冻。” “娘为儿顾不得烈日烘烘。” “娘为儿忍饥渴犹如染病。” “娘为儿日夜里坐卧不宁。” 这一声声秦腔期期艾艾,旁边的火盆烧着纸钱,让人听的心头滴血,围着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徐大姐一脸凄苦,继续唱道。 “养育恩比天还高更比地厚。” …… “儿杀身难报娘尺寸之功……” “实想说……回家来把娘侍奉,回家来不见我娘面,却留下了两堆黄土冷清清” …… 灵前跪着的二虎听到这,终于忍不住哭喊起来。 二虎这个人在当地很有争议,当初也有人把他哭丧的事发到了网络上,同样争议很大。 不了解他的,全都骂他亏了仙人(让祖先丢脸),亲戚刷到视频也觉得丢脸,甚至都和他断了关系。 可本村了解情况的,都知道二虎是为了照顾瘫痪的老娘,哭丧也只是糊口的手段。 等祭戏唱完,夜奠继续进行。 举行完所有仪式,这些宾客便被请到了饭棚吃饭。 等大家都吃完,苏云这才拉着王海、大肥找了个桌子坐下。 这会已经晚上10点多了,服务员也都回去了,大肥随便弄了三个凉菜,又拿了三瓶金徽,打开后三人一人一瓶。 虽然是夏天,可这个时间已经不怎么热了。 三个人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大肥平常比较八卦,聊了没几句就问起王小波的事,王海可能因为喝了点酒,嘴里骂骂咧咧的,结果骂到最后又叹了口气。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就算条狗也有感情了,我和他脱离父子关系其实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不这么做,我这家都要被这帮收债的拆了。” 偷奸耍滑唯利是图,这倒是符合王海的性格,大肥笑着又问他。 “你儿子当时说要去南方创业,最近咋样了?” 王海又灌了一杯酒,撇着嘴骂道。 “他能闯个蛋,还不得靠老子!” “你又给他钱了?” “我哪还有钱?都让这个王八蛋给拿去赌了。” 王海夹了个花生米塞进嘴里,得意的告诉二人。 “我让他去找韩四了。” 这个答案让大肥和苏云都没想到,两人被惊的半天都合不拢嘴。 王海又喝了一杯,说话都有些然(含糊不清)了。 “我想着韩四他们不是在山里嘛,让小波去他那,起码那帮收债的找不到他。韩四那边正好也缺人,我打了个电话,他就让小波过去了。” “工资还行吧?” “韩四给他管吃住,一个月开6000块。” “那还行,希望他好好干吧。” 苏云点点头,心说王海确实够精明,当初这货在他和韩四之间当墙头草,两边都不得罪,现在终于有了回报了。 他在自己这边干司仪,儿子去山里找韩四上班,总比以前两人都干司仪好,也省得爷俩抢活干。 只不过不知道王小波会不会把韩四给坑了? 不过坑了也无所谓,他要找王海,王海直接把法院的判决甩他脸上就行。 三个人又聊了一阵,眼看都喝到位了,苏云便想让两人起来去二虎家睡觉。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扭头朝锅灶的位置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老太太蹲在案板那块好像找什么东西。 农村过白事偶尔也有偷东西的,有些主家不放心,甚至会派人晚上睡在席棚。 苏云皱着眉看了一眼,离得有些远,那头灯也没开看不太清,他干脆喊了一嗓子。 “喂!干啥呢!” 喊完之后他就觉得不太对劲,这老太太扭头朝他笑了笑,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然后就看到这老太太佝偻着腰缓缓朝他们三人走了过来。 大肥倒是个热心肠,起身还礼貌的问了一句。 “阿姨,这么晚还没吃饭啊?要不来我们这桌,还有点酱牛肉和肘子,您凑合吃点?” 说话的功夫,老太太已经走到了三人跟前。 苏云抬头看了一眼,头皮都麻了。 这分明就是二虎的母亲!她甚至还穿着那一身紫黑色缎面盘扣寿衣。 第126章 二爷难缠 王海喝的有些大了,用手撑着脑袋迷迷糊糊的瞥了一眼,还挠着头嘀咕。 “这阿姨咋看着眼熟啊……” 苏云心说你大爷的,你在人家遗像旁边站了一晚上,能特么不眼熟吗? 结果在心底刚骂完,大肥竟然也点点头附和。 “是看着眼熟。” 苏云手里已经掐了诀,可一想这是二虎的老娘,自己把人家就这么干掉,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他正踌躇间,老太太已经坐到了桌旁,笑着招呼三人。 “这么晚了,你们咋还不睡啊?” “哦,我们现在就去睡。” 苏云笑着回了一句,想去拉大肥,结果被大肥反而拉的重新坐下了。 “你急啥?阿姨还没吃饭呢,你让阿姨吃点行不行?咋这么小气?” “呵呵,咱们先回去睡觉,让阿姨一个人慢慢吃。” “酒还差一点,喝完再睡,着啥急啊。” 王海也不想走,苏云差点被这两个货气死。 他盯着老太太,心里已经想好了,只要她敢呲牙,那就别怪自己下手狠。 可这会老太太却幽幽的叹了口气,像是给他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们都是二虎的朋友吧?哦,我认识你,你是先生(阴阳先生)。上次你们还在我家住了一晚是吧?” “二虎总提起你们,他说你们人不错,干白活的没几个心眼这么实的,来我家还给我塞了不少钱。” “我家二虎没本事,也没娶上媳妇,我不放心他啊……” …… 老太太絮絮叨叨,苏云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干脆就敷衍的配合起来。 “阿姨,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帮二虎……” 话说到这,苏云突然停下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尤其是给死人或者鬼魂做出承诺,一旦你承诺了,那最好就得做到,不然他们会一直缠着你。 他本打算说会帮二虎娶到媳妇,可一想这玩意也不是花钱买东西,哪这么容易? 所以临到嘴边又改了。 “阿姨,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帮二虎,到时候我替你催催他,让他好好攒钱娶个媳妇。”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明天起丧的时候你让二虎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好的阿姨,天也不早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睡。” 见阿姨起身,苏云刚松了口气,结果这老太太又把脸扭过来嘀咕。 “祖坟的路不好,你们开车的时候慢点,还有,他二爷这人难缠的很,到坟头别让人踩着人家了。” “行,我知道了。” 说完,老太太这才叹了口气,缓缓的走出了席棚。 大肥这货还在后面喊着让人家吃点饭呢,苏云在他脑袋上狠狠拍了一把。 “你打我干啥?” “你特么看清楚那人是谁?” “不就一个老太太嘛?” “那是二虎他妈!” 经过提醒,大肥反应过来了,瞪着眼睛骂了一句卧槽,酒也醒了大半,想去叫王海,结果王海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苏云都服了,心说鬼也拿酒鬼没办法,人家喝多了直接往桌子上一趴,明天起来都断片了,也没啥害怕的。 大肥这会还在问呢。 “二虎他妈这是诈尸了还是回魂了?” 苏云看了看表,皱着眉头摇头。 “我也搞不清楚,还没到出煞的时间,她可能放心不下二虎吧。” “那咱们咋办?” “马上到12点了,先进去帮忙倒棺吧。” 苏云走了两步,又让大肥背着王海。 三个人进了屋,这时候门子几个孝子已经过来了,苏云又看了一眼老太太的遗体,发现没什么不对劲的,便指挥着几个人给老人倒了棺。 最早都有棺材钉,这些年封棺之后给缝隙都打的是玻璃胶,目的是为了让里面的空气密封。 忙活完后,他又去灵堂给老太太点了三炷香,然后才和大肥去里面的房间休息。 早上5点30分,苏云被闹铃吵醒,他去房间把王海也喊了起来,见王海还有些迷糊,他去客厅泡了杯茶,和王海说道。 “不着急,磨蹭半个小时再起丧。” “为啥啊?这时辰不都是算好的吗?” “主家要求的。” 王海以为是二虎要求的,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实际上是老太太要求的。 二虎这时候去厨房把切好的馒头端了出来,给苏云和王海都递了一块。 两人吃了馒头,然后又喝了会茶,大概6点,执客和门子子侄也到位了。 “起丧!” 苏云喊了一声,二虎在前面抬棺,等棺材放到丧车上,苏云突然想起了老太太的嘱咐,过去提醒了一句。 “二虎,进屋套个长袖去。” “没事,不是太冷。” “听你妈的话。” 二虎愣了愣神,随后默默的点点头,进屋给短袖上面又套了个长袖。 哀乐响起,丧车缓缓前行。 等开到了坟地苏云扫了一圈,找到二虎问他。 “哪个是你二爷的坟?” 这话把二虎问的一愣,他指着左上角的一个坟头。 “这就是,咋了?” “你给攒坟的和这帮亲戚都打个招呼,别让人踩了你二爷的坟,不吉利。” 见二虎听话的去了,苏云也和执客开始忙着下棺。 大家伙人虽然少点,可干活都很卖力,很快箍墓的就下去砌黑堂了,上来之后挖机开始填土。 等起了坟丘,攒坟的人象征性的拍了几锹土,这时候王海开始指挥众人行礼。 二虎又一次哭的稀里哗啦。 好不容易被人劝住,刚刚要走的时候,苏云却突然变了脸色。 左上角他二爷的坟头碑炉被人给踢掉了一块砖。 起了坟丘之后,箍墓工人会拿剩下的砖头在坟头砌一个简单的碑炉,以便于后人祭祀的时候好在里面点上香和蜡烛,因为四周有砖头挡着,风吹不着。 这时候二爷的坟头碑炉不知道被谁给踢掉了上面一块砖,苏云问了一圈,见没人承认,自己捡起砖头又按原样给放了回去。 他本来也以为没啥事,可万万没想到。 这些亲戚回到二虎家,正在吃早饭的时候,其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突然就抽搐了起来。 饭棚里吃饭的客人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提议赶紧送医院,有人说不能乱动,得先打120。 苏云过去把了把脉,脸一下就黑了,他问小孩的父母。 “刚才他去坟地了?” “嗯,去了。” “二爷坟头的碑炉是不是他给踢掉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 小孩父母都急死了,他们不是撒谎,是真不知道。 这白事是乱事,几十号人去坟地,谁还能一直盯着谁? “咋了苏哥?” 二虎挤进来小声问了一句,苏云朝他摇摇头。 “应该是踢了二爷的碑炉,被二爷给缠上了。” “那咋办?” 苏云刚想开口,120已经开过来了,这时候小孩的爸爸背着孩子急忙朝120去了。 “苏哥,这……” “让他先去医院看看吧。” 苏云摆摆手没有阻拦,这年头不信鬼神的人多了,当初就连他自己都不信。 小孩浑身抽搐,看着像是癫痫,可他把了脉,明显能察觉到一丝阴气侵入到了小孩身体。 只不过人家父母不信,那他不能硬逼着人家父母,到时候吃不了猪肉还惹一身骚。 接下来门子的执客拉着花圈纸扎,二虎带着孝子集体去坟地烧纸。 等回来的时候,一群人进饭棚吃了饭,这白事就算办完了。 苏云还要和二虎算账,他和大肥、王海三人坐在客厅喝茶,二虎去外面还要送客。 等了四十多分钟,这才见二虎回了屋。 “苏哥,把账算一下。” 二虎给三人发了烟,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苏云点点头,拿出账单明细,基本上都是按成本价给算的。 王海这边没给那一条烟,都折算成钱了,总共给了1000块,他不太好意思,又给二虎退了200块。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和三人打了个招呼,王海先撤了。 和二虎算完账,苏云和大肥也告辞了。 临走又想起二虎母亲的嘱托,他给二虎细心嘱咐。 “以后好好攒钱,抓紧娶个媳妇,最好等你妈三周年的时候,你再生个大胖小子。” …… 苏云回到静云堂,上楼洗了澡又换了一身衣服。 刚下楼想看看这些天三家厂子的销售数据,结果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是苏通打来的,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小通?” “哥,你最近方便吗?” “你说啥事?” “我想再借点钱。” “多少?” “1万就行,过几天结了工程款肯定还你。” 苏云应了一声,也没具体细问,随手给他转了1万块。 晚上他开车去了西安,没想到刚和杨安娜吃了晚饭,苏通又打电话过来了。 “哥,能不能再借我一万,我这边急用。” “你到底咋了?遇上事了?” “没有事,就是工程垫资有些紧张,哥你放心,最迟一个星期,我肯定把钱还给你。” “好吧。” 苏云叹了口气,杨安娜瞥了他一眼笑道。 “听你说三周年的时候李军华本来是找他的,要不你问问李军华到底是咋回事?” “上次人家来找苏通,结果人没找到,还给我行了1万块的情。我咋好意思再问?真要为了钱的事,中间还夹着旭哥的人情,他也难办。” 苏云不想和苏通牵扯太深,两人虽然是堂弟,但和苏昊的关系不一样,何况这里面李军华还认识,他更不想掺和进去。 “那他要是再借呢?” “我也不可能一直给他借下去,每个人根据亲疏远近,都有一定的‘信任额度’,这额度消耗光了,那就连亲情都没了。” “‘信任额度’?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 苏云点点头笑道。 “其实每个人对身边的人都有潜在的‘信任额度’,只不过额度不同罢了。比如你有100万,亲兄弟能借多少?堂兄弟能借多少?同学能借多少?好朋友能借多少?普通朋友能借多少?甚至具体到每个人能借多少,这都得有个额度,总不能谁借钱都答应,谁借钱想借多少借多少,那不成傻子了?” 杨安娜愣了愣,随后明白过来,缓缓点点头。 很快她又好奇的问。 “可他要借了不还呢?” “那也没办法,他不还钱就等于消耗了自己的信任额度,以后就成了你信任名单上的‘精神老赖’,以后别再借就行了,就当拿这点钱认清了这个人。” …… 大概在金色阳光住了两天,没想到晚上都9点多了,二虎给他打来了电话。 “苏哥,你现在忙不忙?要不来我家一趟。” “咋了?” “我表哥家的孩子出事了!” 说了半天苏云才听明白,二虎说的就是踢掉二爷碑炉的那个熊孩子。 “这孩子现在情况咋样了?” “不太好啊,刚开始送到咱们镇医院,当天晚上又转到县医院,县医院一看不行,又让家里给转到西安。结果检查了两天,啥都没查出来。” “孩子现在啥情况?” “孩子一直发烧昏迷,家里人一看没办法又给拉回来了,西头的神婆看过了,说孩子中邪了,她折腾了半天也没见好,我怕把孩子给耽搁了,所以就想麻烦你帮帮忙。” 苏云看了看表,时间太晚了,从这开车去贾赵村,起码得2小时。 他沉思了片刻,给二虎说道。 “你这样,从家里拿点香蜡纸裱,让孩子爸妈和你一起去坟地,给你二爷烧点纸,再说点好话。” “这行吗?” “应该差不多,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他也只是为了出口气,都折腾孩子两天了,这气也该消了。你先去试试,不行了再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苏云去洗了澡,结果二虎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苏哥,我们去坟地烧了纸,好话说了一大堆,可是没用啊,这孩子烧的更厉害了。” 苏云想了想,只能给他又出了个馊主意。 “街道卖猪肉的小猛你认识不?我把电话发给你,你去找他借把杀猪刀。” “杀猪刀?” “对,这次你去坟地,先把二爷的碑炉给踹翻,然后把杀猪刀插在坟头,使劲骂,骂的狠点。” “大半夜去坟头骂这么狠,我二爷不会干我吧?” “你去了告诉他,再费日(乱来),就把他坟给刨了!!!” 挂了电话,苏云把小猛的电话发给了二虎,然后继续专心致志的干自己的事。 第127章 开棺材铺 等苏云忙完正事,已经是夜里三点多了,再没接到二虎电话,估计搞定了。 第二天早上,二虎发来微信,说当天晚上他们从坟头回来,孩子就已经退烧清醒了。 然后他又不好意思的和苏云商量。 “这杀猪刀不能用了,我给人家小猛赔了一把,可他说啥都不要。苏哥,你看要不要我给你发200块钱,到时候你替我给他买一把?” “没事,小猛和我们经常合作,一把刀不算啥。对了,你找人去给二爷把碑炉砌起来,然后再烧点纸。” “这又是为啥?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让你踹碑炉是给死人看的,让你砌碑炉是给活人看的,人家二爷还有儿子孙子呢,要知道你踹翻了老爷子的碑炉,你猜他们会不会干你?” “我靠,我把这茬给忘了,二爷一家人都是驴不日(不好说话、不讲道理),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杨安娜躺在旁边满脸好奇的问他。 “踹翻碑炉,拿个杀猪刀吓唬一下,这鬼就害怕了?” 苏云笑着给她解释。 “鬼怕恶人,也都欺软怕硬。” “鬼怎么可能怕人?你瞎编的吧?” “鬼怕恶人这可是个成语啊,我哪能瞎编?” “欺负我没上过学啊?这怎么可能是成语?” “真是成语,《艾子杂说》记载,“王曰:‘前人已不信矣,又安祸之!’艾子曰:‘真是鬼怕恶人也。’还有《醒世姻缘传》也写过:‘几次要到狄家掀桌子,门前叫骂。他也不免有些鬼怕恶人。’。” 其实从本质上讲,大部分的鬼和人没啥区别,你活着是个怂包,死后也是怂鬼。 就拿这个二爷来说,生前就是不讲理的蛮横之人,死后自然也是这样。 熊孩子踩了他的坟包,踹了碑炉,他就得理不饶人。 你越说好话,越赔礼道歉,他越来劲。 所以苏云才让二虎拿杀猪刀去坟头吓唬吓唬,没想到这一招果然有效。 解决了二虎的问题,苏云本来不打算回去,结果二虎说孩子父母非得要当面感谢他,还要请他吃饭。 说了半天,对方非要坚持,苏云也不想驳人家面子。 开车回到镇上,二虎他们已经到天宫酒店了。 进了包间,他表哥两口子拉着苏云的手是千恩万谢,苏云又给两人叮嘱了几句。 “孩子身上的火气较弱,最近几个月别让他去参加葬礼,也别让他去什么坟地,晚上最好也别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这话可不是随便瞎说。 都知道人有三把火,头顶的叫天魂火,是抵御上空的邪灵和怨念。左肩叫地魂火,抵御周围戾气,右肩是人魂火,抵御他人冲煞。 魂火越亮,阳气越足。(普通人基本上都是正常状态) 魂火越弱,阳气越弱,比如常年手脚冰凉,容易疲劳、整天没精神等等,中医里也有阴阳之说,说法不同,但意思相似。 像这个熊孩子,现在魂火基本上算是弱到了极点,容易倒霉,也容易生病,所以要避开一些特殊的地方,好好把阳气给补回来,魂火自然才会亮起来。 相反,他如果去医院、坟地、葬礼等地方,就比普通人更容易招惹脏东西。 送走这两口子,苏云见二虎还在吃剩下的菜,不由得有些感慨。 以前吃饭要是剩了菜,二虎都会给老母亲打包回去。 现在老母亲走了,他又不想浪费,所以只能撑着吃。 见苏云回来,二虎扒拉了两口,又把剩下的小半瓶健力宝咕咕嘟咕嘟喝光,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这才擦了擦嘴和苏云商量。 “苏哥,我想和你说个事。” “你说。” “现在我妈去世了,也不用天天守在家里了,所以我想找个活干。” “你想出去打工?” 二虎自嘲的摇摇头。 “我都快40了,没文化也没技术,能打什么工?我是这样想的,李家棺材铺不是转让吗?我也有这个手艺,干脆接了算了。” 李家棺材铺苏云之前也合作过,老李人不错,也不胡乱要价。 可惜他年龄太大了,加上儿子儿媳也嫌这个工作丢面子,所以闹到最后老李干脆就挂出了转让的牌子。 苏云没想到二虎竟然想开棺材铺,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觉得其实也行。 以后要开起来了,两人合作也方便。 可看二虎有些为难的样子,苏云瞬间就明白了。 “是……钱不够?” 二虎点点头。 “他那个铺子还有半年的房租,加上转让费,还有一些木料、工具乱七八糟的,接下来要15万,我身上就10万左右。” 苏云手指在桌上缓慢而有节奏的敲击着,似乎在考虑,见此二虎更加尴尬,红着脸讪讪笑道。 “要不苏哥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以为苏云不愿意借钱,苏云却笑着解释。 “不是钱的问题,我是考虑……要不咱俩合伙吧?” “啊?合伙?” “是啊,我出钱,你出技术,我给你保底工资,赚了平分,亏了你拿保底工资。不过这个厂的运营管理得我说了算。” 对二虎来说,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对苏云来说,开棺材铺也能让他干白活完成闭环,提高利润,所以两人简单讨论过后,立马一拍即合。 苏云给他建议。 “也别接老李的棺材铺了,干脆就在桥头开一家,这里位于县城中心地带,交通也方便,不管是运输还是停车都没问题。桥头是317的必经点,也是去县城的必经点,开在这连广告都不用做,招牌做大点,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那里的厂房租金有些贵吧?而且面积都比较大,咱们开棺材铺能赚钱吗?” “我想过了,那么大的面积只做棺材就太亏了,所以把刻碑也带上,前面做棺材,后面用机器刻碑。” 讨论好之后,苏云去找秦刚,唯一遗憾的是目前政府已经没有了扶持补贴。 苏云把厂房拿到后,带二虎看了看,然后又安排人进行对接。 这玩意不需要咋装修,只要把设备和木料、石料运过来,再找点有经验的,基本上就能开工了。 木料以松木为主,少量搭配柏木。 刻碑就得搞两台机器,圆雕机负责雕刻龙凤柱、下山石等等,平雕机负责雕刻碑文。 当地刻碑基本上就三种石料,花岗岩、大理石、青石。 根据厚度、石料、样式、是否包含底座,这价格也各不相同。 基本上从1800块到5000块都有。 毛利润从50%到120%! 【早期当地都会人工刻碑,那些碑文都是拿凿子一笔一划凿出来的,这些年早就上机器了】 苏云也没张扬,等设备和人手到位后,他给桥头挂了【桥头棺材铺】的招牌,然后给门口又摆放了一些半成品的石材,旁边又摆着一个【刻碑】的牌子,这就等于开业了。 这些人手同样交给了林伯管理,财务、食堂都是一起的,既方便,也能节省不少成本开支。 不过照例,秦刚和大肥这帮人知道后还是送来了花篮,拉着苏云又去蹭了顿饭。 “不是说吃饭吗?来这干啥?” 见被带到了酒吧苏云有些纳闷,秦刚无语的指着大肥嘟囔。 “这是他小舅子开的,说生意不好,让咱们给他捧捧场,这个月我和我老婆都来两回了。” 杨伟在旁边翻白眼吐槽:“你才来两回,我都来八回了。” “他……小舅子?” 苏云还没搞明白这个关系,就见王秋棠的弟弟从吧台走了过来,客气的和几个人打招呼。 “这是你开的?” 苏云笑着问了一句,抬头扫了一圈,这酒吧并不算特别大,不过该有的倒是都有。 听说刚开始还招了七八个服务员,经过一个月的打击,目前只剩下两个,连王秋鸣这个老板也兼职成了吧台收银员。 王秋棠的弟弟和大肥的经历差不多,上了个职高,还没读完就辍学了,刚开始和家人摆摊卖羊肉包子,后来又自己开了一家面馆,倒闭后又开了服装店、早餐店、奶茶店…… 他爸靠着卖包子攒的家当,让这小子基本上也快败光了。 听说这次开这个酒吧,已经是破釜沉舟了,如果再失败,那就得回去接着卖包子了。 “呵呵,小打小闹,哥以后没事就过来,给我凑凑人气。” 王秋鸣笑着给苏云几个人散了一圈香烟,然后让人开始上酒上小吃,还给送了个果盘。 看着单子上的价格,苏云直咧嘴,这些酒和小吃基本上比外面价格能翻5倍还多,他心说怪不得整个店里就他们一桌。 这就是普通的小县城,谁会来这种地方消费? 苏云还想聊天,结果店里音乐也有些吵,几个人坐下聊了一会,都觉得不自在。 接下来的几天,苏云在几个厂子来回转悠,棺材铺这边也不一定是人死了才有生意。 当地大部分老人都会在活着的时候提前攒材,他们不但不忌讳,还会在这一天邀请亲朋好友举办观礼仪式。 有些人认为把寿材放在家里,是为了‘寿’和‘材’的谐音,寓意老人长寿,儿孙发财。 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提前准备寿材,只是因为早期人家里穷,工具落后,制作一副棺材成本高、周期长,如果突然死亡,根本来不及去做棺材。 所以当地有些没准备棺材的,如果突然暴毙,甚至会找别人家借棺材! 棺材铺开业之后,第一天就接到了一个友情单。 在镇上开烧烤店的陈叔给他爸妈订了两套松木寿材,苏云给打了个8折,算下来一万一千多,最后给陈叔把零头都抹了。 苏云本想亲自盯着让二虎给人做漂亮点,结果到第二天就接了个活。 还是个大活! 可没想到,就是这个活,苏云最后差点都崩溃了! 第128章 丁克夫妻 来人叫张希瑶,如果她自己不说,苏云肯定不相信她已经五十二岁了。 她保养很好,身体比例标准,皮肤白皙紧绷,扎个马尾很有年轻人的活力,看面相顶多也就四十。 “张……阿姨,您好。” 这一声阿姨叫的格外别扭,对方说的是普通话,但带着一点奇怪的腔调,每次说法结尾都会说一句‘伐’。 “我先生去世了,我想请你给他办个葬礼,要隆重一点好伐。” “您家里没有其他人吗?” “我家这情况比较特殊,我慢慢说好伐。” 张希瑶坐下后,苏云给她倒了杯水,这才听她讲述起来。 “我不是你们这的,我是上海人。” 她一开口就自带傲气,按理说嫁鸡随鸡,可她眼里还是瞧不上这个小地方。 “我先生是石家洞村的,你晓得伐?” “石家洞村?姓丁、还是姓付?” “姓付,我先生叫付万里,鹏程万里、万里挑一的万里,晓得伐?” 石家洞村就两大姓,一个姓丁、一个姓付,没有姓石的,这石是石头的意思,听说是清末那会,一帮逃难的来到这,都住在山里的石头洞,叫着叫着就把这地方叫成了石家洞村。 上次红事和白事遇到一块,苏云帮着处理了,姓丁的是苏云的瓜婆(姑奶)家,隔壁挨着的付鹏他也有联系,后来还去洛北帮付鹏给他岳父办过葬礼,两人还加了微信。 死者既然姓付,应该也是付鹏这一门子的。 苏云收了定金,拿出了最高档的寿衣,结果对方好像还有些不满意,撅着嘴嫌弃了好半天。 “棺材没准备吧?” “我对你们这的习俗不太懂,啥都没准备,村里人都说你办的好,你看着办好伐。” “那棺材想要啥样的?” “挑最好的买,我们不差钱的好伐。” “那就选柏木的吧?” 当地的棺材款式基本都差不多,大分部都是前大后小、前高后低,横截面看起来有些像梯形,棺板之间不用钉子,都是榫卯结构。 做好之后会刷上黑色底漆,前后一般也会画一些福禄寿或者二十四孝相关的图案,多用白色和金色 苏云并没有让人家选择全材,自己是卖棺材的,总不能逮着羊往死里薅,人家是有钱,又不是有病。 和张希瑶简单沟通后,苏云便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开上丧车前往了石家洞村。 到地方后,苏云看着衰败的房子有些愕然。 看张希瑶的穿着打扮,明显也不是缺钱的主,可这老房子也太老了。 前面还用的木门,年头久了都掉漆了,门道也是砖头铺的,前面的两三间房子明显是刚收拾出来的,后院直接就已经塌了。 他家是边户,西边是野地,院墙还是土坯垒起来的,年头久了,个别地方都倾斜了,拿后面院垮塌下来的木椽(ChUan)支着。 东边是个空庄,里面长满了蒿草和野树,里头堆着破烂的砖头,也不知道多久了,都成了黑绿色。 张希瑶自己都有些嫌弃,跨木门槛的时候把脚迈的很大,似乎怕门槛上的灰尘蹭到了她的白裤子上。 她似乎还有洁癖,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包里拿出湿巾纸擦手,擦了就随手扔到院子里,所以等苏云到了之后,地上扔的到处都是擦过的湿巾纸,看起来有些恶心。 尸体被停放在院子里,上面盖着白布,苏云看着外面的阳光,无奈的摇摇头。 “谁让你把尸体停在院子里的?” “不放院子放哪啊?” “人死后不能见光,你赶紧找人帮忙挪到房间里去。” 尸体不能不能见光,更不能暴晒,一是对死者的尊重和体面,二也是传统习俗,怕阳气太盛冲散阴气,让死者魂魄不得安宁。 结果听了苏云的话,张希瑶竟然愣了,不可思议的反问他。 “让我找人?我不是都包给你了伐?” “我是负责处理后事,可这些活你也得门子里的人来帮忙啊,他家没其他亲戚?” “这个我也不清楚,老付说要落叶归根进祖坟,不然我都把他火葬了好伐。” 好家伙,对方是一问三不知,苏云正头疼呢,身后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付鹏探进来半个脑袋。 “付叔?” 苏云朝他打了个招呼,招招手示意他进来,结果付鹏反倒朝他招手,示意他出去。 “咋了付叔?” 苏云到了门外,付鹏给他递了根烟,呲着大黄牙尴尬的笑了笑。 “我一猜她请的就是你,还真让我猜着了。” “付叔,这付万里和你是一个门子的吧?你们村咋没人过来帮忙啊?” “帮忙?嘿,有人帮忙就怪了。” “啥意思啊?” 苏云搞不懂,付鹏把他拉到对面的苹果树地头,两人蹲在路边聊了起来。 这付万里当年是村里的学霸,也是十里八乡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后来更是争气,毕业后留在了上海当了什么工程师,还娶了个上海女人,也买了房子,最后甚至还开了一家公司当了大老板。 “按理说他这是祖坟冒烟了,可这小子太不会来事了,有钱了之后就和我们这些穷亲戚不来往了,除了他爸妈去世回来过一趟,其他时间根本不回石家洞。” “他没接爸妈去上海啊?” “接个屁,听说当初接过一次,他老婆好像有洁癖,嫌老头老太太脏,不让住家里,老两口又被送回来了。” 付鹏显然对付万里非常不满,他和付万里年龄差不多,小时候也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只是后来付万里留在上海才断了来往。 “村里的红白事他从来不参加,不回来也就罢了,也不上情。村里人有啥事找他帮忙,他也一概不理睬。后来他爸妈去世,我们村的人也都不帮忙,付万里这小子从外面找了一帮下苦(人市力工)的把父母给安顿了。” “他倒是个狠人啊。” “狠个屁,村里人也没想着为难他,当时他要挨家挨户去认个错,说几句软话,大家谁还能不搭把手?他这么一搞,等于和整个村子的人都翻脸了。” 苏云点点头,现在这种情况也很普遍,基本每个村子都有,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做的这么绝。 毕竟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红白事搭把手,也不全是为了让人家干活,主要还是捧个人场,大家面子上也好看。 “那这个付万里的后事咋办?你们真就不管了?” “按辈分我们和他也出了五服,不管他也没人说个一二三。” “那我咋办?难不成也给他叫一帮下苦的?” 苏云都气笑了,心说这付万里算是把人给活臭了,人都死了村里人也没人搭理,再晒两天,他就被晒成臭咸鱼了。 琢磨了一下,他又问付鹏。 “这付万里也五十三岁了,就没什么亲戚子侄啥的?” 付鹏撇着嘴哼了一声。 “他家亲戚本来就少,二三十年没回村,早就不联系了。村里面他家这一支原本还有个堂叔,后来也病死了,有个女孩嫁到江苏了,听说和付万里一家也不来往。” “他自己没生孩子?” 提起这茬,付鹏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 “这货亏先人咧,说是搞啥丁克,咱也不懂,反正就是不生孩子,还说自己挣钱自己花,老了只要有钱,有的是人给他养老送终。当初他爸妈就因为这个,在村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这下苏云是彻底没办法了,叹了口气,想去劝付鹏吧,可他知道劝了也没用。 对于这种不和村里人来往的,那不是得罪一个人,那是得罪了全村人啊。 除非你低声下气、恭恭敬敬的提着礼品,挨家挨户的拜访、认错,搞不好人家还能既往不咎,跑来给你帮帮忙、搭把手。 不然也就只能花钱去人市找人了。 和付鹏聊完,苏云重新进了付家,他把张希瑶带到房间里商量。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你先生门子里的人基本上都不愿意帮忙,现在也只能从外面请人了……” “我和他们不熟,也不指望他们帮忙晓得伐?你需要人就从外面找,我都说了,全都包给你做了好伐?” “那我就从外面找人了?你看还有啥需求,都一次性说清楚。” “也没啥要求,反正不要怕花钱,人没有,钱有的是,你要保证给我家老付把葬礼办的风风光光的,懂得伐?这是我们老付的唯一心愿,要让他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苏云点点头,心说村里连搭理你的人都没有,这葬礼还能办的风风光光? “那摄像和祭戏这些都要吧?哭丧的要不要也安排上?” “哎呀你这个人真是的,我都说过啦,我也不懂的好伐,都包给你去做了,你老问我搞什么啊?怕我不给钱啊?” 见对方有些不耐烦,苏云只能去搬救兵了。 这付万里昨天猝死的,张希瑶高价叫了个依维柯连夜拉了回来,今天就算第二天了,人被晒到太阳下,大热天的都快有味了。 可他一个人也没办法。 出门之后他先给二虎打了个电话,二虎拉着棺材已经走到了镇上,大概再30分钟就能到。 “主家还要找哭丧的,你接不接?” “只要给钱就行。” “一个不够,你再找找认识的,看谁还愿意干。” 和二虎聊完,他本来想托秦刚去人市找点人手,想了想,只是简单的干点活当个执客,普通人也可以。 本着肉烂到锅里的想法,他掏出电话打给了大伯,结果一听这事,大伯直接就火了。 “啥?你让我去给人家干白活?你#@#E@@**#……” 大伯秒开仙人模式,六亲不认,把苏家的列祖列宗都给问候了一遍。 苏云早就有经验了,把话筒放到旁边,一直听电话里没声了,他才重新拿起来放到耳边开口说道。 “就去当个执客,搭棚拆棚干点杂活,管三天大席,一天500块还给2盒烟。” “你当我没见过钱啊!我告诉你,我丢不起这个人!苏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抬棺额外还给1000块,总共3天,能赚2500块。”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然后就听大伯问了一句。 “要几个人?” 搞定这边,苏云又联系了大肥,让他立马开着车带服务队赶过来,顺便帮忙联系了乐队、挖机、司仪王海、摄像等等。 等安排妥当,大概一个小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号人。 大伯带了五个人,都是村里姓苏的本家,他们是来当执客的。 帮忙支起了饭棚和锅灶、灵棚,又帮着乐人去摆好了音箱。 没想到六爷也跟着来了,布置好后,他老人家见人又去发中华烟了。 二虎这边把棺材送了过来,顺手让帮忙抬棺的两位也留下了。 一看这其中还有厂里刚招的大学生(操作刻碑机),苏云愣了愣。 “肖文是吧?你咋也跑来凑热闹了?” 他讷讷的问了一句,叫肖文的大学生扶了扶眼睛,略显尴尬的咧嘴一笑。 “虎哥说哭个丧能顶我大半个月工资,还能搂席,我就跟着来了。” “我靠。” 苏云无语的骂了一句,结果就见亓毛毛跟在后面拽他的衣服,小声询问。 “苏哥,我当执客,还哭丧,能给两份工资吗?” 第129章 孝子孝女 经过张希瑶同意,最终确定了几个哭丧的。 二虎、肖文、亓毛毛。 三人每天1000块,苏云按照生辰八字,加上付万里的特殊情况,给总共推算了4天下葬。 算上今天,他们三人每人能拿到3000块。 执客:大伯、六爷和苏家这些子侄。 每个人按天收费500块,负责搭棚、拆棚、打扫卫生。 抬棺总共需要8个,大伯、二虎、肖文、亓毛毛,再加4个苏云的爸爸(叔叔),每个人单独再给1000块。 【当地把堂叔一律都叫爸爸(发一声调),比父亲年龄大的一律叫伯,或者伯伯(发bei的音)】 看起来费用高,实际上算下来也没多少钱。 付万里这边没亲戚没朋友,所以席口就省出一大笔钱。 苏云算了算,他们这些人加摄像、乐人、服务队乱七八糟,总共也就三十二个人,每次准备五桌席就绰绰有余了。 烟酒也能省好多,女的不喝,开车的不喝,到最后大概算了算,就搞了一箱。 烟的话则按人头,每个人一条烟(中华双中支)。 除了档次高点,实际上数量不算多。 普通家里过白事,执客从头忙到尾也能拿到4到6包,相当于这些请来的多给了4包。 整体全部算下来,大概是九万六千八百多。 【黎俊那场葬礼花的更多,是因为他办了流水席,请附近村民吃饭】 本来是办完事就结账,张希瑶一看来了这么多人,当场满意的就给苏云先给了十万,后面说是多退少补。 苏云这边带人先把付万里抬到了前面的屋子,支好床,又让人帮忙给换了寿衣、刮了胡子,大概清理好,再将他挪到了冰棺。 这大热天的要再放下去,到时候怕是真要臭了。 用白纸遮了面,给脚下点了引魂灯,苏云也没写门牌,这一家都没人了,门牌也没办法写。 等贴上了白色挽联,他又把出煞时间写好贴在墙上,和张希瑶郑重叮嘱。 “25号,也就是起丧的当天,凌晨3点到5点出煞,我们这有规矩,到时候家里不能留人,引煞的时候找个白色公鸡,从家里一路敲打出来,让鸡要叫出声。” “我不是全包给你了伐?我一个外地人,你让我去哪找纯白色公鸡?” “到时候我让人给你带过来。” …… 这丧事比较特别,虽然门口也放着哀乐,虽然门口人也挺多的,可怎么看怎么别扭。 因为没有亲戚朋友,所以也不用扯孝布,没人吊丧,没人拿纸扎花圈…… 倒是大伯还挺负责的,和苏云商量了一下,最后让这些干白活的都戴了孝帽,起码看着有了一些严肃伤感的氛围。 然后二虎又和大肥商量,分别给凑了六个花圈拉了过来,摆在了付万里老家门口的墙壁上。 当天晚上就算待执客了,大家围在桌前,把要干的活简单的分了分。 第二天晚上,就等于是迎情。 一个来的客人都没有,甚至连户邻烧纸的都不见人。 苏云叹了口气,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只能走走形式了。 让这些乐人、摄像、祭戏乱七八糟的,分批进入灵堂烧了纸,然后让徐大姐唱了会戏,又让民乐队伍吹了两首曲子,磨磨蹭蹭才晚上8点。 眼看实在没什么搞的了,苏云便打算指挥人收工。 可就在这时,王海朝路口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一句。 “诶?好像有人来了?”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四五辆车子从路口开了过来,每辆车上还绑着一只花圈。 很明显,这些人肯定都是来吊唁的。 但让苏云疑惑的是,一般来吊唁的也不会晚上八点才跑过来,基本上都是下午5点之前啊。 此刻就连张希瑶也好奇的伸长脑袋朝那边在看。 “咋整?” 王海问了一句,苏云挥手示意。 “来的就是客,去接一下。” 大伯和六爷这些执客起身去迎接,结果刚把花圈拿下来问了一句,大家又都懵了。 “什么?你们是娘家客?” 张希瑶明确说过,她娘家远在上海,而且家里的长辈也都去世了,她是一个亲人都没有啊。 这时候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 男孩大概十七八岁,长着一米八的大高个,女的十三四岁。 这两个孩子眉眼口鼻都和付万里有些相似。 见男的戴着鞔搂(绑孝),女的戴着头巾(女式绑孝),两人都穿着孝服,一群执客全都傻眼了,各个低声议论。 “不是说没有孝子吗?” “是啊,说是丁克啊,咋突然冒出来一双儿女?” …… 大伯迎了上去,还怕这些人穿错了,小声提醒他们。 “普通客人戴孝帽就行了,不能带鞔搂。” 谁知两个孩子旁边的中年女人笑着竟然点头确认。 “没错啊,我是付万里的老婆,他是付万里的儿子,她是付万里的女儿,这么穿戴没啥问题吧?” “啥?” 这话把帮忙的几个执客惊的是目瞪口呆。 这群人到了灵堂,女的让儿子跪到了右边,女儿跪到了左边。 后面跟着十几个男男女女的站成两排,年纪最大的带头点了三根香。 王海都傻了,看向苏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云扭头看向张希瑶,对方不了解当地的丧葬习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见王海司仪不开口,带头这个男的自己喊了起来。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 等他司礼结束,两个孩子的母亲这才走到张希瑶跟前,笑着自我介绍。 “我叫李悦儿,是付万里的老婆,这是我和付万里的儿子付晨浩,这是我们的女儿付梓涵。” “什么?” 张希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随后又满脸愠怒的骂对方。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万里公司的那个小狐狸精吧?十几年前你想勾引万里,好在我及时发现让他开除了你。” “你记性可真好,不过我可不是狐狸精,我虽然和万里没领结婚证,但我们有婚姻事实。” “我呸!你就是个狐狸精,你不要脸勾引我老公!” 张希瑶想动手,结果旁边一个男的抓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推,差点把她推到地上。 这男的指着她破口大骂。 “今天我们娘家人都到了,你敢骂一句试试?” “我就骂你了,你有种打死我!” 张希瑶彻底破防了,哭喊着又扑上去,这男的想动手,却被旁边苏云的大伯给拦住了。 “有话好好说,这是灵堂!!!” 估计是忌惮旁边这些干白活的,这男的也没还嘴,只是又把张希瑶给推开了。 可张希瑶不依不饶,见有了依仗,反而吼叫的更大声了,活脱脱像个泼妇。 苏云朝大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管。 结果大伯一走,这灵堂瞬间就变成了战场。 张希瑶刚开始扑了过去还占了点便宜,撕扯着李悦儿的头发大骂狐狸精不要脸,李悦儿被扯的杀猪一般的叫唤,娘家其他人反应过来立马帮忙,又把张希瑶给摁在了地上撕打。 王海咽了口唾沫询问苏云。 “真不管啊?” “你咋管?帮谁啊?” “当然是帮主家啊。” “谁是主家?” 这话把王海还给问住了,明显这就是两女抢一男嘛,而且付万里死了,很可能还涉及到财产分割的问题,他们这些外人根本没有话语权。 “那就不管了?打出人命咋办?” “先让他们打一会,我已经报警了。” 苏云嘀咕了一句,灵堂这帮人打的乱七八糟,连灵桌都给踹翻了,付万里的黑白遗照摔到了地上,被人踩成了大花脸。 赵所的出警速度倒是挺快,大概10分钟就开车赶到了现场。 把两拨人分开后,赵所询问苏云。 “这咋回事啊?” 苏云简单给说了一下情况,不过再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 “要不我带回所里问问?” “明早5点起丧呢……” “那咋整?在这调解调解?” 赵所听完叙说也挠头了,这事和他关系不大,不管是争老公还是争家产,那都得去法院啊。 可现在不管也不行,人总得埋啊,两拨人打起来没完没了,这成何体统。 原本要去屋子里谈,可付万里的家根本待不了人,一没空调,二没地方。 赵所看了看被打的乱七八糟的灵堂,灵机一动来了主意。 “你们都说是付万里的老婆,要不咱们就在付万里的灵堂好好说道说道,我能调解最好,真要调解不了,到时候你们回去接着打官司。” 两人都没意见,大伯给赵所从饭棚拿了一个凳子。 他大摇大摆的坐在中间,还没开口询问,张希瑶就哭哭啼啼的叙说起来。 “我和万里从大学就谈恋爱了,毕业后就结了婚,后来万里开了个软件开发公司,这个狐狸精是公司的财务,勾引我家万里让我发现了,然后她就被开除了。” 赵所看了看两个戴鞔搂的孩子,皱眉问张希瑶。 “你和付万里这么多年都没要孩子?” “没有,我俩说好的要组建个丁克家庭。可是我们夫妻感情很好的,万里经常带我旅游的,从来都没吵过架,我一生气他就哄我。” 张希瑶拿出手机点开了很多视频给赵所看,这会她说话也标准了,结尾也不带‘伐’了。 可这些似乎没用,李悦儿能带着娘家人来这,肯定是带着十足的准备来的。 果然,等张希瑶说完,李悦儿就以自己的视角讲述了起来。 第130章 丁克渣男 “她说的对,我之前是付万里公司的财务,不过不是我勾引的付万里,也不是付万里勾引的我,我们是互相喜欢,也是真的相爱。” 根据李悦儿所说。 当初她是大学刚毕业就进了付万里的公司上班,那会付万里对她很照顾,两人一来二去就生了情愫。 “我也知道他是有家室的,可他真的太优秀了,而且他和我也保证过,以后肯定会和张希瑶离婚。” “你放屁!” 张希瑶想扑上去,被旁边的一个小警察给拦住了。 李悦儿继续说道。 “当时付万里和我说过,他和张希瑶根本没有感情,和张希瑶在一起,完全就是为了大学时期的承诺。” 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 付万里就是这样,恋爱时期总觉得甜甜蜜蜜,可等真结了婚,他才发现这一切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张希瑶婚后变的疑神疑鬼,有洁癖,还总是无端的发脾气,他需要时刻哄着,每次回家都跟去手术室一样,先得全身消毒,然后进卫生间洗澡。 穿袜子不能上床,节假日要有惊喜,办事要关灯,姿势还总是一成不变,就这还得求着哄着。 大多数时间付万里需要,结果张希瑶并不配合。 要么说自己累了,要么说压着自己头发了,要么说今晚没心情。 刚开始付万里还能哄着,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张希瑶婚后怕影响身材,给他分享了一大堆生孩子的坏处,坚持要和他丁克。 恰巧在这个期间,李悦儿入职了付万里的公司。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晚上和张希瑶吵完架,白天再看到李悦儿,他觉得哪哪都好,既漂亮温柔,又会体贴心疼人,工作努力还知道嘘寒问暖。 这让付万里瞬间就迷上了。 之后就是常规操作。 他和她倾诉婚姻和家庭的不幸,她体贴的开导和安慰,两人又总是一起出差,很快就突破了道德的底线,双双进了酒店。 这一去酒店,这对比就更明显了。 李悦儿既没有洁癖,也不在乎他洗不洗澡、穿不穿袜子上床,节假日也不要惊喜礼物,更不需要他去变着法的哄,还能经常配合自己玩点新花样。 可好景不长,因为微信手机和电脑端互通,他俩的事被张希瑶知道了。 当时张希瑶寻死觅活、以死相逼,威胁付万里开除李悦儿。 为了不影响公司,更为了不闹出人命,付万里委曲求全,当面开除了李悦儿,并且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和李悦儿来往。 事情到这本来就结束了。 可谁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月,李悦儿便拿着亲子鉴定报告(无创胎儿亲子鉴定,目前只有北上深等大城市有条件)偷偷找到了付万里。 普通人要看到这玩意,估计都得郁闷死,和小三生孩子,这简直就是成功男人的灾难。 可付万里情况特殊,张希瑶坚持丁克,他本来就不怎么愿意,毕竟他是家中独子,也有传宗接代的想法,当初为了这事他爸妈差点和他断绝关系。 现在看到李悦儿给自己怀上孩子了,当即就给了承诺。 “他说会找机会和张希瑶离婚,可到死也没兑现承诺。” 李悦儿看着乱糟糟的灵堂,低声说了一句。 实际上她过的也不算糟。 自从怀了孩子后,付万里虽然没有离婚娶她,可背地里玩了一招瞒天过海。 他偷偷给李悦儿租了套房子,又找人照顾她。 后来只要有机会就会来这个房子和李悦儿过日子,虽然不是夫妻,但和真正的夫妻也没什么区别。 再后来李悦儿又给他生了个女儿,儿女双全之后,一家四口简直太幸福了,反倒和张希瑶这边,变成了应付差事完成任务。 这种感觉让付万里很享受。 这几天他和张希瑶是夫妻,过两天他去租的房子,又和李悦儿是夫妻。 和张希瑶吵了架,他就跑去和一双女儿住两天,隔几天再回去哄哄张希瑶。 期间他也想过和张希瑶坦白离婚,可每次话到嘴边就放弃了,张希瑶属于那种动不动就玩自杀的性格,他也怕闹出人命。 所以这种畸形的感情就像肿瘤一样,一直偷偷摸摸的发育到了今天。 要不是他突然去世,张希瑶估计一辈子都不知道。 而李悦儿能来这,自然也不全是为了悼念付万里。 现在他死了,留下几千万家产,她虽然没有合法夫妻身份,可一双儿女都是亲生的,必须来争一把! “这是我儿子和女儿的亲子鉴定证明材料。” 李悦儿把两份文件递给了赵所,赵所翻了翻,又递给了苏云。 苏云看了一眼,朝他点点头。 “这是中科出的报告,没有问题。” 张希瑶急了,连忙说这报告是假的,苏云却摇摇头否定道。 “这东西做不了假,上面有防伪水印和荧光纤维,也可以拿上面的编号去查询真伪。” 刚说完,李悦儿又拿出了一大堆的证明材料。 “这些是我们一家人的旅行记录、照片、视频记录……” 赵所大概翻看了一下,却皱着眉头摇头。 “我们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审查你们的关系,主要还是调解你们的矛盾,这人都死了,不管有啥事,还是先等人下葬了再说。” “我没问题,不过我这有万里的遗嘱,他说过要让他儿子给他养老送终的。” 李悦儿又拿出了一份资料,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遗嘱,就是微信聊天记录。 这应该是两人之前聊天的时候随口说的。 不过上面也确实写着:他死后,要让儿子付晨浩给自己摔盆。 这一下张希瑶又火了,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休想!这野种我们不认的!”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野种?” “他们就是野种!没人要的野种!” …… 两边又差点撕打起来,等好不容易稳住,赵所也有些为难了。 要办白事就得找主家,可这两位,一个是合法妻子,一个带着付万里的儿子和女儿,到底该谁来料理后事。 此刻村里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议论开了。 “人家有儿子,肯定儿子摔盆啊,难不成还能让你一个妇道人家去摔?” “这儿子也不一定是亲生的,这年头什么假的都有。” “苏先生都说亲子报告是真的了,这还能有假?” “亲子报告有啥用,再亲也是私生子。” “私生子就不能摔盆了?这也是人家的血脉嘛!” …… 闹了半天,赵所长头都大了,摆摆手吼了一句。 “都别说了!” 等众人安静下来,他叹了口气又求救似的看向苏云。 “要不你说两句?” 苏云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很给面子的和两边的人开口劝说。 “你们这事只能找法院,今天争来争去都没什么意思,我看还是先把付先生的葬礼办完再说。” 苏云说完看了张希瑶和李悦儿一眼。 “要不这样吧,明天摔盆就让付晨浩摔?先把人安顿(安葬)了,你们的事你们到时候自己去解决。” 其实两边人都知道,摔盆这事无所谓,住在付家也无所谓,这玩意也影响不了法律的判决。 见大家都没意见,苏云便哄散了人群。 这会都还没吃饭,又让大肥赶紧去安排晚饭。 不管李悦儿是为了争财产,还是来吊唁的,都得让人吃了饭再说。 结果苏云这帮干白活的进了饭棚,张希瑶又拦着了。 说这葬礼是自己出的钱,她有权利不让李悦儿一家人吃饭。 李悦儿一家人似乎早有准备,和她也没计较,带人直接进了付家。 张希瑶还想去拦,结果人家说了。 这孩子都是付家的,就算是私生子,那也有继承权,付家起码有一半也是这两个孩子的,别人没权利阻拦。 等吃完饭已经11点了。 苏云也懒得管他们怎么住,自己和大肥、王海、大伯他们开车先回去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要起丧了,他们是4点30多到了付家,结果下车之后就见付家门口一片安静。 这安静的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按理说都告诉他们起丧的时间了,到这个点,应该有人已经起来了啊。 可这会门也反锁着,灯也黑着,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海扒在门缝朝里看了看,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昨晚不会又闹起来了吧?张希瑶被人家打死啊?” 苏云瞪了他一眼,心说不会说话就夹紧。 “人家是争财产的,又不是跑来当杀人犯的。” 大肥嘀咕了一句,询问苏云咋办。 苏云摸着下巴掏出手机,这时候才想起来,根本没留张希瑶的电话。 他朝四周看了看,最后选择从西边已经倒塌的土墙跨过去。 几个人进了土院,院子里搭了不少帐篷(李悦儿家属搭建的)。 大肥找了个最近的,拉开拉链,结果里面躺着两个男的,叫了半天也不醒。 苏云掐着指头算了算,心说妈比的,出煞时间到了,这个张希瑶完全没拿自己的话当回事,肯定没引煞。 再朝院子角落的鸡笼一看,他差点跳起来骂。 也不知道哪个煞笔嘴馋,把他留着引煞的白色公鸡给开膛破肚烤了吃了。 角落还有一地鸡毛和内脏,还放着一个简易的烧烤架和几张凳子、啤酒瓶易拉罐之类。 “小苏!你快来!” 王海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苏云小跑两步到了前院,爬在窗户缝朝里面看了一眼,结果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房间里,张希瑶正侧着身子站在窗前,期期艾艾的朝着另一个黑影哭诉。 “付万里,你简直不是人!” “你说过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可你还是和她在一起了。” “你骗的好苦啊,说好的丁克,你却偷偷在外面生了个儿子和女儿,你让我咋办?” …… 这黑影看不太清,房间里也没开灯,苏云靠着三层炁海感知了一下,猜测这可能是付万里回魂了。 可他也没想到,这个付万里都变成鬼了,在张希瑶面前还是跟三孙子一样,被骂的抬不起头。 这也太丢鬼脸了。 “小苏,咋办啊?” 王海又问了一句,苏云朝他招招手,两人来到后院,寻摸了一圈,最后在一堆破烂农具里找了个手拉犁,前面的铧也卸不掉。 苏云干脆就这么提着,从后院往外走,然后拿着把生锈的斧头往铧上狠狠一敲。 当! 一声金属敲击的响声如同天雷劈下! 第131章 大伯讨债 这一声敲击,如同晴日炸雷! 院子里的帐篷刚还昏迷不醒的众人,此刻也如丧尸一般挣扎着爬了起来。 “昨晚这是咋了?睡的这么沉。” “不知道啊,可能是酒喝多了吧?” …… 这些人刚睡醒的样子,苏云再朝前面的房间看去,张希瑶也已经清醒了,不过还在呜呜的哭。 王海进去看了一眼,她说自己梦到付万里了,付万里骗了她如何如何。 这个白富美大小姐,可能也想不明白,把自己宠了一辈子的男人,竟然偷偷在外面藏着一个家,还特么生了一对儿女。 说好的丁克,他却半路跳了车,还是偷偷跳的。 王海看向苏云,想问他咋办,苏云不耐烦的挥挥手。 “起丧!” 二虎和亓毛毛几个人上前抬起棺材,哀乐响起,大伯和六爷帮忙给扶了纸盆,到了十字路口,由付晨浩摔了盆。 漫天纸灰飘荡,丧车缓缓前行。 祖坟里,付万里父母的坟好多年也没人上过,坟头上的构树都有手腕组了,横七竖八的裹满了坟头。 就他这德行,十里八乡也没来攒坟的,苏云和二虎帮忙把棺材推进黑堂,箍墓师傅下去砌了墙。 没有棺材罩子,没有酵子盆,也没撒五谷,没有铭旌…… 就这么草草的下了葬,李悦儿倒是懂点,让儿子把鞔搂扔进了墓穴,女儿把头巾上的布条扯掉。并且跪着给父亲磕了几个头。 起了坟丘之后,苏云他们回去吃了早饭。 然后把几个花圈拉到坟头烧掉,选了个最大的插在了坟头,迎风招展。 从坟地回去,苏云一行人也没心思再吃人家最后一顿饭了。 草草的拆掉饭棚、灵棚、锅灶、音箱等等,然后又帮着打扫了卫生,接下来给所有算了账。 最后还剩3162,苏云要退给张希瑶,可对方现在哪有心情,朝他摆摆手。 “算了,也没多少钱,不用退了。” 苏云刚准备开口说声谢谢,结果李悦儿不依不饶。 “这钱是付万里的,现在付万里死了,那也有我儿子女儿一份,你凭什么拿我儿子女儿的钱充好人?” 张希瑶瞪着眼睛刚想骂几句,苏云一看情况不对,立马让她打开手机的收款码。 “总共3162块,我扫过去了啊。” 扫完钱,他连停都不敢停,立马挥手让大肥、大伯他们先走。 这地方是一分钟都不敢多留,现在葬礼办完了,接下来就该进入战斗形态了。 果然,他们回去的路上,就见一辆警车呜哇呜哇的朝着石家洞的方向开了过去。 大肥坐在店里悠闲的嗑着瓜子,随后又叹了口气。 “哎,你说这些丁克的是不是有毛病?老了死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何必呢?” 王倩过来抓了把瓜子,瘪着嘴反驳。 “我觉着人家丁克挺好,两个人赚钱两个人花,没负担没压力,也不要操心孩子健康,也不用辅导孩子作业,还不用担心孩子长大了娶不起媳妇、找不到工作,开开心心玩一辈子,老了大不了住养老院呗。” “住养老院没人管,遇到黑心一点的,天天挨收拾,前半生享福,后半生遭罪啊。” “享受了一辈子,挨几顿收拾也值啊。” “要是人人都丁克,这世界不就毁灭了啊?” “毁灭了更好,省得活在这世上煎熬。” 见王倩说话带着情绪,大肥瞥了一眼苏昊,结果苏昊耷拉着脑袋,好像也在生闷气。 “你俩咋了?吵架了?” “没吵架。” 王倩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瓜子扔到了袋子里,然后转身走了。 这也太明显了,傻子都能看出情况不对。苏云皱着眉头朝苏昊喊了一句。 “小昊,你来一下!” 苏昊老大不愿意的撅着嘴走到了两人跟前。 “说说呗,和王倩咋了?” “没啥大事,一会就好了。” 苏昊摇摇头不肯说,苏云也没当回事,结果晚上天快黑的时候,就见苏昊拖着行李来店里了,和苏云打了个招呼直接上了二楼。 苏云刚想问问,然后王倩也跟着进来了。 “你俩这是啥情况?真吵架了?” 王倩也不吭声,直接上了二楼,两人还是住到了原来的房间。 结果大概到晚上9点多的时候,苏云刚洗完澡,就听王倩在对面的房间喊了一声。 “哥,苏昊欺负我!” 苏云推开门,就见王倩睡在床上,苏昊睡在地上。 见他进来,王倩就眼泪汪汪的告状。 “哥,他不和我睡,他还打我。” 苏昊侧身躺在地上,脑袋对着墙,苏云喊了几声,见他没反应,当下也火了,从腰间抽出皮带。 这一下苏昊立马就蹦起来。 “别打别打。” 苏云抽了几下,这下子贼精,立马躺床上了,可又侧身背对着王倩。 苏云提着皮带呵斥。 “转过去,抱着!” 苏昊立马乖巧的抱着王倩。 “亲她!” 他又在王倩脸上亲了一口。 见王倩得意的笑了,苏云这才无语的嘟囔了一句。 “行了,睡觉!” 苏云替两人关了灯,又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大肥早早的给几个人带了羊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和苏云分享昨天的八卦。 “昨天咱们刚走就打起来了,听说张希瑶一个人放翻了七八个,有一个都被拉到ICU去了。” “你咋知道的?” “我找赵所问的啊。” “你真是闲的。” 苏云翻了个白眼,大肥得意的一口吞了个包子,然后又给苏云详细的讲了起来。 昨天他们刚走,李悦儿娘家人就逼着张希瑶要分割财产,张希瑶这几天也憋着火,早就忍不了了,刚好院子里支着炉子,上面烧了一大盆开水(娘家人烧的热水),她端起来就朝这群人泼了过去。 大肥讲完又唏嘘了好半天,这才扭头问苏云。 “你说像付万里这种情况,李悦儿和两个孩子能分到钱吗?” “我又不是律师,我哪知道去?” “听说付万里资产有几千万呢,也难怪李悦儿偷偷和他过了一辈子,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你也想给他当儿子去?” “我就是感慨一下,这事风险其实也挺高,官司要是打输了,李悦儿可就鸡飞蛋打了,白白浪费一辈子的青春,还得自己抚养两个孩子。” “你想多了,付万里和李悦儿偷偷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给她留点钱?” “那也没张希瑶的多,这次李悦儿可能也着急了,才带着一家人急急忙忙跑过来……” 两人正说着话,苏昊和王倩下了楼,苏云一边吃包子一边朝他俩招手。 “过来吃包子。” 见两人都闷闷的不说话,他蹙眉问了一句。 “还没和好?你俩到底为啥吵架啊?” 苏昊跟个犟种一样低着头不说话,苏云把包子塞进嘴里,拿出手机威胁他。 “我数三个数,再不说话我就给你爸打电话。” “3!” “2!” 还没等数到1,苏昊连忙把手机抢了过去,一脸幽怨的撅着嘴。 “我说还不行嘛,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我给苏通借了一点钱呗,然后王倩就生气了……” 他刚说完,王倩有些激动的冲上来吼。 “你借的是‘一点’吗?我是为这个生气的吗?” 听到苏通借钱,苏云不由得皱起眉头,刚想开口,结果大肥倒是先开了口。 “他也找我借了2万,说是干工程有些周转不开。借了你们多少?” 王倩见苏昊不愿意说,她干脆自己说了。 “头一次借了我们3000块,我想着大家都是亲戚,就让苏昊给借了。结果这才几天,他又要借2万,借钱无所谓,可他连个态度也没有,说借三天,结果都五天了连个电话也不打。摆明就是看准了苏昊抹不开面子,这钱要是借了,肯定也是肉包子打狗。” 苏昊低着头小声嘟囔。 “我也不想借,可大家关系这么好,不借也不好意思啊,再说了,他也没说不还啊。” “这都五天了,还了吗?这种人满嘴谎话你也信?你这么容易借给他,他就会一直找你借,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王倩说了一句,结果就这么巧,苏通竟然这个时间点给苏昊打来了电话。 王倩把电话按了免提,替苏昊接了。 “昊哥,你手头方便吗?再给我借2万,最多今天晚上还你。” 一听这话,几个人都无语了,苏昊尴尬的刚想开口,苏云却把电话拿到了自己面前。 “小通,我是苏云,这会我们几个都在一块呢。刚还聊到你这事,你天天借钱到底啥情况啊?” “苏云哥,我工程这边垫资垫了不少钱,现在周转不开啊……” “我记着你借我钱的时候就说最迟一周,咋了?给我还没还呢,又去找小昊借了?你和人家说三天还,还了吗?” “我这不是资金紧张吗?到时候肯定还。” “做人要讲信誉,你要三天还不上,起码也给人家打个电话说一声。” 苏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扭头和苏昊打招呼。 “以后别借给他钱了,正好他还欠我的钱,我帮你一起要回来。” “这咋好意思开口啊。” “你爸好意思,我让你爸去要。” 苏云给大伯打了个电话,结果听完大伯直接就表态了。 “这事你们别管了。” 大肥一听这话,立马在电话这头喊。 “大伯,还欠我两万呢,帮我也要回来,我分你2000!” 挂了电话,苏云想了想,心说这货都借到大肥这了,估计也找秦刚了。 他给秦刚打去电话,刚把事说完,秦刚就骂了一句。 “我靠,你不早说,他刚找我借了,我想着是你堂弟,就直接给他了。” 苏云心里暗骂,这小子有些太过分了,竟然打着自己的名义和自己的朋友借钱。 “借了多少?” “他说工程垫资紧张,让我给借1万,我觉着这人有些不靠谱,就没给这么多,最后找我拿了3000块。” 苏云最后又给杨伟、王海、二虎等等打了电话,结果问了一圈,差不多都被借了钱,多的五六千,少的一两千。 这时候他才知道苏通肯定是烂了,这些都是问过的,这后面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比如亲戚朋友,同学同事,还有银行网贷。 王倩这会总算是消了气,撅着嘴哼了一声。 “我就说嘛,他肯定烂了,你还不信。”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等到差不多天黑,大伯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拍到桌上。 “都借谁钱了?” 众人没明白,结果大伯打开黑色塑料袋,里面整整一沓,全是百元大钞。 “苏云,苏通借了你多少?” “25000。” “给,这是你的,自己数。” 大伯给苏云扔了三沓,苏云数了个5000还了回去。 “苏昊,借了你33000是吧?” 大伯数了33000,却把钱交给了王倩。 “你这人面情太软,以后这钱就让王倩管着。” 王倩得意的朝苏昊哼了一声。 然后大伯又给了大肥20000,顺便把剩下的钱又拿黑色塑料袋包了起来。 苏云有些好奇,凑到跟前问他。 “大伯,这钱哪来的?” 大伯咧着嘴笑道。 “我把你们这事和六爷说了,这老东西说没钱,我就把你建峰爸(苏通爸)拉银行贷款去了,两口子总共贷了10万块。” 说着大伯还不忘教育苏云苏昊。 “以后借出去的钱别怕要不回来,他都好意思借,你咋还不好意思要?这不纯纯神经病吗?” 几个人热情的送走了战斗力爆表的大伯,大肥拿着要回来的钱,激动的当场表示要请客。 结果几个人还没高兴三秒,他就说要去小舅子的酒吧。 第132章 转让酒吧 几个人开车去了县城,到桥头接上二虎,又给秦刚和杨伟打了个电话。 到地方后,结果还没进去就看到大门口贴着旺铺转让。 大肥推开门一看,店里剩下的两个服务员也没了,就剩下他小舅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闷烟。 “咋了,这才干几天就要转让啊?” 他问了一句,王秋鸣尴尬的解释说生意不好。 说着话的功夫,给几个人提着两扎啤酒,又拿了一堆小吃。 见没有吃的,苏云想着反正要倒闭了,也无所谓面子不面子的,出门去隔壁面馆给几个人要了几份三合一(面条),又要了几盘凉菜。 等面和凉菜上齐,这时候秦刚和杨伟、二虎也分别接到了苏通的电话。 这货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两句,直接给三人还了钱。 这些钱很可能就是他爸从银行贷的款,让他拿来还债的。 至于他到底干了什么,苏云也懒得问,反正这钱还了就行。 几个人聊了一阵,又聊到这家酒吧,大肥问王秋鸣接下来打算咋办。 王秋鸣叹了口气。 “还能咋办,回去接着卖包子呗。” 苏云安慰他。 “卖包子也挺好,你家这羊肉包子也算老字号了,在咱们那挺有名气的,你要不死心,回去就好好干,到时候攒点钱在开家包子店,搭配着卖点凉菜小吃,夏天带点烧烤之类,怎么着也比打工强。” 几个人纷纷点头附和安慰,王秋鸣又叹了口气嘟囔。 “现在就是这酒吧不好转啊,我看人家深圳那边都开的好好的,咱们这咋就不行了呢?” “你就没想着运营运营?现在不是都有团购啥的吗?要不你也上点团购?” “我不光搞了团购,还请了好几个探店的网红帮忙宣传了,一点效果也没有。” 这时候杨伟掏出手机,打开了抖音里一个叫勇哥的给他推荐。 “要不你和勇哥连麦试试,他是专门帮人分析店铺的。” 王秋鸣苦笑着开口道。 “360度转一圈是吧?我都转过了,勇哥让我好好告个别吧。” “要不你搞个黑灯舞呢?西安就有一家,生意特别好!” “这合法吗?” 王秋鸣眼神一亮,看向了秦刚,秦刚瞪了杨伟一眼,小声骂道。 “你能不能别特么出馊主意?还黑灯舞呢,要不你投资开一家妓院得了,你当老鸨。” 几个人哈哈大笑。 本来大家都当个笑话,结果二虎却有些犹豫的开口询问。 “这店你想咋转啊?” “咋转都行,我这些设备也能拆开卖。” “你想转多少钱?” “我开起来算上房租总共花了28万,能转个18万就谢天谢地了。” “要不转给我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不解的看向二虎,想不通他转这酒吧干啥? 当地县城其实以前也有人开过,而且还开过好几家,只不过最长的也没坚持到3个月。 也不是本地人没有这个消费能力,只能说本地人没有这个消费习惯。 听到二虎要转店,王秋鸣有些不信,结果二虎又和他商量。 “我不搞酒吧,所以你这些设备可能用不上,你看能便宜点吗?” “酒水呢。” “酒水我可以留着帮你消化消化,但你得按成本价算。” “那就10万块钱吧……” 王秋鸣有些郁闷,其实他这店里就音箱设备和调音台啥的贵,不过有人接手已经算不错了,能回点血总比亏干净强。 几个人又好奇的询问二虎打算干点啥,结果二虎的回答让大家都崩溃了。 “我其实也没想好,就想开家店,刚好有这么个机会,先接了再说吧。” 这时候大家又给他出主意。 有说开奶茶店的、咖啡店的、汉堡店的,还有说开个面馆的,开个蛋糕店的。 杨伟还是坚持说开个黑灯舞,再不行就开个木桶浴,真要开了,他先充了10万块办个VIP。 结果又被秦刚给训了一顿。 自从他交了女朋友,这些日子秦刚总算不用捞他了,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二虎倒是行动派,当场给王秋鸣转了10万块,虽然两人不熟,但这是大肥的小舅子,又有苏云和秦刚担保,也不用签合同。 拿到钱后,王秋鸣说要找人把设备拆走,两人约好三天后交钥匙。 在县城吃了饭,苏云找了个代驾去了西安,结果刚和杨安娜住了一晚,大伯就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咋了?这么着急叫我回去。” “你大婆(大奶奶)可能要不行了,金水让你回来帮忙看一眼。” “我大婆都100岁了吧?” “说是103了,不过她们那会的年龄都是瞎填的,可能只有100岁吧。” 苏家本族都是论资排辈的,这个大婆也就是苏云爷爷的远房大堂嫂,到苏云这一代刚出五服,不过都是苏家本族,又住在一个村,其实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这老太太是村里有名的寿星,按照身份证上的年龄算,今年已经103岁了。 6月份家里人还给老人家办了103岁大寿,当时还是苏云给找的小兵团队帮忙拍摄的。 不过这照片拿到手,大家是既高兴又难过。 老太太虽然活了103岁,可三个儿子和两个两个儿媳都死了,就剩下三儿媳今年也78岁了,还中风瘫痪坐着轮椅。 不过这一支人丁倒是兴旺,三个儿子虽然死了,可老太太还有七个孙子,四个孙女,十二个重孙子(曾孙),五个重孙女。6个玄孙,2个玄孙女。 因为人丁兴旺,这也就导致他家辈分偏小,足足比同龄人小出了一辈人。 比如这七个孙子,大孙子今年都六十二了,和苏云平辈。大重孙今年41岁,要喊苏云‘爸’(叔),大玄孙都上大一了,见了苏云要喊‘爷’。 苏云和大伯聊了一阵,杨安娜问他。 “那这个老奶奶去世,我要不要去啊?” “不用。” 苏云笑着摇头和她解释。 “虽然都是苏家本族,但已经出了五服,我回去也是当执客帮忙的,也不用穿孝服,戴个孝帽就行了。” “那行,路上慢点开。” 出门开上车,他又回了老家。 等到地方,老太太屋里屋外已经挤满了人,有些是本家,有些是村里的,苏云扫过去一大片,喊了几声‘爷、爸、哥’随口糊弄了一句,就和大伯挤到了里面。 “苏云回来了!” “哥。” 打招呼的是老太太的大孙子苏金水,亲弟兄三,后面两个自然就叫银水和铜水了,估计是大炼钢铁那个年代父母给起的。另外四个孙子辈的,其中一个是独苗,另外三个是亲兄弟。 苏云喊了一声哥,又和其他几个孙子打了个招呼,等他喊完,其余的重孙子也和他开始打招呼。 “爸爸!(发一声调的音)” “爸爸!” “爸爸!” …… 十几个重孙一起喊他,简直是爸声一片。 这些玄孙年龄都小,大部分都在外地上学,和苏云不熟,有些不知道叫啥,有些是不好意思叫。 苏云被大孙子苏金水带着进了房间,老太太此刻躺在水泥炕上,嘴巴微张,眼睛已经没神了。 “大婆!” 苏云喊了一声,老太太睁开眼朝他笑了笑,主动伸出手握住苏云,低声问他。 “都说你算的准,给婆看看,婆还能活几天。” 苏云给老太太把了把脉,笑着大声开口说。 “婆!你还能活十年呢!” “呵呵呵……” 老太太瘪着嘴乐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苏云也没听清。 他把老太太的胳膊放进被子里,扭头和苏金水小声交代。 “晚上10点12分,你多留点神吧。” 谁知道刚说完,这老太太竟然喊了一句。 “啥?晚上10点12分,狗剩家(苏云爷爷小名)的小子,你不说我还能活十年吗?你咋也骗我。” “老太太耳朵还这么灵啊?” 苏云有些尴尬的嘀咕了一句,然后又安慰了几句,被苏金水拉着出了房间。 两人在院子里站着,苏金水给他发了支烟。 “你算的准吗?之前老太太也出现过几次这种情况,有一次我们把老衣(寿衣)都给穿上了,可她又醒了,还活蹦乱跳的。” “我也不是神仙,只能说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吧。” 苏金水点点头,点上烟抽了一口,好像在思考,半晌后和苏云商量。 “要不咱婆这事还是交给你来办吧。” “我……这……” 苏云有些不太情愿,给亲戚办葬礼,基本上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你收的少了自己亏的慌,收的多了亲戚骂你不地道,连自己人都坑。 这都算好的,就怕你明明收了个成本价,亲戚还觉着你赚了很多钱,背地里骂你丧良心。 似乎看出了苏云的想法,苏金水拍着他的肩膀给他保证。 “你放心,我这一门子我说了算,不管花多花少,我都不埋怨你。” “那……行吧。” 苏云点点头答应下来,接下来又和苏金水聊起了具体的细节。 不过大部分都是苏金水在提要求。 “老太太103岁了,这是喜丧,就不叫民乐了,你帮我找些热闹的洋鼓洋号。” “行。” “摄像的话你就找上次那个叫小兵的,让他亲自带队过来,无人机啥的都带上。价格虽然贵点,可这人技术确实好。” “可以。” “我们弟兄几个也商量了,老太太喜欢热闹,你多找点暖场的。” “可以。” 这次是喜丧,也是老丧,肯定要大操大办,至于花费人家不在乎,毕竟孙子多、重孙多,每个人摊下来也没多少钱。 苏云把要求一一记下,然后苏金水又和他嘱咐。 “晚上没啥事你也过来,有些讲究我们也不太懂,怕出问题。” 聊完之后,苏云去大伯家吃了点饭,大伯似乎有些不太放心。 “你给人家算的准不准,晚上老太太要是不死咋整啊?” “不死不是更好?谁还希望自己家的老人赶紧死?” 这话直接让大伯有些无言以对,苏云笑着又调侃道。 “你不放心的话,晚上10点和我一块去?” 第133章 百岁喜丧 吃了晚饭,苏云又和大伯聊了一会,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他和大伯走路去了苏金水家。 结果到门口见大伯戴着孝帽,苏云立马把他拦了下来。 “人还没死呢……” “哦……哦哦哦……” 大伯尴尬的又把孝帽摘下来装到了口袋。 进屋后人很多,孙子辈和重孙辈,再加上这些媳妇,哪哪都是人。 苏云看了看表,已经10点过5分了,他进屋后和苏金水弟兄几个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10点08分,昏睡的老太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努力的侧过脸朝房子门口看。 “婆,看啥呢?” 苏金水上前问了一句,老太太这会突然说话也有劲了,指着门口呢喃。 “我妈……我妈来了……” 苏金水疑惑的看向苏云,苏云轻轻的叹了口气。 “生之带来,死时接走,接她的人来了,老太太该走了。” 接着老太太就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妈妈……妈……走……咱回……回家……” 老太太笑着伸出胳膊,似乎真有牵起了她的手。 苏金水想要凑到跟前听清楚,被苏云拉住了。 这就是回光返照,科学的解释就是临死前肾上腺素的最后一次作用,玄学的解释就是老人死前会看到逝去的亲人来接自己。 这时候老人要咽了气,死后吐出最后一口气,就是殃气。 苏金水自然也懂这些,被苏云一拉,他就明白了。 很快,老太太脸上挂着笑容,缓缓的放下了胳膊,闭上了眼睛。 他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此刻正好是晚上10点12分,不由得喃喃自语。 “真神了。” 苏云上前给老人把了脉,又在脖颈和口鼻位置探了探,确认之后才和他们点了点头。 几个小辈啜泣了几句,被苏银水弟兄几个赶出了房间。 然后一家人开始安顿。 苏云给看了方位,又推算了时辰,老太太的寿衣是昨天就换上的,这时候支好床,几个孙媳妇帮着给梳了头简单擦洗了一下,又剪了指甲。 等烧了倒头纸,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 他家人多,守灵都有一大堆。 第二天早上,等苏云吃了早饭赶过去,苏金水已经安排人报了丧,苏云和大伯进去吊丧,顺手接了孝布。 看着都略微发黄的孝布,苏云有些哭笑不得,这老太太的寿材和孝布都准备了多少年了,现在总算是用上了。 看到六爷也在,苏云和他打了个招呼,结果六爷不搭理他,可能还在为苏通借钱的事生气呢。 这时候苏金水有些尴尬的走过来和苏云道歉。 “不好意思啊,原本打算请你和我爸爸(发一声调,指苏云大伯)管事呢,结果六爷大清早就跑过来了,非说他要帮着管。” 村里的红白事也没什么讲究,苏家这一大宗族最早都是苏云的爷爷当总管(经理),后来是苏云的大伯。 大伯不是能力强,是骂人强,听村里人说,大伯但凡管事,基本上六亲不认,谁要偷奸耍滑不出力,或者耽误了干活,大伯直接就开喷了。 当初苏云的爸爸在村里当执客,分下来的活是负责扫墓,结果头一晚打麻将耽误了时间,被大伯拿皮带追着打。 虽然大家在背后都骂大伯,可到了白事上,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也只有他这暴脾气能压住所有人,让大家都出到100%的力。 大伯无所谓的摆摆手。 “只要事能过好,谁管都一样。” 嘴上这么说,可大伯明显心里不舒服,他和苏云小声提醒。 “苏老六这是冲咱们来的,他当总管,你又是事头,到时候肯定要给你使绊子,这人阴的很,和你爸一样阴。” “那确实够阴的。” 苏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大伯又提醒他。 “不过你也别怕,他只要敢耍心眼,到时候你就干他,天塌了大伯给你顶着。” 这可能就叫一物降一物,苏家阴人都是遗传的,唯独大伯反着来,是个火爆脾气,为人刚硬,说话不过脑子,属于不服就干的类型。 爷俩聊了一会,苏金水写好了本家的门牌。 苏云拿出门牌布照着誊抄了一遍,看到老太太三个儿子的名字都框了起来,也是让人挺唏嘘感慨的。 接着苏云又拿出裁好的白纸给写了挽联。 上联是:厚德必长寿一百零三岁乡间少有。 下联是:贤淑定福远三万七千天世上传奇。 横批:福寿全归。 这时候执客就得忙活了,苏云和大伯以及其他人帮着把老人的寿材摆到合适位置,又拿干净的毛巾擦了一遍。 六爷好像故意的,一会让去买点这个,一会又让买点那个,纯属是故意折腾苏云。 大伯端着茶杯哼了一声,直接走了。 苏云也看出来了,笑着说自己还要去拉冰棺,也借机离开了。 回到铺子,他接到了苏金水的电话,一次性把该带的东西都带到了车上。 然后开车先把冰棺送了过去。 昨晚10点多老人去世,今天就算第二天了,老人这是老丧,从早上开始就不停的有亲戚朋友过来吊丧。 老丧的亲戚是非常多的,毕竟好几代人,虽然她那一代很多表亲早已经断了联系,但老人去世,那帮老亲戚的后人也得来吊丧送埋,这就是礼数。 尽管很多人来了之后大家都不认识,可该跪还得跪,该磕头还得磕头。 等忙活到中午,主家做饭的也够多,一帮孙媳妇和重孙媳妇,厨房里都塞满人了。 简单吃过之后,苏云先去坟地给老人看坟勾穴了。 在坟地忙活完,他又和各环节确认了一下,给小兵团队也特别打了招呼,让他亲自带队伍过来。 等到第三天,挂铭旌的来了之后,这门口算是热闹起来了。 大肥已经早早的支好了锅灶和饭棚,拉冰柜的、送干菜的、送饮水机的也全都来了。 王海带着乐队跟着到了现场,小兵团队先飞了无人机拍了全景,然后也开始进入状态了。 中午12点,成殓仪式正式举行,孝子孝孙跪倒了一大片,在加上来的亲戚朋友,从屋子里已经跪到了屋子外面,苏云好生感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 前面都是白色孝服,后面是曾孙穿一身红色孝服,最后面还跟着6个穿黄色孝服的。 这场面很多人都没见过,甚至连一些过路的都停下脚步跑来围观。 “我靠,还有穿黄色的,这得几代人了?” “红色是重孙吧,这么多重孙啊?” “黄色叫啥孙?” “听说这老太太都活了100岁了。” “103了,你没看对联上写着吗?” …… 人群议论纷纷。 老太太虽然是喜丧,可这哀乐一响,王海那沧桑的喊声一起,跪着的这些孝子(下头的统一称孝子)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司礼结束,这些人进了饭棚,大肥一看也咂舌了,好家伙,今天还特意增加了到了单次20席,结果这些客人直接就给坐满了,甚至还有一些得分下一批。 苏云一边吃一边给大肥嘱咐。 “多备几席,后面还有孝子呢,这才是大头。” 七个孙子,十二个重孙,六个玄孙,光这些都够凑四席了。 这还不算他们的媳妇和孙女、重孙女还有女婿。另外还有亲堂兄弟的家属。 这一顿饭吃完,大肥都冒了一身汗,肉丝烩面都煮了五锅了。 苏云给算了六天,次日也就是第四天晚上请执客。 这时候一些在外面打工的也就都回来了,包括苏通苏哲,他们几个和苏云坐一桌。 六爷好不容易抓住了露脸的机会,加上又喝了几杯白酒,此刻唾沫横飞的给这些执客吹了半天牛逼。 结果见所有人各聊各的,他吼了两句,这才说到了第二天下午迎情的安排。 “老三、老五,你们两个负责扫墓。” “二林子你把蹦蹦车(三轮)开上,到时候拉纸扎花圈。” “大飞你管席口。” “大龙和二奎负责献饭、灵桌。” …… 这人员和之前村里办丧事都差不多,接下来剩下的这些年轻人肯定就是负责迎情的,这么多的客人,孝子又多,再加上朋客,这绝对是个苦差事。 结果都念完了,六爷意味深长的朝着苏云这一桌看了一眼,又和众人补充了一句。 “明天来暖场的艺人和乐队比较多,那个……苏通你和他们都熟,到时候你就负责招待他们。” “哦……” 苏通哦了一声,苏云愣了愣,心说我特么联系的艺人团队,我和谁不熟?苏通又和谁熟了?这是为了让自己亲孙子不干活? 他看了一眼苏哲,又在心里嘀咕,这都是亲孙子,咋的?还嫌贫爱富? 不过苏云也无所谓,过白事虽然是乱事,可你干不干活,偷没偷懒,每个执客心里都清楚。 他回来就是干活的,不然完全可以和主家说有事,说句不好听的,反正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去世了,也用不上谁来还这个情。 苏金水也算客气,单独给每个人扔了两包华子,这算是特殊招待,从明天开始,基本上就统一给芙蓉王了。 不过这两年也没人抽这玩意,都说太呛,所以在六爷的提议下,后来苏金水又换成了中支牡丹。 因为是喜丧,所以这顿饭大家都吃的很热闹,各桌都开了酒,苏云这边也都是年轻人,大家兴致也不错。 几圈喝下来,六爷已经醉了九分,又开始给一桌人吹开了,估计是苏通让他丢了面子,此刻又开始吹苏哲了。 苏哲被吹的不好意思,频频举杯,就想原地把自己喝死。 村里人说话都喜欢夸张,尤其是六爷这种要面子的。 孙子去西安打工,那必须说是坐办公室的,孙子要是摆地摊的,那必须说是做生意的,孙子要是去北京旅游,那就跟别人吹,说孙子去北京会见了一个大领导,谈了个大生意。 反正面子是自己给的,身份是自己说的,别人也分不清真假。 再次见到苏云,苏通这小子此刻也有些尴尬,趁着喝多了,主动提了一杯敬了过来。 “哥,前些天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你现在工程干的咋样?” “还行,工程款已经结算下来了。” “那就行。” 苏云应付了两句,只要他不再借着自己名头出去借钱,什么都好说。 一桌人吃到晚上八点,又嚷嚷着要去苏金水家暖丧打麻将,苏云不太擅长这玩意,拉着苏昊就先回去了。 晚上他也没住家里,直接回店里了,见亓毛毛在又在吃泡面,苏云皱着眉头问他。 “咋又吃泡面了?” “哦,好长时间没吃了,所以就泡了一包。” 他给这小子说了无数遍,每顿饭让他去外面吃,也没有具体标准,钱就在抽屉里,可以自己拿。可这小子好像省习惯了,只要自己不在店里,他就自己找泡面吃,还专门转保质期快到、价格低的泡面。 见他这样,苏云心里盘算着,干脆找一家炒菜馆,每天定时给送过来得了,也省得亓毛毛把自己吃出问题来。 第134章 结账问题 次日一早,大肥和王秋鸣一块提着羊肉包子来了。 “咋了?两个人一起给我送饭?” 苏云开了句玩笑,王秋鸣耷拉着苦瓜脸叹了口气。 “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式开始包包子了,过来和苏哥这个VIP客户打个招呼。” “你家包子生意不是挺好的吗?你干嘛一直非要自己出去创业啊?” “苏哥,你是偶尔吃,我是顿顿吃啊,我现在闻到羊肉包子的味道就想吐!” “没这么夸张吧?” “比这个还夸张,之前我谈了个女朋友,人家说大老远就闻到我一身包子味,我现在想想自己要包一辈子包子,可能儿子孙子还要包包子,我脑仁都疼。” 这话苏云信,他大伯种了几亩苹果,每年成熟之后,隔几天就给苏云提一袋,苏云现在也一样见了苹果就害怕。 “你把铺子收拾好了?” “音箱和调音台啥的都拆了,钥匙也给二虎哥了。” “他说要开啥店?” “说是打算开个西餐店,不过手里可能钱不够,说到时候再找你商量。” 县城也有两三家西餐店,不过这玩意实际上也不能叫西餐,就是卖点劣质牛排和意面,有些还会带点果汁饮料和炸的薯条鸡翅啥的,还有些也有披萨。 苏云之前吃过两次,一看牛排最贵的才39块,他有些不太敢吃。 几个人聊了一会,王秋鸣电话响了,苦着一张脸喊了一声。 “肥哥、苏哥你们慢慢吃,我爸叫我回去帮忙了。” 等他走后,大肥把脑袋抻到苏云面前小声嘀咕。 “这货说的是真的,我就能经常闻到我老婆一身包子味。” “白天还是晚上?” “当然是晚……滚!” 大肥看出苏云是调侃,笑骂着一句,这时候亓毛毛也下楼了,苏云给他留了一盒包子,然后和大肥商量。 “街道哪家炒菜馆和面馆味道好点?” 大肥给推荐了两家,苏云开车顺路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每天中午和晚上做好给店里送过去,并且留了亓毛毛的电话,费用按月结算。 等两人吃过饭赶到苏金水家,很快就已经开始请灵了。 洋鼓洋号跟在孝子后面,咚咚咚的敲着。 这玩意学名叫鼓乐队,基本上是军鼓和小号、长号、大镲、架子鼓、电子琴组成。 可以合奏,也可以拆分出来单独表演。 演奏的歌曲也和民乐完全不同,当地大部分白事都是《别亦难》《大祭灵》《站台》等等。 没错,这个《站台》就是那个‘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啊’…… 87年由刘鸿老师演唱,估计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成名歌曲在当地能成为经久不衰永远流传的白事丧葬专用曲。 洋鼓洋号敲打起来比较激烈,晚上暖场的时候也有单独表演。 基本上也都是一些年轻小伙,有些还会染个黄毛,打起来光着膀子,一个追一个绕圈,或者喝点白酒喷在鼓上,然后点燃疯狂敲击。 这次是喜丧,加上天气炎热,所以这帮洋鼓洋号请灵回来后,旁边就有执客起哄,让他们表演节目。 带队的刘明也是个热闹人,让几个背着军鼓的走到人群中央,脱了短袖,然后高喊一声。 “那就给大家先来个‘嘟嘟西啦’!” 喊完,所有人开始敲击,偶尔还会变换一下队形,旁边围观的村民不停的还拍手叫好。 等表演结束,大概一个小时,这时候娘家人已经到了。 老太太都103了,她娘家人带头的是唯一活着的侄儿,就这也80岁了,拄着拐棍都跪不了了,后面跟着的四五十岁的也都是侄孙辈。 苏云跟着迎情的队伍,负责给里面拿纸扎花圈、礼馍水饭,有些是拿盘子装的,有些是拿竹篮装的,这些都要先提到礼桌那贴上标记,写上是什么地方的客人,事后客人是需要把盘子和竹篮带走的。 等娘家人迎进来,接着其他客人就无关紧要了。 不过因为是老丧,这亲戚就特别多,光是老太太这边就有一大堆表亲,接下来还有儿子、儿媳、孙子、孙媳、重孙、重孙媳的亲戚,乱七八糟已经堵满了整条路。 除了这些亲戚,再后面还有这些孝子的朋友、同事、同学等等。 路上站不下了,很多人干脆就自己找地方。 苏云他们这些执客刚开始还行,后来累的走路都得喘气。 每一个客人来了,他们得去村口迎接,帮客人拿纸扎,走到灵棚,再走回去迎接下一批客人,再走到灵棚,如此往返…… 平常的葬礼没这么多客人,其实也不觉得累,可今天这实在是太多了。 苏昊撅着嘴提议。 “要不咱们搞几个三轮车,骑着不累啊。” 他一开口,一群人都翻起了白眼。 这白事不比其他,尤其是一些贵客,比如娘家、舅家、外甥女婿,这些人带来的东西你得迎进去。 别说开三轮车了,有些纸扎还得拿竹竿挑进去,你抱着走都不行。 整个下午,苏云感觉自己都快废了。 总算把亲戚迎完了,接着迎朋客,这家伙孙子七个、重孙十二个,再加上孙女、重孙女的朋友,乌泱泱又来了一大片。 迎完之后都晚上8点多了,苏云一看运动手环,好家伙,足足走了43000多步。 好不容易喘口气坐到了饭桌上,他让苏昊把大肥案板下的小冰柜给清空了,拿了一堆冰镇红牛给兄弟们分着喝了。 大肥特意给他们桌多上了两盘卤牛肉和酱肘子。 刚吃到一半,结果六爷这货就跟催命鬼一样,站在棚口嚷嚷。 “还吃呢!人家都开始烧纸了!” 没办法,户邻烧纸结束就该他们这些本家子侄烧纸了。 苏云给嘴里塞了一大块牛肉,又猛灌了一瓶冰镇红牛,这才舒服的起身去了灵堂。 晚上夜奠开始烧纸,朋客基本上就不参加了,他们吃完饭就直接走了。 剩下的就是一些亲戚,就这也够多的。 等烧完纸,接着就是乐队和艺人暖场。 除了洋鼓洋号,苏云这次应主家要求,还给请了几个唱戏的,徐大姐已经不够档次了,都是苏云托关系从戏曲研究院请来的专业老师。 他们唱完,接着就是请来的艺人,一个变脸的,一个变魔术的,还有三个唱歌的。 这里面名气最大的是窦少华,最早也是靠着红白事唱歌暖场火了,后来自媒体发展起来了,他的名气就更大了,听说在抖音就有40多万粉丝。 平常穿着红色或者白色西装,留了长发,每次唱歌都跟鬼上身一样,一边唱一边在台上打滚。 虽然不太雅观,可毕竟名气够大,他一出场,下面就有不少人拿着手机开始拍视频,发到网上基本都有几百几千的赞。 这些都是苏云叫的,他和窦少华虽然不熟,但和一些演绎表演团队的中间人都认识,大家平常也互相有商业需求。 等暖场结束,接下来就是上蜡搭红、洗脸献饭。 这时候表演的这些人就要走了,苏云也得给人家去结账了。 按照标准流程,这些人是他叫来的,他是事头,就得负责结账,比如1000块,主家先给他,他会抽成(基本都是100或者200块),然后他再和这些人结算,属于各赚各的。 不过这次本是门子里的事,抽成肯定不会抽的。 苏云先给戏曲研究院的结算了,然后又给变脸和魔术师结算了,剩下这三个唱歌的都是窦少华叫的,再找窦少华就行。 可他转了一大圈死活找不到人,打电话过去,结果对方一直不接。 他刚想给对方发微信,结果就见六爷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进了屋子后,苏云一愣。 此刻窦少华正翘着二郎腿抽烟,苏金水在旁边坐着,苏通也在一边。 “苏哥。” 窦少华客气的欠了欠身打了个招呼,又给他递了根烟,苏云点点头,一看房间也没地方坐,干脆就斜靠在门框上。 “叫我来干啥?” 他问了一句,苏金水没接话,六爷贼眉鼠眼的笑了笑。 “还能干啥,给人家结账呗,你给少华报了多少钱?” 苏云愣了愣,没搞清楚状况,不过还是老实的回了一句。 “他们三个唱歌的都是一起的,那两个一个人1000,少华4000块,总共6000块。” “啧啧啧,那你这价格高啊!我还以为你和少华多熟呢,早知道我就让苏通找少华了,苏通和他关系最好了,让苏通找说不定连钱都不收呢。”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苏云问窦少华。 “你和苏通很熟啊?那要不今晚你也别收钱了?” 苏云心说这怎么可能?又不是你六爷死了,人家大老远跑来唱歌凭什么不收钱? 果然,窦少华尴尬的开口商量。 “要不我就少收500块钱,总共给我5500就行。” 六爷又来劲了,得意的点头。 “瞧瞧,我就说嘛,苏通搭个话就少500块。” 苏云原本也没计较,可六爷又跟着补了一句。 “给5500块可能都多了,你们干白活的请这些人都要抽头的吧?你起码还要赚500块呢。” “苏哥说这是门子的事,这次不抽头。” 窦少华赶紧帮忙解释了一句,苏云压着火阴阳怪气的回怼道。 “呵呵,何止500块,我这一趟起码赚5000块,没这么大利润谁干这个啊。” 他掏出手机给窦少华转了5500块钱。 “少华,给你转过去了。” “谢谢苏哥。” 窦少华刚说了句谢谢,结果六爷又开口挑衅。 “谢他干啥?这钱也不是他出的,这是我侄儿金水出的钱,少这500也是看在我家苏通面子少的。” 苏云连招呼都没打,哼了一声直接出去了。 窦少华拿了钱要走,加上见苏云表情不对,等追上后他又和苏云道歉。 “苏哥,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你们这里头‘有事’。” “这事和你没关系。” “那啥……我其实和苏通也不太熟,以前只是去过他们那个建筑公司表演,大家都是一个县的,所以才加了联系方式的,可这老头非这么说,搞的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没关系。”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窦少华拽了拽短袖,露出了脖子上戴着的一枚黑色珠子,苏云还没看清,他已经上了车走了。 此刻灵堂已经没什么人了,外甥女婿还在席棚蹬桌子。 苏云给王海打了个电话,结果王海这货也跑席棚吃饭去了。 第135章 老六真六 屋子里六爷不知道还和苏金水在聊什么,不过估计也没什么好话,苏云也不好意思进去,今晚丢了面子这都是小事,关键因为这事很可能导致苏金水猜忌,明天办完事结账的时候,估计不会太顺利。 晚上11点30分,苏云进屋给冰棺拔了电。 后半夜倒了棺,早上5点30分就可以起丧了。 这时候执客和送埋的亲戚都去门口嚼了口切好的馒头块,帮忙把棺材抬上丧车后,哀乐响起,路祭结束摔了纸盆。 【当地送葬到十字路口还会唱一折戏,最后一次烧纸祭奠,这叫路祭】 等丧车去了坟地,挖机早就等着了。 一切按部就班,起了坟丘,给坟头插上花圈,剩余的再回去拉一趟烧掉。 中午吃过饭这葬礼就结束了。 拆完灵棚、饭棚,苏云特意拿了纸笔进了屋子,果然,六爷这个老六已经等着他了。 “昨晚你给窦少华都多算了500块,今天你可别太黑心了,咱们这是自家门子过事,你可别当猪宰。” 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苏云想要发作,可见苏金水一言不发,他也就忍下了。 拿出纸笔一笔一笔的给他算。 “司仪这边是标准行情,1000块加一条烟。” “摄像小兵这边也是谈好的,本来价格是七千五,我给压到了六千块。” 他刚说了两句,结果六爷又冷嘲热讽起来了。 “摄像哪有这么贵的?咱们平常找的摄像才1300块,你这打算挣多少钱啊?这心也太黑了吧?幸好我这个懂行的在呢,不然金水可就被你给日弄(骗)了。” 苏云见苏金水不言语,向他解释。 “小兵的价格本来就高,上次老太太过寿你们请过的,也知道价格的吧?何况人家是双机位,还有无人机航拍。再说了,请小兵之前这价格我和你也确认过,你同意我才叫人家来的。” 六爷却哼了一声。 “谁知道上次老太太过寿你又挣了多少?这无人机飞一下咋了?能值几千块啊?双机位又咋了?多个人价格就翻五倍?” “拍摄这玩意分档次,800块也能找人拍,等你死的时候我给你叫个便宜点的?” “你咋说话的?” “你觉得我应该咋说?” 苏云简直都无语了,他想要证明一下,可思来想去这玩意根本没办法证明,和小兵谈价格都是口头谈的,而且就算小兵告诉他们价格,他们也会以为两人是串通的。 更何况这已经算是‘自证陷阱’了。 此刻苏云才明白了六爷的‘阴’,他这招狠啊。 一可以报复自己。 二可以挑拨离间自己和苏金水的关系。 三可以趁机表现,还能让苏金水感激他,欠他一个人情。 而且最牛逼的是,这特么还是个死局,根本无解。 苏云现在只能自证,可这玩意又无法自证,农村过白事不管是叫乐队还是叫摄像,都是口头约定,这也没办法开发票啊。 就算任何支出都有发票,他也会说你和对方串通,虚开发票。 所以这个局面的结果就是:黄泥巴掉裤裆。 所以一看这老混蛋故意给自己身上抹屎,苏云干脆也懒得解释了,解释就等于掩饰,管求他的,干! 他翘着二郎腿叼着烟,笑着看向苏金水。 “金水哥,要不这账你自己算吧?你算多少,我拿多少,哪怕你给一分钱,我拿着扭头就走,绝对不说半句废话。” “这……” 苏金水有些尴尬,苏云等于把他拽到火堆上烤了,他不给不行,给多了不行,给少了也不行。 见他为难,苏云这才开口笑道。 “我当初不想接老太太的活,就怕现在弄成这样,我要少了自己亏欠,要多了你说我黑心,那你让我咋办?” 六爷呲着牙哼了一声。 “你说个合适的价格就行,我们金水也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想黑人家的钱。” 苏云讥讽笑道。 “那我倒要问问六爷你了,啥价格你觉着合适?” “这我哪知道,你是事头啊。” “你还知道我是事头啊?我说了6000啊,可你觉得我黑心啊。既然你替我金水哥做主了,那你说说,我这个事头收多少不算黑心?” 六爷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哼了一声又死皮赖脸的开口讲价。 “反正不能你说多少就多少,咱都是一个门子的,这么大的活,你还能不少点钱?” “我说过了,人家要七千五,我已经拿面子磨到了六千,而且我也没抽一分钱。你还要我怎么少?要不我替你把这六千出了?” 见两人吵不出个所以然,苏金水可能也觉得有些丢面子,摆摆手劝道。 “算了算了,六千就六千,苏云你接着算。” 话虽然这么说,可苏金水的脸上明显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 苏云见状也死心了。 拿出纸笔继续算。 “洋鼓洋号每个人300块,总共12个人,这是官价,总共3600块。” “挖机和箍墓的总共是……” “下来是冰棺、丧车、灵棚……” 说到这,六爷又在鸡蛋里找到骨头了。 “啧啧啧,你自己的东西还收钱啊?人家主家没给你烟抽啊?你咋谁的钱都赚?这钱你也好意思收?” 苏云彻底火了,冷笑着开口。 “到时候你要死了,我肯定不收钱。” “你咋说话的?你咒我死是吗?” “我不咒你,你还能一辈子不死?” 苏金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六爷反而更加得意了,本来还想再讥讽两句,苏云干脆把账本往桌子上一扔。 “这次葬礼总共花费98983块,反正你们也觉得我黑心了,那我干脆就黑心到底,这钱一毛不少的都给我结了。” “你这小孩,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大家都是一门子人,你少收点咋了?” “我凭本事赚钱,为什么少收?我欠你的?” 苏云怼了一句,扭头又和苏金水摊了牌。 “金水哥,这场葬礼我起码给你替你省了8000块,信不信由你。你要领我的情,以后咱们好好处,你要还是听这个搅屎棍的,觉得我黑了你的钱,那以后就当咱们不认识,以后你家的事也别找我。” 说完,苏云直接把二维码打开扔到了桌子上。 苏金水见苏云真的发火了,又赔着笑劝了两句,给直接扫了10万块。 “哥肯定信你,这是10万块,多出的给你买烟抽,你别介意啊,六爷是长辈,就这个性子。” 苏云扭头又给他退了1017块。 “我不缺烟抽,多的钱你留着给六爷过事的时候行情。” 说完苏云起身要走,可走到门口他又指着六爷笑道。 “六爷,你也有走的那一天,到时候咱们走着瞧!” 这话把六爷气得浑身发抖,还想骂几句,可苏云已经出了门走了。 回到店里,苏云刚把车停好,结果接到了刘明(洋鼓洋号队长)的电话。 “苏总,忙完了吧?” 苏云听声音就在旁边,扭头一看,结果就见刘明开着车就停在隔壁。 “刘哥,还没走啊?” “呵呵,好不容易碰到了,一起喝点?” 苏云不太想去,可这会正好被六爷整的心烦,于是点点头问他去哪,结果二虎又打电话了。 “苏哥,你门子的事忙完了吧?要不来酒吧一趟,我和你商量商量,看这酒吧要咋整?” 挂了电话,苏云一想反正要喝酒,干脆把这帮人带到了酒吧。 二虎和刘明他们也熟,见他们还背着军鼓,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出门吃饭还背着家伙,够敬业的?” “我们和你可比不了,你现在都成大老板了。” 几个人笑闹之间,二虎给提了一堆酒,又从外面弄了几个菜。 吃吃喝喝聊了一会闲天,刘明趁着酒劲和苏云干脆挑明了。 “苏总,你不够意思啊。咱们也算认识吧?都是干白活的,我们洋鼓洋号比那帮民乐差哪了?你干了这么久,从来不照顾我们的生意。” 说到这,苏云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之前总觉着洋鼓洋号不够严肃,好像和白事的氛围不搭,所以每次都和主家建议叫民乐。 刘明这期间也给他打过电话,可每次他都是敷衍人家。 实际上这帮洋鼓洋号和民乐相比要更加不容易。 搞民乐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最年轻的可能都六十多了,这帮人基本上儿女都已经成人了,也没什么经济压力。 洋鼓洋号这帮人刚好相反,全都是小年轻,平均年龄都是三十来岁。 他们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洋鼓洋号的收入又不稳定,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兼职。 没活的时候就上班或者做点小生意,有活的时候就出去赚点外快,几乎少有全职干的。 自从苏云挤占了本地白活市场,他们的日子就更难了。 所以这次借着苏金水这个活,刘明这才提出想请苏云吃顿饭。 “不好意思啊,刘哥,以后有机会我肯定叫你们。” “得了吧,我每次找你都这么说。” 刘明又喝了一杯,好像有点醉意,给苏云拍了拍桌子。 “苏总,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吹的不好啊?要不我让兄弟们给你表演表演?你也帮我们指导指导,哪里不好我们立马改!” “不不不,你们的技术非常好。” “兄弟们,敲起来,给苏总来一首嘟嘟西啦!!!” 他站起来吼了一声,这帮小年轻也喝多了,齐齐喊了个好,还有好几个直接把短袖都脱了。 背着军鼓、拿着大镲、还有支着架子鼓、电子琴的。 苏云见拦不住,想让二虎劝劝,结果二虎也喝大了,竟然还拿着手机叼着烟在拍视频,一边拍,还一边起哄。 “敲!使劲敲!!!” 这帮人喝了酒,敲起来格外卖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云最后也喝断片了。 【后来他感觉王秋鸣酒吧这些酒有问题,喝了容易醉,还特么口干、口渴,容易断片。】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睁开眼睛是白色的床单,他坐起来好半天才看清楚这应该是酒店的房间,也不知道是谁定的。 随手抓起手机看了一眼,这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手机上微信消息一大堆,电话也有几十个未接。 翻开电话,大肥给打了三个,亓毛毛打了三个,剩下的竟然都是六爷打来的。 他想给大肥回过去,结果六爷电话又打进来。 “咋了?我账又算错了?” 苏云刚接起来就不耐烦的喝问,谁知道六爷竟然呵呵笑了一声,然后谄媚的问他在哪。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你找我干啥?” 苏云是真不知道,他只能确定自己是在某个酒店的房间,结果六爷以为苏云还在生气,舔着脸又低三下四的道歉。 “不好意思啊苏云,六爷其实也是为了咱们门子把事过好,你可千万别……” “我不介意,也不生气,就这。” 苏云不耐烦的挂了电话,随后去卫生间随手洗了把脸,等下楼才看清这是县城的唐宫酒店。 给二虎打了个电话,结果没人接,给刘明打电话,刘明也不接。 正担心两人安全呢,结果大肥敲了敲门进来了。 “狗日的你咋不把自己喝死呢?” 大肥一开口就骂,这时候苏云才知道,昨天是大肥找自己,没找到然后就去了县城,路过酒吧的时候顺手发现他们的。 据大肥说,当时他进去的时候还以为他们都死了,反正酒吧里躺倒一大片,踢都踢不醒。 苏云不好意思的揉着发疼的脑袋询问。 “这么多人,你是咋弄到酒店的?” “还能咋弄?我去南十子人市找了一帮下苦的,又叫了个皮卡,从店里往外抬你们的时候,人家还以为抬尸体呢,差点都报警了。” 第136章 六爷求救 两人聊天的时候,六爷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苏云都给拒接了,后面觉得晦气,直接把他电话拉黑了。 大肥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两人又去隔壁几个房间看了看。 见大家都还喘着气,他这才放下心来。 结果刚下楼亓毛毛电话又打过来了。 “咋了毛毛?” “哥,你在哪呢?要不回来一趟,六爷在店里等了你一天了。” “那就让他接着等,你别管他。” 挂了电话,苏云和大肥等了一会,二虎先醒过来了,他揉着发懵的脑袋迷迷糊糊洗了把脸,翻了翻手机就骂了一句。 “我靠,爆了!上热门了!” “啥爆了?” “苏哥,你瞧!我靠!我靠靠靠靠靠……” 二虎把手机递了过来,苏云拿到手里一看也骂了一句。 抖音里是二虎昨天拍摄的视频,刘明这帮人背着军鼓和长号,在酒吧里转着圈敲打,这曲目外地人听不懂,可本地人都知道啊。 才一晚上,已经跑了580万的播放量,足足2.3万赞,评论1800多条。 他翻了翻评论,结果里面说啥的都有。 “一帮坎头子!” “神撒!” “修皮呢!” …… 除了骂人的,还有调侃的。 “这是谁死了?” “谁家过事还跑酒吧去了?” “咋看不到孝子呢?” …… 除了调侃的,接着大部分人竟然还觉得不错。 “这酒吧美,不知道有没有酸汤面。” “这好像是咱们县城新开的那个酒吧。” “这啥地方啊,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好想去体验一下。” …… 三个人围着一条条看完评论,然后都忍俊不禁。 苏云捏着下巴琢磨。 “黑红也是红啊,要不你干脆把这个店改成白事酒吧,每天就让刘明这帮人去表演,搞不好还真能火起来。” 他随口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二虎当真了。 “诶?这个主意好啊!我就在酒吧里还原咱们迎情的场景,表演完让客人蹬桌子,就给他们吃大席!” “沉浸式体验当地白事一条龙?” “这个主意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可仔细一琢磨好像有点意思啊。” …… 接下来三个人又仔细聊了聊,结果越聊越觉得可行。 恰好这时候刘明带着他们那帮人也下楼了,听说苏云要搞白事酒吧,立马就举手说自己这边肯定没问题。 他们这帮人好几个也没正式工作,如果去酒吧表演,也不耽误接活和上班。 毕竟酒吧表演基本上都是下班之后或者晚上,接活的话每次也不可能所有人全都去(要看主家叫几个人)。 所以几个人商量之后。 苏云当场就下定了决心。 “那行,就这么定了,就叫白事酒吧,二虎你去联系人把招牌换了。” “这还得简单装修一下吧?” “得搞个厨房,凉菜、热菜、酸汤面、酱辣子、豆腐汤、米碗子。这些基本的白事标配都得有。” “还得招几个服务员吧?” 刘明摆摆手,立马表态。 “招服务员干啥?我们也不是整晚都表演,完全可以兼职或者轮换着当服务员啊。” 听了这话,大肥也给自己老婆找了个事干。 “厨房就交给我,不忙的时候我来,忙的时候我让秋棠来,这些菜她都会做。” 二虎也跟着举手。 “那我就哭丧,咱们县还没人比我专业。苏哥要不你就当司仪,到时候让客人来集体司礼。” “给谁司礼?难不成你还得找个死人扔前面?” 苏云翻了个白眼,可二虎却认真的说。 “咱们每晚可以让客人竞标啊,谁出的钱多,就让他指定一个仇家,咱们就给他这个仇家现场办事。” 苏云以为他在开玩笑,可等后期开起来,他进去看完,差点就给跪了。 …… 越聊大家就越激动,整个白事酒吧开起来,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岗位,倒是啥都不缺。 接下来又聊了一下合作模式。 苏云原本打算自己和二虎投钱合作的,结果一听这生意有搞头,大肥也非要入股。 刘明则只是尴尬的笑。 他不是没钱,他是赔不起。 何况他还带着一帮人,就算对自己不负责,也得对其他人负责。 对这些人来说,投资就有风险,肯定不如拿死工资的好,如果能日结,那就更好! 最后三个人商量,给刘明这帮人按人头算,每天下午5点营业,6点30分让他们表演,一个人按100块当天结算。 不过每天也要不了这么多人,所以最后打算每天要6个人,这样的话,他们个别人有事也可以互相调班。 3个军鼓,1个长号,1个电子琴,1个架子鼓。 外加二虎哭丧,苏云司仪。 大肥和王秋棠是服务队。 宾客坐在下面,就差个死人了。 二虎提议要不要搞个棺材放酒吧,苏云想了想给拒绝了。 一是有些客人可能会觉得害怕,二是单独搞个白事酒吧影响不大,如果再搞个棺材,搞不好会被人举报影响不好。 商量完后,二虎做东,请大家吃了个开工饭,然后又聊了一会,大家这才各自去做准备工作了。 苏云这边忙活完,本打算开车去西安,结果刚上车大伯打电话过来了。 “你在哪呢?” “我在县城,正准备去西安呢,咋了?” “要是不忙的话,你先回来一趟。” “啥事啊?” 苏云隐约觉得可能和六爷有关系,不过按照大伯的性格,绝对不会掺和他家的事。 电话大伯叹了口气。 “苏通出事了,你抓紧回来一趟,大家都等着你呢。” “苏通死了?咋死的?” “咳,人没死,我正在苏通家呢,别问这么多了,你先回来。” 苏云哦了一声,开上车又掉了个头,朝着老家的方向去了。 等到了苏通家,结果就见他们一家人都低着头,像是霜打的茄子,大伯则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抽着六爷攒的华子。 “小云,来,坐这。” 他拉着苏云坐到旁边,这时候六爷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看了一眼臊眉耷眼的儿子苏建峰(苏通爸)。叹了口气和苏云把事情说了一遍。 “昨天拆完棚,苏通说要回单位,可还没走,他们单位就来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我以为是接苏通的,可他们拉着苏通就往车里拖,苏通喊着让我报警,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开走了。我我我……我也没记住车牌号了。” “这事你得报警啊,找我干嘛?让我找秦刚帮忙?” 见六爷叹了口气低着头不说话,苏建峰尴尬的摇摇头替他解释。 “我们报警了,警察也查出来了,他们说苏通这是经济纠纷,只能让我们去法院起诉。” “那就去法院起诉呗,找我干嘛?我在法院也不认识人啊。” 听了这话,苏建峰也有些尴尬,小声嘀咕。 “当时你建林爸看到车上的人了,说是你朋友,当时你爸过三周年,他还来过你家。所以我们想让你帮帮忙。” “我朋友?” 苏云想到可能是李军华,结果苏建峰调出了门口的监控递给他,看了一眼还真是他。 “这个人和我不熟,当时他来我家也是为了找苏通的,刚好和我另一个朋友认识,所以才没为难苏通。” “要不让你朋友联系一下?” “我和这个朋友其实也不熟,只不过给人家父亲办过葬礼,勉强只能算认识。” 见苏云不肯答应,六爷急了。 “小云,你可不能没良心啊,六爷对你咋样你自己说?” “嗯,六爷对我最好了,刚坑完我!” “我我我……我当时说的也是实话嘛,咱们都是为了给金水家把事过好嘛。” “嗯,你没错,都是我的错,那啥,没啥事我就先走了,我这边还挺忙的。” 苏云笑着起身要走,苏建峰急了,连忙拉着他又坐到沙发上,扭头冲六爷埋怨。 “爸,你到底咋想的?你是不是想看着你孙子去死啊?这都啥时候了,你就不能拉下脸好好给苏云认个错吗?” “哼。” 六爷还是这么倔强,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苏云见状也只能和苏建峰说了句抱歉。 他刚起身,结果就见大妈挽着会霞娘(苏通妈)的胳膊进来了。 “小云啊,大妈知道你还生你六爷的气呢,可这次关系到苏通的生死,你就别计较了。” 其实苏通的爸妈和苏云的关系还挺好,而且在村里为人处事也还行,当初知道苏通借钱后,立马就去银行贷款给苏云、苏昊还上了。 尤其是大妈和会霞娘(发nia或者娘(一声)的音,和嬢嬢意思不同),这妯娌俩关系特别要好,苏云家过三周年,她也忙前忙后的帮了不少忙。 她见六爷油盐不进,干脆也不顾脸面了,哭哭啼啼的就要给苏云跪下,被大妈死活给拽住了。 “小云啊,你就救救苏通吧,娘(当地发lia的音)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看他死外头吧?咋说他也是你堂弟啊!” 苏云还是忍着没开口,苏建峰先沉不住气了,红着眼睛朝六爷吼了一句。 “爸,你说话啊,是脸面重要还是你大孙子重要?”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六爷把牙都咬碎了,狠狠的叹了口气。 “小云啊,金水家的事是我的错,是我心眼小,我我我……我不是人啊!” 这时候大伯才咧着嘴笑了笑,然后才和苏云开口。 “行了,既然你六爷也认错了,这事就先翻篇,你想想办法帮帮忙,苏通咋说也是咱们苏家的人,不能见死不救。” 苏云点点头,从口袋掏出了电话。 “我打个电话问问,不过提前说好,能不能帮上忙我也不敢肯定。” 苏云并没有存李军华的电话,他给刘金龙先打了过去,没想到刘金龙也没有。 没办法的情况下,也只能去麻烦旭哥了。 结果旭哥刨根问底,非得问苏云要干嘛。 苏云只能硬着头皮把苏通的事说了一遍,没想到这事旭哥竟然知道。 “你这个堂弟叫苏通吧?是不是上次你爸三周年,那个圆脸戴眼镜的?” “对,就是他。” “他这次惹大麻烦了!” 第137章 赔钱坐牢 “他一个干工程的能惹什么麻烦?” “干工程的?他不是澜花语岸项目部的施工员吗?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吗?你等会,我看看资料,身份证尾号是4689,电话号码是……” “那就没错了,的确是他。” 得知苏通只是个施工员,苏云都无语了,看了一眼六爷,六爷尴尬的低着脑袋不说话。 接着就听旭哥在电话说道。 “前段时间在施工现场支护不符合规范、存在坍塌事故的情况下,这个苏通竟然组织人员进场作业,结果导致三名施工人员受伤,其中一个还是重伤。” “这么严重?那现在啥情况了?” “这个项目是李军华做的,事发之后苏通就跑了,听说昨天被抓到项目部了,李军华上次不是去过你家吗?知道你和苏通的关系,所以才来问我咋办。今天就算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会找你说这事。” 苏云想起三周年的事,当时李军华刚来苏通就说肚子疼,然后整个晚上都没出现,很明显在躲着李军华。 可他既然跑了,为啥这段时间总是找人借钱呢?这说不通啊。 旭哥笑着说道。 “本来项目上的意思是,找到这小子,然后让他给人家把医药费出了,再赔点钱,这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结果昨天逮住这小子一查,他还是个黑户,别说赔钱了,他自己还欠了一大堆,征信都打了十多页。” “他借这么多钱干啥?赌博了?” “这倒没有,据这个小子说,最早他就是为了面子,刚上班就提了一辆宝马,又天天高消费。然后还不上按揭就开始以贷养贷,好几年滚下来,这窟窿就越来越大。” “那李军华现在是啥意思?” “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他这叫重大责任事故罪,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而且他第一时间还给跑了,也没垫付医药费,这要判下来,估计得好几年。这次也幸好李军华参加了你爸的三周年,知道了他和你的关系,不然这小子早就被送去蹲大牢了。” 顿了顿,旭哥又在电话里问苏云。 “所以李军华的意思让我问问你,看你们关系到底咋样,如果你不搭话,他就按正常程序处理了。既赔钱还得坐牢。” 听了这话,会霞娘立马哭着又去拽苏云的胳膊哀求,六爷和苏建峰也祈求似的看向苏云,仿佛苏云就能主宰苏通的命运。 可苏云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处理,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他在电话里问了一句,果然,旭哥就表了态。 “既然你开口搭话了,那我就和李军华说一声,你等我消息吧。” 电话挂断,一家人紧张的要死,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苏云的手机响了,他看是旭哥打来的,直接按了接听键,然后开启了免提。 “李军华还算给面子,他说这事可以找人压下来,不过……” “旭哥您就直说吧。” “不过人家伤者的这些医药费和相关赔偿,必须得苏通自己出,他这次有些不懂事,项目上的领导意见都很大。” “大概得多少钱?” “医药费不贵,就是赔偿这一块得找人谈。他家经济情况咋样?” 听了这话,六爷立马朝苏云摆手,表示自家经济情况不好。 苏云差点没憋住都笑了。 “咳,家庭情况一般。”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老明子托关系去谈谈。” “那就谢谢旭哥了,到时候我去西安了请你吃饭。” “还是我请你吃吧,明天中午我这边有个酒宴,刚好来了个女明星,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介绍。” 聊了两句挂断电话,大伯先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说给你介绍个女明星?” 大妈瞪了他一眼。 “都啥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被训了一句,大伯尴尬的挠挠头,不过他今天确实高兴啊。 自己的好大侄不但在六爷面前出尽了风头,还搭话给苏通解决了问题,最后还被邀请和女明星吃饭。 苏云这边刚挂了电话,很快一个陌生号码就给他打过来了,接通后果然是李军华。 “苏哥,我是李军华。” “不好意思,苏通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刚才我和旭哥沟通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就不为难他了,这样吧,你让他们家人现在就过来,明哥一会也会来,到时候我们一块去医院找家属谈谈。” “好。” 挂了电话,苏云又和苏建峰交代。 “苏通的安全应该没啥问题了,这次过去谈谈赔偿,谈妥了这事也就解决了。” “可是……这得多少钱啊?” “你先过去谈吧,李军华和老明子都会过去帮忙的。” 说完苏云扭头又朝六爷笑了笑。 “六爷不是刚拿我卖了苏金水一个大人情嘛,到时候你们钱不够就找苏金水借,他家刚办完事收了不少情,应该够了。” 苏家阴人这手段果然是遗传的,六爷借着苏金水阴了苏云,苏云扭头就阴了回去,这也算一报还一报吧,而且还是现世报。 苏通不用坐牢但得赔钱,之前借的钱都是苏建峰贷款才还上的,家里已经被掏空了。 这么大一笔赔偿款,少说也得几十万,只能去借钱了,而且依照他家的情况,估计借了之后好几年都还不上。 他直接让六爷去找苏金水,两人多半会因为钱的事到后面闹的不愉快,也算替自己报了仇了。 最牛的是,知道苏云给自己下套,但他们还得说一声谢谢。 “谢谢啊。” 苏建峰道了句谢,苏云摆摆手。 “不用客气,一会我要去西安,要不一起走?” “好好好,谢谢了啊。” 苏建峰再次道谢,连忙让老婆出收拾东西,六爷起身也想去,结果被苏建峰直接就给拦下了。 “爸,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去了要是一句话说不好,到时候更麻烦。你就待在家里,我去了之后谈好赔偿,搞不好还得要让你去找金水借钱呢。” 六爷又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苏云也没搭理,和大伯大妈聊了两句,提前去外面车上等着了。 苏建峰和老婆两人很快从家里出来,上了车后,趁着去西安的空档,在车里又替六爷给苏云道了歉,这一路上除了骂六爷就是骂苏通,会霞娘还时不时会哭几下。 他把两人放到澜花语岸的项目部门口,借口还有事,直接就先走了。 毕竟和李军华这边半生不熟,两人要是见了面,可能互相都不好意思,毕竟看的都是旭哥的面子。 当天晚上,苏建峰给他打了个电话,大概说是苏通的问题解决了,又把他谢了半天。 “这次多亏有你,人家伤者家属原本也要起诉的,你这个朋友好说歹说才给劝住。” “解决了就好,最后赔偿谈了多少?” “你朋友帮忙搭的话,除了垫付的医药费,赔偿的话从30万一路谈到16万,这次确实麻烦人家了,我想着要不要请人家吃顿饭。” 这次确实欠了旭哥的人情,可这也得苏云去还。 “没事,到时候我去请就行了。” “那我给你转点钱,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总不能让你贴钱啊。” “不用,吃顿饭也花不了几个钱。”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建峰又把苏通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狗日的就知道惹事,除了赔的这些钱,在外面还欠了十几万的网贷。刚才我想让你会霞娘去贷点钱,结果贷不了,人家一查征信,说你会霞娘三年前办的信用卡逾期了。” “我会霞娘咋能办信用卡的?” “都是苏通这狗东西干的!当时他说工地发要办个什么证,需要提供家属的身份证件,谁知道他拿着资料偷偷给办了信用卡。” 这里里外外算下来都30多万了,对于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这就等于天塌了。 苏云捏着下巴给他出主意。 “要不你让我六爷去贷款吧,银行不行就去网上贷,点头摇头眨眼睛就行了,实在还不上也没关系,我六爷又不坐飞机动车,征信坏了也没啥影响,要是不会贷我回去教他。” …… 第二天苏云醒来都十点多了。 旭哥这时候也打了电话过来,让他记得去酒店聚会。 中午12点他开车赶到酒店包间。 房间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除了旭哥、兰姐两口子,还有老明子夫妻、刘金龙夫妻。 让苏云没想到的是,这里面还有窦少华。 “苏哥。” 窦少华客气的和苏云握了握手,苏云朝他脖子上看了一眼,结果之前那颗黑色珠子又没了。 他有些疑惑,当天晚上也没看清楚,加上和他又半生不熟,此时也不方便细问。 旭哥见两人认识也有些惊讶。 “你们认识啊?” “我们前几天刚见过面。” 几个人正聊着天,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眼镜的女人进了包间,坐到了主位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出个门也太不容易了,差点让人认出来。”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摘了脸上的伪装。 刘金龙凑到他耳边小声介绍。 “她就是许燕儿,认识吧?” 苏云摇摇头,他基本上不追星,除了小时候经常看电影电视剧认识的刘德华周星驰等人之外,其他的要么认识脸不知道名字,要么听过名字记不住脸。 尤其对于现在的流量女明星,苏云更是脸盲,感觉这些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他一脸懵,刘金龙一脸惊讶的小声开口道。 “我靠,你连许燕儿都不认识?这几天最火的那个古装剧女一号就是她,还有那个啥综艺节目……” 说完刘金龙又小声嘀咕。 “不过看着和电视里确实有些不一样,这脸上咋还有痘啊,好像也没那么漂亮……” 这个许燕儿化了淡妆,整体五官精致,肌肤白皙,苏云看不出她的年龄,总之既有少女的灵动,又有少妇的成熟。 说不上好看,但也绝对不难看。 她坐到主位,左右分别空着两个位置没人坐,看起来就好像被孤立在主位一样。 苏云有些好奇,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安排座位,刘金龙小声提醒他。 “听旭哥说,这娘们有洁癖,所以让咱们离远点坐,一会你也别过去敬酒,省得惹事。” “洁癖?” 苏云一愣,心说不应该吧,一般有洁癖的起码也得给座位上铺个垫子或者套子之类吧?她来了就直接坐下了,似乎并不介意啊。 “来,我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许燕儿许大美女。” 旭哥提了一杯,众人笑着举杯奉承了几句。 许燕儿似乎有些腼腆,说话声音也很……嗲! 她还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嗲,她是说话的语气嗲,每次说话柔声细语,声音自带魅惑勾引。 苏云和人家也没共同语言,只是听他们议论,大概知道许燕儿是来西安白鹿原影视基地拍戏的,这部剧旭哥是联合出品人。 所以敷衍客套了几句之后,他就和刘金龙、老明子小声聊了起来。 “那这个窦少华是……” “他和宋赖子关系不错,托关系找到了旭哥,这次也想在剧里蹭个角色。” “怪不得呢。” 苏云嘀咕了一句,窦少华这些年一直想‘往上社交’,之前也和不少大网红合拍过视频,还和几个过气明星一起参加过活动,现在许燕儿这种大咖来了西安,他怎么能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旭哥和兰姐陪着许燕儿聊天,窦少华坐的笔直,很认真的听着,就像小学生上课一样,时不时还会点点头,或者陪着轻轻笑笑。 苏云和刘金龙、老明子三个先是在下面聊天,后来想抽烟又怕影响不好,干脆三个人都说要去厕所。 他本以为今天就是来蹭饭的,可没想到饭局即将结束,旭哥却朝他招招手。 “小苏,一会你开车去枫荷嘉园,燕儿有点事要找你。” 第138章 超级洁癖 苏云一愣,心说这大明星找自己能有啥事?难不成她妈死了? 枫荷嘉园就是老明子住的小区,见苏云一脸懵,老明子搂着他的肩膀解释。 “她现在住我楼上。” “她也在这个小区买房了?” “买个屁?这是我们小区开发商送的。” “我靠,这么大方?直接送房子?” “大方啥啊,都是千年的狐狸。说是送的,可她只有使用权,这房子不能买卖不能出租,开发商也是想借她的名气宣传自己的楼盘。你没看到大门口的海报上写着:和明星做邻居?” 两人聊天的功夫,许燕儿又戴上了帽子口罩眼镜,几个人簇拥着她出了酒店大门,老明子上去打开了雷尔法的车门。 结果苏云一看又懵了。 车厢前后左右贴着塑料保鲜膜,连座椅都包着一次性的坐垫,许燕儿上车后把外套和外裤都脱下来,拿手捏着扔到了车外面。 又拿出酒精给自己身上喷了喷,这才松了口气关闭了车门。 这洁癖也太严重了吧? 苏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不由得愣了愣神。 刘金龙夫妻和几个人挥手打了个招呼也走了,接着旭哥和兰姐上了自己的车,并且再次提醒让苏云快点去。 苏云这边刚启动车子拐出了酒店大门,结果就从后视镜里看到,窦少华这货鬼鬼祟祟的从地上捡起了许燕儿扔掉的外衣外裤,朝四周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拿起来狠狠吸了一口。 到了枫荷嘉园,上了8楼。 旭哥几个人已经到了,此刻正坐在阳台抽烟,苏云进屋正要换鞋,他急忙迎了上来。 “别换鞋了,你直接去9楼,许燕儿正等你呢。” “许燕儿?她等我干啥?” “也没啥大事,这些明星都比较迷信风水,你上楼去帮忙看看,随便给说两句好话就行了。” “你们不一块上去?” 苏云随口问了一句,结果老明子和兰姐这些人立马摆手拒绝,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就像见了鬼,而且都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那行吧。” 苏云挠挠头没搞明白,关上门又按了电梯。 这里的房子都是一梯一户的大户型,9楼的房间布局和8楼也没什么不同,真要讲风水,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一是大家都一样。 二是小区设计的时候基本上都找先生看过。 这年头信风水也比较奇葩,要么是越穷的人越信,要么是越富的人越信,反倒是中间的这些牛马根本不相信这玩意。 当当当…… 轻轻敲了三下。 许燕儿穿着小背心瑜伽裤打开了房门,应该是旭哥打了招呼,所以见了苏云甜甜的笑了笑。 “辛苦你跑一趟。” “没事。” 苏云客气了一句,刚准备脱鞋,结果对方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手。 “先别进来,把鞋脱外面。” “哦。” 苏云尴尬的忙把鞋子脱到了外面,结果不见对方给自己拿拖鞋,反而见她拿了个小凳子递了过来。 “这是……” “你先坐会。” 她招呼苏云坐下,又快速的从卫生间端了一盆水。 “不好意思,麻烦你把脚洗一下。” “洗脚?” 苏云大脑都死机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心说这特么也太侮辱人了吧?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许燕儿尴尬的解释。 “不好意思啊,我洁癖有些重。” “哦……” 苏云这会算是想明白了,心说怪不得旭哥、兰姐、老明子这群人不愿意上来,特么的进门就得洗脚,这谁受的了? 他尴尬的脱了袜子洗了脚,结果许燕儿又拿了两个塑料袋过来。 “不好意思啊。” 这个他懂,接过塑料给脚上各套了一只,然后询问对方是不是能进去了。 可没想到,他刚进到客厅准备坐下,许燕儿又开口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能不能把外裤脱了?” “你沙发上不是有垫子吗?” “要不……脱一半也行。” 苏云无语的叹了口气,刚把裤子扒了一点,许燕儿又摆手了。 “别脱别脱,你咋没穿裤衩?” “呃……天热……有些闷。” “算了,要不你坐地上,靠着沙发吧?” 于是苏云坐在了地上靠着沙发,这时候许燕儿才问起了正事。 “我听旭哥说你懂风水,这套房子我刚搬进来,想你帮忙给看看。” 苏云松了口气,起身在房间走了一圈,又大概看了看,然后才给她说道。 “你这套房南北通透,从风水角度来说,属于藏风聚气。客厅朝南,五行属火,这里阳气充足,不但能让你整个变的积极向上,还能让你事业蒸蒸日上……” 苏云胡乱侃了一通,许燕儿似乎并不信任苏云,不动声色的开口问他。 “你这么小的年纪,咋会这些玩意的?” “哦,我这是家传的,我爸以前就是阴阳先生。” “你们这师承是?” “师承嘛……我爸的师父是道家炁宗的……风君子!” 苏云胡乱编了个名字,当初他爸收留的这个怪道长可能精神有点问题,属于治好都流口水,所以大家干脆都叫他怪道长。 问了一些关于苏云的传承,许燕儿又问他。 “我听说你懂的挺多,也会看相算命?” “略懂。” “要不你帮我看看?” 其实看相算命这玩意苏云还真会,只不过他自己一直都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当年怪道长给他爸传授技艺之时,号称只看别人一眼就能知道祸福吉凶,可他自己都没算到会得脑溢血,享年65。 简单来说,道家推算命理也就五种,分别是命理、卜卦、相术、择吉、杂术。 命理分为:四柱八字、紫微斗数、七政四余。 卜卦分为:周易占卜(包括六爻、梅花易数)、奇门遁甲、太乙神数。 相术就是大众熟知的面相、手相。 择吉是黄历择日、六壬。 杂术里包含测字、解梦、扶乩(ii)。 不过苏云更喜欢第六种——胡说八道! 简单来说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通过察言观色来阿谀奉承说好话,但又不能全说好话。 比如苏云现在正和许燕儿说的。 “通过你的面相来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这可是典型的富贵命。”(废话) “你命里逢春,桃花无数,可惜大部分都有缘无份。”(明星谁能没桃花,洁癖这么重谁能受的了?) “你是一个外表随和但内心有自己想法的人,遇到困难总喜欢一个人扛,哪怕再苦再累,都会默默承受!”(又是废话,但谁听了这话都高兴) 以上这三句几句都是万金油的相面之术。 比如第一句,如果对方说自己穷,你就再告诉他,你的财运还没开,再过三年绝对会财门大开,横财不断。 为什么说三年?因为算命的在这地方只待三年。 苏云接着又说道。 “你这个人总喜欢为别人着想,可别人又总不理解你,所以你经常喜欢委屈自己。” 听了这话,许燕儿终于破防了,忙不迭的点头。 “对对对,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样的!” 苏云笑着又开始忽悠。 “你现在星途不算特别顺,但整体还是往上发展的趋势,按照你的面相来看,未来成就可能并不止于此。”(这又是废话,未来也没规定是多久) “你近期应该有减肥,可你总是太懒不想动,又管不住自己的嘴。”(还是废话,女的基本上都减肥) 这话一说出来,许燕儿更是被惊的瞪大了眼睛。 “神了,简直太神了!你算的也太准了。” 苏云忽悠了一通,许燕儿心满意足的把他送出门,结果他刚准备走的时候,许燕儿又让他等等。 他还以为对方要给自己封一个大红包,结果…… “不好意思啊,这个你带走吧……” 许燕儿抱着他刚才靠过的沙发垫,又拿了他洗过脚的盆子。 房门关上,苏云一路懵逼的下到8楼,进门后老明子笑的都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你是不是进去洗脚了?还靠了她家的沙发?” “你咋知道?” “哈哈哈……你瞧。” 老明子指了指自家阳台角落,结果也放着一只盆和一个沙发垫。 苏云哭笑不得把手里的坐垫和盆子扔到了阳台,结果这时候兰姐笑着和他说道。 “幸亏你没在她家上厕所,不然她就该换马桶了。” “没这么夸张吧?” “呵呵,娱乐圈有洁癖的不少,舒淇当初上了个厕所,嘉玲姐连整个厕所都拆了。冰冰家的保姆洗菜都得戴手套,还有哪个谁来着……每天得刷8次牙。” 苏云惊讶的点点头,又突兀的笑了。 “这些可能已经算是心理行为障碍了。” 这话还有后面半句,不过他没说。 几个人正在聊天的时候,门铃响了,大家都有些紧张,还以为是9楼的许燕儿下来了,苏云离的最近,走过去趴在猫眼一看,然后又哭笑不得了。 门被打开。 就见窦少华也抱着一个洗脚盆和沙发坐垫。 “哈哈哈哈哈哈……” 屋子里所有人全都笑疯了。 窦少华还没搞明白大家为啥笑,结果看到阳台放着同样的沙发垫子和洗脚盆,他自己也一脸哭笑不得。 窦少华是托了宋赖子的关系,这才搭上了旭哥这艘大船。 刚才估计是想偷偷上去感谢一下许燕儿,结果被‘洗了脚’,还送了个沙发垫子。 然后又下楼想感谢一下旭哥,没想到大家都被‘洗了脚’。 大家坐到沙发上闲聊了一会,苏云还是没忍住问了窦少华一句。 “前几天我看你脖子上戴了个黑色珠子挺好看的,咋不见你戴了?” “哦,这两天天气太热,戴着老出汗,我就摘下来放家里了。” “哪买的?看着很特别啊。” “是燕儿姐送的。” 窦少华尴尬的解释了一句,大家都默契的笑了。 心说肯定是窦少华碰了许燕儿的饰品,被许燕儿这个重度洁癖患者送给他了。 第139章 酒吧开业 聊了几句,窦少华起身告辞,苏云顺便也离开了。 回到金色阳光屁股还没坐热,二虎打电话让他回去,说白事酒吧准备开业了,让他回去‘执事’。 听到酒吧要开业,苏云不由得来了精神。 赶5点出头到了县城,此刻酒吧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大老远就能听见洋鼓洋号的敲打声。 苏云到了店门口,就见刘明已经带人开始表演了,哀乐响起,二虎正从远处朝门口一路拜过来,这也是他的拿手绝活——七十二拜。 等拜到门口,他起身进到店里,洋鼓洋号也跟着进去,围观看热闹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有忍不住好奇的跟着也进去了。 苏云随着人流进到店里,就见墙壁上写着简单的‘菜单’和规则。 本店洋鼓洋号表演免费。 凉拌菜30块。 肉拌菜45块。 酱辣子夹馍5块。 酸汤面一盘10块。 豆腐汤5块(带2蒸馍) …… 【保证让你吃到过事的味道】 这句话下面还写着两行醒目的小字,也是店里的特殊规则。 1、店里表演时间:17点30分——21点30分。 2、本店每晚6点‘白事冠名竞拍’,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店里面,这些洋鼓洋号的轮换着充当服务员,大肥和老婆在厨房忙活着,苏云进去打了个招呼,这时候杨伟带着女朋友,秦刚带着杨丽娜也都来了。 几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这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很多没占到桌子的,甚至站在四周看热闹。 “老板,你墙上写着白事冠名竞拍,这啥意思啊?” 有人开口询问,二虎笑着给大家解释。 “这是我们店每天的特殊活动,你们要看谁不顺眼了,就把他的名字写好贴到墙上,我们给他过事,只要钱到位,保证把事执硬!” “我靠,还能这么干?不怕人家投诉啊?” “我们就写个名字,又不挂人家遗照,这投诉啥?” 二虎得意的说完,然后看了看时间,挥挥手让洋鼓洋号暂停。 他拿着话筒走到了酒吧中间。 “各位乡党,咱们白事冠名竞拍马上开始,你们要看谁不顺眼,直接说名字,咱们现场给他过事,你光负责拍视频就行了。” “现在开始!今晚的白事冠名竞拍,额外再送二虎哭丧!500元起拍!” “有没有哪个哥给咱开个头?” …… 二虎在中间喊了两次,一个戴口罩的小女孩弱弱的举起了手。 “好!这个小姐姐500一次!” “还有没有人?” “500元两次!” “好,恭喜这个小姐姐拿到咱们白事酒吧第一期白事冠名权!” …… 二虎送上纸笔,小姐姐害羞的给纸上写了‘王伟’二个字,也不知道这是欺负她的领导,还是抛弃她的渣男。 随后写着名字的白纸被贴到了墙上,二虎朝刘明一挥手就喊起来了。 “乐队!起乐!!!” 洋鼓洋号的队伍立马敲打起来,刘明带着这些人格外激动,一边敲打还一边在店里围着这些餐桌绕圈。 这时候二虎把话筒递给苏云,想让他当司仪,苏云虽然觉得有些煞笔,但也不想败了大家的性子。 咳了一声起身喊。 “感谢大家今天都能来参加王伟王老大人的送别仪式!大家辛苦了,咱们准备了薄酒一杯,大家吃好喝好啊!” 这时候二虎连忙拿着菜单让客人点菜,大部分客人都觉得有趣,加上这菜价格也不高,又刚好是吃晚饭时间,基本上都点了几个菜。 接着就听苏云语调一变,以一种调侃的语气喊道。 “王老先生威望高,生前爱吃鸡蛋糕!起早贪黑么怨言,酸梅汤还喝了几十年!灵前乐队!把号吹颤,把鼓打穿,把镲镲给咱鼓劲扇!” “破碎的镜子难再圆,先给王伟老大人吹上一曲——别亦难!!!” 苏云说完,乐队跟着嘟嘟嘟就吹打起来了。 这时候拍视频的拍视频,鼓掌呐喊的也都叫了一声好。 一顿饭还没吃完,苏云就接了十几个电话,包括旭哥都打过来问他了。 抖音上全是关于白事酒吧的视频,都是这帮客人发的。 有些人甚至一会会就几万播放量了。 不过这些视频的评论区基本上还是和上次差不多。 骂的居多。 “二杆子!” “坎头子!” “神撒!” …… 然后就是一些本地人喜欢看热闹的。 “我靠,我以为是恶搞的,没想到真有白事酒吧?” “这地方在哪?我也想去搂席。” “我就在现场,哈哈哈,笑死人了,刚给一个叫‘王伟’的过完事,我打算明天给我们领导也办一场!” “这么有趣?还能给人办葬礼?那我得给我前夫办一个!” …… 视频的传播效应很快,没多大会功夫,白事酒吧外面又围了一大堆人。 这时候二虎又开始喊了。 “咱们第二轮白事冠名竞拍马上开始!” …… 好家伙,一晚上搞了6次竞拍,光这就3000块了。 原本计划9.30分关门,没想到头一晚一直搞到了12点多。 苏云和秦刚他们吃了一半,见人太多了,就给客人把桌子让出来了。 因为大肥还在后厨,几个人也不方便去单独聚,所以聊了一会就各回各家了。 杨丽娜临走还问了一句。 “姐,太晚了你就别回去了,要不今晚和我住?” “不了,我马上就走。” 送走杨丽娜两口子,苏云回到静云堂住了一夜。 等到早上9点多,大肥和二虎一块来了,看得出两人都非常兴奋,两人把昨晚苏云走后的爆火场景又夸张的叙说了一通。 然后二虎才拿出打印的流水递给苏云。 “苏哥,昨天开门红啊!” 苏云简单看了一眼,昨天晚上店里的生意非常好,除了白事冠名竞拍挣了3000块,酒水和饭菜还有9200多。 大肥也点头附和。 “昨天晚上这么多人发抖音,现在咱们都成大名人了,估计今晚生意能更好。” 苏云哭笑:“这个‘名’怕不太好听啊。” “这怕啥,这年头想挣钱还想要脸?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倒是实话,苏云叹了口气点点点头,这时候二虎凑上来询问。 “苏哥,你脑子活,给咱们再想想,看看白事酒吧还咋能提升提升?我总觉着好像有些单调。” 苏云揉着脑袋也有些认同,想了想给两人出主意。 “要不这样,每天白事冠名竞拍后,和夜奠一样,先带大家三鞠躬行礼,然后摆个香炉,再燃香,让拍到冠名的人烧纸祭奠,这样的话大家也有一些参与感,还能互动互动。” “举办葬礼的时候,也可以让客人深度体验一下随礼,给多少钱无所谓,就图个热闹,当然,也不能让客人吃亏,随礼的每桌送个果盘。” “这个主意好!” 两人都拍手叫好,苏云又和他俩叮嘱。 “以后我可能会比较忙,你俩找……” 苏云事比较多,总不可能每天都去酒吧当司仪,原本他打算让两人去找王海,可一想王海这个人事多,你给多了不行,给少了也不行。 他看了一眼亓毛毛,又改了口。 “以后你俩就让亓毛毛去当司仪,也让他锻炼锻炼。” “哥,我我我……我不行。”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亓毛毛有些怯懦,苏云白了他一眼,竖起了一根手指。 “每天晚上就瞎喊几句,给100块钱,现结,你行不?” “我行!” 听了这话,亓毛毛又嘿嘿乐了。 苏云又给他宽心。 “到时候别怕喊错,又不是真的给人办葬礼,大家就是闹着玩呗,你只要声大就行了,记不住词就随意发挥,要么提前从网上找点写下来,到时候拿着读。” 当天晚上,苏云开着车拉着亓毛毛去了县城。 果然,还没到6点店里就已经坐满了。 等白事冠名竞拍开始,今天可比昨天热闹多了,二虎刚喊出第一个拍卖名额,下面立马就有二杆子喊了起来。 “我出600块,给我伙计也办一哈!” 接着立马又有别的人跟着喊。 “我出700块!” “我800,给我老板安排一场,比较急!” …… 这第一场白事冠名,最后以1000块的价格被最开始的那个二杆子给拍到了,可没想到,这个二杆子是给自己伙计办的。 亓毛毛拿着提前从网上下载的白事顺口溜大声喊。 “老先生真心酸,躺在床上球朝天。金童玉女站两边,临走还是三伏天。三伏天,放冰棺,放上三天不发酸。不发酸、不发臭,亲戚溜溜来吃肉。吃了肉,哭着走,临走带上娃他舅……” 等洋鼓洋号敲打起来,他举着手机兴致勃勃的拍摄,拍完一段又给他伙计打通了视频电话。 “伙计,你看我给你安排这,你奏说洋火不洋火!美包包么!” 惹的其他围观看热闹的哈哈大笑。 亓毛毛第一次主持司仪,紧张的手都抖了,二虎倒是细心,提前给他灌了一两白酒,他扯着嗓子喊起来,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也勉强算合格了。 今天晚上更离谱,直接干到了凌晨1点多,刘明含蓄的表示这帮兄弟有些辛苦,苏云怎么会听不出这话外之意,连忙让二虎给每个人加了工资。 亓毛毛同样也拿到了200块的额外奖励。 第二天早上,苏云原本打算去西安的,现在正是夏季,对干白活的来说就是淡季。 可没想到刚吃了早饭,他就被大伯给打电话叫家去了。 到了之后,六爷和苏建峰两口子也都在。 “六爷、爸爸(一声)、娘(发nia的音)。” 他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又给六爷和苏建峰发了烟,等坐下后,大伯才给他说明了三人的来意。 “你建峰爸说是你之前和他聊过,从网上咋样能贷钱?” “贷钱?还不够啊?” 苏云这几天也没打听苏通的事,还以为这事早就解决了。 苏建峰尴尬的叹了口气,又把苏通骂了半天,这才说道。 “金水给我们借了点,我又找其他亲戚借了点,谁知道苏通这狗曰的还欠了他同事好几万。上次你说可以从网上贷啥钱?能贷到吗?” “你确定要贷?” “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嘛。” “你稍等,我给你找个贷款专家。” 见对方是真要搞网贷,苏云便联系了王倩。 当初王倩可是网贷专业户,她开销大,经常从网上搞钱,后来卖房子的100多万大部分都还了网贷,然后一次性上岸。 打了个电话,十几分钟后,王倩和苏昊一块开车回来了。 她对六爷更没好印象,听说对方要贷款,比苏云还热情。 她和苏云一样,也是专门挑六爷开刀,一开口就劝苏建峰。 “你让六爷贷吧,虽然额度小点,可他这个年龄贷款合适,又不坐飞机也不怕当老赖……” 第140章 冤家路窄 几个人不停的PUA,最后六爷掏出了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王倩熟练的开始下载、注册、操作。 “来,张张嘴……” “摇头!” “眨眨眼!” “漂亮!瞧瞧,这就8000块到手了!” “来,接着第二个!” 王倩摆弄着六爷的脑袋,摇了好半天,最后捏着下巴点点头。 “嗯,总共贷了52000,够了吧?要不再多贷点。” “这利息有些高吧?” 苏建峰还是有些担心,王倩摆摆手。 “没事,到时候让我六爷换个手机卡,然后在家里躲着就行了,别说利息了,这些本金也不用还,我六爷都这么大年龄了,他们还能咋?” “人家要起诉咋办?” “这些网贷本来就不合法,再说了,真起诉了顶多也就是执行我六爷名下的财产,我六爷名下有房吗?” “没有。” “有车吗?” “没有。” “那你怕啥?” “可人家会让儿女还款吧?” 王倩又问。 “那你名下有车吗?” “没有?” “有房吗?” “没有。” “有存款吗?” “没有,还欠银行10万。” “那你怕啥?” 苏建峰尴尬的挠挠头,又问。 “这么搞,会影响我儿子吧?” “你儿子有房?” “没有。” “有车?” “按揭的,贷款还差十几万。” “有存款?” “欠了一屁股债。” “哪能影响他啥?” 王倩这话犹如醍醐灌顶,苏建峰一拍脑门,心说对啊,我们一家特么都烂成这样了,还有啥担心的? 听到不用还钱,六爷也来精神了,立马凑过来问王倩。 “那你帮六爷再好好看看,看还能贷不?多帮六爷贷点。” “好的六爷,我再给你下几个软件。” 于是王倩又开始下载、注册、操作…… 几个人忙的都没顾上吃中午饭。 最后一算账,王倩直接给贷了36万多,就这六爷还不甘心,让她再试试,搞的王倩都无语了,没好气的问六爷。 “还有裸条贷你搞不搞?” “这不敢吧?别人把我照片发网上去咋办?我咋活人呢?” 六爷竟然还有些害羞,王倩摆摆手继续PUA。 “没事,他要敢发你照片,你就举报他侵犯个人肖像权和名誉权,再报警他传播不雅信息,到时候不但不用还钱,他还得赔你钱。” 听到还能赔钱,六爷眼里都冒光了,立马就要脱衣服。 “诶诶诶,六爷,别在这脱啊!!!” …… 等全部贷完,六爷仿佛是家里的英雄,连走路都带着风。 苏建峰把钱套出来,先给儿子苏通把账还完了,然后又打算还苏金水和其他亲戚的,结果让六爷给拦住了。 “先不着急还,好不容易借的钱,先拖个半年一年再说。” “爸,咱们现在有钱就给人家还了呗。” “你懂个屁,他们又不着急用钱,咱们把剩下这些钱存银行吃一年利息不好啊?” “可是……” “可是啥啊?这都是我借的!” 这话让苏建峰无言以对,只能叹了口气默认了。 等这一家走后,大伯心里还是没底,给苏云扔了根烟问他。 “你让人家从网上贷款没啥事吧?可别惹出麻烦来。” 苏云摆摆手。 “没啥事,大不了就是催债的打电话,要不就上门催收。他这岁数怕啥啊?再说了,借钱的时候他儿子儿媳都在旁边同意的了,出了问题也和我无关。” “可是你六爷这人……” “放心吧,他现在贷了这么多钱,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感谢你个屁。” 大伯撇撇嘴,结果苏云的电话响了,他给大伯得意的晃了晃,还真是六爷打来的,等接通后聊了几句挂断,苏云更得意了。 “瞧见没,他现在高兴的还要请我吃饭呢。” …… 这也只是个小插曲,苏云也没往心里去。 次日吃了早饭他就去西安找杨安娜去了。 两人在金色阳光闲的发慌,苏云本来打算出去玩玩,可又因为临近苏昊的婚期,最后在网上查了下攻略,干脆在附近的秦岭大山里转悠了两天。 尽管是大夏天,但在大山里还是很惬意的,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还有潺潺溪水混流而下,这山里的温度也只有20度左右,逛上一天也不觉得腻味。 两人沿着山道胡乱穿插,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道观门口。 “韩真人道家养生培训基地?” 看着门口悬挂的招牌,苏云觉得有些耳熟,又念叨了一遍,不禁哑然失笑。 “这好像是韩四开的那个啥培训班,没想到还真窝在这大山里面?” “韩四?就是以前总找你麻烦的那位?” “呵呵……” 苏云刚笑了两声,就见一个道童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笑着询问二人。 “你们也是来上课的吧?” “上课?” 见苏云是反问的口气,这道童知道两人是胡乱逛到这的游客,可还是没有放弃,从口袋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宣传彩页递给二人,顺嘴认真的介绍起来。 “我们这里是专门给大家提供道家养生的地方,这一期速成班正在报名,目前还有两个名额,如果今天报名还能享受八折优惠。” 苏云看着手里的宣传彩页频频点头,这玩意做的像模像样。 大概写的是让你可以在山里清修,除了能放松身心、亲近大自然,还能和韩真人学习辟谷吐纳之绝妙道法。 彩页上还有每天的课程安排。 比如打坐冥想、斋饭午休、山间修禅、抄写古经、心灵疗愈等等。 一期是40天,这里包吃包住,每个人报名费是三万八千块。 杨安娜看完撇撇嘴嘟囔。 “花三万八跑这来打坐冥想?这不纯纯神经病吗?” 听了这话,年轻的道童不乐意了,刚想反驳几句,就见木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子急匆匆跑了出来。 他一抬头看到苏云,整个人也愣了愣。 “苏……苏哥,你咋在这?” “小波?” 王小波背着斜挎包,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年轻的道童见两人认识,也就识趣的不再劝了,继续回到了门口自己的岗位。 “我和朋友来山里随便转转,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到这了。你这是……” “哦,那苏哥你先带朋友转,我我我……我还有点事,咱们下次再聊。” 王小波好像挺着急的,刚说了一句话,他已经走下了十几个台阶,接着朝苏云敷衍的摆摆手,扭头就已经钻进了密林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苏云挠了挠头,心说这是咋了?放着大路不走,咋还专门挑密林乱钻? 他伸着脖子仔细看了几眼,确定看不见王小波了,还有些挺失望。 “走吧。” “你不进去看看?” “呵呵,他们估计不太欢迎我。” 苏云自嘲的笑笑,拉着杨安娜绕到主路,又沿着山道往上走了。 两人在山顶逛荡一圈,眼瞅天快黑了,于是打算原路返回。 可等再次走到道观的时候,苏云和杨安娜都愣了。 此刻道观门口围满人了,外围站着一圈荷枪实弹的警察,里面全都是穿着道袍的男男女女,一个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见苏云和杨安娜两人从山上下来,这些警察瞥了两人一眼,但并没有阻拦和询问。 反倒是蹲在里面头排的一个假道士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等苏云路过的时候,他竟然激动的破口大骂。 “苏云!卧槽你大爷,你狗曰的举报我!你没好下场,你……啊啊啊啊啊……” 他还没骂完,旁边的一个警察直接就给了他一电棍,疼的他呲牙咧嘴的躺到抽搐起来。 苏云抬眼一看,不由得也有些讶然。 想不到冤家路窄在这都能碰上,被电的这位赫然就是孙鸣,不过这会可能变成了孙口,因为他倒地之后裤裆还被踢了一脚。 见他们互相认识,苏云和杨安娜都走到台阶的位置了,结果又被这群警察给喊住了。 “身份证!” 两人被带到旁边,并且被要求提供身份证。 “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俩开车自驾,随便转转。” “你们和这些人认识?” 说不认识是假的,可说认识肯定会惹麻烦,苏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看这场面,孙鸣又发疯一般的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两人喊。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他俩其实和我们是一伙的,他俩才是我们幕后的大老板!” 一听孙鸣喊,韩四眼珠子一转也喊起来了。 “对对对,我们都是一伙的,他是我们的大老板。” 两人喊完又看向旁边的李三库,想让李三库也喊,结果李三库还没傻到这程度,不但没喊,反而帮苏云和杨安娜澄清。 “警察同志,别听他们乱说,这两个和我们不认识!” 这时候孙鸣急了,踹了李三库一脚,又朝警察喊。 “我们真是一伙的,他叫苏云,不信你们看身份证!” 这些警察原本都以为他俩是普通游客了,可听这些人喊,又加上身份证确实写着苏云,此刻也不得不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苏云此刻也有些为难,这玩意只能等警察逐步去调查,根本没办法去自证啊。 原本还想看韩四、孙鸣的笑话,没想到眨眼之间他自己成了笑话。 这要被带下山去,起码也得被拘留一两天,等别人调查清楚才能放出来吧? 他正想着要不要给秦刚打个电话,好让秦刚帮自己证实一下,结果杨安娜已经拨通了一个号码。 “孙叔,我是杨安娜……” 她拿着电话说了两句,随后手机递给了其中一个带队的警察,这人接了电话,很快就点了点头。 等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和身份证递给杨安娜。 “不好意思啊,耽误两位时间了。” “没事,只要解释清楚就行。” 杨安娜笑着回了一句,又随口问道。 “对了,他们这是咋了?” “有人举报,这帮人借着灵修、疗愈非法敛财,另外他们还在生产、销售未经许可的假冒伪劣药品。” “这种人是挺可恶的,抓回去可得严惩啊。你们也辛苦了,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杨安娜说完,挽着苏云的胳膊扭头走了。 这时候孙鸣气急败坏的又想喊,结果刚站起来就被戳了一电棍,韩四刚张开嘴想跟着喊,一看这情况,立马老老实实的把嘴巴闭上了。 等两人都走到山下停车的位置了,苏云突然反应过来,不由得骂了一句。 “我靠!我知道是谁举报的了!” 第141章 婚前准备 “谁举报的?” “肯定是王小波这小子干的!” 苏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心说怪不得王小波这货见面之后急急忙忙的要走小路下山,可他又想不明白,王小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举报这帮人? 难不成这个烂赌鬼也有正义的一面? 苏云不信。 结果很快事实就验证了他的想法。 同时他也没料到孙鸣、韩四、李三库三人这次犯的事竟然这么大。 也怪他们倒霉,前几天上面刚刚发了文件,要严厉打击疗愈和灵修这些敛财的非法组织。他们觉得藏在山里挺好,可实际上就等于躲在山里一动不动,活生生的给人家送政绩。 这次被抓后,他们很快就被当了典型,不但官媒发了通告,而且孙鸣和李三库因为有犯罪记录,本次还获得重判。 同时在这份通告里,苏云也获悉了王小波的相关消息。 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混到韩四的道家养生培训基地上班,眼看着韩四这帮人日入斗金,本就缺钱的他不由得动了歪心思,趁着这一次招募新学员,他直接把人家学员的报名费给卷了,然后当天就提桶跑路了。 跑就跑吧,原本韩四这帮人也就损失一点钱。 可没想到,这小子怕韩四他们找自己麻烦,跑的时候还把整个道家养生基地给举报了。 恰好碰到上面严查这类培训班,这下好了,直接导致韩四、孙鸣被一锅端了。 说起来也是巧了,苏云和杨安娜闲逛竟然给碰上了,这就导致韩四和孙鸣都被抓进去了,还以为是苏云给举报的。 听到这苏云都有些无语了,杨安娜打电话咨询了相关情况,坐在沙发上和苏云简单说了几句。 “这个孙鸣有点靠山,不过没什么用,这次是上面组织的抓捕行动,估计没个三五年是出不来了。李三库以前因为诈骗被抓过,他又是这个道家养生班的组织者,判的最重。” “韩四呢?” “韩四虽然没有犯罪记录,可他是法人。哦对了,这个王小波倒是挺有意思,这小子卷了上百万跑了,现在警方正在通缉。” 苏云现在并不关心这个,他苦笑着询问杨安娜。 “现在这伙人被一锅端了,我那铺子估计也有麻烦吧?” 杨安娜点点头。 “刚才我问过了,当初这钱是韩四付的,也是算赃款的,按程序是要被追回的。不过这和你没关系,估计他们会去找你房东。” “他们找房东,房东八成又要找我。” “找你你就打官司呗。” “不好搞啊,大家都在一个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算了,到时候他真要找我再说吧,反正这铺子也不值钱。” 苏云哭笑,心说还以为捡了便宜,没想到捡了个麻烦。 8月25日,苏云带着杨安娜回到了静云堂。 当地结婚一般都会提前搭设舞台和做准备工作。 所以25号一大早,苏昊的几个同学,苏通、苏哲等本家子侄就已经聚集过来帮忙了。 贴喜字、吹气球、挂彩条…… 苏云又去拿了几趟快递,这些都是他买的婚庆用品。 包括礼花弹、定制的红包、门口的红毯、鲜花、贴纸等等。 杨安娜三周年的时候来过,大伯只认为她是城里来的大老板,见面也非常客气。 苏通和苏哲是下午来的,经过上次那件事,苏通对苏云的表情有些复杂,既尴尬、又崇拜,既心虚,又想亲近巴结。 趁着吃饭的功夫,他特意坐到了苏云旁边,主动递了根烟询问苏云。 “哥,这次小昊结婚,要不要也通知一下华哥?” “李军华啊?通知他干啥?” 上次出了这档子事,苏云本来不想掺合,可李军华碍于面子主动找了旭哥,后来谈赔偿旭哥又让老明子去了,所以在李军华的视角,这苏通自然也不能轻易得罪,这都是一条线的关系。 解决完赔偿问题后,苏通虽然不能留在项目部了,可李军华还是给了旭哥面子,把苏通又偷偷给安排到了他的沙场。 六爷和苏建峰贷款(银行贷10万)帮他擦了屁股,所以他现在不但没任何经济压力,反而凭借苏云的关系,在沙场干的风生水起。 这次趁着苏昊结婚,他就起了歪心思,想把李军华也拉来,趁机再搞搞关系。 可苏云并不想欠人家人情,何况他和李军华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交情。 苏通一看这话行不通,刚想问问旭哥和老明子他们会不会来,结果门外有人喊苏云。 “哥!” 王倩倚着门框招手,苏云走出去一看,就见王倩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头老太太。 “你这是……” “还不是六爷惹的事。” 王倩嘀咕了一句,这才说明了原因。 自从六爷从网上贷了款,他是见人就吹牛逼,最后全村都知道可以从网上贷钱了,而且还不用还。 这下村里这些老头老太太都炸锅了,都找六爷打听。 “六爷就把他们介绍到我这来了,你说这事能干吗?” 他俩本来是想整六爷的,没想到现在事态发展成这样了,苏云琢磨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别瞎搞,真惹出麻烦人家儿女找过来咋整?” 他刚说完,一个老头竟然给儿子打了电话,并且放到了免提。 “小苏啊,我是你常林哥,听说你弟媳会搞啥网贷,你让帮我爷爷搞一下,我这边资金缺口有点大,搞好了给你提10个点啊。” 苏云都无语了,心说这特么真是小时候要爷爷带,长大后还要爷爷贷。 结果这货临挂电话还吟诗一首。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爷贷我至山巅。小苏,搞好之后把钱都给我转卡上,告诉村里人,今年回去我还坐庄!” 苏云留好录音证据,然后又给老头确认了一下。 “爷,贷了款不还钱,以后你可就不能坐飞机高铁了啊。” 这老头乐的一呲牙。 “嘿嘿,我孙儿说了,让我贷款后坐他的奔驰E300。” 这时候其他老头老太太也随口附和。 “就是的,要征信有啥用,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不买房不买车的,还不如贷点钱实在。” “我无儿无女,搞点网贷说不定还能娶个老伴,后半辈子享享福。” …… 见大家热情高涨,苏云立马从屋子里拿了一些凳子。 然后给老人讲了几个规则。 “爷、婆,大家听我说。” “年纪超过60的现在贷不了,符合贷款条件的,你们先打电话让你们的儿子女儿同意。大家先坐下喝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 苏云安排好老人,结果有人贷款成功后,村里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都坐不住了。 别人贷了,我不贷,那我就吃亏了啊。 别人不还,我也不还,这就是从众心理。 只有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就刹不住车了。 过了一会,一些无儿无女的、死了老伴的、得了绝症的,也全都跑来找王倩帮忙操作了。 一个村子搞了,其他村子听到消息也跑来凑热闹了。 于是苏昊这婚礼的头一天,新娘子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村里的‘网贷员’,这些老人也讲究,下款之后临走还不忘给王倩塞几百块钱,说是随礼的份子钱。 8月26日,大清早小兵团队就把舞台设备先拉了过来。 原本苏云给定的是西式婚礼,可苏昊和王倩商量后,两人又给改了中式婚礼。 这些年也比较流行,一般选择的朝代基本上都是周朝、秦朝、汉朝、唐朝、宋朝、明朝等。 苏昊和王倩选择了明朝。 相比较而言,中式婚礼要贵很多,这一场下来,比之前的总费用要高出两万多。 等到中午,舞台搭建好,音箱开始播放热闹喜庆的歌曲,来帮忙的人也越来越多。 六爷和苏建峰一家,苏金水带着一帮子侄也过来了。 大肥把饭棚支好,大伯给桌椅板凳都换上了喜庆的套垫。 整个下午,门口已经有了浓郁热闹的气氛。 化妆师、摄像、摄影也都开始忙活起来了,司仪也开始和苏昊、王倩对词了。 苏云这时候也被叫到屋子里商量接亲的事。 大伯给他递了根烟,然后开口询问。 “王倩这接亲咋整?” “你没问啊?” “问了,她说不用接,可结婚这么大的事,咋能不接亲呢?” “要不……让她在静云堂住一晚?到时候从静云堂接?” 大伯看了苏云一眼,摇摇头,接着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看不如让她提前一晚住到召公镇上的酒店。” “住这么远干嘛?” “我是这么想的,她虽然没有家了,可结婚这么大的事,总得让爸妈和爷爷奶奶知道。到时候你们接亲的时候从召公镇出发,正好路过王家沟的祖坟,到时候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能看到。” 苏云一怔,呆呆的看着大伯,反而把大伯看的不好意思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大伯,你出息了啊!” “滚!” 爷俩商量妥当,苏云给召公镇那边的酒店打了个电话订了房间,还让老板提前布置了一下。 8月27日。 结婚的头一天,已经有不少客人都提前到了,家里面也更热闹了。 大清早苏云就带着苏昊去给老祖宗都上了坟。 当地有这个习俗,结婚头一天都是要上坟的,这叫上喜坟。 跪的是祖先恩,告的是成家喜。 同时这也叫新枝报根,是为了告诉老祖宗,咱们家新人结婚,可以正式延续香火了。 苏昊给坟头烧了纸,磕了头,苏云让他随便说几句。 “说啥啊?” “就说你要结婚了,让老祖宗放心。” “哦。” 他跪着给老祖宗说了一遍,又问苏云还要说啥,苏云让他随便,结果他还真随便了。 “各位老祖宗,你们放心,我现在结婚了,肯定会催着我哥也抓紧结婚的……” 苏云被气的翻白眼。 回去之后。 小兵安排苏昊和王倩提前进行了彩排,等到晚上的时候,一帮负责接亲的都留了下来。 六爷主动请缨当起了总管。 这有了钱说话都有劲了。 “呃……车队就由苏云负责了啊,苏云,头车你的奔驰就别开了,我让苏通借了一辆好的。” 苏通满脸通红,这事其实他和苏云沟通过。 本来想借着这次机会给苏云还个人情,所以他特意花钱租了一辆奔驰S。 苏云也懒得计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伴郎,苏通和苏哲,你们俩出发前把红包带好,还有五谷别忘了……” “那个……建峰你负责迎亲,会霞你负责引新娘。” “金水你带人负责把客人给咱招呼好。” …… 一群人安排好,然后都进了饭棚。 吃完饭,打麻将的打麻将,抽烟喝茶的也开始找地方去了。 当地的葬礼和其他地方不同,这结婚娶媳妇也同样非常奇葩。 基本上都是半夜接媳妇,赶天亮就要把媳妇接进门。 原本女方还得找小孩压车,但王倩情况特殊,所以临时就给换成了男方小孩。 晚上8点多,杨伟、秦刚、杨丽娜这些也都过来了。 见自己姐姐也在,杨丽娜又愣了愣,她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发现不太对劲了。 和苏云、大肥聊了几句,杨丽娜把姐姐拽到一边,直接就问开了。 “姐,你是不是和苏云是不是在搞对象?” “是啊。” 杨丽娜被惊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姐姐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见她这副表情,杨安娜笑道。 “他未婚我未嫁,我俩谈恋爱不很正常吗?” “可是……可是……” “可是啥?你觉得他配不上我啊?呵呵,他虽然是干白活的,可我不在乎。” “我是觉着你配不上人家。” “啊?” 这下该杨安娜被惊的目瞪口呆了。 第142章 坟头跪拜 “我为啥就配不上他了?” “人家苏云是医科大学研究生,父母双亡,手里还有好几个厂,既没结婚史,也没恋爱史。你比人家大六岁,还结过婚生过孩子……” “你这么说自己的亲姐姐合适吗?” “苏云还是我老公的铁哥们呢,我是帮理不帮亲!” 杨丽娜就是这种直性子,有话绝对不憋着。 不过这话杨安娜还真一两句说不清楚,她琢磨了一下,干脆长话短说。 “第一,我从来没生过孩子,以前和刘金龙那个孩子不是亲生的,是从福利院领养的。” “第二,我也从来没结过婚,和刘金龙只是逢场作戏领过结婚证,仅此而已。” “第三,别问为啥,这事说完天都亮了,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你要真想知道,那就回家问咱爸去,这都是他当年安排的。” 杨丽娜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就像被一道道闪电劈中。 她突然想起,当年听说姐姐结婚了,但从没见过姐姐怀孕的样子,而且姐姐也没办过婚礼,这些年更没见过刘金龙的家人。 当时她在外地上学,也曾经问过爸妈,可爸妈的解释也很合理,说家里都是当官的,大操大办影响不好,所以让两人低调结婚。 至于姐姐怀孕这事,她当初在学校上学,回来后孩子都出生了。 “喂,你们姐俩聊啥呢?过来吃饭啊。” 秦刚站在饭桌前喊了一句,杨安娜笑着又和妹妹说道。 “哦,对了,这事你老公也知道的,等有空你也可以问问他。” “秦刚也知道?” 杨丽娜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她跺着脚走到饭桌前,直接就拧起了秦刚的耳朵。 “哎呦……疼疼疼,你又咋了嘛。” “我咋了?你先问问苏云和我姐咋了!” 她把秦刚的耳朵拧了一圈半,秦刚都快哭了。 杨伟此刻也算看明白了,笑着打趣苏云。 “我就说他这段时间咋天天往西安跑,原来你小子不干好事啊。” 几个人笑闹一阵,现在这事已经摊开了,聊起天来也没什么拘束了。 唯独杨丽娜对苏云还有些介怀。 以前还叫自己嫂子,以后自己得喊他姐夫,她心里郁闷极了。 大概到晚上10点,丽姐也到了。 下车后她把车钥匙交给杨安娜,又扭头对苏昊和王倩喊了一声恭喜。 “我靠,这是头车啊?” 杨伟看着都已经布置好的婚车,嘴角口水都下来了。 他摸了摸车头,瞪着眼珠子给众人解释。 “这是G63啊!得300多万吧?!” 这车就是丽姐当初崩老头崩来的,用来接亲正好合适。 不过她倒不是冲苏云或者杨安娜的面子才来的。 她和王倩原本就是好朋友,认识的也更早,所以算是奔着王倩来的。 头车已经布置好了,前面摆了心形的玫瑰花,整辆车停在原地确实霸气。 因为王倩这边没什么亲戚,所以这次接亲也不需要什么车队,但为了好看,所以最后一家人决定,还是派了几辆车跟着。 除了头车是丽姐的G63,后面的车基本上都是自己人的。 第二辆是苏云的奔驰E300L。 第三辆是秦刚的奥迪A6L。 然后是杨伟的奥迪A8L、苏通借来的奔驰S,苏哲开着苏通的宝马,大肥的18手桑塔纳。 结果到了晚上11点多,二虎开着车,拉着亓毛毛也到了。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娘家没人不行。 丽姐这时候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 “我应该也算娘家人吧?” 苏云一愣,想了想,觉得丽姐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她和王倩认识的最早,就算不是娘家人,那也算女方客人。 杨安娜知道王倩的过往,此刻也点头附和。 “那我也算娘家人,我和丽姐一块过去。” 这时候王秋棠和杨伟的女朋友,还有杨丽娜也纷纷点头,表示她们也要去。 商量好,她们先开车带着打扮好的王倩去了召公镇。 大概到了夜里2点,苏通和苏哲两个伴郎也到位了。 六爷连觉也没睡,就在现场盯着,不让苏云当伴郎。 小兵开始喊着让大家集合。 “伴郎到位了吗?” “司机呢!” “好,咱们准备准备,马上出发接新娘了!” …… 一群人在门口喊了口号,然后正式出发…… 当地原本还有挡烟的习俗,不过今天接亲的都是自己人,开到半路,苏云象征性的停了车,然后自己从后备箱给每个接亲的都拿了条烟。 车队继续。 王倩原本还以为接亲会很冷清,可没想到,这些姐姐来了之后,堵门的堵门,藏鞋的藏鞋,玩游戏的玩游戏,可把苏昊折腾的不轻。 一群人闹了一会,大概凌晨4点,这才开着车往回走。 4点34分,天色开始由黑变青,再由青色转白。 4点55分,车子路过王家沟祖坟。 苏云开着头车缓缓停在路边,鸣笛三声,并且打开了双闪。 苏昊下车拉着王倩的手,两人朝着王家沟祖坟的位置跪下磕了三个头。 王倩眼眶湿润,带着哭腔拢着手朝着祖坟方向大声喊。 “爷爷、奶奶、爸、妈!你们看啊!我要结婚啦!!!” 只喊一句,她就已经哭成了泪人,丽姐和杨安娜她们也纷纷下车,想去安慰她吧,可她们自己也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了解王倩的都知道,她这一辈子太苦了。 此刻太阳从东边初升,阳光撒在一片山林和草地之上,像是亲人的回应,伴着清晨的微风,徐徐而来…… 车队重新出发,等到5点25分,车子终于开进了村子。 【本地习俗,接亲的车队不走回头路】 门口响起了鞭炮,苏建峰早就在大门口准备了火盆。 车门打开,苏昊的舅舅过来给外甥披红,然后拿着火把绕车一圈。 新娘和新郎两人互相搀扶着跨过了火盆。 这时候会霞娘过来扶着新娘进了屋。 这叫‘引媳妇’,一般都是让生过孩子的嫂子或者长辈接进去,寓意是借对方的运气,也能顺顺利利的生孩子。 这时候按理就该让车队再次返回去接娘家客了,不过王倩这边基本就省略了。 大家伙出去热热闹闹的吃了个早饭。 等到中午11点左右,仪式正式开始,舞台上新郎和新娘都换上了红色喜庆的明朝古装。 司仪一开口,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有喜事上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诸位长辈、亲朋……” 新郎头戴翼善冠,穿着华丽的圆领古装,新娘凤冠霞帔,两人站在台上,倒是格外的郎才女貌。 苏云不禁感慨。 想不到当初的娘炮,现在竟然也结婚了,大伯放心了,他也松了口气。 “喂!” 杨安娜碰了碰苏云,小声询问。 “这礼服好漂亮,像是皇上和皇后穿的,有啥说法没?” “明朝朱元璋当时定下规矩,普通男子娶亲也可以穿戴九品官服,见官大一级,这叫新郎官。马皇后也立下了规矩,新娘可假借九品命妇的凤冠霞帔规制,头戴凤冠,身披霞帔。” 苏云看着表情不太自然的王倩,笑着又给她解释。 所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现在婚礼用的凤冠各不相同,但是最轻的凤冠也有三斤多。 王倩今天戴的这一顶更离谱,足有八斤多重,但也确实大气漂亮。 苏云正和杨安娜聊着天,就听台上司仪喊他名字。 他一愣,彩排的时候根本没他事啊,他只负责给人家打礼花弹。 不过这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台了。 “苏总,听说这次您特意给弟弟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是吗?” “嗯?” 苏云尴尬的嗯了一声,结果就见舞台旁边的小兵一脸坏笑,他也明白这是小兵故意在整自己。 果然,见他没准备,司仪就改了口。 “苏总,听说您吹唢呐是一绝,要不今天就给弟弟、弟媳吹奏一首,如何啊?” 听了这话,台下的二虎、秦刚、杨伟等等全都拍手叫好。 大肥更是麻溜的连唢呐都给拿到台上了。 盛情难却,苏云笑着点点头。 “行吧,那我就吹一首《百鸟朝凤》吧,祝福一对新人,琴瑟合鸣、新婚快乐!” 苏云刚说完,台底下六爷背着手先皱眉嘀咕上了。 “咋吹这曲子呢,这也太不吉利了……” 林伯抽着烟,笑着给他解释。 “这《百鸟朝凤》分为三段,第一段叫《落凤》,确实是丧葬用的。第二段叫《重生》,一般是小孩满月酒吹的。” 林伯指着苏云。 “现在他吹的就是第三段《和鸣》,曲调寓意就是凤凰飞天、百鸟相送,这一段是专门在结婚庆典上吹奏的。” 舞台上,苏云吹响唢呐。 第一声如同凤凰长鸣,随即转成稀碎短促的鸟叫声。 像麻雀啄露,又像柳莺掠水。 中音“咕咕”拟斑鸠,高音花舌扮画眉,仿佛一群不同的鸟叫正围着凤凰和鸣。 听到结尾,林伯有些激动起来,带头鼓掌叫好。 他以前跟着苏云父亲就是唢呐匠,自然知道《百鸟朝凤》的难度。 一曲吹罢,台下众人叫好,纷纷起哄让再来一首。 苏云笑着摆手下了台。 等台上的司礼结束,这时候就到了吃饭时间,这顿饭是整个婚宴的最后一顿饭,自然也是最隆重、最丰盛的。 苏昊和王倩换上了敬酒服挨桌给大家敬酒。 这头一桌自然是最重要的。 六爷见苏云竟然坐在主桌,蹙着眉头教训道。 “那地方是你坐的?没一点礼数!” 苏云愣了愣,反问他。 “媒人不该坐主位?” “你是媒人啊?” “当然。” 六爷嘴巴张的老大,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了。 在当地,媒人最大,不但要坐主桌,还得坐主位,然后才是双方父母、爷爷、奶奶、舅舅等等。 通常男方女方的席位是分开的,加上王倩这边没什么亲戚,所以一张主桌足够了。 另外媒人不但坐主桌,主家还得给媒人给四样礼。 四样礼各地都有差异,有些是烟酒糖茶,有些除了烟酒,还会给一双鞋、一条毛巾,感谢媒人为了一对新人辛苦了。 六爷有些质疑,结果见苏云接了四样礼,他这才信了。 不过这事也有些搞笑,真算起来,苏云还确实是两人的媒人,当初为了给苏昊治病,他才找了王倩,他也没想到两人后来会真的结婚。 新郎新娘敬完主桌,接着挨桌敬酒,不过对于王倩来说,男方这边的亲戚朋友基本上也都认识。 两人敬完酒,然后就被丽姐拉着坐到他们桌上吃饭去了。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吃完,等送走了宾客,苏云也喝了不少。 晚上不见他过去吃饭,大伯拿着礼单特意过去找他。 结果推开门一看,又轻轻的把门拉上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大伯见他起床,这才把他叫到了自家屋里。 “咳,那个……小云,你来一下。” 第143章 死人进店 “咋了?” 苏云看大伯阴沉着一张脸,有些心底没底,虚心的问了一句。 大伯瞪了他一眼小声骂道。 “你弟特殊情况,和王倩这也算好事多磨,可你不一样啊,你虽然年纪大了点,虽然是干白活的,虽然模样也差点了,可你再怎么也不能去傍富婆啊!” “我?傍富婆?” “臭不要脸!你爸要知道你让富婆给包了当小白脸,非得气的从坟地蹦出来!!!” 苏云挠挠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着给大伯解释。 “大伯,你说的是杨安娜吧?我们是正经搞对象。” 见大伯不相信,苏云敲了敲窗户,朝杨安娜招手。 等她进来,苏云直接搂着她又郑重的给大伯介绍。 “这真是我女朋友,杨安娜。安娜,叫大伯。” 杨安娜朝大伯笑笑,甜甜的喊了一声。 “大伯!” 见大伯还有些质疑,苏云只能给他解释。 “我没骗你,她真是我女朋友,对了,不信你问秦刚,安娜是秦刚媳妇的亲姐姐。” 大伯瞪着眼睛这才信了,然后猛的喊了一声。 “我靠,你爸显灵了啊!我昨天还给他烧香,念叨着让你赶紧找个女朋友!结果你立马就找了一个!!!” 随后大妈也来了,握着杨安娜的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又是问人家多大了,又是问家是哪的,又是问人家是干啥的。 听到杨安娜比苏云大六岁,大妈刚开始还有些不太高兴,结果大伯嘴巴一咧。 “有人能看上他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大妈一想也对,之前她还张罗想把隔壁村的李寡妇介绍给苏云,结果人家一听是干白活的,直接就摇头拒绝了。 两人把杨安娜请到沙发上坐下,又给端茶倒水,又给拿香蕉剥桔子。 苏云在房子里反而成外人,没人搭理了。 原本杨安娜打算和苏云下午就回去了,结果又被大妈和大伯强行留着住下了。 几个人聊了一会,因为还要买‘回门礼’,大妈带着王倩、苏昊,又叫上杨安娜一块去县城了。 大伯这时候才拿出礼单和苏云核对。 “这上面有你一些朋友,你记一下,这钱得给你,到时候人家要是家里办事,你得按钱数回礼,不能给少了。” “不用,这些我心里有数。” “你这个女朋友也随了礼,还给了不少呢。你们现在还没结婚,拿人家这么多钱不合适吧?要不这钱给你,你拿去给她买点什么包啊金手镯啥的。” 大伯怕两人感情不稳定,到时候再分手了为这钱闹矛盾,可苏云坚持说没事。 翻完礼单,大伯又颇为不好意思的叹了口气。 “吃饭和舞台摄像这一块都是你出的钱,还有烟和酒也是从你店里拿的,你女朋友还给了10万块的份子钱,我这……唉……” “我爸的后事还是您给安顿的,我不也一分钱没花。” “废话,那可是我亲弟弟,我不管谁管?” “你也是我亲大伯啊,我爸妈都不在了,你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了。” 大伯瞪了苏云一眼,不过又笑了。 “行,咱们爷俩也就别互相客气了,你以后需要钱了随时找我。” “别!你还是盼我点好,就盼着我一辈子都不需要,盼着我能经常给你钱。” “也对,你能给我钱,说明你过的好。” 苏云从大伯的眼神里,头一次看到了欣慰。 当地习俗,新人结婚,第二天是需要回门的,王倩爸妈去世,回门是不需要了,但男方的这些亲戚还得挨个去拜访拜访。 一般都是拿四样礼,去了之后,按照礼节,亲戚也得留新人吃顿饭,并且还得准备一个红包。 这就是认亲礼。 女方这边就比较特殊了。 当地各村风俗不同,大概有三种情况。 一种是结婚后,女方这边的亲戚也需要全部走动的,包括舅家、姑家、姨家等等。 另一种是直接不走动,结婚后,女方这边的舅舅、姑姑、姨家,基本就算断亲了,只有这些亲戚过世才会去吊丧。(只是和新娘断亲,和新娘父母还是正常走动) 还有第三种,也就是苏云这边的风俗。 结婚酒宴办完,这时候女方的父母会含蓄的询问舅家、姑家、姨家。 大概意思就是问他们这两天方不方便,小孩(新娘新郎)要不要过去转转。 如果舅家、姑家、姨家说行啊,让小孩来呗。 那就代表人家以后要和新娘新郎继续走动,这样的话,逢年过节新娘新郎也得去走亲戚探望。 如果人家说,哎呀,小孩都挺忙的,算了吧。 这就等于含蓄的拒绝了,表示以后和小孩这一辈就不走动了。 当然,王倩这情况,基本上也不用问了,所以只需要走男方的亲戚即可。 【课后作业:你们的地方,结婚后,还需要和女方的舅家、姑家、姨家走动吗?逢年过节需要探望吗?】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又吃了一顿团圆饭,大伯和大妈算是最高兴的,这一眨眼,儿子结婚了,侄儿也谈对象了。 第二天,苏昊和王倩拉着礼品开着车去走亲戚了,非得让苏云和杨安娜也陪着一块去。 一直磨蹭到了下午7点,两人又回家吃了晚饭,这才回了西安。 不过他也算倒霉,刚到西安屁股还没坐热,亓毛毛就打电话过来,说店里来了客人要办白事,让他抓紧回来。 苏云大概问了一下信息,结果亓毛毛有些结巴。 “哥,这人……是自己来的。” “啥叫自己来的?” “就是……他他他……他自己来咱们店,说要给自己办白事。” “自己要给自己办丧事?这话啥意思?” 结果亓毛毛认真的解释了一遍,苏云直接就炸了。 “他人还活着?然后说让我明早过去给他办丧事?” “是啊。” “是个屁!人呢?” “他交了定金就走了!” “我靠!你有脑子吗?赶紧出去找,我马上回来!” 苏云对亓毛毛一直都挺客气,可今天实在压不住火。 一个正常人,跑店里让干白活的给自己明天办丧事,这不就摆明了说自己晚上要自杀啊! 所以挂了电话,苏云和杨安娜简单交代了两句,立马就开车返回了镇上。 等他回到静云堂已经是晚上10点30多了,亓毛毛带着哭腔解释。 “哥,我我我……我错了。” “先别说错对了,人追上了吗?” “没有,我给你打完电话就追出去了,可我不知道他朝哪个方向走的。” 亓毛毛从口袋拿出了1000块钱,又眼泪汪汪的解释道。 “这是他给我的定钱,说自己是百家源的,就让咱们第二天早上去,别的啥也没说就走了。” 苏云这会已经在调监控了,发现确实如同亓毛毛所说,这人来了之后总共就呆了18秒,加起来说了三句话。 “我叫陈全友,要给自己办葬礼。” “这是定金。” “让你们老板明早就来百家源。” 在监控视频里,亓毛毛确实也没答应对方,只说是帮忙打个电话问问,可刚拨通号码,这人已经扭头走了。 他捏着下巴把监控视频反复看了3遍,不过越看越觉得奇怪。 视频里这个叫陈全友的男人穿着很特别。 一身黑色的粗布对襟长褂,脚下穿的是窝窝(黑布手工棉鞋),头上还戴着一顶破烂不堪的草帽,帽沿压的很低,只能看到半张脸,脸色蜡黄,确实像得了重病的样子。 “大热天穿这么厚?” 苏云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天气温度,此刻外面室温还有37度。 “哥,这人不会真要自杀吧?他要死了,咱们是不是也得负责啊?” 苏云琢磨着百家源这个村名,又不确定到底是哪三个字,最后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幸好只搜到了唯一的一个结果。 “你和我一块去。” “哦。” 他要朝百家源去,亓毛毛一声不吭的也跟着上了车。 这百家源挺远,从107省道往西,再往北一直走,前面还有公路,后面就是村村通的水泥路,翻过周源大沟,剩下的就没有好路了,得绕着山走土路。 虽然没下雨,可这土路被压的都是车辙,他的奔驰E毕竟还是不太中用。 大概到了12点,车子才勉强开到了百家源村委会。 苏云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托赵所长联系上了百家源的梁书记,此刻刚到,梁书记就从办公室迎了出来。 “是苏先生吧?” “梁书记,实在不好意思,大半夜还跑来打扰你。” 两人握了握手,苏云给他递了根烟,梁书记点上火笑着摇头。 “呵呵,其实你不来,我明天也得找你去。我们村有个人死了,情况特殊,得找你接活。” 苏云一愣,来的时候他并没说这事,此刻心里叹息,心说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啊! 不过慎重期间,他还是和对方核对。 “是不是叫陈全友?” 梁书记也愣了,不由得点头问他。 “是啊,就是他,咋的?赵所说你找我有急事,也是为这事来的?你们是亲戚?” “不是亲戚。” 苏云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把陈全有去自己店里交定金的事说了一遍。 结果话还没说完,梁书记猛的就站起来了,脸都白了! “你说啥?他晚上去你们店了?还给你交了1000块定金?” “是啊,这事也怪我,当时我不在店里,知道后马上就从西安赶回来了,可还是晚了一步,唉……” “不不不……” 梁书记惊恐的摆摆手,又再次和苏云确认。 “你确定他下午去过你店里?” “是的。” “不可能!陈全友早上就已经死了!!!” 第144章 是人是鬼 “啥?陈全友早上就死了?” 苏云和亓毛毛都愣了,可很快苏云又冷静下来,又和他核对。 “咱俩说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吧?” 梁书记摇了摇头。 “我们村就只有一个陈全友!” 这下该苏云不确定了,他拿出手机,把截取的18秒视频放给他看。 “这是我店里的监控视频,你看看是不是他。” 结果梁书记只看了一眼,整个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甚至骂了一句脏话。 “我靠特么的,真是见了鬼了!!!” 也幸好这房子里是三个人,不然他保证自己会原地吓死。 “梁书记,这到底是咋回事?” “我现在比你还想知道是咋回事,今天早上老陈去山上采药,失足掉下山摔死了,还是我和别的村民把他抬到家里去的。” “人确定已经死了?” “这咋不确定啊?脑袋都摔烂了,脑浆子跟豆腐脑一样流了一地,这要还能活着,那得叫奇迹了。” “你说他的脑袋摔烂了?” 苏云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扭头又去看亓毛毛,亓毛毛壮着胆子摇头。 “今天来店里的时候,虽然他带着草帽,可我确定,他脑袋没烂。” “要不……去看看尸体?” 苏云提出要看尸体,梁书记表面上答应的很干脆,可内心慌的一批。 三个人从村委会出来,梁书记拿着一个手电筒带路,可能也是为了排解心里的恐惧感,一出门他就给苏云讲起了村子里的事。 这里原本没有村子,听老一辈的人讲,第一批来这的都是‘河南担’,所以姓什么的都有,村里又靠近周源沟,这才被外人叫成了百家源。 河南担这个词在当地经常能听到,指的是当初从河南逃荒来的那批人,他们拖家带口挑着担子,所以被本地人称呼为‘河南担’。 这些人留到哪个村子,就在哪个村子扎下根了,所以到了现在,当地很多村子还有这些人的踪迹和后代。 不过这个陈全友要更特殊一些。 “他是从铜川过来的上门女婿,白家老爷子当初有烧砖的手艺,在村里办个砖瓦窑,家里日子过的红火,唯独生不出儿子,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叫白翠莲。” “所以白老爷子就给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 “呵呵,要是这样可就好了。” 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经到了。 这是一间用碎砖头垒起来的小房子,上面盖着一些石棉瓦和破塑料布,门是用树枝捆扎的。 梁书记拿手电照了照,不太敢进去。 苏云用炁海感知了一下,这里并没有任何煞气邪祟,唯独能闻到淡淡的臭味,并不是尸臭,反而像是臭衣服袜子长时间没洗散发的。 “我来吧。” 他把手电接过来走到了最前面,然后推开木门往里面照了照。 房子很小,低矮、拥挤、杂乱不堪。 最外面是一张木床,陈全友的尸体就摆在上面,脸上盖着一张白纸,不过一多半都被血水染红了。 里面支着案板和锅灶,中间过道还堆放着一些农具和釆来没有卖掉的药草之类。 有人壮胆,梁书记也就不那么怕了,站在门口给苏云接着讲。 “白家这个白翠莲,当时嫁到了永寿县,婚后日子过的也还可以,她还生了两个儿子。可没几年她又带着两个儿子回到了百家源。” “离婚了?” “不知道,反正村里说啥的都有,有人说她给老公戴了绿帽子,这两个孩子是和别人生的。还有人说她老公找了小三,把她们娘仨给赶走了。也有人说她夫家因为宅基地被人灭门了,她们是外来户,和我们平常来往也不多,当时我年纪也小,所以不太清楚。” 白翠莲回村后,在家里和父亲吵,在外面和村里人吵,自己还得带两个孩子,这日子一下子就苦起来了。 “她这性子也倔,回来和她爸闹翻了,就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了庙里,每天上山靠挖草药过日子。” 听梁书记讲了半天,结果还没讲到陈全友,苏云都着急了。 他拿着手电朝房子里照了照,仔细看了一眼陈全友的穿着打扮,确实和监控视频拍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个破草帽没戴,还挂在墙上。 他不禁好奇的打断梁书记。 “这大热天的,他咋穿着棉窝窝(棉鞋)?” 梁书记表情有些幽怨。 “这是我们给他换上的,他家里能找到最好的衣服就是这了,想着人都死了,怎么着也得穿的体面点。” “他没儿子女儿?” “我正要讲呢嘛……” 不怪梁书记,关键这事不从头讲,苏云也根本听不明白。 所以等苏云退出屋子后,关上房门,他又继续顺着话茬讲了起来。 “当时这白翠莲的父亲得了肺癌,没两年也死了。大家伙见她一个人带俩孩子挺可怜,就张罗着要给她再介绍一个,可介绍了大半年,人家一听她带的是两个儿子,根本没人接这个包袱。” “后来石子河的媒婆托人给介绍了一个挖煤的,就是这个陈全友。” “说起来他也挺惨的,他家情况也不好,父母一连生了四五个带把的,陈全友十四五岁就虚报年龄下了矿,到了说媳妇的年纪,他家里穷,出不起彩礼,又是个挖煤的,根本没人会把女儿嫁给他。家里四处托人打听,最后才打听到了白翠莲。” “两人一见面都挺满意,可白翠莲怕自己儿子受委屈,所以就提出一个条件,要让陈全友倒插门。其实插不插门也无所谓了,两人也都三十多了,搭伙过日子呗。” 梁书记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后来陈全友就住到了百家源,他人挺勤快,种着几亩地,农闲的时候还继续去挖煤,这玩意虽然危险,可工资高啊。没几年就在百家源盖了大瓦房。” “不过啊,他这叫好人没好报啊,白白替人家养了20年的儿子。” 走到半路,梁书记停在了两户人的家门口,他拿着手电晃了晃,指着苏云看。 “瞧,这家就是他大儿子齐海鹏的家,这是他小儿子齐海云的家。” “他姓陈,他媳妇姓白,两个儿子为啥姓齐?” “这两个儿子当时都跟了白翠莲的前夫姓,白老爷子活着的时候还劝他们改姓白,老爷子一死,也没人劝了,我估摸着也不好改,毕竟姓白姓陈都不合适。” “那白翠莲呢?和哪个儿子住?” “得乳腺癌死了,当时也是陈全友出的钱给她看病,她临死的时候还叮嘱陈全友要给小儿子盖房呢,结果房子盖好了,陈全友却被赶出来了。” 回到村委会,梁书记给苏云倒了杯热水,三个人重新坐下又聊到了陈全友的后事。 “我今天找他俩谈了整整一天,结果兄弟两个都说不管,可这尸体也总不能就这么摆着吧?所以我就想明早找你先把冰棺拉过来,这大热天的再放下去就得臭了。” “他老家还有亲人吗?” “他兄弟多,侄儿也多,不过我们也没联系方式,下午我就让人开车去铜川报丧了,说是明早能赶过来。” 听到陈全友的侄儿明早也会来,苏云这才松了口气。 他起身和梁书记又握了握手。 “那行吧,今晚也麻烦你了,我明早再过来。” “不麻烦。” 梁书记笑着摇摇头,把苏云送到门口,结果又小跑了两步,尴尬的开口央求。 “那啥……我也要回去,咱们正好顺路,要不一块走吧。” 说完他快速的关了灯锁了门,二话不说就上了苏云的车。 苏云知道他是吓着了,反正也不费事,开车把他先送到门口,看着他开门进屋,这才掉了头返回了静云堂。 路上亓毛毛忍不住问他。 “哥,你说来咱们店的这个……不会真是……那啥吧?” “你觉得呢?” 苏云没回答,因为他目前也解释不清楚。 不过潜意识里,他不太相信这是陈全友的鬼魂,因为店里供奉着三清,另外还有一些他进入炁海三层后刻画的符箓也都贴在店里。 别说普通鬼魂了,就算是顶级的厉鬼都进不了静云堂。 可要不是鬼魂,监控视频里的陈全友又怎么解释? 见苏云没回答,亓毛毛讪讪的又问他。 “哥,要不咱们这单活就别接了吧?这也太吓人了。” “定金都收了,活不接了?” “咱们给他退了呗。” “退给谁啊?” 这话还真把亓毛毛给问住了,不过他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忍不住问苏云。 “哥,要不你打开钱包看看这1000块钱,我看电影里演的,鬼魂给的钱很快都会变成冥币的,咱们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你也知道那是电影里演的?” 虽然这么说,不过苏云停好车后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结果人民币还是人民币,既没有变冥币,也没有变美元。 回到店里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苏云也懒得洗澡,回房间开了空调立马就睡了。 可刚躺下,就听当当当,亓毛毛敲了敲门,然后尴尬的把脑袋从门缝伸进来。 “哥,我晚上能和你一起睡不?” 毕竟还是个小孩,可能也真吓着了,苏云朝他招招手,亓毛毛自觉的拿着凉席给地上打了个地铺。 次日,也不知道睡到了几点,苏云被电话吵醒了。 接起来一看,是梁书记打来的。 “苏先生,您这会不忙吧?老陈铜川的侄儿已经到了,我把他那两个白眼狼儿子也叫到村委会了,咱们要不一块谈谈这事?对了,来的时候你把冰棺也拉过来。” “行,我马上过来。” 应了一句,苏云起来洗了把脸,原本不想让亓毛毛去了,可一想这事要不搞清楚,这孩子就一直有心理阴影。 “毛毛,去提两笼包子,我把店门锁了,在外面车上等你,咱们一会再去一趟百家源。” “哦,好!” 亓毛毛答应一声,立马就朝着街道跑了。 苏云从店里拿了一套寿衣,又带了些香蜡纸裱,随后拉下了卷闸门。 第145章 谁来负责 到了百家源村委会,此刻屋子里人已经到齐了。 苏云刚坐下,陈全友的大儿子齐海鹏就问他。 “听我们书记说,陈全友的鬼魂昨天晚上去你店里了?” “有这回事。” 苏云点点头,不过内心却有点不舒服。 不管咋说,陈全友也养大了这两个儿子,还给他们娶了媳妇、盖了房子。 可现在这两人竟然连声爸都不叫了。 他干白活也遇到过倒插门的,可从没见过陈全友这么惨的。 怪不得人家都说二婚一定不能找带男孩的,一辈子都养不熟! 梁书记给苏云扔了根烟,然后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和几个人开口说道。 “现在情况大家都了解了,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商量商量陈全友的后事该咋办?” 他刚说完,老大齐海鹏立马就摆手了。 “不管你们咋办,他和我都没关系。你们也都知道,他和我妈就是搭伙过日子,他养我们小,我们养他老,这就够意思了吧?再说了,我们姓齐,也没和他姓。” 砰! 听了这话,梁书记直接就拍桌子了,瞪着他吼道。 “你特么要这么说,那就滚回你们永寿去,宅基地和种的地全部收回村里!!!” “凭什么啊?我爸是永寿的没错,可我的户口早就迁到百家源了。” “叫的亲切,你爸养过你吗?” “养不养他也是我亲爸。”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你别和我们扯大道理,陈全友是自己从山上摔下来死的,也不是我们给害死的。他来我们家虽然付出了很多,可我妈给他洗衣服做饭,也伺候了他一辈子,谁都不欠谁。” 梁书记气的都发抖了,指着他的鼻子继续教训。 “你爸养了你21年,21年啊!你们兄弟俩把他赶出家,这我也不说啥了,可现在让你们出钱安顿他,这不过分吧?” 老大哼了一声,也没言语。 老二齐海云皮笑肉不笑的给梁书记递了根烟,讪笑道。 “叔,别生气。” 见梁书记情绪缓和了一些,老二齐海云这才笑着解释。 “叔,其实也不怪我们哥俩,当初陈全友和我妈搭伙过日子,他是自愿答应要照顾我们的,这就跟合伙做生意一样,现在合同到期了,我们就不算一家人了。” “狗屁!你满嘴的歪理!陈全友养了你兄弟21年,都白养了?当初要不是他豁出命挖煤挣钱,你们两个废物早特么在破庙冻死、饿死了!” “他是辛苦,可我们也叫了他21年的爸啊,再说了,我妈给他洗衣服做饭,还陪他睡了21年,这些都不算啊?” 见这兄弟俩一点脸都不要了,梁书记黑着脸又骂了两句,扭头去问陈全友铜川老家的侄儿。 “陈鸣鸣,你咋说?” 陈鸣鸣大概三十岁左右,路途遥远,这次他们陈家就派了他一个过来。 此刻他脸上全是尴尬,挠着头小声嘀咕。 “你们报丧的时候也没说这事,我以为就是来送我小叔一程。” “他虽然是倒插门的女婿,可按照咱们这的规矩,人死后还是得落叶归根,这事你们陈家得有个态度。” “要不……我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梁书记点点头,结果陈鸣鸣拿着手机在门外面打电话,里面的人都能听见电话里的叫骂声。 果然,不到三分钟他就挂了电话,一脸尴尬的进来了。 “咋样?” “我家里人不同意,说是我小叔既然做了上门女婿,就和我们陈家没关系了。” “你……” 梁书记被气的说不出话来,陈鸣鸣倒是聪明,又调转话题说道。 “其实让我小叔回铜川下葬也不现实,这么热的天,路又远,尸体都没法弄回去。我看不如就在百家源安顿吧,我这边可以代表陈家出点钱。” 只要出钱,这也能解决问题,可梁书记一问之下差点气死。 “什么?你出1000块?1000块够干啥的?够买副棺材不?” 见陈鸣鸣这边说不通,梁书记又给齐海鹏兄弟俩做思想工作。 “陈全友咋说也给你俩盖了房子吧?将心比心,就算他是个外人,你俩也有这个义务把他后事给安顿了,要不这样,村里帮忙给办后事,你们俩出点钱,这总可以吧?” 这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老大齐海鹏点点头。 “出钱是应该的,那我就和他侄儿一样,也出1000块。” 齐海云说的更好听。 “我们不吃亏,但也不占便宜,他出1000块,我们也出1000块。” 这一下梁书记彻底忍不住了,拍着桌子骂道。 “滚!你们都给老子滚!!!” 两人巴不得赶紧走呢,一听他这么说,立马起身就走。 陈鸣鸣是从铜川来的,倒是想走,可也没地方去。 这一下会议室就剩他们几个了,梁书记叹了口气看向苏云。 “苏先生,你看……这咋办啊?” 梁书记着急,苏云更着急。 苏云毕竟收了订金,这要是人给的还好,可要真是鬼给的,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现在侄儿和养子都不愿意养,书记说话都不管用,他这个外人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丧事又不能不办。 所以思考了一会,苏云只能按最下策和梁书记商量。 “要不这样吧,葬礼一切从简,他们三个每人出1000块,定金还有1000块,总共4000块,我亏点钱给他安顿了。” “4000块?这哪够啊?你就是干白活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咋还能让你贴钱,这样吧,你算算最少得多少钱,差出来的钱我个人给出的。” “酒席就不办了,只出个挖坟箍墓的钱,再加一口薄皮棺材,6000块差不多了。” “那行,我出2000块,就当给老陈随礼了。” 梁书记叹了口气,和苏云商量好,两人又去了陈全友的破房子。 他从车里拿了一套寿衣,原本想让梁书记给陈全友换上,可见对方连屋子都不敢进,也只能自己和亓毛毛去换了。 这时候梁书记瞥见枕头下面好像有东西,他走过去拿手指捏着拿了起来。 “这是啥?” 苏云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 “好像是一份人身意外保险。” “保险?” 苏云大概翻了翻,结果一脸错愕。 “这上面写着保险受益人是梁山民,身份证号是6104……” “啊?这是我啊。” 梁书记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的受益人还真是自己,再一看保额,整个人被惊的目瞪口呆! “150万?这这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苏云摇摇头,现在他也懵了。 梁书记说陈全友是从山上摔下来死的,可这份高达150万的人身意外保险又怎么解释? 难不成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意外摔死? 或者他被两个儿子赶出家门,知道活不下去了,所以提前给自己买了这么高的人身意外保险? 然后还知道自己死后没人料理后事,所以才把受益人定为梁书记? 如果这些解释不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陈全友是被梁书记故意从山上推下来摔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份保险生效,好让自己拿到高额的死亡赔偿金? 不过这个想法好像更不可能,这么高的保额,保费肯定不便宜,这笔钱又是谁出的? 另外按照保险规定,保单生效必须要告知受益人,甚至还需要受益人提供相关身份证明材料。 可刚才梁书记显然并不知情。 所以思索片刻,苏云按照保单上的电话打给了保险公司。 报了保单编号和相关信息后,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苏先生?查了没?咋样啊?这保单是不是真的?” 梁书记凑过来问了一句,苏云刚想实话实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客服说……要拿到赔偿就必须受益人去大厅办理,还得带上死者的身份证、户口本原件,对了,还得村委会出具相关的意外死亡证明材料,并且让镇上盖章……” “真能给赔150万啊?” “合同里确实是这么写的,不过具体还得去保险公司问问。” “这可太好了,要真能赔这么多,那老陈的丧事还有啥说的?” 梁书记刚说完,又立马冷静下来了。 “这么多钱,总不能都给他办丧事吧?剩下的钱咋办?” “这个合同里可没写。” “那可就麻烦了,虽然这两个白眼狼不管他了,可按照法律规定,他们应该也有继承权吧?搞不好还得打官司,而且户口本还在齐海鹏手里,找他要怕也难啊。老陈这家伙是把烫手的山芋丢给我了啊。” 虽然梁书记是受益人,但这钱肯定没这么好拿。 听了这话,旁边站着的陈鸣鸣眼神闪烁,不知不觉走到了另一边,也偷偷的打起了电话。 关于这些苏云也不懂,他把合同交给梁书记,然后又去给陈全友接着换寿衣了。 等换完寿衣,苏云联系的挖机和箍墓工人也到了。 百家源也没什么祖坟,到处都是土坎和山包,他和梁书记当初商量过,这些地方都可以随便埋。 本来他想把陈全友葬在白翠莲旁边,但怕两个白眼狼儿子有意见,所以就只能重新选了。 苏云大概勾了穴口,就开始让挖机正式动土了。 可还没等挖到一半,梁书记就给他打电话,说是有大事要商量。 “咋了?” 在门口碰到了梁书记,他随口问了一句,结果梁书记乐了,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刚才我去找齐海鹏要户口本,这小子知道了陈全友买了意外保险这事,态度立马就变了。” “咋说啊?” “我让他叫上齐海云来村委会。” 梁书记又指了指屋子里的陈鸣鸣。 “这小子也给老家打电话了,看样子也想喝口汤。待会他们人都到齐了,你进去配合配合。” 说话的功夫,齐海鹏和齐海云已经到了,不光是他俩来了,连他俩的老婆也都赶过来了。 两家人一改之前凶神恶煞的模样,此刻见了梁书记眉开眼笑的。 颇有点野狗见了肥肉的感觉。 第146章 三家平摊 “梁书记、苏先生,来来来,抽烟抽烟。” 齐海鹏笑着从口袋拿出了两包没拆封的中华,给梁书记和苏云一人塞了一包。 梁书记给苏云使了个眼色,一群人进了会议室。 这次还没等梁书记开口,齐海云就主动先问了。 “叔,我听我哥说,我爸死之前还买了一份保险,说保额有150万呢?” “事倒是真的,不过这和你有啥关系?陈全友姓陈,你姓齐,你们也不是一家人啊。而且这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呵呵,这咋就不是一家人啊,我和我爸都还在一个户口本呢。” “你之前不是说,陈全友和你妈是搭伙过日子吗?咋就是一家人了?” “这……” 齐海云被怼的哑口无言,他老婆瞪了他一眼,连忙赔着笑解释。 “叔,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爸妈都过了二十多年了,咋可能是搭伙过日子,这咱们全村人都是知道的嘛。” 这时候齐海鹏的老婆也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叔,我们再咋说都是一家人。以前虽然吵过闹过,可从法律上说,到底还是一家人。那啥……叔,要不你把这份保险再让我们看看,这事我们可一点也不知道。” 梁书记哼了一声,把保险翻到投保金额的那一页,给几个人晃了一眼。 “瞧见没?你爸就知道养了一窝白眼狼,所以才特意买了这么高的保险,还把受益人写成了我,就是防着你们呢!” “叔你教训的对,以前是我们做的不好。” 看到这上面确实写着150万,两兄弟立马笑的更谄媚了。 陈鸣鸣这时候皱着眉头询问。 “这保险能赔下来吗?” 听他这么问,两兄弟也立马反应过来了,都盯着梁书记看,梁书记咳了一声点点头。 “当然能赔,苏先生已经给保险公司打过电话了,不过人家需要提供一些材料。” 这时候就该苏云表演了,他认真的点头附和。 “恩,我确实问了,不过需要的材料有些多,除了死者本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原件,还需要受益人本人携带身份材料去保险公司。另外还要提供死者的意外死亡证明,村委会的证明和镇里的盖章等等。” 听他这么说,兄弟俩都松了口气。 “这些都好说,户口本就在我家呢,死亡证明让梁叔帮忙开一下就行了。” “那啥……梁叔,要不咱们一会就去把赔偿金领了?我爸办后事也需要钱嘛。” “对对对,先把钱领了,我爸也辛苦一辈子了,这后事必须给他老人家办的风风光光的。” 兄弟俩都急了,不过陈鸣鸣更急。 “我不同意!” 他喊了一声,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我小叔虽然是倒插门,可到死他也是我们老陈家的人,我刚和家里打过电话了,家人让我把小叔的尸体送回老家安葬。” 梁书记笑了笑,刚准备嘲讽两句,结果齐海鹏和齐海云先忍不了了。 “你要脸吗?陈全友是我爸!和你们老陈家有个屁关系!” 这陈鸣鸣也不好惹,立马就拍桌子回击。 “现在知道是你爸了?早特么干嘛去了?他要是你爸,你们干嘛不姓陈啊?” “废话,他是倒插门,这谁不知道啊?” “倒插门那你们也该姓白!想认爹滚你们永寿去!” “你特么再说一句试试?” “我说怎么了?还想打人啊?要不咱们去外面单练?” …… 梁书记和苏云叼着烟,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吵,等真要打起来的时候,他才咳嗽一声开了口。 “行了行了,都特么别装孝子贤孙了,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也明白,不就为了这150万保险赔偿金嘛。” 见三人都不说话,梁书记这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赔偿金太多,我虽然是受益人,可我毕竟也是个外人,这钱拿着烫手。这样吧,咱们先把陈全友的丧事给办了,等办完了丧事,咱们再谈分配赔偿金的事。不过我丑话说到前面,这丧事要办不好,我拿到赔偿金全都给捐掉!” 齐海鹏立马点头附和。 “我同意,不过这丧事得我来办,毕竟这是我爸,我得给老人家养老送终,还得摔盆呢。” 他这么一说,陈鸣鸣立马就摇头反对。 “你们又不是我小叔的亲儿子,也没和他姓,凭什么摔盆?这盆怎么着也该我来摔!俗话说,侄儿门前站,不算绝户汉!我来办丧事摔盆才叫名正言顺。” 见几个人又要吵,梁书记摆摆手笑道。 “这样吧,丧事还是交给你们兄弟俩办,不过这费用得你们三家平摊,到时候保险赔偿下来,这150万我一分钱也不要,都分给你们三家。” 他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办丧事,也是给你们三家一个表现的机会,陈全友辛苦了一辈子,这葬礼必须得办的漂漂亮亮,如果谁要舍不得花钱,到时候可别怪我给他分的少。” 齐海鹏忙点头笑道。 “这可是我亲爸,叔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给我爸把后事办好。” 梁书记朝苏云看了一眼,故意询问他。 “苏先生,那这次丧事就麻烦你了,看看都要咋办?” 这明显是给苏云递话呢,苏云怎么可能不明白,笑着点头回应。 “既然有人给陈老大人办丧事,那就最好不过了。我已经勾了穴口,挖机也进场了,寿衣也换上了,冰棺也安排了,那咱们葬礼是放到谁家办?” “我是老大,肯定放我家。” 齐海鹏忙举手,苏云点点头。 “那行,待会就先把老大人的遗体移过去,我给推算了六天,今天是第二天,你们先去报丧。明天挂铭旌,后来待执客,第五天迎情,第六天下葬。” “那咱们就按标准来,棺木就不要最好的了,选一套柏木棺。司仪就找王海,摄像我这边是小兵,然后再叫12个洋鼓洋号,祭戏请徐大姐,暖场再找几个唱歌的?” “你们算算得多少席,到时候报给我,我把菜排一下,咱们就按8凉8热,烟酒选个中等价位……” “哦,对了,陈老大人摔下山,脸上和头部有伤,这个也得找人处理,费用得话……” 苏云一边说,一边按着手机上的计算器大概算了算。 “这样吧,先按15万块的标准办,到时候办完多退少补,你们先每个人拿5万块给我。” “苏先生,白白事哪有先收钱的?要不等办完了咱们再算?” “不好意思,我这边也得给别人提前预付,所以麻烦先给钱。” 陈鸣鸣还有些犹豫,结果见齐海鹏兄弟俩麻溜的付了钱,他也咬牙给苏云转了5万。 “行,钱都收到了,那咱们就先给陈老大人把遗体挪过去。” 这事总算谈妥了,陈鸣鸣跟到半路,却故意和众人拉开了距离,然后偷摸给家里人拨通了电话。 “二叔,我们谈好了,丧葬费三家平摊,我刚给了5万。” “不能把你小叔拉回老家吗?” “不行啊,他那两个儿子死活不松口,我一个人也压不过人家。不过村书记说了,丧葬费平摊,等赔偿款下来让我们三家也平分,估计能分50万吧。” “那也不亏,啥时候安顿呢?” “先生给看了日子,今天是第二天,说总共六天。” “好,我明天一大早就带人过来了,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 陈鸣鸣这边和老家人正商量呢,结果齐海鹏两口子也同样在私下偷偷商量。 苏云让他俩去厨房找菜籽油,两人进去小声就嘀咕上了。 “你说这事靠谱吗?我以前从没听咱爸买过保险啊。” “我估计可能真是爸偷偷买的,现在就怕陈家人来了闹事。这样吧,你给你娘家打电话,让明天多来点人。” “行,我让我舅舅他们也带人过来。我就想不通了,他陈家人凭啥分这笔钱?” “咱们要是姓白或者姓陈都好说,偏偏姓齐,人家拿这个说事,这也没办法。” 此刻齐海鹏也有些懊悔,一边给碗里倒菜籽油,一边叹气。 “哎,早知道咱爸还留了这么一手,当初说啥也不能把他撵出去,不然咱们和海云起码一人能分75万,就算每家拿出5万办丧事,那也能落下70万呢。” “你还知道啊?都怪你,当初我说让爸住后院,多少还能给咱家干点活,可你偏说他是外姓人,要把人家撵出去。” “你现在赖我?当初还不是你嫌爸老了,干不动重活了,一天天的摔碟子摔碗要把老人撵出去?” …… 两口子端着菜籽油和棉花进了前面房间,村长带人此刻也已经支好了木床。 他给陈全友点上引魂灯,烧了倒头纸,这时候苏昊带着工具已经来了。 他给老人鞠了一躬,掀开脑袋上的白纸看了看,随后给苏云做了个OK的手势。 这点伤口对他来说完全算是小菜一碟。 不过苏云这边又遇到点麻烦。 给兄弟俩写完对联,门牌又不知道咋写了。 陈全友是上门女婿,两个养子又都姓齐,写本家子侄也不合适,他拿着毛笔想了半天,实在是没办法写。 最后只能和梁书记商量,干脆就不写了,反正这玩意写了也没人在乎。 临走的时候梁书记把他送到村口,意味深长的开口叮嘱。 “这次三家给凑了15万,你可别省,该花就花。” 这摆明就是让苏云尽量把15万花完,苏云笑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让苏昊来,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这缝合伤口,整理面容可没什么价格,要5000也行,要5万也没人挑理。 所以现在就看办完丧事,到底还能剩多少。 第三天早上,苏云和大肥、王海一块去了百家源。 这兄弟俩在村里德行不好,最后还是梁书记好不容易找了几个人,这才帮忙给支好了饭棚和锅灶。 从10点开始,村里就陆续的来人了。 总共分为三部分,一个是齐海鹏的丈人家,一个是齐海云的丈人家,另一帮都是铜川来的陈家人。 虽然只有三家亲戚,可人数足足达到了上百人,而且基本上都是男的。 梁书记寻摸了一圈,拉着苏云小声说道。 “我看今天这事不好搞啊,三家来了这么多男的,弄不好要打起来的……” 苏云刚说不至于,结果就听齐海云家大门口有人喊。 “打!把狗曰的给死打!!! 第147章 都不好惹 两人扭头一看,就见陈家的一个长辈叫嚣着要打齐海云的小舅子,两边刚打起来,其他客人立马就帮着也开始干了。 这一打,齐海鹏这边的丈人家也跟着冲了上去。 齐家两兄弟的丈人家虽然人多,可陈家来的人都是年轻小伙子,打起架来不要命。 百家源村里还没修路,大夏天都是黄土,这一打起来黄土灰尘遮天蔽日,一下子七八十人全都成了‘泥人’。 “我靠特么的,都别打了!!!” 梁书记跑去劝架,结果没人听,他倒有办法,直接把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给喊来了,等好不容易劝住所有人。 苏云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些人此刻全都成了泥猴,再加上打架出了汗,这黄土灰尘和汗液一混合,感觉就像刚从水泥堆里蹦完迪。 “今天挂铭旌,你们特么跑来是吊丧的,还是打架的?” 梁书记骂了几句,见所有人都不吭声,他指着先挑事的陈家一个长辈问。 “你说,为啥打架?” 这长辈哼了一声反问梁书记。 “我们是外地来的,不懂你们这的习俗,不过这习俗再特殊,也得分个亲疏远近吧?我问你,挂铭旌的话,我们这些亲戚,谁先进去?” “呃……” 梁书记有些头疼,这长辈又开口继续说道。 “陈全友就算倒插门,咱就按女方来算,那我们也该是娘家人吧?我们也该排第一吧?你要当他是正常人,那我们就是本家,更得是第一吧?” 他指着齐海云的丈人家骂道。 “他们算什么东西?顶多算陈全友的儿女亲家!” “你个老东西,骂谁呢?有种你再骂一句!” “我就骂你呢,怎么着啊?有种接着打!” …… 一看又要打起来,苏云踢了王海一脚。 王海也够聪明,立马明白过来,把音箱里的哀乐声调的更大了一点,然后拿着话筒就开始喊开了。 “各位来宾、各位乡邻、各位亲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开始举行陈老大人的成殓仪式……” 听到响声,这些人才瞬间安静了下来。 关于白事,每个亲戚都有先后顺序,尽管陈全友情况特殊,但陈家人无论如何也都该第一个进。 苏昊早已经帮着修复了仪容,陈全友也被挪了冰棺,穿着寿衣神态安详。 毕竟是亲兄弟,陈家这些长辈进屋后各个眼圈泛红,有些甚至小声啜泣起来。 相比较而言,他们倒是比齐海鹏兄弟俩,对陈全友更有感情一些。 等陈家人出来,然后才是齐海鹏的丈人家,最后是齐海云的丈人家。 等成殓仪式结束,这帮人进了饭棚吃饭,本以为都没事了,苏云和王海也都打算撤了,可没想到,两帮人又因为摔纸盆的事吵起来了。 “你姓齐,你妈姓白,你们一家狗杂种,凭什么给我们老陈家摔纸盆?” “老东西,我特么忍你半天了!” “你爸陈全友都得喊我三叔,你个狗杂碎还敢叫我老东西?” “陈全友倒插门就和你们家没关系了!他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 齐海鹏本来打算说我们白家,可一想自己也不姓白,又想说我们齐家,可这也不合适,干脆就说我们家…… 陈家今天带队的三叔骂人真狠,这嘴简直比刀子还锋利,几句话就把这哥俩给骂破防了。 砰! 齐海鹏直接砸了手里吃饭的碗。 “我特么弄死你!” 三叔得意的冷笑。 “就你这不亲爹不亲娘的畜生杂种,还想学人打架?” “啊啊啊啊!” 齐海鹏彻底被激怒了,老丈人这帮一看女婿被人欺负了,一个个就掀了桌子,饭棚里立马又打起来了。 大肥提着瓜子,又给几个人拿了一罐红牛。 一边嗑瓜子还一边给王秋棠喊。 “媳妇,把砸坏的这些东西都记上账啊,到时候要找苏云报销的。” 梁书记一看这情况,干脆也懒得管了,心说特么得打死一个少一个,反正都不是自己村的,管球他的。 第四天就是迎情了,原本村里人都不愿意过来帮忙。 可不看僧面看佛面,陈全友在村里还是挺有德行的,加上他也可怜,最后一个个都来饭棚了。 苏云数了数,总共15个,算上梁书记,也就三桌。 这次也没什么总管经理,梁书记一个人说了算。 反正三家都提前给了15万,这钱花着也不心疼,他大大方方的拿出双中支拆开,给每个人扔了两盒。 酒直接就是剑南春,这菜单也是梁书记亲自核对过的。 别家待执客基本都是八个凉菜,可今晚却格外丰盛。 苏云随口问了一句,这才得知这三家的亲戚都去镇上找酒店住下了。 按理说一家过事,村里关系好的会帮忙招呼客人,起码也得给客人找个住的地方,可这三家客人没人待见。 齐海鹏和齐海云的家也住不下,村里人也没人管。 “梁书记,那明天迎情咋办?就他们三家吧?” “就这三家,咱们只要保证让老陈顺利入土就行了。” “明白了。” 苏云点点头。 这时候齐海鹏提着酒转了过来,按理说他作为本家,是需要给执客敬酒的,不过现在根本没人搭理他。 梁书记不想驳他面子,接了一杯酒,喝完之后语重心长的劝他。 “不管你是姓齐,还是姓白,你们家都是独门独户,要没有村里人,到时候你老了(死了)咋整?谁给你抬棺?谁给你过事?” 齐海鹏敷衍的点头称是,一看他这态度,梁书记干脆也不管了。 当初白家老爷子是外来户,白翠莲又是独生女,陈全友又是上门女婿,所以这个葬礼注定就比较特殊。 要是陈全友的老舅家来了,那可就更热闹了。 没想到说什么来什么,第二天迎情,陈家又来了一大堆客人,不但老舅家来了,还有一些陈家同族的也都来了。 一看这情况不太对,齐海鹏偷偷给老婆嘱咐。 “你去给你那些同学、朋友都打电话,让他们也过来。” 然后他又给弟弟齐海云嘱咐,让他也抓紧联系一些能赶过来的朋友。 所以这么一搞,迎情的人就懵了。 原本三家人,迎三次就结束了,结果先是多了个老舅家,随后又来了一堆陈全友的朋客。 铜川这边的客人迎完了,然后齐海鹏的朋友又来了一堆,然后又是他老婆的客人。接着又是老二齐海云这边的…… 这没完没了的来的越来越多,梁书记也逐渐发现不太对劲了,把苏云拉着走到了旁边商量。 “我看不太对啊,来的人太多了,把整个村子都给挤满了,我刚让人去看了,现在还有人开着车拉着花圈往村里来呢,这要真打起来,保不齐要闹出人命啊。” 中午那会打架人少,有村里人看着,最多也就是个鼻青脸肿,可现在来了这么多,乱哄哄的要真打起来,可能确实会闹出人命。 苏云也不想在关键时候出岔子,可这事他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派出所派人来灵前站岗吧? 就算赵所长给面子,可派出所总共加起来也没几个人啊。 两人正发愁呢,结果陈鸣鸣过来喊了一句。 “我三爷爷叫你们过去一趟。”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人去了饭棚,陈全友的三叔翘着二郎腿,旁边还围着十几个陈家的子侄,一个个虎视眈眈。 “梁书记、苏先生,坐。” 三叔反而像是主家,给两人让了个坐,又扔了根烟,开口说道。 “本来我们打算把全友的遗体送回铜川安葬,可路途遥远天气又热,实在没办法才让他葬在了百家源。不过这事咱们还是得说清楚、说明白。” “您说。” “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咱们就开门见山吧。全友虽然来白家做了上门女婿,可他毕竟是我们陈家的种,这两天我也打听过了,白家这两个白眼狼对他也不好,根本不拿他当人。所以他的意外保险赔偿金就不能给他俩分。” “这……” 梁书记有些为难,这事之前都说好了让三家分,可三叔却不这么想。 “全友上了白家的门,给白翠莲盖房子看病,又替她养了两个孩子,他当牛做马一辈子,到头来被两个儿子赶出家门,如果死后再把钱给他们分了,别说他死不瞑目,我们陈家人也绝对不答应!” “那您的意思是?” “按我的意思,这丧事就没他们姓齐的事,他们才是外人!明早让全友的大侄儿摔盆!办完丧事,这赔偿金自然也得全都给我们陈家人。” 梁书记有些为难的看向苏云,苏云还没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了齐海鹏的叫骂声。 “去尼玛币的,老东西你满嘴喷粪,我爸活着的时候咋不见你们嘘寒问暖?死了有赔偿金了,你们特么跑的比兔子都快!” 齐海云这时候也带了一帮朋友赶过来帮忙。 “既然你们这么搞,那就一分钱也别想拿了,陈全友的户口还在我们家,我们要是不点头,你们吃屎都没热乎的!” “你个杂种,有种再骂一句?” “骂你都算轻的,我特么还想打你呢!你给老东西!” 他说完朝这帮朋友一挥手。 “给我打!打死了算特么我的!!!” 苏云一看情况不对,拉着梁书记低着头就钻到了后厨,这时候席棚里面已经开始打起来了,拿酒瓶的、摔杯子的、掀桌子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还有个二逼想跑后厨拿菜刀,被大肥一脚就给踹回去了。 “咋办?要不报警吧?” 大肥问了一句,梁书记已经开始打电话了,还特意在电话里喊了一句,让赵所多带点人来。 不过刚打完,他就看到有人被打的满头血,大肥磕着瓜子提醒他。 “要不你把120也喊过来,省得一会不赶趟了。” 第148章 谁是真鬼 很快,赵所开着警车带人来了,随后120也来了。 结果打的乱七八糟,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先把受伤严重的送到医院去。 “咋办啊赵所?要不呼叫支援吧?” 大肥提着瓜子,高兴的还给出主意,刘明这帮洋鼓洋号和王海躲在后面偷拍视频,还想发抖音上博个热门。 赵所给上级部门打了电话,同时也让手下尽量去劝阻。 大概晚上7点多,连武警都过来了,秦刚他们也被紧急调到了现场。 大批警察到位后,这帮人才逐渐被控制住…… 救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也不知道多少人受伤了,整个饭棚被砸的就剩下个铁架子,桌子和碗碟全砸了,连篷布都被撕烂了。 灵堂更是被撞的乱七八糟,陈全友的遗像歪倒在一边,斜着看去,嘴角还咧着笑,像是嘲讽眼前的这一切。 “唉。” 苏云叹了口气,上去把他的遗像扶起来,然后又把香炉摆正,上了三炷香。 梁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 “没事,人走光了还有我们村的人呢,耽误不了明早起丧。就是不知道他们给的钱,够不够赔你这些损失?” “一些桌椅板凳和餐具,值不了多少钱。” 苏云摇摇头,他其实早就防着这一出,所以才让三家提前预付了15万,按照陈全友的丧葬标准,又没有多少客人,实际上10万块就顶天了。 多出这5万块,赔偿这些打烂的东西绰绰有余。 晚上8点,凡事参与打架斗殴的全被带走了,三家人包括齐海鹏、齐海云兄弟俩,一个不留,被一锅端了。 第二天起丧肯定来不及了。 晚上12点多,苏云和梁书记带人给倒了棺,陈全友被安葬进柏木棺材,梁书记笑着拍了拍棺盖。 “呵呵,老陈忙活了一辈子,能躺在柏木棺里,也算值了啊。” 苏云看他的眼角含泪,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又有些不太明白。 “梁书记,你和陈全友关系挺好的吧?” “恩。” 梁书记点点头,又轻声叹了口气。 “他刚来我们村的时候我还没当村书记呢,那会我家也不富裕,我妈还瘫在床上,老陈人是真不错,隔三差五给我妈送吃的。后来我家老房子垮了,我借遍了亲戚朋友,最后只有他把钱借给了我。” “怪不得呢。” “这还不算啥,后来我妈去世,也是他借的钱。再后来我让他把我介绍到了煤矿,他又带我挖了三年的煤,我家的日子这才慢慢好起来了。” …… 两人靠着棺材抽着烟聊了一阵,忙活完后,苏云一帮人被安排到了村委会休息。 大肥和王海、刘明这群人围着苏云,七嘴八舌的又开始八卦起来。 “苏哥,我听毛毛说,这陈全友都死了,还跑你店里去了?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听毛毛说监控拍到了?让我们看看呗。” 见几个人打破砂锅问到底,苏云把手机拍到的监控视频拿出来给他们看。 结果王海先蹦起来骂了一句。 “我靠,还真是陈全友!” 刘明也点头附和,一脸惊恐。 “真是他啊,可这咋可能啊?这到底是诈尸了还是他回魂了啊?” 几个人围着苏云,非让他说说自己的看法,苏云又把监控视频看了一遍,随后说出了自己猜测。 “这人脸上没伤口,所以不是诈尸。我店里供着三清祖师神位,所以他也不是回魂。我看倒像是有人故意装神。” “这咋装神弄鬼啊?视频里看着确实是陈全友啊。” “我猜测可能是某个人故意穿上了他的衣服,然后画了类似他的装扮,然后再戴上了草帽,他进店只停留了18秒,很可能就是怕被人看出来。” “这不可能吧?这也太玄乎了。” 苏云打开抖音,搜索了一些仿装博主。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网上画这种仿妆的也不少。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把人脸当成画板,然后用化妆品在你的脸上再画出别人的脸,不过这一种只能通过视频去看,如果是近距离看,很容易会被看出来。” “可这人又图什么呢?” 苏云摇摇头。 “可能……他可怜陈全友吧。” 说到这,苏云突然想起了那份人身意外保险,他刚开始就打了电话核实过,这保险很明显是假的。 之所以没告诉其他人,也是他动了恻隐之心,想拿保险这事当个幌子,让齐海鹏哥俩安葬陈全友。 现在来看,搞出这个假保险的,很可能就是假扮陈全友的人。 可这个人是谁呢? 梁书记吗? 他和陈全友关系非同一般,确实有这个动机,可又一想也不太可能。 第一,梁书记不可能懂这些化妆技巧。 第二,伪造合同可是犯法的,而且这事被戳穿后,他也没办法和齐海鹏俩兄弟交代。 第三,当天晚上他看了这段视频,吓得都不敢一个人回家,如果真是他,那只能说他的演技实在太厉害了。 不过…… 似乎也不能排除梁书记对这事不知情,或许他和别人合谋也说不定? “苏总,问你话呢!想啥呢?” 王海端着茶杯碰了碰苏云,苏云这才回过神来。 “问啥?” “大家让你说说,这150万的赔偿款,最后到底该给谁。” “这我哪知道?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去睡吧。” 苏云摆摆手,起身朝村委会的小房子走去,刚走了几步又把王海拽了过去小声问。 “小波被通缉了,这事你知道不?”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啥时候的事?他咋了?” “呵呵,你自己去网上搜一下。” 他拍了拍王海的肩膀,笑着进屋了。 从王海的反应来看,他不但知道,而且很可能已经见过王小波了。 第二日,早上5点30分。 苏云和王海、刘明、梁书记等人赶到了齐海鹏家里,村上的人也都赶过来帮忙了。 大家帮忙把棺材抬到了丧车上,哀乐响起,丧车缓缓前行。 至于摔盆,争来争去,现在反倒没人摔了。 梁书记在丧车上扶着棺材,刚走出村口,他一脚把纸盆踢下去。 轰隆一声,纸盆摔的四分五裂。 到了坟地,挖机已经等着了。 下葬、封穴、填土、起丘,一切都很顺利。 陈全友这些年德行不错,附近村子的人来了不少,梁书记给攒坟的这帮人都递了烟,并一一道谢。 回去吃了早饭,接着再开车把花圈拉到坟头烧掉。 饭棚和锅碗瓢盆被砸的不像样了,早饭可以吃,但中午饭基本就没戏了。 苏云让人拆了棚,大概算了算,最后算完被砸毁的这些家具,还能余下2000多块钱。 刚准备转给梁书记,梁书记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这些钱你就拿着吧,当是误工费了,这些天也确实辛苦你了。” “这不合适吧。” “你给我才不合适!你拿着吧,反正也不多,谁要问起来就说花完了!” 说完,梁书记扭头又看了一眼陈全友生前住过的小破房子叹了口气,苏云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梁书记,这份保险其实……” “是假的对吧?” “你知道?” 梁书记笑的好像挺开心。 “我是受益人,我都不知道有这份保险,这玩意能是真的吗?再说了,你都知道打电话问问,我就不能打电话问了?” “呵呵,这几天我心里还是挺内疚的,可当时陈鸣鸣在旁边,我也不好直说。” “没事,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你要说这保险是假的,那老陈可睡不了这么好的柏木棺材,搞不好得拿破席子卷了。” 两人默契的笑笑,苏云又挠着头问他。 “那您知道这份假保险是谁做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梁书记直接摇了摇头,苏云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也不清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不想说。 不过这样也挺好,毕竟伪造保险合同是犯法的,这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藏在背后的这个人就越安全。 “梁书记,要是这三家人找你要这150万的赔偿,到时候咋办?” “呵呵,他们可能没这个机会了。” “恩?” 梁书记笑着告诉苏云,他刚派人去医院探望过,齐海鹏、齐海云兄弟俩重伤,齐海鹏的老婆左眼被打瞎了,已经转到市医院治疗去了。 另外齐海鹏的丈人家,齐海云的丈人家也分别有五六个亲戚被打的骨折。 铜川陈家这边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一个被铁锹拍到脑门上,现在还在ICU抢救,还有三个被叉【农用家具,三根齿,早期用来挑麦草用的】戳了好几个洞,脏器受损。带头闹事的那个三叔,满嘴的牙都被打掉了。 梁书记安慰苏云。 “等他们从医院出来,估计还得进派出所,就算从派出所出来,他们互相估计也要起诉,就算起诉结束,大不了我再告诉他们这合同是假的,反正这玩意也不是我造的,当时合同是从老陈家的枕头下拿出来的,陈鸣鸣和你,还有你店里那个小伙子,你们全都亲眼看到的,你可以给我当证人吧?” 苏云笑着点头。 “当然。” 两人默契的握了握手。 这时候棚也拆的差不多了,百家源的村民也把卫生打扫干净了。 苏云和梁书记挥手告别。 回去之后,他先从网上订了篷布,又去县里重新买了餐桌和餐具,再给小兵、王海、刘兵等人结算了费用。 看了看剩下的钱,他拿出2万块交给了苏昊。 现在苏昊和王倩已经逐渐接手厂子里的业务了,两人的工资也让苏云给涨到1万2了,在当地能拿这个工资,基本上就算天花板级别了。 等彻底忙活完,他又连夜开车去了西安。 结果刚到金色阳光,上9楼打开门一看,苏云整个人就都傻了。 “我靠,你们怎么在这?” 客厅里,杨丽娜、秦刚、杨伟三人正吃着水果。 见他来了,杨伟得意的笑道。 “哈哈哈,我说的吧,这货干完白活肯定会来西安的!” 杨丽娜翻了个白眼嘟囔。 “咋了?我来我姐家串门还得提前给你写申请啊?” “呵呵,我就是有些好奇,今天你们都不用上班啊?” 苏云尴尬的笑了笑,自从杨丽娜知道他和她姐谈恋爱后,一直就怨气滔天,她倒不是瞧不上苏云,只是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都骗了。 人家都谈了好几个月,她还跟个二傻子一样,想着给苏云介绍医院的女护士呢。 听秦刚后来说,苏昊结婚当天晚上,他回家跪了一晚上搓衣板,杨丽娜更是把苏云骂了一整晚。 几个人聊了一会,大肥带着王秋棠也来了。 这会他才知道,这群人其实早就商量好了,原本是打算前几天就来找他的,结果他又去接活了,这才拖到了今天。 杨丽娜挽着秦刚的胳膊呲着牙奶凶奶凶的哼了一声。 “你和我姐都偷摸谈了这么久了,吃你顿饭咋了?今晚不但要吃,我还得吃好的,吃贵的!!!” “呵呵,行,晚上我请客,你随便选地方。” “那就去万国花园!” 万国花园苏云也只听过没去过。 这个酒店比较特别,属于开放式酒店。 从外面看,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森林公园,据说里面有不同国家的风格建筑和餐厅,除了吃饭之外,还有独立的游乐园、洗浴中心、酒吧、咖啡厅、电影院、游泳馆和豪华的住宿酒店。 因为消费比较高,本地人去的并不多,倒是大部分外地游客都会来住一晚打个卡。 其实要论性价比,在这吃饭,倒不如去外面的大排档吃一顿。 不过以苏云的身价,偶尔来消费一次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群人开着车去了万国花园,进去后直接进了中餐厅,选好包间,杨丽娜先去外面选了帝王蟹和龙虾等海鲜。 苏云在菜单上又点了一些热菜和凉菜,另外要了点烧烤和白酒。 可还没等酒菜上齐,就听杨丽娜兴奋的跑到包间压低声音喊。 “许燕儿也在这!!!” 第149章 万国花园 苏云顺着门缝朝外看去,正巧看到了包裹严实的许燕儿和旭哥、老明子他们。 “小苏,这么巧啊?你带朋友来吃饭啊?” “旭哥、明哥、兰姐,你们也在啊。” 苏云客气的打了个招呼,旭哥扫了一圈,也礼貌的和秦刚、杨伟这些人问了好。 “今天剧组杀青,我请他们来这里吃顿饭,你要不要和朋友一块过来?” “不了不了。” 苏云赶紧摆手,一是大家圈子不同没有共同话题,二是他对许燕儿这娘们有心理阴影。 旭哥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没有再客气,转身带着许燕儿这些人进了隔壁包间。 这下杨丽娜激动了,凑到苏云身边询问。 “你认识大明星啊?” “之前吃过一顿饭。” “你没拍照片啊?她很有名的!我们科室这些小护士都喜欢她!” “呃……没有。” 苏云不追星,也不确定许燕儿到底是多大的腕,听到他没拍照片,杨丽娜略微有些失望,然后又撒娇的央求他。 “要不待会你带我进去找她合个影吧?我好不容易才遇到的。” “这不合适吧?” “这有啥不合适?你朋友在隔壁吃饭,你进去不得敬杯酒啊?帮我介绍介绍,顺手拍个合影呗。” “这我得问问啊……” 很快,酒菜上桌,不说口味,这摆盘确实对得起价格,都是统一的沪爷标准。 几个人简单吃了几口,杨丽娜这会又嚷嚷开了,苏云被磨的没办法,只能起身带她去了隔壁。 结果他刚起身,旭哥和老明子推开门先一步进来了。 “小苏,我和老明子给你这些朋友敬杯酒。” “旭哥,我正准备过去给您敬酒呢。” “没事,我是主,你是客嘛,该我敬你的。” 苏云还没明白这话是啥意思,就见秦刚和杨伟都已经举杯站起来了。 等敬完酒,一看没机会过去了,杨丽娜嘴巴拉的老长。 吃完饭,苏云先去前台结账,结果吧台的小妹很客气的告诉他。 “您好先生,你们的单不用买了。” “有人买过了?” 苏云以为是旭哥帮他买了,结果小妹又笑着说了一句。 “不是买过了,是不需要买。这是我们老板特意交代的。” “你们老板是……赵旭?” “是的先生。” “我……靠!” 苏云被惊的目瞪口呆,他知道赵旭有钱,可不知道赵旭竟然这么有钱,连这个万国花园都是他的产业。 他正发呆呢,结果杨丽娜又激动了。 “快快快,是许燕儿!她要走了!” 苏云扭头看去,就见老明子打开了雷尔法的车门,许燕儿正在上车。 “快带我去拍个合照,再不拍就没机会了。” 对于这些追星族,苏云是一点也理解不了,不过他还是配合的把杨丽娜带了过去。 “旭哥,刚买单我才知道,这地方也是你的啊。” “呵呵,也不全是,我只是股东之一。” “那个……我朋友想和许小姐拍个合影。” 苏云觉得这个要求有些丢脸,旭哥笑着点头答应,结果杨丽娜激动的说了句谢谢就上了车。 这时候几个人的表情全变了…… 然后…… 杨丽娜表情古怪的站在原地,朝着雷尔法笑着挥手。 她左手拿着手机,里面是拍好的合影,右手拿着许燕儿刚才脱下来的外套、牛仔裤、鞋子…… 这时候秦刚和杨伟他们也出来了,奇怪的问她。 “你从哪拿的衣服鞋啊,好像还是人家穿过的?” 苏云听了这话差点都笑死了,众人问了半天,他才给他们说了许燕儿洁癖的事。 不过杨丽娜倒是挺高兴的,小心翼翼的把这些衣服叠好装进塑料袋。 “这可是明星穿过的,我得好好收藏!” 听了这话,杨伟眼睛都冒光了,可看了看秦刚,怕被当场打死,最后还是忍住了。 众人返回金色阳光,因为9楼住不下,杨伟又强烈要求要去住8楼,最后一群人被丽姐带着,都给安排到楼下了。 第二天等苏云下楼去看,大家都回去了。 倒是丽姐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询问。 “苏总,今天你有空吧?” “咋了?” “我想让你去看看老黄。” “老黄?哦!” 苏云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这老黄就是后来杨安娜给丽姐介绍的那位退休老干部。 “他咋了?不行了?” “这两天吃不下饭了,我想请你过去看看。” “行,那等吃了早饭,到时候我下楼找你。” 两人约定好,苏云上楼和杨安娜吃了早饭,又换了套衣服,下楼之后丽姐已经等着了。 开车上路,丽姐顺便给苏云介绍了一下这老头的基本情况。 这次她可不太幸运,老头虽然没儿子,可有个女儿,早些年在澳大利亚定居了,这些年虽然很少回来,可和老头还有联系。 而且因为这老头瘫痪了,丽姐也没办法带人家去领结婚证,所以从法律上来说,丽姐这次是没办法继承人家遗产的。 苏云坐在副驾驶笑着调侃。 “那您这不是白忙活了吗?到时候老头要真去世了,人家女儿肯定得回来奔丧啊,这遗产也和您没关系吧?” 丽姐狡黠的笑了笑。 “也不算白忙活,我虽然和老头没领证,但老头也写了遗嘱了,还找人做了公证。这遗产肯定不能给我,可他把收藏的一些小玩意都送给我了,说是对我照顾他这么多日子的感谢。” 这时候苏云又想起了当初丽姐从老头那拿来的几枚收藏级的古钱币,心说这退休老干部也不知道贪污了多少。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是小玩意,可能也不便宜吧。 说到这苏云又好奇起来。 “这老头都瘫痪了,丽姐你也给他拿下了?” 丽姐得意的昂起了脖子。 “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世上还没有丽姐拿不下的男人。” “啧啧啧,这老头厉害,怪不得人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话说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到了一个老旧小区。 老头家住三楼,丽姐熟门熟路的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两人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恶臭。 “哎呦,他肯定又拉了,苏总您先在客厅坐会,我去收拾收拾。” 丽姐倒是能豁出去,放下包就冲进了屋子,随手还关了房门。 苏云这时候趁机看了看这房间的布置,不过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这房子起码也得有三四十年了,就只有两室一厅,吊顶都开裂了,家里的沙发破了皮,上面铺着灰色的床单,木地板有些地方也都翘边了。 他拿出遥控器想看看电视,结果这电视还是早些年那种大屁股,接的卫星锅,苏云调了半天也没调出能看的节目。 从房间来看,这绝对是个清正廉洁的老干部,可苏云知道,这或许就叫自欺欺人吧。 他不由得想起某个电视剧里演过一个贪官。 天天过着节俭的日子,上班还骑的自行车,结果最后被查出来贪污了三个亿。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抓到他后,这三个亿他一分钱也没花。 “好了,你进来吧。” 丽姐的声音传来,门也被打开了。 苏云进屋看了一眼,老头已经瘦成了皮包骨,人倒是挺客气,还知道朝苏云咧着嘴笑。 似乎想说话,可挣扎了半天,他根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苏云两指搭在对方手腕上,随后摇了摇头。 “明天下午三点多吧。” “行,那我去给他女儿打个电话,看看她啥意思。” 丽姐转身要去打电话,大概三分钟左右,她拿着手机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些高兴,又有些感伤,还有些放松。 “咋说的?她回不来?” 苏云问了一句,丽姐点点头。 “她说这些日子要忙什么项目,孩子还要考啥级,让我替她全权处理老头子的后事。” “你得让她把委托书发过来吧?不然老头子的后事没法安排。” “我把邮箱给她了,说是今天弄好就发过来。” 丽姐说完又有些感慨。 “你说生儿育女有什么好的?到头来死都见不上一面,倒不如我这种人活的潇洒,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也不用替孩子操心,老了就是送养老院也比他强吧,死了也都人管。” 苏云还没老,也没死,暂时不好评价。 不过丽姐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起身又笑道。 “她不回来正好,也省得我拿着遗嘱和她扯皮,不过她可能也不在乎老头子这些遗物,人在国外吃香的喝辣的,老头的财产估计也基本上早都给她了。” 她带着苏云进了另一个房间,这里乱七八糟的放着不少杂物,丽姐从一个破旧的衣柜里拿出了一个纸箱子。 这箱子看起来破破烂烂一点也不起眼,可苏云打开后人却傻了。 最上面放着一些没装裱的字画,接着是一些铜镜、香炉、佛造像之类的古物,再下面是两本厚厚的卡册。 “这些都是老头子在遗嘱里赠送给你的?我能看看遗嘱吗?” 苏云心还是比较细的,这些东西看起来是破烂,可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宝贝。 要是贸然就给收了,搞不好人家女儿回来要惹出大麻烦。 只要确认遗嘱没问题,到时候就算闹事,那也和他无关。 丽姐从包里拿出遗嘱和公证书,苏云看了看,确认没问题,这才开始一一确认这些东西的价值。 第150章 清点遗物 看起来这些字画应该都是别人送给老干部的。 苏云全部拿出来看了看,然后逐一给丽姐报价。 “这两幅是贾平凹老师的字,还有写字时的合影,我能给到10万。” “10万一副?” “想啥呢?这幅只能给3万,这个能给7万,加起来给你10万。这些都是按照平尺算的,价格也比较透明。” 丽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点点头。 “行,10万就10万。” 苏云把两幅字放到旁边,然后又拿出了另外一幅。 “这一幅是启功先生的字,不到2个平尺,我能给16万,这价格已经算很顶了。” “行,我也不懂这些,你看着给。” 苏云又把其他七八幅字画翻了翻,不过基本上都不值钱,都是本省一些不太入流的书画作家的作品,每一幅也就几千块钱。 接下来他又拿出了铜镜和香炉这些古物。 丽姐以为这些东西很值钱,结果苏云直接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这个叫鱼化龙纹镜,我能给到3000块钱。” “啥?这咋这么便宜呢?你再好好看看,这应该也是古代的文物吧?” “这铜镜不能看年代,得综合看,比如稀缺性、品相、纹饰、尺寸、重量等等。” 苏云说着又拿起另一面铜镜给丽姐继续科普。 “你再看这个,这叫西汉规矩纹铜镜,整体干净,铭文在钮区,外区是云雷纹,这玩意起码能值15万!” “价格差这么多呢?” “这都不算啥,唐代的海兽葡萄铜镜当年拍了1495万!不过这东西的价格变化也非常大,就比如你这面西汉规矩镜,要是放到10年前,价格能卖到60万,现在行情下来了,最多也就15万。” “看来这古董收藏和黄金一样啊,价格浮动太大了。” 说到这,苏云又提醒了丽姐一句。 “以后还是别瞎投资了,不管是黄金白银,还是股票期货,都不如把现金攥手里踏实。” 丽姐叹了口气点点头。 “是啊,上次要是不炒股,我那些钱存银行就好了,吃利息也够吃一辈子了。” 两人聊了几句,把剩下几件香炉和佛造像的价格敲定,苏云又拿起了箱子下面的两个卡册。 第一个是邮票,苏云打开后又傻了。 里面都是一些比较值钱的邮票,其中最让他心动的就是‘整版猴’。 这是1980年国家发行的第一枚生肖邮票。 由国画大师黄永玉创作,邵柏林设计、姜伟杰亲自雕刻。 巅峰时期整版猴票的价格曾经超过上百万元,哪怕近些年,猴票也是邮票圈的神话。 可惜,丽姐生不逢时,这些年猴票的价格几乎是断崖式下跌。 “这个……我只能给你出30万。” “这种整版猴票不是说很值钱吗?” “这玩意一天一个价,现在还能值30万,搞不好明年就变成20万了。” 猴票的价格跌起来比股票还狠,股票起码还能反弹,一天也只能跌10个点,可这玩意没数。 苏云拿到手,也是第一时间就卖掉,根本不敢存。 聊完邮票,他又翻开了最后一本卡册,打开后,这里面全都是各种封装古钱币。 不过东西很杂。 他大概翻了翻,前面基本上都是普通的袁大头,一枚也就1000块左右。 不过后面倒是有一些价格比较高的珍品。 “这一枚叫盘古通宝,清末浙江天地会造的,虽然做工不太好,但也挺稀有的,我能给你3万。” “这一枚袁大头是假的,你先拿着。这是民国4年,真的只有三、八、九、十这几个年份。” “这枚恒山东光绪十文比较值钱,我给6万。” …… 苏云大概给算了算,结果还没算完,丽姐从另一个破烂箱子里又翻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收藏的纸币。 “你再看看这些值钱吗?” 苏云接过手又感慨上了,心说这老头可攒了不少好玩意啊。 看来不光是贪污腐败,他本人应该也喜欢搞收藏,而且应该听懂,这么多东西,只有一枚袁大头是假的(标本)。 这纸币里不但有第三版的车工,还有几张‘大黑十’和‘苏三元’,而且这些东西都入了卡册,保存的非常好。 “还有吗?” 丽姐摇摇头,苏云把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开始算账,结果算完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总共288万?” 他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于是拿着手机计算器又重新算了一次,然后才和对方确认。 “这些东西总共288万,我给你再加2万?” 丽姐倒是大方,也没再磨价,笑着点头同意。 苏云把东西都装到一个新的箱子里,然后给丽姐转了款。 现在他手里也有四家厂了,这些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虽然支付了290万,但这批东西起码能给他带来20%的利润。 古董这一行吃的是眼里饭,本地的捉人王泽泽,据说靠一枚双龙银元挣了一辆宝马X5,像苏云这样花290万只赚20%,已经算业界良心了。 毕竟这玩意投资大,而且风险也大。 这些东西要是里面有假货,他的损失也得自己承担,这就叫:买定离手! 和丽姐打了招呼,他没敢耽搁,先找之前合作的上家,把手里的邮票全给甩卖了,这些玩意是定时炸弹,多放一天都有可能砸手里。 这些年玩邮票的越来越少,老一辈都快挂了,新一代又不认可邮票,所以这价格也是一路下跌。 苏云觉得,要是再过二三十年,搞不好邮票就没什么市场了,那时候等老一批的人死掉,剩下的年轻人根本没人玩。 所以他自己基本也没有邮票的业务,这次只是顺手帮丽姐的忙而已。 接下来他又把手里的这批纸币找人出手了,这两个品类都比较有意思,在这里和大家简单聊几句。 苏三元,是所有人民币里唯一的三元面值,因为当时是苏联代印,所以行内人叫苏三元,目前价格能达到2万一张。 大黑十指的是第二版的拾元纸币,同样是苏联代印,基色为黑色,正面为一男一女的典型工农形象,正面左侧有国徽水印,这就是最早的钱币防伪标志。 这玩意早些年被炒到了30万,不过现在已经掉到了20万左右。 【纸币的品相非常重要,是影响价格的重要因素】 等到第二天下午,丽姐又把苏云喊了过去,这时候的老头已经快不行了,她拿着老头女儿发来的委托书和苏云商量。 “这老头得火葬,我也不太懂这些,所以这次还得麻烦你……” 苏云点点头,不过又忍不住笑了。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专门帮丽姐处理尸体的…… 丽姐崩老头,崩死一个,他给处理一个。 “你笑啥?” “哦,没事,那个……他女儿有没有说过把墓地选哪?” “我问了,说是让我拿主意就行,她还给我转了些钱,说是老人的丧葬费。” “你没说遗嘱的事啊?” “我想着她要是不问,我就不说了,也省得麻烦。” 苏云摇摇头劝她。 “我觉得你还是提前说了吧,不然等以后她要发现了,可能更麻烦。” 见丽姐有些敷衍,苏云也懒得管,告诉她。 “那就行了,到时候先联系社区开死亡申报单吧。” 两人在屋子里聊了一会,等商量完,房子里的老干部已经过世了。 苏云帮忙联系了殡仪馆,又带着丽姐去社区给办了手续。 这次还是东郊殡仪馆,苏云刚进去就碰到了当初那个值班的女孩子。 “苏先生。” 对方喊了一句,他还挺意外,没想到就见过一次,对方竟然还记着自己。 结果陈萌萌腼腆的笑了笑。 “我们这的生意不太好,所以记着你,而且我在抖音上还刷到过你的视频。” “视频?” “就是那个白事酒吧。” 听了这话,苏云差点都吐血了,没想到丢人都丢到殡仪馆来了。 不过这也算认识了,陈萌萌挺勤快,给他帮忙把需要的资料都填写登记好了。 苏云又和丽姐商量。 人家老干部女儿虽然没回国,可这追悼会还是得办。 两人和殡仪馆定了时间,然后告诉了老头女儿,让她去给所有的亲友去通知。 等安排好,苏云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墓地打算选哪?” “要不还埋在西山公墓吧?” “你把老黄和李有财埋一块,不怕两人在下面为你争风吃醋打起来啊?” 苏云笑着开了个玩笑,随后开车拉着丽姐又去了西山公墓,两人在门口顺手给李有财买了一束菊花。 之前的销售已经辞职了,这次是个女的,不停的给丽姐推销最贵的位置。 可丽姐指着李有财旁边的空位置告诉她。 “就这了,挨着李有财,这两个位置我都要了。” “都要了?” 苏云和销售愣了愣,丽姐认真的点点头。 “趁着墓地还没涨价,我现在也有钱,不如给自己也买一个。” “丽姐,你……” “老黄和老李都挺好的,起码死了还有我帮着料理后事,可我死了,谁会帮我呢?” “亓村长他……” “他还能让我埋到亓家祖坟去?” 丽姐笑了笑,又幽怨的叹了口气说道。 “我想了想,自己要是哪天死了,可能还真没地方埋。既然没地方埋,倒不如提前给自己把墓地先买好吧。” 苏云怔了半天,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当地农村人的思想虽然已经够开放了,可像丽姐这样的,是绝对不可能埋进亓家祖坟的。 所以丽姐的这个选择,似乎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选好墓地,第二天就是老干部的追悼会,来的人并不多,除了一些亲戚,剩下的都是一些同样退休的老头老太太。 追悼会结束后,丽姐捧着老干部的骨灰,亲自送到了西山公墓。 她把老黄安葬到了右边,空着的位置就是给自己留着的。 “以后他俩要真在下面打起来了,我在中间还能拦着点。” 丽姐开了个玩笑,又有些伤感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后半辈子,能不能找一个安葬我的人。” …… 从墓地出来,苏云把办理的相关资料文件交给了丽姐,丽姐则把所有东西拍了照,全都发给了老干部的女儿。 两人正开车往金色阳光走,苏云电话响了,一看是大肥打来的,他随手接了起来。 结果电话那头大肥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苏云人都傻了! “王小波!上吊了!!!” 第151章 上吊死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云难以置信的问了一句,大肥再次重复说道。 “王小波上吊了!” “死了?” “废话!上吊哪有不死的!你抓紧回来,王海两口子寻死觅活的,我有些控制不住!” 电话挂断,苏云看向丽姐,结果丽姐冷哼一声骂道。 “死了活该,像他这样的坏种,早就该死了!!!” 他本打算把丽姐扔到地铁口,可丽姐非说要跟着一块去看看。 苏云开车上了高速,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王海家里。 等他进去后,王家本家的这些人都到了,王小波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了木床上,寿衣换过了,引魂灯也点上了,脸上盖着白纸,倒头纸都烧过了。 王海和老伴都不在,听说是伤心过度,两口子都被拉到镇卫生院去了。 大肥把他拉到一边,给他和丽姐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那会我正好在老丈人家喝酒,就听王海跑到街上喊‘救命’,我立马就冲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 “别吹牛逼,讲重点。” “哦,好。” 大肥不好意思的哦了一声,指着蹲在院子台阶上抽烟的王小龙说。 “当时他也过来了,我俩跑到后院一看,王小波就这么挂在核桃树的树杈上,舌头伸出来得有半米多长,眼珠子瞪的滚圆滚圆,我靠,要不是我喝了点酒,当时就得吓尿了。” 大肥一边说,还一边瞪着眼睛、伸长了舌头。 他说的这个王小龙就是王小波的堂哥,家和王小波挨着,大肥的老丈人家倒是还隔了几家。 听到大肥的描述,丽姐好像有些害怕,苏云笑着骂道。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上吊确实会勒住舌骨和舌骨后的肌肉,产生推力把舌头往外顶,致使舌头伸出口腔,但是舌头也会因为肌肉的牵拉,不会伸出来太长,恩……大概就这么长。” 苏云把自己舌头往外伸了一点,大概也就不到一厘米的样子,丽姐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此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肥的老丈人算是长辈,扫了一圈,目光最后看向了王小龙。 “小龙,你王海爸一家都在医院呢,今晚上你就辛苦点,在灵前守着,别让引魂灯和香给灭了。” “哦……啊?” 王小龙浑浑噩噩的答应一声,可又立马改了口。 “不不不,我那啥……我今晚还有事。” “你大晚上能有啥事?” “我那啥,我我我……我一会得出趟门。” 王小龙似乎有些紧张,头上冒起了冷汗,大肥的老丈人有些不悦。 当地习俗,守灵是必须晚辈来做的,最不济也得找个平辈。王小波的下一辈虽然也有,可都年纪太小,有些还穿纸尿裤呢。 平辈里血缘最近的就是王小龙。 见他拒绝了,大肥老丈人只好又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王秋鸣。 结果这小子胆小,不等他爸开口,立马就摇着脑袋嘟囔。 “明早我还得上街卖包子呢,熬不了夜。” 他爸一听就怒了。 “门子人都死了,还卖个屁的包子,明天不出摊,你今晚在这守着。” 眼看要被留下来,王秋鸣耷拉着脑袋又看向了大肥。 “姐夫,要不晚上你也别走了,陪着我呗。” 大肥酒劲还没彻底散干净,这会特别讲义气,点点头满口答应。 苏云原本也想留下来,可丽姐还跟着,所以他和大肥打了个招呼,就先把丽姐送了出去。 “姐,你是回西安还是住一晚?” “我回西安吧,你也别送了,我刚叫了个滴滴,应该也快到了。” “那……行吧。” 两人在静云堂坐着喝了会茶,车到了,丽姐和苏云招招手,直接返回了西安。 第二天早上,大肥给他打电话,说王海回来了,要找他谈谈王小波的后事。 等苏云赶过去,王海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苏云和他打了个招呼,这才得知他老婆李芬还在医院,他也是没顾上挂完点滴就跑回来的。 “小苏,小波的后事就麻烦你了,寿衣昨天是大肥从你店里拿的,你先把账记着,到时候办完后事咱们再一块算。” “这次小波的事你打算咋办?” “他虽然离了婚,可也有孩子,就按标准流程办吧。” 这会王海情绪不佳,苏云也不方便多问,点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的,按理说王小波欠了这么多的赌债,老婆还跑了,他爸当初都起诉到法院脱离父子关系了,这他都熬过来了,现在只是卷了韩四一百多万被通缉,这就自杀了? 这说不通啊。 就算被抓到,凭这点事根本判不了几年啊,还不至于要去死吧。 正胡思乱想呢,外面传来的警车的声音,院子里的人都愣了愣。 他们都知道王小波是通缉犯,可现在人都死了,这帮警察难不成还要把尸体带走? 当当当。 警车上下来了两个警察,带头的夹着公文包,拿手指在大铁门上敲了敲,随后走进院子扫了众人一眼开口询问。 “谁是王海?” 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王海,这人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亮了亮,然后说明了来意。 “王小波涉及到了一些案件,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我们要来查验尸体,然后调查相关线索……” 这话还没说完,王海就发火了。 “我儿子不就卷了韩四的赃款吗?现在他都死了你们还追着不放!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们也是按法律规定办事。” 这人说完,另一个人又上前补充了一句。 “您放心,我们只是要确认一下王小波是不是真的死了,不会破坏他的尸体,也不会把尸体带走。” 听了这话,王海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这时候大肥的老丈人朝两个警察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检查。 王小波的遗体还没入冰棺,所以也不需要怎么检查,两人揭开了他脸上的白纸,拿出照片核对,确认无误后刚要再把白纸盖上,带头的警察咦了一声。 “不对啊,这怎么有两条勒痕?” 苏云站在门口抽烟,听了这话也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看跟着也皱起了眉头。 王小波脖颈上确实有两条勒痕,一条在中间位置,发紫黑色,很细。 另一条偏上,发紫红色,勒痕有些粗。 他扭头询问大肥。 “昨天你们把他从核桃树上放下来的时候,是什么绳子吊着的?” “麻绳!” “你确定?” “这确定啥啊,绳子还在树上挂着呢!” 这时候苏云还没开口,带头的警察先和王海说话了。 “从你儿子脖子上的勒痕来看,这绝对不是自杀,而是谋杀,按照规定,我们要报警处理。” “你们不就是警察吗?” “我们是西安过来专门负责经侦案件的,这得找你们县里的刑警。” 带头的警察打了个电话,然后叮嘱众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来过这的人都不要离开,也不要去后院,可能还有些线索需要勘验。” 众人应了一声,大肥有些好奇,小声嘟囔。 “他们咋知道王小波死了?” 苏云瞪了他一眼,小声骂道。 “这还用问?肯定是你这个大嘴巴给老秦说了,老秦他们有协查通告,自然会给市里经侦的反馈这条信息。” “我靠,老秦这小子不地道啊。” “我发现你现在和杨丽娜一样都是大嘴巴,你俩改天拜把子算了。” 苏云瞪了他一眼,这时候秦刚已经带人来了。 他进屋看了一眼,也给出了相同的结论。 “从脖子上的勒痕来看,王小波确实是谋杀。” “谋杀?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我亲眼看到他吊在核桃树上的啊,大肥他们也都看到了啊……” 王海急了,秦刚却眼神凌厉的看向他。 “王小波被通缉后,是不是偷偷藏在家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和你媳妇都有谋杀的嫌疑。” “我?不不不……这咋可能呢?虽然他不是我亲生的,但也是我养大的啊,之前我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不然那帮催债的没完没了啊!” 王海哭丧着脸又接着解释。 “小波卷了韩四的钱,他被警察通缉,实在无路可走了,我这才把他藏在家里。真不是我害死他的啊,要是我干的,我干嘛还喊人啊,直接埋到后院你们谁知道啊?” “你先别激动,我只说你有嫌疑,也没说就是你害死的啊。” 秦刚推开后院的木门,院子里堆放着一些农具和杂物,右手边就是王小波上吊的核桃树,大概十多米高。 王海给众人讲着当时发现尸体的场景。 “昨天我舅过八十大寿,我们一家老早就出远门了,我媳妇在锅里给小波留了饭,临走的时候怕他跑出去惹事,我俩还特意把门给锁了。可下午四点回到家没看到小波,我就满屋子找,最后在后院找到他……” 他指着这棵核桃树,说话有些哽咽。 “当时他就挂在树上,面朝我瞪着眼睛,我吓坏了,赶紧跑出去喊救命……” 大肥这会终于等到机会了,立马上前踊跃发言。 “当时我正在老丈人家喝酒,听到喊声立马就冲了过来,我和隔壁的那个谁……诶?那个谁呢?” 他扭头在人群里找了半天,结果没看到王小龙的身影,又接着说道。 “我和隔壁的那个堂哥,我俩一块进了后院,然后才把王小波从绳套上解了下来。” “你说的堂哥是隔壁的?” “是啊,他一直在外地打工不咋回来,昨天也是巧了,刚好在家里,要不是他帮忙,我一个人要把小波从树上搞下来还真费劲。” 秦刚也算老刑警了,发现王小龙人不见了,立马就觉得有些蹊跷,然后走到两家后院的界墙位置看了一眼,眯着眼睛询问王海。 “他叫啥名字?” “王小龙,他是我侄儿,比小波大两岁。” 他似乎也察觉出来了,连忙摇头。 “不不不,不可能是小龙杀的,他们一家都在外地打工呢,一年到头也不咋回来,他和小波无冤无仇的,这根本不可能啊。” “小波是不是接过他的钱?” “是借过,可就借了一两万块,这钱我也帮着早就给还上了啊。” 秦刚点点头,却又告诉王海。 “这墙头有攀爬过的痕迹,王小龙又突然从外地回来,现在人又突然消失,他是具备作案嫌疑的,所以按照流程,我们必须带他回去问话。” 这话刚说完,一个女人却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带着哭腔朝秦刚说道。 “你们别抓小龙,这事和他没关系,王小波是我勒死的。” 第152章 天生坏种 “春兰?” 王海呐呐的喊了一声。 这女人叫范春兰,是王小龙的媳妇,本家人都认识。 听她自己承认了,所有人都傻了,完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刚让人在两家界墙的位置拍了照片,随后和手下的人吩咐。 “先把王海和范春兰带回去,让其余的人全力抓捕王小龙。” 听到连王海也要带走,王家户族的长辈不理解,秦刚耐心的和他们解释。 “我也是按照流程带他回去问话,王小波的死还得调查,目前他们都算是嫌疑人。” “可是她都承认了,你还带王海干啥啊?” “她承认也没用,这事得看证据。” 秦刚说完,下面的人直接把王海和范春兰给带走了。 大肥老丈人小声骂了句什么,扭头就朝王秋鸣喊。 “今晚你继续守着。” 众人你瞪我,我瞪你,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 眼看明天就三天成殓了,这下热闹了,本家都被抓局子问话去了,王海的媳妇李芬还躺在医院需要人伺候。 此刻苏云也挠头了,那明天咋办?这特么后事还办不办了? 当天晚上,苏云给秦刚打电话想问问情况,结果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大概到晚上12点,他都睡了一觉了,秦刚这才把电话回过来。 “我刚审完案子,看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是想问王小波的事吧?” “那个王小龙抓到了?” “抓到了,这小子都跑到西安北站了,幸好被我们的人给截住了。” “是王小龙干的,还是他媳妇范春兰干的?” “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秦刚叹了口气,接着把案情给苏云大概讲了讲。 要说这王小波也真是个祸害。 平常不学好喜欢赌博,和媳妇离婚了,又让王海气的断绝了父子关系,最后跑到韩四那又卷了人家的钱跑路。 发现自己被通缉,他连夜翻墙跑回了家,哭着求着让王海救自己。 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毕竟养了这么多年,王海媳妇心软,便想把儿子藏在家里避避风头。 原本这也没什么事,可谁知道王小波这货就是天生的坏种,他家和王小龙的家就隔了一道墙。 两家的后院挨着,王小龙家的厕所正好在后院,王小龙本人又常年在外地打工。 某天闲的无聊,王小波在后院晒太阳,就听见隔壁后院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接着听到了簌簌的响声。 【当地农村的厕所大部分分为两种,一是在门前,一是在屋后,基本都是旱厕,使用完会垫上一层干土,积攒多了,会把这些土清理一次,再换一批土】 这簌簌声就像是勾魂的鬼,立刻让王小波脑子里产生了一个旖旎暧昧的画面,他堂嫂的模样瞬间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墙根底下,屏气凝神的把耳朵贴在墙上,可这时候‘簌簌’声停止了,这让他更加的欲火中烧,心里头跟猫抓一样。 于是他想办法拿一根钉子开始偷偷给两家的界墙的砖缝里戳了个小眼。 可等忙活完,木门又嘎吱一声,不用想,他堂嫂肯定上完厕所已经进屋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吃饱饭就躺后院等着,很快他就等到了范春兰又跑来上厕所。 “我靠,这特么纯变态啊?” 苏云听不下去了,小声骂了一句,秦刚却又不以为然,心说这才哪到哪? 这一次王小波很顺利就从这个小眼看到了隔壁厕所,范春兰家里就她自己,所以上厕所也从不关门,这一下让王小波看的口干舌燥,恨不得立马扑过去。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立马就放弃了,再咋说这也算自己堂嫂啊。 可转念一想,怕球,堂嫂和自己又没血缘关系。 就算有血缘关系,自己也不是他王家亲生的。 何况现在自己又是通缉犯,虱子多了不怕痒! 干他娘的!!! 于是,晚上趁王海和媳妇都睡着后,王小波鬼鬼祟祟来到后院,拿着苹果树梯子轻松就翻到了隔壁范春兰家里。 “当天晚上,王小波就把范春兰强暴了。” “我靠!真特么畜生啊!” 苏云又骂了一句。 秦刚继续说道。 “这小子完事之后还耍起了心眼,先威胁范春兰不让把这事说出去,然后又给她扔了三千块钱。” “这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吃啊,他把韩四的钱卷走了,来这装大款来了?” “你还真说对了,更狗血的还在后面。” “这范春兰不会真被这三千块钱给收买了吧?” 苏云有些讶然,结果秦刚也无语的笑着点头。 “我审问范春兰的时候问过,她是这么说的……” 范春兰说,反正都被人给糟蹋了,那也不能白糟蹋啊,何况她和王小龙的日子过的确实紧紧巴巴的。 这一次三千,十次可就三万了啊,一百次呢?那可就是三十万啊! 而且她也看过新闻,知道王小波卷了赃款,手头里有钱。 再一想,只要这件事不被人发现,那就没啥问题。 就算被发现了,到时候她也可以说自己是被王小波强暴的,王小波不但要判刑,还得给自己赔钱,这里外里不吃亏啊。 再加上自己结婚后老公就一直在外打工,说实话她自己也确实有些需要。 所以纵横衡量之后,范春兰就半推半就的妥协了。 “这特么也算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吧?” “你还真说对了,自从给了钱之后,两人就搞到一块了,结果几次下来王小波反而有些不愿意了。” 第一次王小波给了3000块,这等于是给范春兰的封口费。 第二次第三次再给3000块,王小波心里就不平衡了。 他一想这事不对啊,特么的要是给钱,那老子干嘛不去外面找小姐? 再说了,找小姐也没这么贵啊! 于是接下来两人奇迹般的进入到了讨价还价环节。 “王小波后面不想给钱,范春兰就说要举报他,还要告他强奸。” “然后范春兰就把他给勒死了?” “不是,人确实是王小龙勒死的。” 这场闹剧实在太奇葩了,秦刚告诉苏云。 范春兰威胁王小波,想要敲诈更多的钱,王小波这边倒是妥协了,可两人大半夜正在办事,没想到王小龙突然就从外地回来了。 他本来打算给媳妇一个惊喜,结果没想到媳妇给他拉了坨大的。 两人被发现后有些慌乱,王小波跪着磕头提出要赔钱私了,可王小龙哪受的了这个气?顺手从床头扯下手机数据线就把他给勒住了。 原本他也只是想出出气,可没想到等冷静下来一看,王小波都被勒死个屁的了。 他颤颤巍巍的瘫坐在地上抽了一根烟,然后和范春兰商量着咋办。 这时候王小龙想到,他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参加舅爷80岁大寿的,那明天王海一家肯定也会去啊,到时候家里没人,干脆把尸体吊到他家后院! 两人商量妥当,王小波先翻墙过去睡到了王小波的房间,再把房门给反锁了。 早上王海和老婆带孙女出门,喊了几声叫没人答应,想推门发现王小波房子门反锁着,老两口就嚷嚷着说把饭给留到锅里了,让他记得吃饭,也别乱跑。 叮嘱了几句,王海一家就锁了门去参加寿宴了。 这时候王小龙打开房门,从后院又翻进了自己家,他给墙上搭了梯子,把王小波拿绳子捆着,让范春兰帮忙,两人把他就跟拖死猪一样拖到了隔壁后院,再拿麻绳把他吊在了核桃树上。 当地农村还是挺落后的,村里只要死了人,不管是病死的、喝农药死的、上吊死的,基本上没人会报警,一律都当自杀处理。 等办理了后事,然后才会拿着逝者的身份证去办理销户手续。 所以只要让王小波顺利下葬了,那这事就算结束了,谁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去追究。 可惜啊,这事有两个漏洞。 一个是他没处理好墙头来回翻爬的痕迹,另一个就是王小波脖颈上的两道勒痕。 其实如果警察不来检查尸体,两道勒痕也没人发现。 偏偏这王小波不是省油的灯,身上还背着案子,而大肥又是大嘴巴,把这事告诉了秦刚,秦刚因为有协查通告,又把这事反馈给了市局经侦,这才被警察核验尸体时发现了端倪。 听完整个过程,苏云好一阵感慨,打了哈欠,他又问秦刚。 “那王小龙和范春兰应该都要判刑吧?” “王小龙应该死刑没跑了,范春兰这属于包庇、协同处理尸体,也得判几年。” “如果王海签署了谅解书呢?” “目前还不好说,刚才我给你说的还只是他们单纯的口供,具体还得接着调查相关的证据,至于量刑,也得看后面法院怎么判。” 两人聊完都1点多了,苏云有些失眠了,一直到早上4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结果刚睡一会,他就被王海的电话吵醒了。 “什么?你来我店里了?” 苏云一愣,连忙爬起来,下楼去拉开了卷闸门,结果王海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你是刚睡醒?还是一晚上没睡啊?” “睡不着,转着转着就来你这了。” “这话好像听着有些耳熟……” 苏云嘀咕一句,他印象中好像谁也说过同样的话。 把王海请到屋子里,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 一根烟抽完,他又掏出烟盒,见里面空了,顺手把苏云电脑桌上的半盒烟拿了过来,抽出一根点上,剩下的揣进自己口袋。 苏云皱了皱眉,开口问他。 “我叫点早饭,一起吃点?” “吃不下。” “你这两天都没吃饭吧?这么熬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心烦啊。” 王海狠狠吸了口烟,把自己呛的猛烈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然后他又低着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亏了先人了!本来以为把他养大能给我传宗接代,谁想到养了这么个祸害啊!” 这事确实让王海难以接受,儿子死了,还连累侄儿一家,他们这一脉算彻底完了,不但绝了后,还得一辈子让村里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 苏云叹了口气想安慰,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王海痛苦的两手抓着头发,带着哭腔道。 “我哥哥嫂嫂已经快回来了,你说到时候我要咋和人家交代啊?” 王小龙的爸妈都在江苏打工,知道了王小波的死讯,本来就已经买好了回来的火车票。 结果火车刚到西安站,警察的电话就打给他们了,知道自己儿子和儿媳出了事,抠抠搜搜的老两口直接打了个出租车就朝村里来了。 王海接了电话,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哥哥嫂嫂,这才跑来找苏云倾诉。 可苏云也不知道咋办。 这时候电话响了,王海颤抖的看了一眼号码,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按了接通。 “恩,好,我马上回来。” 他对着电话说了两句,然后又默默的走了。 看着他背影越来越远,苏云想抽根烟,一摸口袋,这才想起来烟被王海拿走了。 刚转身想去柜台拿一包,结果亓毛毛揉着眼睛问他。 “哥,你说王海叔会签谅解书吗?” “你咋知道这事?” “肥哥昨天回来给我们讲的。” 苏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看了看时间,才早上5点45分,于是又回二楼接着睡觉去了,临到二楼又朝亓毛毛喊了一声。 “10点记得叫我一声。” 苏云重新睡觉了,不过还没等到10点,大肥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让他抓紧过去,有些宾客已经来了,今天就要成殓了。 等苏云赶到王海家,院子里已经挂了不少铭旌,大部分的宾客也都来了。 这些宾客还不知道具体的事情,这时候只知道王小波死了,所以按照礼数也都来参加成殓仪式了。 大肥把他拉到一边,忍不住先讲起了八卦,看他这样子,估计是憋坏了,就想找个人分享。 “知道吗?王海的哥哥嫂嫂回来了!就是王小龙的爸妈!” “他们谈过了?” “谈了,他们想要让王海写谅解书,不过现在又有新的麻烦了!” 第153章 林伯辞职 “什么麻烦?” “刚才他们家来了个亲戚,这人好像是个律师,他说王海签的谅解书没啥用。” “为啥啊?” 苏云有些纳闷,见大肥神神秘秘的,他从旁边拿了块砖头,大肥立马干笑着又继续说道。 “这人说,王海之前已经通过法院和王小波断绝了父子关系,而且他俩也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不管从伦理还是从法律层面,王海都没有资格去签署这份谅解书,就算签了有没有法律效力。” “那咋办?” “那人说必须找到王小波的亲生父母,他们倒是有资格。” “这去哪找啊?” 苏云摇了摇头。 目前他也只是推测王小波可能就是丽姐曾经抱走的那个陈家小孩,但也没有证据。 而且他还问过亓村长,王小波的亲生父亲早就死了,母亲也改嫁到宝鸡了,具体地址谁也不知道。 大肥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又和苏云说道。 “早上你没来,这里可热闹极了。” “啥热闹?” “先是王小龙的爸妈把王海给打了,然后这个范春兰的娘家人来了,又把王海给打了一顿,要不是门子里的人拦着,估计他得被人家当场打死。” “那现在什么情况?他人呢?” “还在屋子里呢,娘家人找他要赔偿,他哥哥嫂嫂让他想办法找王小波的亲生父母要谅解书,还僵着呢。” 这事苏云也帮不上忙,索性问了一句。 “那今天这成殓仪式咋办?还搞不搞了?” “还搞个屁,早上要不是我们拦着,王小波的尸体都得被人家给砸烂。现在他的房间门都锁了,就怕这帮亲戚情绪失控。” “那你叫我来这干啥?” 大肥嘿嘿一笑。 “呵呵,我这不是想和你说说这事的最新进展嘛。” “你特么就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洗胡基(泥巴)去。” “我咋能闲着呢,好歹我也是王门的女婿啊!” “你滚一边去。” 苏云骂了一句,不过扭头又和大肥交代一句。 “你在这守着,等他们商量好结果,你到时候通知我。对了,晚上8点到11点出煞,到时候你让家里别留人,抽空让你老丈人去找只白色公鸡。”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大肥做了个OK的手势,送走苏云,又立马跑到里面的房间去听八卦了。 苏云回到店里看了一下几个厂的数据报表。 这些日子苏昊和王倩基本上不怎么回来了,两人在厂里忙的不可开交。 不过让苏云有些没想到的是,王倩倒是个管理人才,每天负责厂里的大小事务。 而苏昊则全面负责电销部,据说已经涨了十几万的粉丝,可苏云每次问他的账号,他总是岔开话题不愿意说。 正忙活着,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是林伯打来了。 他随手按了个接听。 “林伯,咋了?” “苏总,今天有空吗?我想找你聊点事。” “着急吗?” “也不是特别着急,要不您先忙,等有空了我再找您。” 苏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盘算了一下时间燃火回复他。 “要不下午吃完饭吧,到时候我去厂里找你。” 苏云现在还不敢走,万一去了桥头,王海这边再打电话就麻烦了。 不过这个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一直到了中午12点,大肥打来电话,说三天不办了,因为王海晕倒了。 “王海啥情况啊?又被打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结果大肥得意极了。 “嘿嘿,这会不嫌我是大嘴巴了?” “别废话,说正事。” “王海这两天没吃没喝没睡,今天又挨了两顿打,所以就晕倒了。不过是真晕还是假晕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的,这老小子一直都比较狡猾。” “送医院去了?” “120刚拉走,我老丈人也陪着去了。” 挂了电话,苏云又把这事琢磨了一番,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王小波被王海藏在家里这么久,他和隔壁的范春兰的事,王海到底知不知道?王海的老婆知不知道? 王小波被勒死,然后挂到后院的核桃树上,王海难道真不知情? 有没有一种可能,王海可能知道这事,但为了不搭上侄儿一条命,所以才故意配合侄儿,把谋杀伪造成自杀? 王小龙从后墙抱着尸体翻过来,一个人肯定完成不了,就算有范春兰帮忙应该也没这么容易吧? 【杀过人的都知道,要处理尸体是很麻烦的,普通人是抱不动尸体的,更别说抱起来还吊到树上。】 不过苏云也只是想想,他能想到的,秦刚这帮刑警自然也能想到,具体怎么查,还得人家说了算。 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到了饭点,干脆开着车直接去了桥头工厂。 进去后直奔餐厅,果然,苏昊、王倩、林伯他们也正在餐厅吃饭。 “哥,你咋来了?” 王倩打了个招呼,起身帮苏云要了一碗三合一,又给拿了一头蒜。 苏昊帮着拿了一瓶冰封,插上吸管递了过去。 三人坐下,王倩好奇的开口询问。 “听肥哥说,王小波是被隔壁的堂哥给勒死的,说是王小波总是大半夜翻墙过去搞人家媳妇……” “这个大嘴巴……” 苏云一句话还没说完,结果苏昊电话响了。 “是肥哥打来的。” 他按了个接听,顺手放了个外音。 结果就听电话那头大肥兴奋的和苏昊喊。 “知道不,王海刚晕倒了!人已经被120拉走了,家里现在都特么乱套了……” 苏云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 “我发现你真是特么得大嘴巴,把这破事咋给谁都说呢?” “诶?老苏?你咋突然跑工厂去了?” 大肥听出是苏云声音,尴尬的笑道。 “呵呵,我也就给你和小昊说了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你给别人没说?” “我拿我老丈人发誓,绝对没说,我要说了,我老丈人出门就让车给创死!” 挂了电话,苏云刚松了口气,结果就见二虎也端着饭碗凑过来了。 “苏哥!王小波咋回事啊?我咋听说是被谋杀的啊?凶手还是他堂哥?” “又是大肥说的?” “不是,是秋棠嫂说的。” 苏云都特么无语了,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见苏云不说话,二虎压低声音又问他。 “听秋棠嫂说,好像还是情杀啊!可我再问她神神秘秘的又不往下说了,半句话香死人啊,要不你和我说说?” “我不知道,要不你问问大肥?” 二虎哦了一声,掏出电话给大肥打了过去,结果苏云又无语了。 就听大肥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道。 “这事我可就告诉你一个,千万别和其他人说。这个王小波啊,当天晚上翻墙进了他堂嫂的后院,把他堂嫂曰了……” 苏云都吃完饭了,大肥才讲到王小波被吊在核桃树上。 他不但大嘴巴,还喜欢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比如说人家就是拿手机数据线勒死的,到了大肥嘴里,就变成带着电的电线,说王小波被电的都尿失禁了,最后警察带警犬进屋,闻到了王小波的尿骚味才找到证据的。 我靠,苏云是实在听不下去了,给苏昊和王倩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们别听了。 结果没想到,他俩听的比二虎还认真。 回到办公室,苏云刚给自己泡了杯茶,结果林伯已经在外面敲门了。 “林伯,有啥要紧的事还非得见面说?” 他给林伯让了坐,林伯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扭捏了半天才讪讪开口道。 “我……我想和你说件事。” “恩?” “那啥……林超想辞职。” “辞职?他是嫌工资低了?还是和苏昊吵架了?” “不不不,他是想自己做点生意,他不好意思说,所以让我来找你。” “宁萍也要走?” 林伯点点头。 “他俩在您这挣了些钱,所以就想开个油坊,前些天咱们桥头的修理厂倒闭了,他俩一商量,干脆就把那个厂房给租下来了。” “油坊吗?这倒是个好生意。” 这些年人都注意健康,手工压榨的菜油市场也越来越好。 苏云想了想,林超两口子开油坊还真合适,两人一个是做销售的,一个是做电商的,这油坊也不需要请太多的工人,投资也不是特别大。 到时候自产自销,线下市场让林超去拓展,线上电销可以让宁萍去开发,生意应该不会太差。 另外林超和宁萍在苏云厂子里也确实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了。 刚开始两人开拓市场收入高,可现在市场已经开发的差不多了,只靠着每个月的小幅度增量和基础工资,两人的收入很难再有大的发展。 虽然这些收入在本地已经算高的离谱了,可赚过大钱的人,怎么会满足这一点? 所以在这个时间点选择自立门户出去创业,其实也不算太难理解。 谁又甘心给别人打一辈子工呢? “苏总,您没生气吧?” 林伯小声问了一句,苏云笑着摇头。 “呵呵,这生啥气呢?这是好事啊,那个……您不会也走吧?” “我那个……” 见他吞吞吐吐,苏云就已经明白了。 “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开业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去捧捧场。” 这些日子,厂子里的大小事务已经重新移交给了王倩。 和林伯聊完,苏云又去和王倩谈了谈。 他让王倩把林伯一家三口的工资和提成都给结算掉,又特意安排了一下。 “到时候林伯家的油坊开业,你给封个1万块的红包,再找人送点花篮。” “1万块有些多吧?” “我爸三周年、你和苏昊结婚,人家林伯和林超都是分开随礼的,这加起来也不少钱了,咱们这就算还情了。” “好的!” 王倩哦了一声,刚准备走,苏云又问她。 “你和苏昊现在都在桥头上班,也没想着在县里买套房子?以后上下班也离得近点。” “我俩开车上下班回镇上也挺方便的呀,20分钟就能到。现在住家里,和爸妈在一块挺热闹的呢。” “你也可以把他们接到县里去啊。” “老人是不会跟我们去县里的,就算去了,他们住着也不舒服。” 见苏云满脸疑惑,王倩笑着给他讲。 “当初我在市里租过房子,带地暖的,把我爷接过去住了几个月。我以为老头会很开心,可实际上老头就跟坐牢一样。” “没这么夸张吧?” “比这个还夸张,他们那一代人的生活习惯和咱们不一样,他们对家的概念也和我们不同。咱们只要自己买了房子就叫家,可在他们眼里,只有村子里的老房子,那才叫家。他们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几十年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们可以在院子里抽烟,可以随地吐痰,每天端着一老碗面蹲在门口的石碾子上,和邻居一边聊天一边吃,吃完再抽一袋旱烟,那日子才叫日子。” 第154章 丽姐骂鬼 “你年纪轻轻的还有这么深的感慨?” “我虽然年纪不大,可我一直在外地,只有像我们这种人,才更知道思念家乡的感觉。这种感觉,你住在水泥钢筋盖起来的单元房里是完全体会不到的。” 王倩想了想,又接着说。 “就比如我,虽然在村里没有亲人了,可我还是偶尔会想回王家沟去看看,看看以前的老房子,去麦田里走走,看看乡亲们熟悉的模样、听听乡亲们的声音,哪怕只是随便在家门口坐坐,那也是一种全身心的舒服自在。” 苏云对此确实不能理解,因为他爸妈都死的早,他还没来得及体会这种浓烈的思念和怀念之情。 原本还打算让王倩和苏昊在县城买套房,好让大伯一家也进城享享福,可听王倩这么说,他也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下来他又在厂子里转了转,目前纸活厂和纸杯厂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和发展。 但纸箱厂最近生意格外火爆。 本地的苹果已经到了成熟季,这些年大部分家庭都会现在通过网络销售苹果,所以导致果商逐渐减少。 这事有利有弊。 果商一少,导致有些没有销售渠道的家庭就会把苹果储存进冷库存放。 所以这个循环建立之后,最赚钱的反而成了纸箱厂老板和冷库的老板、快递站老板。 原本当地只有一家冷库,这些年陆陆续续已经建起了七八家。 而这些通过网络销售的家庭,其实也不算电商。 他们基本上的销售方式,也只是让自家在外地打工的孩子、亲戚,帮忙通过朋友圈,卖给外地的同事、朋友之类。 一箱苹果十斤卖50块钱。 这里面纸箱加发泡网再加挡板,成本大概13块左右。 一箱快递的价格是10块左右。 等于10斤苹果的利润能达到27块,一斤也就是2.7元。 这个价格比果商收购的价格能高出不少。 等树上采摘的果子都通过快递发出去,剩下的下贱果,则会以几毛钱的价格卖给榨果汁的收购商。 所以这两个月,本地种苹果的家庭对纸箱的需求量非常大。 从纸箱厂出来,苏云又转悠到了最东边的棺材铺。 二虎这会正和一个客户谈生意,见苏云来了,他招了招手,示意苏云先去办公室。 大概十几分钟,二虎这才进来了。 苏云给他递了根烟,笑着打趣道。 “你现在既要管棺材铺的事,还得管白事酒吧的事,能忙的过来吗?” “呵呵,忙起来总比没事干的好。” “白事酒吧这几天咋样啊?” “挺好的,现在毛毛已经能扛起来了,后厨也请了一个厨师,我也当甩手掌柜了。哦,对了!” 二虎拍了拍脑门,拿出手机打开了抖音递给苏云看。 “我给白事酒吧注册了一个账号,每天就发发酒吧里的日常,晚上开直播,这几天涨了好几万的粉丝。” “这个好啊,以后也可以让粉丝直接从网上竞拍了。” “是啊,网上这帮粉丝可比现实中的客人更舍得,一出手就刷火箭……” 两人聊了一会,店里又来了个要给老人刻碑的,二虎去招呼生意了,苏云看了一眼时间,也快到7点了,他起身就打算回去。 结果回到办公室没见苏昊,见他满脸疑惑,王倩指了指旁边一间主播办公室。 “他在直播?” 苏云本来不打算看,可见王倩这一脸古怪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把门给开了条缝…… “我靠!” 门里面,苏昊穿着丝袜、戴着长头发头套,画着淡妆,还嘟着嘴,夹着嗓音撒娇的对着镜头喊。 “哎呀,哥哥们,我们家的纸活都可以定制的,豪车美女大别墅都有的哦,现在下单还额外赠送香蜡纸裱一套。” “哎呀,你们坏死啦啦,和人家同款的美女也可以定做啦,不过价格要贵一点,拍一号链接就行了。” “对了哥哥们,我们家还有纸杯、石碑、棺材都可以定做的哦,需要的抓紧下单了。” 苏云只觉得自己眼瞎了,又悄悄把门给拉上了。 他把王倩拉到办公室,压低声音询问。 “啥情况?这特么到底啥情况?他他他……他不会又犯病了吧?” “呵呵,没犯病,哥你就放心吧。” “可是他……这……” “他这叫反串,男扮女装也是为了直播卖货,刚开始是我负责带货的,可人气一直上不去。苏昊说让他试试,没想到他男扮女装,再开个美颜比我还漂亮,直播间人气也很高。” 她拿出直播数据给苏云看。 “你瞧瞧,他现在直播的人气比宁萍姐还高好几倍呢。” 看到这,苏云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了。 王倩现在接管了林伯的事,而苏昊又把电商的人气给提上来了,虽然没和林伯一家挑明,但显然他们也嗅到了危机感。 与其占着茅坑不拉屎等着别人开除,倒不如自己辞职比较体面。 所以很可能他们是在这种心理作用下,才打定主意要自己创业的。 当然,这也只是苏云自己的判断和猜测。 王倩再三强调,保证苏昊这只是正常的带货,最后甚至不好意思的把隐私都说出来了。 “哥,你真的放心吧,他正不正常我能不知道吗?我们昨晚还那个……” 再三保证之下,苏云才算信了她说的话。 “以后你可盯紧了,他这种病是会复发的。” 王倩娇羞点头。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我每晚都给他检查的,保证不会让他复发。” “那就好。” 苏云还想再问几句,结果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一看竟然是丽姐打来的。 “喂,丽姐?” “小苏啊,我听说王小波是被谋杀的?这是咋回事啊?” “是大肥告诉你的?” “哦,不是,是丽娜给安娜姐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所以我就想问问你。” 苏云都无语了,心说这杨丽娜和大肥可真是一对大嘴巴。 “小苏,你不在铺子?” “哦,我在桥头厂子呢,正打算往回走。” “行,那我就等会你,正好想和你说点事。” 丽姐的到来让苏云有些意想不到,他开车和王倩打了个招呼,很快就回到了静云堂。 等回去一看,果然,丽姐穿着黑丝袜翘着二郎腿,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呢。 “丽姐,今天咋突然回来了?你不会也喜欢听八卦吧?” “我才没那个闲工夫,我妈今天百天,我回了趟亓家给上了个坟,顺道过来看看你。” 苏云哦了一声,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索性也不再开口,等着丽姐主动问。 果然,丽姐喝了口茶,看似很随意的就开口问他。 “这王小波到底是咋回事啊?他不是上吊死的吗?怎么又是被勒死的?我听说还是情杀?” “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说说吧,反正也没啥事,就当打发时间呗。” “你没吃饭吧?要不咱们去陈叔那吃点烧烤?边吃边聊?” “行,正好我也没吃,我请你。” “那你顺手帮我把欠陈叔的账结了。” 丽姐白了他一眼,两人又都笑了。 拉上卷闸门去了陈叔的烧烤摊,两人点了一些烤肉。 接下来苏云一边吃,一边把王小波的事和丽姐说了说,丽姐好像嫉恶如仇,一边吃一边骂,等吃完饭已经晚上10点了。 他刚准备询问丽姐是不是要回西安,结果大肥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苏,不好了!王小波回来了!” “谁回来了?” 苏云没听明白,结果电话那头大肥又重复了一遍。 “王小波回来了!!!” “啥意思啊?” 大肥急了。 “哎呦,王小波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我靠,你抓紧过来啊!” 苏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10点12分了,心说我靠,这特么正好是王小波出煞的时间啊。 丽姐在旁边听了半天,竟然有些兴奋。 “我和你一块去!” “啊?你也要去?” “咋了?还怕我拖你后腿啊?” 苏云讪讪笑笑,也没多想就上了车,丽姐熟练的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两人到地方后,王海家门口围满了人,门大开着,里面黑乎乎的,也没人敢进去。 “咋回事啊?” 苏云停好车挤了进门,大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他他……他回来了!” “你看到了?” “我们都看到了!” 大肥指着围着的街坊邻居,大家齐齐的点头,王秋鸣也附和开口。 “苏哥,他确实回魂了,我们刚才在门口坐着喝茶,听厨房有响动,还以为是猫狗钻进去了,结果就看到王小波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从厨房走出来了?” 当地一直都有传说,说是死后的这些人的鬼魂,会在出煞的时辰里从烟囱爬出来。 有些人会在厨房撒上草木灰,等出煞结束,还会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迹。 如果是脚印,就证明这个人德行好,下去没遭什么罪。 可如果是铁链拖动的痕迹,就代表这人生前德行不好,下地府被锁住了双手双脚,甚至是被小鬼拖着回魂的。 苏云调动炁海,一个人朝屋子里走了几步,心下一愣,他还真感知到了一股磅礴的煞气。 他一走进去,身后围观的这些邻居似乎也不害怕了,纷纷跟着走进了屋里。 吧嗒! 大肥按了一下开关,结果毫无反应。 “老苏,咋办啊?要不咱们先出去,等出煞结束再进来?” “没用,他的怨气比较重,如果不引煞,到时候这怨气就会华为戾气,搞不好会出大麻烦。” 苏云刚叮嘱了一句,丽姐却在旁边哼了一声骂道。 “像这种坏种还特么有怨气?他有什么怨气?他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听了这话,众人齐齐的看向丽姐,结果平地起了一股阴风,这风打着卷,夹杂着院子里的一些落叶,打在人身上生疼。 远处一个白色虚影从里屋走了出来,隐约有眉眼口鼻等五官,他姿态扭曲嘴巴张的老大,也不知道是他的吼叫还是阴风刮起来的风声,大晚上让人听的格外不舒服。 “老苏!他过来了!你快去弄死他啊!” 大肥用手挡着风努力的喊了一句,结果刚张开嘴,一些灰尘树叶都钻进了嘴里。 苏云手里已经拿出了镇魂尺。 可就在这时,白色虚影竟然站在了丽姐面前,他上下打量,好像有些疑惑。 丽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坏种!天生就是坏种!!!” 这虚影似乎有些畏惧丽姐,被骂了一句,他竟然低着头缩着脖子,整个身型都矮了几分,就像做错事的孩子。 丽姐却越骂越狠,活脱脱像个泼妇! “就你这个坏种心里还有怨气?你忘了小时候给你爸妈告状,然后看着我被砍掉了手指?每次我挨打,你都高兴的手足舞蹈!哦,我明白了,你是怨我把你抱走了吧?呵呵……” “你活该!我当年恨不得捏死你!我恨不得把你扔到井里淹死!” “你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老婆也和别人跑了,你这种人就该死!” “你然连堂嫂都给糟蹋了!你堂哥还得给你赔上一条命!你特么现在跑来还怨气冲天的?你就是个畜生!杂碎!狗杂种!!!” 第155章 草草安葬 丽姐的骂声变成了哭声。 “你特么死都死了,可我呢?我就没有怨气了吗?我的怨气该找谁撒?” 丽姐呜呜的对着虚影哭着骂着,像是诉说这么多年自己的委屈,对着一只鬼,也对着当年的恩怨。 这虚影被骂的越来越淡,院子里的阴风也开始慢慢的减弱了。 可丽姐好像骂上头了,竟然伸手想去抓这个虚影,见虚影彻底消散,她气的还要冲到停尸体的房间骂! 大肥死死拉着他,小声询问苏云。 “我靠,丽姐这是中邪了吧?连鬼都能给骂走?” 苏云示意他把丽姐拉出去,扭头看了一眼躺在木床上的王小波,心里也是大无语。 人都死了,可今天一天已经有三波人要冲进来打他的尸体了,这真是把人给活臭了。 不,应该是真臭了。 现在气温虽然下降了点,但毕竟还有三十度左右,停尸三天,多少也有点味道了。 重新关上中门,苏云到了大门口和大肥商量。 “你和你老丈人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先把人放到冰棺里,不然再放下去就没办法收拾了。” 交代完,他又去安慰丽姐。 重新上车后,丽姐倒是先主动开口了。 “今天回去上坟,我听说你打听过陈家的事,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对吧?” “猜到了,但不能确定。” 车子开在乡间的小路上,黑漆漆的,也看不出丽姐到底是什么表情。 只听她轻轻的叹息一声,然后幽幽开口叹道。 “他叫陈宝,就是当年我从陈家抱走的孩子。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抱着他,他一直哭,一直踢我、骂我,我无数次想着要闷死他、掐死他,甚至还想过把他扔到大口井里淹死……可是……每次又都心软了。” “所以你把他扔到了王海的家门口?” 丽姐点点头。 “当时我饿的没东西吃,翻墙去他家偷吃的,正好他为了生孩子的事正和老婆吵架,我一想带着这个累赘也麻烦,干脆就扔到他家门口了。不过这么多年不见,我并不能确定他就是陈宝,直到后来重新回到镇上,我偷偷找人打听过才敢确定。” “其实这个孩子一直是你的心结,对吧?” 丽姐有些讶然,良久才又叹了口气。 “或许吧,不过我确实也没想到,他换了个家庭环境,却还是这样的坏种。” 听了这话,苏云一怔,随后也叹了口气笑道。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吧。” 自从干白活之后,苏云倒是越来越相信这些命数了。 比如有些孩子,天生就是学霸的命,从不补习,家长也不管,不管去哪个学校,始终都是学霸。 但有些孩子刚好相反,从小就在最好的学校,也报了各种补习班,但就是学不进去。 甚至还有最奇葩的,比如双胞胎,同时出生,生活环境相同,也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可他们的学习成绩刚好相反,一个学霸,一个学渣。 说回王小波,他在陈家可能就是短命鬼,即使被抱走之后改了命,最后还是短命的下场。 丽姐所做的,只是帮他换了一个家庭环境而已,并不能改变他的命数。 这就是所谓的:落地哭三声,好歹天注定。 丽姐回到静云堂就叫车直接回西安了,对她来说,和陈宝这么多年的恩怨已经彻底结清了,再留下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而王小波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此刻大肥在院子里帮着引了煞,又和老丈人把王小波放到了冰棺里。 王秋鸣死活都不愿意再守着了,大肥叹了口气,只能自己守在灵前。 他老丈人倒是有些意外,好奇的问他。 “你不是一直挺讨厌王海的吗?咋还愿意替王小波守灵啊?” 大肥撇撇嘴嘟囔道。 “我现在还是一样讨厌他。” 嘟囔完,他又摇摇头叹气。 “不过……讨厌归讨厌,该帮忙还是得帮忙,毕竟也算相识一场。” 大肥就这个性格,嘴上不饶人,但心肠不坏。 他讨厌王海,讨厌杨伟,可只要他们真遇到麻烦困难,该帮忙的帮忙,该随礼的随礼。 按他的话说,我随完礼帮完忙,该讨厌还是照样讨厌,一码归一码。 等老丈人走后,屋子里就剩大肥一个。 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喝着酒,还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王小波聊着天。 “小波,你狗日的也是真牛逼,赌瘾怎么这么大呢?把老婆都输没了还赌?” “你把韩四的钱给卷了,当时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可你扭头就钻你堂嫂的被窝了,这特么也太畜生了吧?” “你要早认识杨伟多好,让他带你去洗脚,说不定你能戒了赌,还能和他拜个把子。” “你说你,死都死了,还被一堆人骂,搞不好还得把你堂哥的命搭上。你可真是祸害啊……” …… 熬了一夜,等苏云再去王海家的时候,大肥正靠着冰棺打鼾,香也灭了,引魂灯的油也烧干了。 他把大肥叫醒,然后把手里的饭分成了两份。 夹生饭放到了灵桌前,另一份给了大肥。 “昨晚你在这守着啊?” “除了我还有谁啊?这些亲戚朋友都恨不得把他尸体扔井里去。” 大肥打了个哈欠开了个玩笑,起身去院子的水龙头洗了把脸,随后又坐回去,吃一口肉夹馍,再喝一口芹菜糊涂。 苏云给引魂灯添了油,又点上三炷香,这才问大肥。 “王海那边还没消息?” 大肥摇头。 “这老小子进医院躺着了,这招实在是高,化被动为主动,现在他不着急了,他大哥大嫂反而急了。” “他们急什么?” “昨天那个不靠谱的律师又说了,王小波虽然没有亲生父母,可他有孩子啊。” “那小孩才几岁啊,好像签不了谅解书吧?” “可王海是小孩的监护人啊,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王海还是有资格签谅解书的。” “我擦?这律师咋这么不靠谱?” 大肥咬了一大口肉夹馍,笑着点头。 “所以他大哥大嫂现在又去求王海了,结果王海一直装晕不搭理他俩,他两口在医院都快急死了。” “那王小波这后事咋整?” “我老丈人说今天再去问问,如果王海还没答复,他们本家就做主了。” 这其实也是可以的,古话说的好,爹死随便埋,娘死等舅来。 很多人都听过这话,但都不理解这话的意思。 现在是父系社会,男的死后,宗族宗亲都是可以做主处理后事的,比如儿子、叔叔、伯伯等等,包括宗族里的一些长辈。 但娘死就比较麻烦了,除了儿子能做主,宗族其他人都不好做主的,反而是娘家人(孩子舅家)可以来决定。 所以才叫,爹死随便埋,娘死等舅来。 不过王小波这事确实比较麻烦。 第一,他老舅家(老魏家)不亲,毕竟王小波不是亲生的,又干出这种丢脸的事,人家嫌丢人,根本就不来。 第二,他不是亲生的,又祸害了堂嫂,王小龙现在也被抓了,宗族里对他也比较排斥。 这两天宗族一些长辈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只不过意见无法统一。 一部分人认为,王小波既然不是亲生的,又祸害了王小龙一家,所以就没资格入祖坟,甚至没人愿意帮他料理后事。 另一部分认为,王小波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好歹也给王海留了个孙女,现在人死为大,虽然不能入祖坟,但好歹也得把他的后事给料理了,人总不能臭到家里吧?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王海还活着呢。 大肥和苏云虽然看在王海的面子上能给帮一些忙,可料理后事他俩也没办法,毕竟他俩都是外人。 两人正聊着这事,王秋鸣提着油条豆浆过来了。 “诶?姐夫,你吃过了?” 他来的时候,大肥正在吃最后一口肉夹馍,看到王秋鸣提着豆浆油条也没客气,顺手接了过来,一口咬了半截油条,又一口把豆浆喝了大半,然后才打了个饱嗝问。 “咱爸那边有消息没?” “还没。” “那……” 大肥还没说完,门外进来了一大堆人,带头的就是他老丈人。 王秋鸣老远喊了一声,他爸点点头,又笑着看向了苏云。 “正好你也在,省的我去找你了。” “是不是聊出结果了?” “恩,我们门子几个长辈商量了一下,葬礼就不举行了,随便把他安顿到西边的自留地吧。” “确定了?” “确定了,你找人给挖墓吧,再抬口材(棺材)。” 大肥老丈人从口袋拿出了一沓钱递给苏云。 “这是我找王海拿的一万块钱,你先拿着,不然办完丧事这老东西可能会赖账。” 大肥老丈人也深知王海的为人,所以趁着谈事的间隙,提前就给苏云把钱先要到了。 这一万块,扣除寿衣和冰棺的费用,再挖坟箍墓、看坟勾穴,剩下的可能刚好够买一副薄皮棺材。 苏云也没客气,点点头接了钱,再次和对方确认后,他给挖机和箍墓的打了个电话。 等安顿好,他又和大肥老丈人说道。 “叔,还得麻烦你带我去认认地方。” “行。” 大肥老丈人带着苏云去自留地了,半路上苏云又给二虎打了个电话,让他赶天黑把棺材送过来。 到了坟地,苏云选好的位置,趁着等挖机的功夫,他给大肥老丈人递了根烟,两人蹲在地畔上聊了起来。 “叔,那这次这些亲戚应该都不来了吧?” 老头撇撇嘴。 “还来个屁,现在范春兰的娘家人和王小龙的舅家都想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喂狗,搞不好明天起丧还得再闹一场。” “那王海现在是啥态度?” “这老怂太奸了(狡猾),现在躺医院不管事,偏偏他大哥大嫂又得求他签署谅解书,我估计他现在拖着不签,就是想等着明天起丧,防着这帮人闹事呢。” 苏云点点头,心说这还真是个办法,王海现在就算是‘挟谅解书以令诸侯’,只要他不签,这帮人就不敢轻举妄动,明天起丧自然没人敢捣乱。 两人差不多抽了两三根烟,挖机和箍墓的工人已经来了。 苏云给指了指位置,又和挖机师傅交代。 “今天情况特殊,把速度提起来,烟酒茶水都没有,总价给你加300块。” 这人也是老搭档了,笑着点点头,接着启动挖机,轰隆隆就开始干活了。 等他们从墓地回去,二虎已经派人把棺材拉过来了。 最薄的松木材,连大漆都没刷。 大肥老丈人看了一眼,点点头撇嘴。 “行了,挺好,给他这种人配松木棺材都算奢侈了,照我说就该拿席子卷了,也能省点钱。” 第156章 彻底结束 几个人费劲巴拉的把棺材抬到过道,现在只等明早起丧了。 万幸,从下午到晚上,基本上风平浪静。 半夜过了12点,苏云、大肥、王秋鸣和另外几个门子的子侄帮忙给倒了棺,现在也没什么讲究了,就这几个帮忙的,还是大肥老丈人好不容易才叫来的。 好不容易把棺材抬上丧车,苏云叹了口气,然后就这么开车出发了。 没有哀乐,没有乐队,没有司仪,没有哭丧的,没有摔纸盆的,没有亲戚朋友,没有花圈纸扎…… 就跟埋一条死狗一样,被丧车拉着去了自留地。 七八个人叼着烟,互相配合着把王小波的棺材下到墓穴,然后挖机填土起了坟丘,当然也没有来攒坟的。 “回吧。” 大肥老丈人挥了挥手,一群人就都跟着回去了。 苏云给大肥打了个招呼,忙活完直接就回了店里,结果刚回去大肥就打电话过来了。 说是王海这边给签了谅解书,不过两家人这下也算是彻底闹翻了,王海当天也带着老婆孙女直接去外地了,据说是投奔什么远房亲戚了,大门也上了锁,看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王小波一下葬,他这边就直接跑路了。 可能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没过多久,大肥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范春兰的娘家人咽不下这口气,一群人跑去想要刨坟,最后被王家人给拦住了。 倒不是王家人护短,实在是为了出口气再犯法了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 这事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至于王小龙,具体还得等法院判,这事一时半会也不会有结论。 不过苏云却觉得这里面应该还有一件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那就是王小波卷了韩四那笔钱去哪了! 当初听杨安娜提过,那可是一百多万啊。 按照王海的性格,王小波被通缉后偷偷跑回家,这钱想要不被追回去,只能取成现金放在家里,所以基本上可以判断,这一百多万,大部分都让王海拿走了。 现在王小波一死,王海在村里也没法待下去了,刚好拿着这笔钱给一家人找了条后路。 如果真是这样,王小波也算死得其所了吧? 对王海来说,拿这笔钱去外地,租个房子养活媳妇和孙女还是没问题的。 虽然花不了一辈子,可他还有当司仪的手艺。 这一家人没了王小波的拖累,搞不好还能过的比之前更红火。 眼看这事了解,苏云也想忙自己的事了。 可他没想到,一个陌生号码竟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 电话那头半天也没人说话,就在他想挂电话的时候,才听见王海低声开口问了一句。 “小苏,你那说话方便吧?” 果然,他这一跑路用不到苏云了,又把‘苏总’改成‘小苏’了。 苏云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回了一句。 “方便。” 电话里王海挺难为情的。 “这些天辛苦你和大肥了,我们一家在村里没法待了,也只能和你打电话说声谢谢了。” 苏云心里还嘀咕呢,说王海咋转了性了,竟然还能和自己说谢谢,结果下一句就让他哭笑不得了。 “那啥,我问一句,给小波办完丧事,还剩着钱吧?” 好家伙,他这是打定主意永远不回来了,临走也不用再顾及面子和情分了啊。 苏云气的直接挂了电话。 可扭头心里又不舒服,想打过去骂几句,对方却说自己只是个卖茶叶蛋的,刚才是王海借了他的电话打过来的。 临天黑,旭哥打电话来了,说是过几天许燕儿的新剧就要首播了,打算请大家吃个饭庆祝一下,并且特别强调,这次都要带家属。 苏云和他大概聊了一会,这才知道人家这剧组还不一般。 新剧宣传力度很大,还没上线就有了不少热度。 让他没想到的是,旭哥竟然夸赞起了窦少华的演技。 “原本我是打算看在他求我的面子上,想随便给个小角色,可实在没想到,这货竟然是天生的演技派,表演功力连许燕儿都夸个不停。所以拍着拍着就给他加了不少戏份,现在他在业内也算有点名气了,好几个导演都说想找他拍戏呢。” 有时候不是你没本事,只是你差了一个机会。 窦少华就是这样的人。 自从搭上了旭哥这条线,事业可谓是突飞猛进,据说现在连出场费都涨了不少。 两人聊了一会挂了电话。 结果林伯又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明天他家油坊开业,特别邀请苏云捧场,参加一下开业庆典。 “这么快就开业了?” 苏云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 看样子林超和宁萍可能早就偷偷准备开油坊的事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找他辞职,这才拖到了现在。 不过对苏云来说,他并不介意。 人家上班赚钱,他开公司招聘,合理合法合情,谁也不欠谁的。 只要你不在我隔壁开个纸活厂,只要你不抢我的客户,那咱们还是朋友。 第二天一大早,苏云开车回到县城。 等车开到了桥头,大老远就听见锣鼓队已经敲起来了。 红色的招牌用黑色油漆写着‘林家油坊’四个大字,特别醒目。 “苏总!” 林超激动的喊了一声,上来和苏云握了握手。 “动作挺快啊,这才几天就开起来了?你小子是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呵呵。” 林超有些不好意的笑了笑,实际上苏云说的没错,大概一个月前他就租了旁边的厂房,而且也提前订购了相关的原材料和设备。 可辞职的话一直不太好开口,也怕被苏云误会,最后实在没办法,他这才让他爸去找苏云说这事了。 把苏云请到厂里参观,设备都已经安装好了,菜籽也都到位了。 现在就等12点,他按下开关键,这第一桶油就能榨出来。 “苏总,您字写的好,我这厂子还缺一副对联,要不您帮忙给写一副?” 宁萍笑着把苏云请到办公室,笔墨纸砚却是早就准备好的。 苏云也没拒绝,提起笔蘸好墨水,稍微思索了一下,于是写下了这么一副对联。 上联是:千斤菜籽榨出人间美味。 下联是:万滴香油凝聚岁月浓香。 横批:油香四溢! “好!写的好!寓意也好!小超,赶紧找人把对联贴上去。” 林伯笑着吩咐,接着带苏云又进到厂区里面。 这间厂房和苏云那边的大小差不多,不过没怎么装修,前面是装卸区,中间分为两半,左边是原材料,右边是准备储存压榨完后的菜籽饼。 林伯抓了一把菜籽递给苏云,顺嘴介绍起来。 “我们进的货都是甘肃天水的老菜籽,这种菜籽榨出来的油特别香,就是出油率稍微低了点。” “榨油的利润咋样?” “基本上三斤菜籽能榨一斤油,一斤菜籽的价格大概是3块多钱。” “一桶10斤装的油……成本就得100块左右?我记着咱们镇上的油坊,一桶油才卖105块啊,那这等于一分钱不赚啊?” 苏云对油坊这一行是一窍不通,本以为这玩意就是榨油卖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猫腻’。 林伯笑着告诉苏云。 “这种榨油的生意本来就不赚菜油的钱,赚的都是菜籽饼的钱。卖给散户基本上是2块钱一斤,上门收购的价格是一块出头。” “这玩意能干啥啊?” “一般都是买去当饲料或者肥料,不过也有一些人会把这些菜籽饼买回去用化学技术二次提炼,然后把剩下的菜籽饼再低价卖掉,这种菜籽饼会便宜很多。” 苏云听不太明白,不过还是配合的点头哦了几声。 这时候外面开始放起了鞭炮,王倩和苏昊也进来了。 “林伯,恭喜啊!” “谢谢,这红包就不用了吧?” “这可是我哥特意交代的。” 王倩拿出封好的红包,林伯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接着棺材铺的二虎也送来了花篮和红包。 自从二虎在旁边开了棺材铺,一有空闲的时间他就往纸活厂跑,所以这些日子和林伯、林超他们也非常熟悉。 他这算自己来的,苏云没说话,他也没问。 办完开业庆典,林伯提出要请来的宾客吃饭,除了苏云还有他们家的一些亲戚,一行人又被带到了县城。 等一行人吃完饭回来,第一批菜籽油已经榨好了。 林伯客气的给苏云和王倩、二虎他们一人提了两桶(十斤装),这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苏云不好拒绝,笑着把菜籽油放到了后备箱。 见林伯他们都回厂了,这才又拿出来交给了王倩,让她顺道捎回去给大伯大妈。 “哥你不回去啊?” “我就不回去了,马上要去西安,还有点事。” “是去见嫂子吧?嘻嘻。” 王倩调侃了一句,苏云笑着上了车。 他原本也想回静云堂,可一想过两天还得去参加旭哥的庆功宴,也懒得跑了,干脆又开车折返回了西安。 结果刚到酒店大堂,就见四五个男的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闯进了金色阳光大堂。 这女人一边往里闯,还一边破口大骂。 “陈丽!你给我滚出来!!!” 第157章 绝对武力 “你们是?” 丽姐就在大堂值班,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你是黄兴发的女儿黄芸芸吧?” “你还认得我啊?” “我在你家看过你和黄老的合影。” 这女人冷笑,扫了一圈大堂,满脸不屑。 “原来你是做鸡的,怪不得跑去伺候我爸,不就是图他的钱吗?” “黄小姐,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这是正规场所,另外我怎么说也照顾了你爸好几个月,还替他料理了后事。” “黄小姐?呵呵,你才是小姐吧?你在这种场所上班还能正规到哪去?” 黄芸芸说完,一脸不耐烦的伸出手。 “我爸收藏的那些古玩字画呢?都拿出来吧?一点也不自觉,还等着我回国找你要?你不会以为我在国外就不知道我们家都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吧?” 苏云皱着眉头从后面喊了一声。 “你是黄老爷子的女儿吧?有什么话咱们去包间聊。” “关你屁事?你又是哪颗葱?” 丽姐朝苏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管。 恰好这个时候电梯响了,应该是有人通知了杨安娜,她也从楼上下来了。 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杨安娜笑着和黄芸芸说道。 “黄小姐,咱们要不上楼去聊?在这影响我做生意。” 黄芸芸哼了一声继续骂道。 “我就在这聊!别特么废话,赶紧把我爸收藏的东西都拿出来。” 苏云趁机拉着丽姐去旁边询问。 “我上次不是让你告诉她遗嘱的事吗?你没说?”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就没说。” “你可真聪明。” 苏云无语的回了一句,丽姐连忙从包里翻出遗嘱。 苏云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拿给黄芸芸看。 “黄小姐,你爸临终前几个月都是丽姐照顾的,他在头脑清醒的时间里也留了遗嘱,房产和存款都是留给你的,自己收藏的那些东西则全部赠送给了陈丽,这是遗嘱原件。” “我不管什么遗嘱不遗嘱,我就知道他是我爸,不是你爸!再说了,谁知道这遗嘱是不是她骗我爸签的?” “这份遗嘱是公证过的,具有法律效力,你要有任何质疑的地方,可以报警,也可以起诉。” “你特么哪蹦出来的?这有你啥事啊?你是陈丽这个骚货的相好吧?你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学人家傍富婆啊?你……” 黄芸芸还没骂完。 啪! 杨安娜一个巴掌就把她抽的趴到了地上,她捂着脸好半天才啊的尖叫起来。 “都站着干嘛呢!给我打啊!!!” 这群小混混回过神来想要扑上去,苏云立马拦在杨安娜跟前,可没想到却被杨安娜一把拽到了旁边。 这力道很大,差点拽的他一个趔趄。 他刚想再冲过去,丽姐却拉着他小声嘀咕。 “你别拖安娜姐后腿啊。” “我拖后腿?” 苏云气的想骂人,结果就听惨叫声连连,扭头再看,杨安娜已经打完了,这群人被三拳两脚全都干翻了。 “她……这……” 他傻乎乎的瞪着眼睛难以置信,丽姐这才告诉他。 “安娜姐打架很厉害的,就他们这几个还真不够看。跑这来找茬,真是找死!呸!” 丽姐狗仗人势,还朝黄芸芸呸了一口。 苏云这时候才想起来,之前杨丽娜好像确实说过她姐会功夫,他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杨安娜此刻又朝这群人冷哼了一声。 “你们要讲道理,我就和你们讲道理,你们要是不讲道理,那我也略通拳脚。当然,要是起诉的话,我这也有专门的法务团队。” 几个小混混呲牙咧嘴的扶着黄芸芸跑了出去,结果黄芸芸好像还没服气,捂着发肿的腮帮子撂了几句狠话,然后才被小混混给拉走了。 苏云咽了口唾沫问她。 “不是……你真会啊?” “小时候不喜欢学习,我爸把我送到武校学了三年,然后又和柳师父学了几年散打,还去国外学了几个月泰拳。不过都是些花拳绣腿,上不了台面。” 见苏云有些害怕,她还不忘调侃一句。 “别害怕,只要你以后别惹我生气,我是不会随便动手打人的。” “呵呵,我咋会惹你生气嘛,对吧……那啥……你还没吃饭吧?我上楼给你下面吃。” 至于黄芸芸,杨安娜根本不放在心上,本地刀枪炮她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黄芸芸。 没有一点本事,能在这条街开这种高档的休闲会所? 不过黄芸芸自然也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就有警察上门巡检,丽姐上来和杨安娜汇报情况。 “应该是黄芸芸举报的,说我们这里有非法活动。” 杨安娜摆摆手笑道。 “她要是早点举报就好了,起码也能少挨这顿打。” “安娜姐,实在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别装可怜了,这些年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啊?” 听了这话,丽姐讪讪的笑了笑,这些年跟着杨安娜,她确实惹了不少麻烦,可每次只要能回到金色阳光,那她就什么也不怕。 不管是黑道、白道还是拳道,杨安娜都能摆平。 她给杨安娜削了个苹果,有些担心的开口询问。 “姐,这女的要是一直举报咋办?会影响生意吧?” 杨安娜咬了口苹果摇头。 “她这种从国外回来的我最清楚了,先仗势欺人、无理取闹,行不通后就背后耍阴招,举报投诉。” “她为啥不去打官司啊?”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占理啊。” 丽姐没听明白,不过还是认可的点点头。 次日晚上5点,旭哥又打了个电话,告知了具体的餐厅包间号。 苏云带着杨安娜开车按时前往。 万国花园门口已经挂起了祝贺的横幅,进入酒店,沿路偶尔也能看到相关剧目的宣传海报。 杨安娜挽着苏云的胳膊笑道。 “今天就该让丽娜过来,她是许燕儿的粉丝。” 苏云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了,上次杨丽娜拿了许燕儿的一套衣服如获至宝,回去就发了个抖音,结果评论区一大堆老色批问她问多少钱卖,有些还打听有没有许燕儿原味丝袜卖的。 去了指定的餐厅位置,苏云这才明白,今天庆功宴不光是他们,除了旭哥的亲朋好友之外,还有整个剧组的成员,甚至连一些龙套演员都请了过来。 整个大厅满满当当的坐了二三十桌,人声鼎沸,酒菜飘香,热闹极了。 苏云带着杨安娜和老明子他们坐了一桌,起码都算熟人,聊起来也不别扭。 另外这一桌还有刘金龙、宋赖子、李军华几个人。 原本刘金龙挨着苏云坐着,可见杨安娜坐在旁边,聊了两句就尴尬的又挪到宋赖子那边去了,李军华来的晚,没地方坐,干脆和苏云挨着了。 “苏哥。” 李军华客气的和他打了个招呼,苏云顺嘴问了问苏通的消息。 “小通在沙场干的挺好。不过……” “咋了?他又搞网贷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他最近接了不少网贷的电话,我问过他,他说是他爷爷欠的网贷。” “呃……这个他倒是没撒谎。” “真是他爷爷贷的款啊?” 李军华被惊的目瞪口呆,原本他还以为是苏通骗他呢,实在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这时候旭哥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喂了两声,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他这才笑道。 “各位!各位!” “欢迎大家今天都能捧场参加《引凤归》的上线首播酒宴,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众人鼓掌叫好,旭哥放下话筒并没有落座,他举着酒杯开始挨桌敬酒聊天。 苏云伸着脖子看了一圈,许燕儿是主角,自然是坐在头一排。 和以前一样,她周围各空出了一个座位。 不过这一桌却并没有窦少华。 他以为窦少华资格不够,又扫了一圈其他桌子,结果仍然不见他人。 “喂,瞎看哪个女明星呢?要不哥一会给你安排安排。” 苏云扭过头,刘金龙起身端着酒杯正给他敬酒呢,杨安娜瞪了一眼,他立马不嘻嘻了。 这时候苏云才搞明白,这刘金龙怕杨安娜,可能除了之前的那些因素之外,也有怕挨打的原因吧。 苏云笑着举起酒杯,随口问他。 “我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咋不见窦少华呢?” 舞台后面的LED大屏正播放着《引凤归》的宣传片,里面也确实有窦少华的镜头。 听苏云问起这个,老明子在旁边插话道。 “他今晚接了个大活,来不了。” 窦少华平常主要靠红白喜事表演挣钱的,这个苏云倒也可以理解,不过他心里隐隐不安,好像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一样。 “苏哥,我也敬你一个,上次因为苏通的事搞的不太愉快,我在这给您赔礼道歉。” 李军华端起酒杯,他倒是比他哥哥要懂礼数,苏云忙举杯摇头。 “我还想找机会给您道歉呢,我这个堂弟不太省心,给您也添了不少麻烦,这次要没你照顾,家里估计天都塌了。” 两人碰了杯,李军华笑着又给杨安娜敬了杯酒。 在当地酒桌上,这就叫‘打圈’,基本上这类酒局,每个人都得挨个敬一圈,一是表示客气,二是敬酒的时候也可以和新朋友互相认识认识。 苏云同样也举起酒杯,从旁边的李军华开始挨个敬了一杯。 等打了一圈,这时候旭哥已经带着兰姐举杯走了过来,扫了一圈,目光却是落到了苏云身上。 “小苏,今天放开了喝,我给你安排了客房,晚上就别回去了,所有消费我来买单。” “谢谢旭哥。” “咱哥俩就别瞎客气了。” 旭哥已经喝大了,走路都摇晃了,敬完这一桌又朝隔壁那桌走了过去。 第158章 网红死了 接下来其他桌得客人也都有些醉意,原本都还比较拘束,现在都放开了,提着酒杯开始和认识的敬酒。 “一起过去转转?” 老明子提着酒杯邀请苏云,今天被旭哥邀请来的,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搭建这个平台,也是希望大家可以互相认识认识。 对一部分而言,这就是结交大佬的好机会。 老明子是做安保业务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可苏云不同,一是他是干白活的,让人家照顾生意这话不能说,说了就得挨打。 二是他本人不太善于钻营。 所以他礼貌的拒绝了老明子的好意。 反倒是刘金龙立马起身凑了上去。 “明哥,咱俩一块!” 李军华看起来也有些意动,可他和两人的交情都不太深,张了张嘴,又尴尬的坐下了。 苏云朝他瞥了一眼,又朝老明子喊了一句。 “你把军华也带着啊。” 见老明子笑着朝自己招手,李军华感激的看了一眼苏云,然后立马端着分酒器起身走了。 此刻酒宴已经乱了套了,你坐他的桌子,他坐你的桌子。你和他认识,他又和另外一个朋友熟悉。你敬我酒,我给你递烟。你叫我哥,我叫你老总。 有喝酒的、抽烟的、高谈阔论的、喝多了吐的、大吵大嚷的…… 喝酒就像照镜子,伪装再好的人,喝多了之后都会现出原形。 苏云扫了一圈,许燕儿有严重的洁癖,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反而剧组那帮人都彻底放开了,那个秃头导演此刻正摇摇晃晃的搂着一个跑龙套的女演员,正兴奋的说着什么。 “咱俩回吧?” “旭哥不是说让你住一晚吗?” “人家就是客气一下。” 两人也没和其他人打招呼,直接离开了万国花园。 次日早上,苏云睡的正香,亓毛毛打来电话,说店里客人要出活,他大概问了问情况,让亓毛毛记下了相关信息。 起床后洗把脸又吃了早饭,苏云开车又返回了静云堂。 “客人走了?” “走了,这是留的地址,这是订金,寿衣的钱扫了二维码,棺材我也和二虎哥说过了。” “干的不错。” 苏云笑着夸奖了一句,随手拿起了客人留下的信息,不过看了一眼他又咦了一声。 “窦家村128号?窦团民?” 这就是窦少华的村子,整个县城就只有这个村子姓窦。 苏云心说这倒是巧了,今天去了说不定还能碰上窦少华。 他思量了片刻,扭头问亓毛毛。 “毛毛,在白事酒吧练的咋样了,还紧张吗?” “不紧张了。” “那行,王海不在了,以后你当司仪吧。” 苏云把纸条和钱一块装进口袋,笑着给亓毛毛说了一句,见他还是有些担忧,又开口鼓励道。 “给你和王海算一样的价,上个事给1000块钱再加一条烟。”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毛毛。 “谢谢苏哥。” “别谢了,去准备一下,和我一块去一趟窦家村。” 亓毛毛开心的答应一声,通过这些日子的锻炼,他已经很了解这行了。 在店里拿了香蜡纸裱,又给拉冰棺的车上装了材罩、亭子等需要的东西。 苏云给大肥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店里守着,然后拉下了卷闸门。 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心说这店里还得再招个人。 现在王倩和苏昊在桥头工厂,几乎很少再回店里了,只剩毛毛一个守着,既要管粮油干菜这边,还得管干白活这边,下午还要去白事酒吧,偶尔还得和自己出去干白活,也幸好这小子踏实,不然别的人早就撂挑子了。 大肥要和自己干白活,偶尔还得和媳妇去白事酒吧后厨帮忙,他也只能偶尔来店里。 可想了一圈,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启动丧车,苏云拉着冰棺,带着亓毛毛先去了窦家村。 窦家村在当地也算比较穷的,村子在北边的塬上(黄土高原顶部平坦、四周陡峭的高地)。 苏云上学那会班里就有个姓窦的同学,他记着那孩子经常脏兮兮臭哄哄的,不洗澡也不洗衣服,后来就问他,结果对方说他们村没有那么多的水。 那时候年纪小,还以为对方是开玩笑,后来他才明白,因为地理环境的因素,这个村子确实是没水。 海拔比镇子上要高出一两百米,而且地下土质复杂多变,根本打不出水。 村民为了生活,基本上都会在自家院子周围挖一个水窖,窖口会修成斜坡,再盖上盖板,每次下雨之后,雨水就会汇聚到水窖里,自然沉淀后,这些水就是他们的生活用水。 所以当地一直有句俗语:宁给乞丐一斗麦,不给乞丐半碗水。 看天吃水自然珍贵,除了拿这些水做饭之外,剩下的就是洗脸。 就算是洗脸,也都是半盆水一家人轮流洗,洗完这水也不能浪费,如果有脏衣服,也会顺手搓几下。 洗澡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基本上一两个月,甚至时间更久,才会洗上一次,而且往往都是一铁盆水洗好几个人。 【相比之下,早些年陕北缺水的地区更艰苦,至今还有一生只洗三次澡的传说。出生洗一次,结婚洗一次,死后洗一次。很多女孩结婚时,父亲会用骡子驮着两袋粮食出去换两桶水,然后才能给姑娘体面的洗一次澡】 不过这些年经济发展的越来越好,很多村子都已经修了水塔,通了自来水。 虽然这自来水经常会停水,但也比靠天吃水强的多了。 另外也因为水窖确实危险,这些年很多小孩在村子玩耍的时候,都有不小心掉下去淹死的案例,所以目前很多家都已经把水窖给填平了,或者改造成了储存红薯、土豆的地窖。 两人开着车不紧不慢的赶到了窦村,在村子里数着门牌号,不过找了半天也没找到128号,很多人家门口干脆都没装门牌号。 苏云最后拦了一个老太太,一问窦团民,结果这老太太愣了半天竟然说不知道。 【村里老一辈大多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村里用的小名,另一个是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官名】 他拿出电话正准备给纸条上留的号码打过去,正巧过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上下打量着,咧嘴笑着问了一句。 “是苏先生吧?哎呀,我还在村口等了你好半天呢,咋才来啊?” “哦,我刚从西安赶回来,耽搁了点时间,您是?” “我是少华他伯,我叫窦团军,少华他爸叫窦团民。” “是你们家老人去世了吧?少华也真是的,这点事还让他爸跑一趟。” 苏云笑着给对方递了根烟,心说真巧,没想到过事过到窦少华家里了。 结果对方表情凝滞,一句话就让他差点破防了。 “咋?你不知道啊?死的就是我侄儿少华。” “啥?!少华死了?这不可能啊,我昨晚还听朋友说他去上事了啊!” 窦团军把烟别到耳朵上叹了口气。 “唉,就是昨晚出的事,走吧,家里人都等着呢,去了我再和你细说。” 苏云点点头,跳上丧车,由他在前面带路,大概开了一两百米,走到头,最边上一家就是。 这房子好像刚盖完不久,还是毛坯的,大门都没装,外墙也没粉刷,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水泥砂浆的味道。 站在门口,窦团军看了一眼房子,又叹着气摇头。 “唉,少华一直都说要给他爸盖房子,多好的孩子,可惜了……” 苏云停好车,和亓毛毛把冰棺抬下来,进到屋子里,里面的窗户和门都没装呢,院子里刚打了水泥地面,脚手架也没顾上拉走。 窦少华的尸体就摆在客厅的位置,身上盖着粗布床单,头上盖着白纸。 “这就是少华他爸。” 窦团军介绍了一句,苏云和对方握了手,不禁又感慨起来。 两人是亲兄弟,可看起来差别也太大了。 窦少华的父亲身材佝偻着,穿着洗的发白的海魂衫,脚上穿着不知道多少年的黄胶鞋,见了苏云也有一丝拘谨。 他似乎不善言谈,握完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偶尔会看看窦少华的遗体,眼神才会从呆板变的哀伤起来。 这后事自然不用多说,都得靠他哥,也就是窦少华的大伯窦团军给照应着。 通过聊天得知,窦团军早些年在县里土地局上过几年班,后来学人家下海,一直在甘肃做生意,虽然没发什么财,可也见过不少世面。 苏云给窦少华烧了倒头纸,又点了引魂灯,写了挽联、门牌。 等忙活的差不多了,他这才被请到了院子里坐着喝茶。 “苏先生,这房子盖了一半,实在没地方招呼你,千万别介意啊。” “没事。” 苏云客气了一句,窦团军又给他递了根烟,这才说起了窦少华的事。 “这孩子命苦啊,小时候家里穷,他妈和一个开货车的司机跑了。他爸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结果他又不喜欢上学,那会我做生意手头也宽裕,就资助他去广东学了几年唱歌(实际上让人家去广东酒吧打工)。 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有天赋,唱歌唱的好,回来之后就跟着这些干白活的上事。 虽然赚的不多,但好歹也能养活自己了。 前几年他在网上拍了些视频火了,赚了些钱,也有名气了,还找了个老婆,结婚后生了个儿子。 可后来也不知道为啥,他和媳妇离了婚,孩子也判给媳妇了。 去年好不容易攒够了钱,说要给他爸盖个房子,可没想到房子还没盖起来,他就出事了……” “他到底咋了?” 苏云也比较好奇,都问了好几次了,可他大伯絮絮叨叨的一直也说不到重点。 “他和人打架,让人拿刀给戳(捅)死了。” 窦团军惋惜了说了一句,结果窦少华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突然开口反驳道。 “少华没和人打架,是别人打的他!” 苏云看了他一眼,又皱起眉头提醒。 “那这事得报警啊,你们就这么把尸体拉回来了?” 第159章 人血馒头 “报警了,刚出事旁边的人就报警了,可有啥用啊,我儿子命都没了……” 窦团民只说了这一句,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苏云又仔细问了问情况,这才从窦团军的嘴里听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昨晚旭哥他们本来也邀请了窦少华去参加酒宴,可他最近拍了《引凤归》,这知名度一下暴涨,上事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以前两三千就能让他去葬礼上唱首歌,现在起步就得8000块。 昨晚他本来都答应旭哥要来的,可半路又接了个高价单,有个老太太过八十大寿,几个外甥女婿和孙子孙女就提议请几个网红歌手来唱唱歌助助兴。 其他人都是一两千的身价,唯独窦少华张嘴就要8000块,当时有个小外甥想要充面子,张嘴就说给1万块。 一听能赚1万块,窦少华就把旭哥的酒局给推了。 “原本都唱完了,可这个小外甥喝了点酒,非拦着让少华再唱一首,少华唱完第二首,他又让少华挨桌给敬酒,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嘛。” 他大伯皱着眉头给苏云抱怨,接着又说了后续发生的事。 “少华酒量不好,敬了一桌实在喝不下去了,他就打了少华一巴掌,说不给他面子,还说不喝酒就不给钱,两人就这么争执起来了,谁成想这小子口袋装着个弹簧刀,直接就戳到少华心脏上了。” “人被抓了?” “当时就有人报警了,我们接到电话的时候少华都被拉到县医院抢救了,可医生说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唉。” 苏云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昨晚还聊起窦少华,今天再见就已经阴阳两隔了。 “那少华的后事你们打算咋办?” “按标准办吧。” 苏云点点头,随后又给算了日子,窦少华是昨晚11点43分被认定死亡的,今天就算第二天了。 主家已经报过丧了,让苏云没想到的是,窦少华在村里的辈分还挺高,很多三四十岁的人来吊丧都得喊‘爸’。 和他大伯商量妥当,苏云又和他确定了席数,接着给挖机和箍墓工人打了电话。 窦家村的祖坟距离并不远,苏云去坟地转悠了一圈,最后把穴口选在了窦少华爷爷的右下方位置,中间特别空出了一点距离,这就是给窦少华父亲预留的(父踩子孙肩)。 从祖坟忙活完,苏云这边暂时就没什么事了,他和主家告辞,回到静云堂又让亓毛毛去把需要的干菜粮油和酒水准备好,顺便和大肥商量了一下第二天(成殓)的事。 彻底理顺后,他心里又犯嘀咕了,想着要不要给旭哥他们通知一声。 要是平常也就罢了,可现在窦少华参演了旭哥投资的戏,而且这部戏才刚刚上线,依照旭哥的脾气性格,肯定是要来吊唁的。 如果不说,旭哥知道了肯定会埋怨自己。 所以思索片刻后,苏云就给旭哥打了个电话,结果一连打了三遍,旭哥那边一直没人接听。 他一想,昨晚旭哥可能喝大了还没醒,于是又打给了老明子,结果听到窦少华死了,老明子也一样惊诧。 “我靠?你开玩笑呢?还是我没睡醒?” “千真万确,他爸早上去店里找的我出活,我这会刚从他家回来,想着给旭哥通知一声,问问你们去不去,可旭哥电话一直没人接。” “他昨晚喝到凌晨三四点,这会可能还没醒,我马上去他房间。” 电话挂断,大概十几分钟后,旭哥给苏云把电话回过来了。 “咋的?我听说少华死了?” 苏云把具体情况说了一遍,旭哥骂了几句,然后又问他。 “那我们这种关系要咋办?有啥讲究吗?” “你们关系咋样?” “都是一块玩的伙计。” “那就没啥讲究,今天过去吊个丧,也可以留下给主家帮帮忙,和李老虎那会差不多。” “行,那我给其他人通知一下,到时候我们先去你店里,然后你陪着我们一块过去。” “可以。” 苏云应了一声,结果没想到,大概一个半小时,门口直接来了一堆人。 除了旭哥、兰姐、老明子和刘金龙,李军华带着苏通也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大帮剧组的成员,连许燕儿都戴着口罩帽子混在人群里。 见人都到齐了,苏云开车走在前面带路,一群人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去了窦家村。 进了屋子,苏云让年龄最大的旭哥走在前面。 吊丧相对而言还是比较简单的,大家都是平辈,而且也只是朋友关系,点上一根香,又烧了纸,一群人跟着三鞠躬,这就算结束了。 因为是朋客,也不需要接孝(孝布)。 当地上香都比较简单,不过也是慢慢转化的。 最早有上十柱香的,这叫‘上全香’,敬天上、地下各路神灵。 个别村子也有老舅家或者娘家人,上的是五炷香,敬的是天地君亲师。 现在基本上都是三炷香,敬的是天、地、人(亡魂)。 一炷香,敬鬼! 不过现在没人管这个,都是为了方便,香炉就那么大,宾客又这么多,所以为了节省香炉插香的空间,来的宾客基本上都是一柱香。 司礼结束,苏云给窦少华大伯和父亲介绍了一下旭哥他们,得知都是大老板,其中还有个大明星,他大伯热情的几个人邀请到了院子里,然后神奇般的从口袋掏出了一盒中华。 苏云分明记得,他刚来的时候,这老头给自己发的是七块钱的红猴。 “少华的事我们也刚知道,现在事情处理到啥阶段了?” 旭哥喝了口茶,代表众人跟他大伯聊了起来。 “人已经抓了。” “赔钱了吗?” “没赔,他们说是要私了,我们没答应。” “不私了也得赔钱啊。” 旭哥应该帮朋友处理过不少这类事情,经验非常丰富,清了清嗓子给他们科普。 “咱们国家有法律规定的,杀人偿命,除了刑事责任,还得附带民事赔偿。你比如这个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像少华这个年纪,乱七八糟加起来也得100多万呢。” “这得打官司吧?我们这条件,唉……难啊。” 他大伯叹了口气摇摇头。 打官司对农村人来说似乎很难,除非万不得已,他们基本上一辈子都不会去法院,一是不懂,二是没钱,三是对法院这类机关单位不太信任。 旭哥自然也明白这个,笑着和他叮嘱。 “一会你给我写个授权书,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去办吧,我肯定把少华的赔偿款一分不少的都给你们拿回来。” “这……” 他大伯没见过旭哥,自然不会太信任,不是怕他们要不到钱,而是怕他们要到钱跑了。 苏云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担保。 “旭哥是少华的朋友,也是少华的贵人,少华这次拍的新戏就是旭哥投资的。他既然开口了,您就放心吧,这钱肯定一分不少能给少华拿回来。” “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大伯讪讪的开了口,也终于放下心来。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许燕儿和剧组的先告辞离开了,接着苏通又带李军华回了他家,正好是苹果采摘季,他估计要给李军华送苹果。 旭哥和老明子他们也走了,说要找人去处理窦少华赔偿的事情。 倒是刘金龙像个打酱油的,要跟着苏云去镇上逛逛。 两人回去后,正好到了晚上饭点,苏云又叫了大肥、亓毛毛、王秋鸣,几个人去了陈叔的烧烤摊。 结果刚坐下,陈叔拿着菜单走过来问了一句。 “小苏,是不是窦家村那个大网红死了?” “你咋知道的?” 苏云有些好奇的看向大肥,大肥立马摇头。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也是才知道这事。” 这下苏云就更好奇了。 窦少华是大半夜出的事,今天早上尸体才拉回村子,就算这事被人当时八卦传出来,那也不可能传的这么快啊。 陈叔拿出手机递给他。 “喏,你瞧瞧,都发网上去了,估计咱们县的人都知道了。” 视频里只有一张蜡烛燃烧的黑白照片,上面配着一行文字:沉痛哀悼窦少华先生辞世,享年31岁。 他点开这个人的主页,结果这只是个普通的随拍账号。 这条视频很火,已经有1万多条评论了,说啥的都有,大部分都是怀疑视频消息的真伪。 “又是骗流量的吧?” “窦少华咋死的?” “人家活的好好的,昨天的还发抖音了。” …… 质疑的人很多,可证实的人也很多。 “我就是窦家村的,人确实死了,就是昨晚出的事,尸体是今早拉回来的,我只知道人是被刀捅死的,具体发生了啥就不清楚了。” “他是昨晚去石门上事被主家的小外甥给捅死的,我就在现场,一刀毙命,全程目击。” “确实死了,今早上丧车已经来我们村了,好像是苏云接的活。” …… 苏云皱着眉头把手机还给了陈叔,随后拿出自己手机检索了一下‘窦少华’,没想到,网上被发的已经是铺天盖地。 除了这些跟风蹭流量的,其中两条视频引起了苏云的注意。 第一条是《引凤归》的官方运营账号,就在刚刚确实发布了一条通告。 这条通告里已经证实,刚刚接到消息,参演角色窦少华已经遇害,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抓获,只不过并没有具体告知窦少华遇害的细节。 第二条视频让苏云看了直接就坐不住了。 视频里拍摄的是窦少华家的院子,他和旭哥一群人正在院子里坐着,拍摄角度比较远,听不见声音,但清晰度很高。 实际上这条视频也没什么,可关键许燕儿是大明星,所以这条视频被发出后,立马就爆了。 甚至官方热搜都多出了相关词条。 评论区更是一片哗然。 苏云捏着下巴却有些愤怒,因为从视频的拍摄角度来看,这显然是偷拍的,而且摄像头的位置很刁钻。 再怎么蹭热度,跑到人家死者家里偷装摄像头,这特么也太无耻了吧? 他正想给窦团军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刚拿起手机,旭哥的电话倒是先打过来了。 “小苏,我给你发了条视频,你看看。” 苏云一看微信,正是他刚看到那条,就听旭哥在电话里询问。 “你看这像不像是偷拍的啊?” “我刚也看到了,确实是偷拍的,要不我这会过去看看?” “算了,这个拍摄位置对着院子,暂时影响不大,你也忙了一天了,明天成殓,咱们到时候去早点,我让老明子再带一个师傅过去。” 第160章 白事直播 次日一早,苏云和刘金龙一块先过去了,大肥和亓毛毛在后面开着轻卡,他俩还得收拾一些干菜粮油。 今天是三天成殓,窦少华的一些亲戚也要赶过来挂铭旌。 等他们刚到窦家村,旭哥和老明子他们开着车也到了。 几个人打了个招呼,默契的都跑到了院子里,根据昨天那条视频的角度,几个人很容易就发现了安装摄像头的位置。 前面的房子是新盖的,挨着房子的墙角搭着玉米架,上面挂着玉米,一枚纽扣式隐藏摄像头就这么卡在玉米棒子中间,正好对着整个院子。 【当地农村早些年把玉米棒子掰了之后,会在院子搭个架子,然后把玉米棒子互相编成串,搭在架子上等晾晒干后才会统一处理,不过这些年都是机器收割,也只有窦家村这种坡地机器进不去,才会人工收割,还用传统方式保存处理】 旭哥拿着摄像头看了一眼,这种是充电式无线隐藏摄像头,需要链接无线网络。 他想问问窦少华的父亲,可一想又放弃了。 白事是乱事,昨天来家里吊丧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么多人乱糟糟的,谁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趁人不注意给塞到这的? “师傅,辛苦了。” 随后他把摄像头递给老明子带来的专业师傅。 不到十分钟,这师傅就拿笔记本电脑查到了摄像头的一些资料和线索。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人就是在抖音发布这条视频的作者。 经过和窦团军询问确认,他竟然还是窦少华的一个远房表侄,昨天是跟着自己家人来这吊丧的。 一看是这种情况,旭哥他们也不好去找麻烦,只能把摄像头毁了。 可没想到,刚把藏摄像头的事解决掉,很快就又来新麻烦了。 几个人在院子坐着聊天,就见门外面有人讲话,苏云侧着脑袋一看,不禁哭笑不得。 窦少华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女的,直接架着手机支架,正对着窦少华家的大门口开启了直播。 “宝宝们,我已经到了窦家村,这就是窦少华的家,这房子刚盖了一半人就走了,唉,真的太可怜了,你永远想不到明天后意外哪个先到……” 这女的嘴上说着可怜,可扭头就和直播间的粉丝喊。 “大家投投人气票,大哥大姐刷点小心心,谢谢了。” 她刚说完,旭哥和老明子就撵出来了。 “谁让你来这直播的,赶紧走!” 苏云想着人家都撵人了,她应该就把直播关了吧,可没想到,这女的见他们出来,反而又喊起来了。 “这些人应该就是窦少华的亲戚,今天三天成殓呢,他们是来挂铭旌的,外地的朋友还不知道啥叫铭旌吧?待会挂出来我给你拍。” “喂,别拍了,把直播关掉,赶紧走!” 老明子又喊了一声,这女的瞪了他一眼,结果比她还凶。 “凭什么啊?你谁啊?你有啥资格让我关直播?” “你……” “我什么我?我正直播着呢,现在1300人可看着你呢,你注意素质。” 她这么一说,老明子还真不敢硬来,只能和她商量。 “姑娘,人家都去世了,你站在人家门口开直播,这有些不像话吧?” “我又没拍死者,我拍拍这房子咋了?再说了,我也没站他家门口啊,我在对面这家人门口站着呢。” “你!” 老明子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亏,想硬来,又怕被直播拍到影响不好,想劝她走,可她根本不买账。 他扭头哼了一声,只能黑着脸又回去了。 本以为这就够离谱了,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女的开完直播大概四十分钟,也不知道从哪来了一个又一个的网红,纷纷在门口抢占有利地形开启了直播。 不到一个小时,门外边已经被这群人给包围了。 院子里的旭哥等人差点都破防了。 “这帮畜生,也太过分了吧!旭哥,要不我让公司派点安保过来?” 旭哥摆摆手。 “算了,别折腾了,他们都开着直播,万一你带的人没忍住再动了手,那岂不是免费给人家送流量?他们巴不得你出去打他们一顿呢,流量有了,搞不好还能讹点钱。” “可是他们……” 老明子话音未落,门外面已经有亲戚来了。 这帮主播看到有穿孝服的过来,立马都激动起来,挨个给直播间的人介绍。 “大家看,他们手里拿着的这个就是铭旌,待会就要挂到院子的墙上,这就叫挂铭旌。在古代这上面会写死者的姓名和生卒年月,现在都是从店里买的,到时候也要随棺材埋进墓里的。” “这些穿白色孝服的都是晚辈,窦少华一家在村里的辈分很高。” “不知道他前妻会不会带孩子来,按理说虽然离婚了,好歹也得来送一程。” …… 除了堵在门口的,大肥那边的饭棚里也围了七八个开直播的,有给粉丝讲当地白事都吃什么的,也有给粉丝介绍大肥的。 他在白事酒吧也直播过,所以这会也被很多主播给认了出来。 此刻反倒是亓毛毛有些紧张,看着门口乌泱泱一大片直播的手机对着自己,他额头都冒汗了。 苏云小声问他。 “行不行?要不一会还是我来吧?” “我可以的。” 亓毛毛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随后看了一眼时间,拿起话筒朝屋子里的这帮亲戚喊着集合。 大概五六分钟,这些亲戚才按照身份列队站在了大门口。 哀乐响起,亓毛毛不再去看这些直播的手机,认真的调整着表情,戚戚然喊道。 “风木含悲!苍天垂泪!亲友断肠!山河呜咽!!!” “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共同聚到这里,送别我们可亲可敬的窦门窦少华老大人(死者敬称,女则称老孺人)。” …… 亓毛毛相比王海,音色上少了一些沧桑,但同样也多了一些情感。 这些直播的此刻都把镜头对着他,想给直播间的粉丝看看当地的白事成殓风俗,没想到这些直播间全炸了。 “我靠,这不是白事酒吧的那个司仪吗?” “他竟然真的是司仪,我还以为他是瞎胡闹呢,靠,比在酒吧严肃多了,不过看着很年轻啊。” “以前我记着司仪都是王海啊,咋突然换人了?” “你还不知道吧?王海的儿子把他堂嫂给曰了,被他堂哥给勒死了。” “我靠,我就去外地上了三个月班,竟然爆了这么大个瓜?谁知道具体消息赶紧和我说说。” …… 这些开直播的倒也守规矩,全都站在对门和路边上,倒也没敢进屋,也没扰乱人家成殓仪式,所以旭哥他们也没再阻拦。 等成殓仪式结束后,这些人把直播内容做成了切片,网上闹的沸沸扬扬。 原本和窦少华不太熟悉的那帮本地网红,此刻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发视频哀悼,甚至还有人表态,说到时候要去吊唁。 等成殓仪式结束后,这些直播的人也散了不少,不过还有几个一直坚持到了后半夜。 次日待执客,村里来了能有个七八桌,旭哥和老明子他们也没走,留下来帮了点小忙,晚上他们都住在苏云的静云堂。 等到第五天,也就是迎情的这一天。 大清早宋赖子开车赶了过来,把一张卡递给旭哥。 “哥,总共130万,一分不少,都要到了。” 宋赖子说了一句,旭哥点点头,这时候苏云才知道,旭哥把要赔偿款的事交给了宋赖子。 宋赖子在市里主要经营游戏厅,手底下有一帮专门要债的,这事对他来说算是专业对口,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反正这钱算是替窦少华给要回来了。 “兄弟,这是少华的买命钱,这次我就不给你抽成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旭哥,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以后用得着兄弟随时开口。” 旭哥点点头,送走宋赖子,手里拿着银行卡也有些感慨,这一条年轻的生命,最后就值这130万。 “走吧,去少华家。” 他朝几个人喊了一句,苏云、大肥、亓毛毛、老明子一块出了门,总共开了两辆车前往了窦家村。 窦少华也结过婚有过孩子,所以这葬礼流程一样都少不了。 等他们到地方,旭哥先把银行卡交给了窦少华的父亲,然后又拿了5万块现金递了过去。 “这卡是少华的死亡赔偿款,里面有130万,密码在背后写着,您收好。另外这5万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 “这……这太谢谢你们了。” 窦团民颤颤巍巍的把银行卡接到手里,不由得又落了泪。 窦少华活着的时候给家里也带过不少朋友,里面不乏有一些不差钱的,可自从他死后,这帮人一个都没来过,反倒是这几个他从没见过的朋友,这几天一直都在家里帮忙,还帮忙给要了130万的赔偿款。 接下来几个人又和老人聊了聊,想问问还有啥要帮忙的,结果这时候就见外面来了一大堆的直播主播。 老明子看了一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和旭哥商量。 “今天来的人更多了,要不还是从安保公司叫点人过来维持秩序吧?” 要是在家里举行仪式也无所谓,可迎情是在家外面的灵棚里,这帮主播给四周架满了手机支架,把灵棚围的水泄不通,这已经严重影响仪式的举行了。 旭哥看了一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明子这边已经去叫人了,苏云这边也正式开始请灵了。 窦少华辈分大,所以请灵的队伍还是比较壮观的。 这些子侄后辈身穿丧服,头戴麻冠,乐队跟在后面,一个个先去了祖坟请灵。 请灵回来,老明子叫来的安保人员已经到了,二三十个身穿西装的年轻安保,每隔几米站一个,把这些开直播吃人血馒头的主播都撵到了十米开外。 趁着还有点时间,苏云让执客和本家这些子侄抓紧吃饭。 结果他刚坐下手机就来电话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舒悦。 自从上次他俩在新店村(老太太冻死,几个儿子被判刑的案子)认识后,这之后就没联系过了,两人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偶尔给对方的朋友圈点点赞,或者给微信运动步数点个红心。 他不禁有些好奇,这省台的大记者竟然能主动联系自己? “喂,舒记者。” “啥舒记者,叫舒哥!” “呵呵,舒哥好,有啥指示?” “没啥指示,就是饿了,想找你蹭顿饭。” 苏云一愣。 “饿了?啥意思啊?” “嘿嘿,你往后面看。” 苏云扭头朝后看了一眼,就见外围一大堆主播中间夹杂着一个善良的大光头,他正朝着苏云挥手呢。 第161章 前妻闹事 他朝舒悦旁边的安保人员喊了一嗓子,又朝舒悦招手,舒悦和带的摄像立刻被放了进来。 “舒哥,这才多久没见,你头上一根毛都没了?” “呵呵,干我们这行的压力大啊。” 舒悦是个自来熟,和苏云聊了两句,就掏出烟给桌上的人都挨个散了一圈。 苏云还没问,他倒是主动开口表明了来意。 “我这次是特意为窦少华的葬礼来的,想不到在这又碰到兄弟你了。” 苏云笑了笑,然后开口询问。 “你们省台咋连葬礼都开始采访报道了?” “这可是大新闻啊,窦少华好歹也算咱们这的名人,而且他刚拍了《引凤归》正在热播,本人又是被人给故意杀害的,现在抖音都上热搜了,我也得追热点啊。幸好兄弟你帮忙,太感谢了,不然我今天肯定进不来。” “你可别谢我,这几位才是你该谢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旭哥,《引凤归》的投资人,这是老明子,安保公司的负责人,他们也是少华的朋友。” 苏云把桌上的几位简单做了介绍,舒悦眼睛一亮,立马犯了职业病。 “旭哥,《引凤归》刚上线就爆了,我能简单采访你几句吗?” 旭哥客气的点点头。 不过舒悦问的问题都很官方,旭哥回答的自然也比较正式。 接着他又简单采访了一下老明子。 几个人在桌上吃了中午饭,舒悦又叮嘱苏云。 “待会还有好几家媒体也会来,到时候你把他们都挡在外面。” 好家伙,他是自己吃了饭,又砸了同行的锅,不过这些也都是顺手的事,何况旭哥他们本来也不打算让媒体和这些主播进入灵堂和窦少华的家。 舒悦能混进来,自然也全靠苏云的面子。 不过苏云还是和他再三交代。 “第一,不许拍遗体和遗照,如果不小心拍到了也必须打码或者剪掉。第二,一会迎情不要去打扰整成的司礼流程。第三,采访亲戚或者主家,必须征得人家同意。第四,拍摄采访后剪片子的时候,不要断章取义乱报道。” 他是苏云放进来的,那苏云就得负责,到时候万一惹出麻烦,这也会让苏云为难。 “放心吧,我把片子剪好,顺便再把《引凤归》给你宣传宣传,也让你在你朋友那有点面子。” 舒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忙不迭的点头满口答应下来,随后趁着迎情仪式还没开始,立马带摄像进了屋子,先去采访主家了。 苏云这边和亓毛毛又叮嘱了一些司礼时候的注意事项,这是亓毛毛的‘首秀’,今晚如果拿下来,后面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两人正聊着天,窦团军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凑到苏云跟前小声询问。 “外面有些朋客想要先进来,你看咋弄?” 按照礼数,男的办葬礼,一般都是先迎舅家。 但为了照顾一些时间紧张或者远道而来的朋客,当地也有破例的习惯。 不过能让窦团军跑来询问,这事肯定不太正常。 苏云探着脑袋朝远处看了一眼,好像几个人正在和帮忙的执客吵架。 他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谁的朋客?” “我们也不认识,他们说是少华的朋友,特意从西安开车过来的。不过带头的有些不好说话,和执客都吵起来了。” “我去看看。” 苏云又和亓毛毛交代两句,随后快步走到了村口。 来的是两个年轻人,胸口别着胸花,此刻正扯着嗓子和执客吵架。 “凭什么让我们等,我们大老远从西安过来的,就是为了送少华最后一程,老舅家咋了?老舅家没来我们还不能进去了?我也是咱们本地的,知道风俗,朋客是可以先迎进去的。” 这些执客见苏云来了,也就不搭理他了,纷纷看向了苏云。 “你们是少华的朋友?” 这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苏云,似乎也认识他,点点头恩了一声,指着身后的花圈开口说道。 “这是我们的花圈,我们还着急回去呢,你就让我们先进去吧。” “既然你知道咱们这的习俗,那就应该知道咱们都是先迎老舅家的。” “朋客也是可以先迎进去的吧?” “是可以,但这是为了尊重朋客,可朋客要是不自重,那就没有被尊重的必要了,你们要么在这等着,要么自便。” 苏云此刻也有些生气了,虽然当地有先迎朋客的先例,但那只是为了尊重远道而来的客人,客人一般也都是非常谦让的,大家是在一种非常谦让、友好的气氛下迎情的。 哪有像他们这种舔着脸自己主动要求第一个进的? 见苏云要走,这人竟然在后面骂了一句。 “你特么不就是个干白活的么,装什么逼啊?” 苏云扭头笑了笑,也不生气,随口问了他一句。 “你叫啥名字?” “我叫李斌,咋了?你还想打我啊?” “我打不过你,但我能让你今晚最后一个进。” 苏云冷声朝旁边的执客开口说道。 “都给我盯住他,迎完所有人再让他进来!!!” 李斌一听这话立马炸了,还要开口骂人,两个安保直接冲了过来,直接就把他给架了出去。 闹剧结束后,众人又等了大概四五十分钟,这时候执客拿对讲机汇报,说是老舅家已经来了。 “迎客吧。” 苏云和亓毛毛喊了一声,亓毛毛点点头,让乐队响乐,带着一帮孝子赶到了村口,又沿着小路走了大概四五百米。 【当地习俗,舅家一般要远迎】 孝子们此刻跪在路的两边,舅家带头的开始焚香、烧纸、奠酒、司礼。 孝子谢孝还礼之后,舅家人被带到了灵堂司礼,外面迎情的执客,则会把灵桌又挪回村口,其他人就没什么讲究了,基本上谁的人来齐全了,谁就可以和执客商量先司礼迎接。 窦少华这些年到处跑着演出上事,也确实认识的人比较多。 朋客是一批接一批的往里迎。 虽然大部分都是泛泛之交或者是酒肉朋友,但来者即是客,人家怎么说也都是带着花圈来的,而且大部分也都会去情桌随上一二百块钱的礼。 除了这些朋友,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混进来的主播。 这些人为了近距离的蹭流量,拉个花圈过来,说是窦少华的朋友,执客也没办法分辨到底是不是。 苏云之前也和他们交代过,只要你不扛着手机支架进来,基本上都当客人迎。 当然,这些人也不会真的非常配合的只是吊唁,有些被迎了进去,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拿着手机开直播,还有些偷着拍视频。 但凡被发现的都会被安保制止,可安保也不是机器人,总有疏漏的。 何况他们也没执法权,不能强制让所有客人都关机啊。 大概迎了一个多小时,苏云以为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亓毛毛主持的也不错。 他刚打算去院子喝口茶,结果对讲机里又喊开了。 “少华媳妇带孩子来了!咋办啊?” 听了这话,连窦团军都懵逼了,他看了一眼苏云想要征求意见,苏云朝他点头。 “来者即是客,迎吧。”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窦少华的媳妇孙梅带着孩子来了,而且她们一家人全都来了。 毕竟夫妻一场,现在少华死了,她来送一程也是应该的,到了灵前,她还哭了一场,最后让本家几个女眷好不容易才给拉到了家里。 接下来继续迎朋客。 不得不说,这些朋客是真多,一直到了晚上6点多,这才把所有客人迎完。 苏云看了一眼亓毛毛,他也累的够呛。 “还行吧?” “就是腿有些酸,不过还行。” “别硬撑,趁着宾客没来到灵前你就得抓着空坐下休息,不然等你晚上主持完,明早这双腿非得肿了不可。” 两人进了饭棚吃了饭,这时候窦家村的户邻已经来烧纸了,亓毛毛又急急忙忙去司礼了。 苏云看了一圈,见也没什么事,起身进了屋子。 院子里和几个还没装修的房间里放了好多凳子,参加葬礼的宾客三五成群的正聊着天,一些帮忙的执客不停的给这个递烟,给那个添水。 “苏先生,抽烟。” 一个执客笑着给苏云也递了一根,还顺手给他点着了火。 苏云拢着手点着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感谢,随口问了一句。 “少华他媳妇带孩子来了,我转了一圈咋没看着?走了吗?” “走啥啊,在里屋坐着正谈判呢。” “谈判?谈啥啊?” “除了谈钱,还能谈啥?” “啥意思?他俩不是早就离婚了吗?现在还谈什么钱?” 这执客憋着嘴骂了一句脏话,凑到苏云跟前小声开口。 “她知道了少华赔偿款的事,这次是特意带孩子来要钱的。我团民叔是个老实人,本来都松口了,硬是被你那群朋友给拦下了,这会一群人正在屋子里谈事呢。” “是旭哥他们?” 执客点点头,苏云朝里屋看了一眼,想要进去,可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的私事,而且旭哥他们也没喊自己,那还是别参与的好。 他这边正和执客聊着天,结果就听旭哥在屋子里已经骂娘了,声音太大,不想听也不行啊。 “尼玛的臭婊子,真欺负窦家没人啊?你这孩子是少华亲生的吗?你特么敢去做亲子鉴定吗?你要敢做亲子鉴定,我就能做主给你分一半赔偿款!!!” 再然后好像是老明子在劝旭哥,几个人的声音又小了很多。 大概五六分钟,门被人拽开了,少华的媳妇气呼呼的拉着孩子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还开口骂骂咧咧。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钱要是不给我,我就带孩子住在这不走了!” 这女的冲到大门口,看到一大群直播的,此刻更嚷嚷的大声了。 “都来评评理啊,我是窦少华的媳妇,这是窦少华的孩子,现在窦少华刚死,他爸独吞了130万的赔偿款,一分钱都不给我们娘俩啊!” 这些主播听了这话可不就炸了吗? 他们正愁没有劲爆点的素材呢,现在好了,素材直接送到镜头前面来了。 这女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跟个泼妇一样嚷嚷。 “我虽然离婚了,但还有孩子啊,这赔偿款怎么着也得给我和孩子分一半吧?” 第162章 网红葬礼 旭哥想上去骂几句,却被老明子给拦住了。 这女的摆明就是故意的,她知道窦少华父亲老实好欺负,怕丢人,所以仗着这一点,她在门口撒泼打滚就想要点钱。 外面这些开直播的,此刻镜头里的粉丝也纷纷议论开了。 他们不知道这孩子不是亲生的,上来就一边倒的骂窦少华的父亲。 “这也太黑心了吧?虽然人家离婚了,可还有孩子啊,怎么着也得给孩子分点吧?” “这就是人性啊,儿子刚死,就把赔偿款全都自己揣兜里了,连亲孙子都不管了啊。” …… 眼看局面没办法控制,旭哥已经忍不住要上去打人了。 可没想到被舒悦给抢先了一步。 他让摄像对准了这个女的,拿着话筒直接迎了过去,笑着问对方。 “苏女士你好,我是省电视台记者,据我所知,你和窦少华是诉讼离婚的,当时你好像是过错方吧?离婚的时候窦少华已经破例给了你一笔钱,现在为啥还跑来找人家要钱啊?” “我是替孩子要的!我没资格,可我孩子有资格啊!” “可这也不是窦少华的孩子啊?你给人家戴绿帽子,还抱着孩子想要人家的丧葬赔偿款?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要不我给你报道出去,让全国朋友都替你评评理?我们省台的粉丝可不少呢。”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帮主播的粉丝风向瞬间又变了。 “我靠,这女的给窦少华戴绿帽了?怪不得会离婚呢!” “这特么是个奇葩啊,出轨生的孩子,还跑来人家葬礼上要求分钱?我靠!” …… 现场这帮执客和村里人也听不下去了,此刻好几个本家子侄也开口骂了起来。 这女的一看情况不太对劲,又骂了几句,然后扭头抱着孩子跑了。 苏云有些意外,过来小声问舒悦。 “这事连我都是刚知道的,你咋知道的?” 舒悦得意的把胸口的记者证亮了亮。 “我可不是网红,我是正儿八经的记者。来采访之前肯定会做功课的。” “是少华家人告诉你的?” 舒悦笑着摇摇头。 “他是诉讼离婚的,裁判文书网都查得到。而且我在法院也有熟人,调下卷宗随便看一眼不算啥难事。” 苏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时候旭哥和老明子他们也跟着出来了,刘金龙意味深长的看了苏云一眼,小声和他说了屋子里的事。 苏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窦少华和媳妇离婚,就是因为媳妇给她戴了绿帽子,而且还生了个孩子。 他被喜当爹之后,为了不在村里丢脸,也为了不让她媳妇找他爸来回闹事,所以偷偷给了他媳妇一笔钱,两人协议离了婚,孩子自然是交给了他老婆抚养。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村里就少华的大伯和父亲知道,进屋谈判的时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他大伯才偷偷告诉了旭哥。 旭哥知道后这才发了火,直接把这个女的给撵出去了。 不过这女的也比较倒霉,她以为窦少华的父亲老实巴交的容易拿捏,这次还特意带了家人和孩子来给自己撑腰。 她都想好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可没想到旭哥和老明子这帮人在,他们软硬不吃。 此刻外面已经响起了徐大姐的声音,祭戏开始了。 暖场结束,就要开始烧纸祭奠和献饭了。 等苏云再次来到灵棚,下午来的客人走了一大半,剩下一些开直播的混进来之后,也都是偷着拍。 下午的那个李斌最后一个被迎了进来,见了苏云就一直瞪着眼珠子,恨不得把苏云给瞪死。 不过让苏云意外的是,他这个朋客吃完饭后竟然也没走,一直呆在灵棚旁边看着其他人烧纸司礼,就像等待着什么。 亓毛毛主持的有板有眼,苏云一直看到他主持完献饭,这才松了口气。 夜奠仪式结束后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苏云给本家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过了12点把冰棺的电源先拔了,下半夜再倒棺。 忙活完后,他和旭哥、老明子就又回静云堂了。 结果早上5点,苏云刚起床洗了把脸,就见秦刚给他打了个电话。 “都要起丧了,你还没到啊?” “嗯?啥意思?你在哪呢?” 苏云没搞明白,秦刚和窦少华可没交情,秦刚说自己已经到窦家了,让他抓紧过去,而且这事必须他到场。 这下苏云就更好奇了,在电话里问了半天,秦刚说这事只能当面谈,一两句也说不明白。 苏云匆忙洗完脸,又和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老明子、亓毛毛、旭哥、刘金龙等人赶到了窦家村。 结果去了之后全都傻了,窦少华家门口倒是没有直播的了,反而停着一辆还闪着警灯的警车。 “咋回事啊?” 旭哥皱着眉头,他心里想着可能又是窦少华的老婆跑来闹事了,或者是宋赖子要赔偿款的时候是不是闹的太厉害了。 几个人带着疑惑进了屋子,秦刚在苏云的介绍下和他们分别握了握手,可也没细说。 “这样吧,起丧的时间也到了,为了不耽误时辰,你们先起丧,等忙完之后咱们再细谈。” “行吧……” 苏云答应一声,结果看到昨天和执客吵架的那个网红李斌竟然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他没搞明白啥情况,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和主家商量一下,几个人咬了口切好的馒头块,先把棺材找人抬到了丧车上,随后哀乐一响,正式起丧。 窦少华这一世活的可悲、可叹、又可怜。 家里太穷,没有母爱陪伴,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搭上了自媒体的快车,总算在本地小有名气。 原本娶妻生子,还打算给父亲盖新房,靠着旭哥半只脚也踏进了演艺圈的行列,《引凤归》又是大爆款。 可没想到,就在他人生刚刚达到顶点的时候,一场意外让一切都化为乌有。 到最后孩子不是亲生的,房子盖了一半,父亲没人养老送终,那些狐朋狗友倒是能借着他的葬礼开直播,榨取着他的最后一点残余价值,狠狠涨涨粉丝,再收取一些打赏。 一行人到了坟地,下棺,封穴、填土、起丘。 过程很顺利,来攒坟的人也不少。 亓毛毛带着众人在坟头最后司礼拜别,等回去后喝了豆腐汤,主家这些子侄就可以移灵了,其他执客则会拉着花圈和纸扎去坟头烧掉。 这些来送别的朋客比较多,花圈摆满了整条乡道,农用三轮车足足装满了三大车。 这些事就用不着苏云盯着了,执客里自然有总管经理会去安排。 他和旭哥、老明子几个人进了里屋,大肥擦着手也要跟着进去,结果被秦刚给关到外面了。 此刻房间里除了他们几个,还有窦少华的父亲、大伯,另外一个就是网红李斌。 见人到齐了,秦刚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放到桌子上。 “你们先看看这条视频。” 苏云和旭哥几个皱眉围了上去,结果刚看了一眼他们就炸了。 这视频明显就是偷拍的,看角度,应该是从停灵的房间墙角,从上往下拍的。 视频正对着冰棺,完整记录了凌晨之后,窦少华的遗体倒棺过程。 “这是他拍的?” 旭哥冷冷的指着李斌询问。 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你直播可以,你拍视频可以,哪怕你在网上胡说八道的造谣抹黑都可以,可你要偷拍人家遗体,还发到网上去博眼球蹭流量,这就该死。 这些日子,苏云和旭哥、老明子打交道频繁,平常看起来也都和和气气的,可他知道,这些人背地里也有自己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旭哥的眼神里,分明已经动了杀心。 秦刚看了一眼李斌,点点头。 “他昨晚趁乱给停灵的房间藏了个隐藏式摄像头,原本是的打算偷拍一下倒棺的全过程。可是……还是你们自己看吧。” 苏云拍了拍旭哥,示意他先冷静。 几个人接着又点开了第二段视频,结果这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视频明显被剪辑过,看左上角的时间,是凌晨3点38分,安静的房间内只有引魂灯的火光忽明忽暗。 这时候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个带着绒线帽的黑衣男子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他先在房间打量了一眼,随后掀开了冰棺棺盖,拿手在棺材里摸索着什么,可能没摸到想要的东西,他又把尸体侧到了一边,然后连下面铺的缎面褥子都翻起来找了一遍。 “他他他……” 老明子激动的伸手指着屏幕,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旭哥给阻止了。 结果这个反应已经被秦刚给看破了。 “你们认识这个人吧?” 见瞒不过去,旭哥漠然的点点头。 “他叫孔森,是荣门的三掌柜。” “他是来偷珠子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 旭哥惊讶的问了一句,可很快就明白过来了,秦刚和苏云是哥们,以前也调查过几起同类案件,能推测出来也不算太难。 这时候秦刚让警察先把李斌给带了出去,又间接又含蓄的替李斌解释了一句。 “他昨晚本打算偷拍倒棺的过程,没想到无意中拍到了这一幕,知道事情闹大了,所以他就自己报警了。” 接着他又问旭哥。 “你和这个孔森很熟吗?” 旭哥摇摇头。 “我们以前只是在一些酒宴上见过几次,私下并没多少交情。” “他这个荣门具体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这就类似一个小偷组织吧,从上到下也分了很多级别,下层是专门偷东西的小毛贼,上层主要是交换或者倒卖一些消息,他们明面上也做生意,房地产、典当行、租车行之类的都有做。” “你们有这颗珠子的线索吗?” 旭哥看了看老明子,又看了看苏云,几个人都皱着眉头摇头。 就在这时,苏云突然又想起来了。 “上次我大婆办葬礼请过窦少华,当时他脖子上好像戴着一枚珠子,可我还没看清他就走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种殄文珠。” 说到这,苏云拿起手机翻了翻,他手机里有拍过的照片,提议找窦少华的父亲打听打听。 于是几个人又出去找窦团民。 见了他之后,还是由苏云开口询问。 “叔,我想问问,少华之前有没有戴过这样的珠子?” 第163章 又见黑珠 窦团民只看了一眼,就忙不迭点头。 “有,有有有。” “您确定和这个一模一样?” “我确定,少华当时还和我说过,说这是什么大明星给送的,他本来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后来怕丢了,就摘下来放到了家里。” 窦团民说着就要带几个人去找珠子,秦刚和苏云还挺高兴,心说这珠子很可能还没丢啊。 几个人在窦团民的带领下进了窦少华之前睡的房间,前面房子还没盖好,这房子是临时住的,一半放着家里的破烂家具和农具,另一半只有一张1米5的小床。 此刻床上的被褥被人翻了乱七八糟,窦团民嘀咕了一句。 “谁把床翻的这么乱……” 这话让众人都捏了把汗,就见窦团民弯腰从床下拽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行李箱,这箱子外面还贴着不少坐飞机托运时的行李条,正面还贴着他唱歌的一张海报。 窦团民叹着气给众人介绍。 “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少华最珍贵的东西,他从不给外人看,就算是我也没见过几次。上次大明星给了他这颗珠子后,他说要好好收藏的。” 他打开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很明显被翻过。 除了一大堆窦少华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关于他的报道,剩下还有一套女士衣服,苏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许燕儿上次见面时在酒店门口扔到地上不要的。 想不到窦少华捡回来藏在了床下。 来来回回翻了两遍,窦团民咦了一声。 “之前我亲眼见他放到箱子里了啊,咋找不到了呢?” 这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孔森八成去棺材里没找到,又跑到房间找过。 苏云给旭哥递了个眼色,又安慰窦团民。 “叔,找不到就算了,我们也是好奇,您也别上火,这颗珠子不值啥钱。” 说完带着几个人又回了房间。 旭哥忍不住要给孔森打电话,结果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秦刚皱着眉摇头阻拦。 “算了,既然知道是他偷走的,我会让人去追查的。” 这事暂时也只能当普通的盗窃案处理,至于网红李斌,顺带就被秦刚给带到局子里去做笔录了。 等他一走,剩下几个人也好聊了,关于珠子的事大家都知道。 旭哥皱眉询问苏云。 “你说少华的死,和这颗珠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苏云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殄文珠,那就有关系。” “刚才我听叔叔说,这是大明星送给少华的,这大明星不会是许燕儿吧?” “应该就是她,之前我在明哥家里问过少华,他也说是许燕儿送的,不过当时他没戴珠子,我也不好确定,又和他不是特别熟,就没再继续细问。” 旭哥似乎有些生气,苏云又和他解释。 “这事其实和许燕儿关系也不大,如果真是她送的,她很可能只是‘外卖骑手’,就和之前的李三库一样,他们是不知情的。” “那也得找她问清楚!” 接下来旭哥给许燕儿打了个电话,结果和苏云说的差不多。 据许燕儿说,这颗珠子是一个商务合作公司给的纪念样品,她本来打算自己留着的,结果见珠子黑不溜秋还脏兮兮的,这对于有严重洁癖的她来说根本接受不了。 恰好当时窦少华刚进组,本来想拍个拍马,他随手就摸了这颗珠子,夸这珠子漂亮。 被人摸过的东西,许燕儿从来都是不要的。 所以就做了顺水人情,当场把珠子送给了窦少华。 老明子感慨了一句。 “这么说……是少华替许燕儿挡了灾啊。” 苏云却摇头分析。 “‘判官’肯定知道许燕儿的性格,所以这颗珠子并不是送给她的,而是让她当‘外卖骑手’,通过她,再送给剧组的其他人。很明显,后续的发展,也确实按‘判官’的计划在顺利进行。”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判官’可有些太吓人了,他这布局简直无懈可击。” “也可能‘判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或者和孔森一样,属于一个特殊的组织群体。” 见众人讨论不出眉目,旭哥有些心烦。 “小苏,你觉得这颗珠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这帮人为什么非要这么搞?” “根据我以前碰到的几颗珠子来看,它应该是被施展了某种邪术,拿到珠子的人,可以借用珠子的力量,实现自己心中渴望得到的东西。黎俊是求健康,陈兆明求子嗣,侯康发求官运,李老虎求财运,窦少华求的……可能就是名气。事实证明,每一颗珠子都很灵验,他拿到珠子后就进了《引凤归》的剧组。” 苏云说完顿了顿,又感慨道。 “不过这个邪法能实现他们的愿望,也得要拿走他们的寿命作为回报。” “可是他们这么搞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吧?” “殄文珠是一个能量转换媒介,可以让他们实现愿望,也能回收他们的寿命,按此推测,这些被置换的寿命,很可能通过殄文珠再释放出来,给需要的人增加寿命。” “这不就是‘借寿’‘借命’的邪术吗?难道真的可以通过邪法让人延长寿命?”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就算这是真的,可能也会有很大的限制,不然的话,人人都可以长生不死了。” “即使有限制,这对某些大人物来说,诱惑力也会非常大啊。” 旭哥深深的叹息一声,他没想到这黑色珠子会让李老虎和窦少华都赔上姓名,而且现在连真正的凶手都查不到,这不由得又让他担忧起来,如果某一天自己和家人也收到这种珠子该怎么办?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苏云笑着安慰。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这种珠子也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果,不然的话他们也不可能费劲巴拉的找‘判官’去筛选合适的目标。” “不是对每个人有效?这话怎么说?” “我猜测……殄文珠上的殄文禁咒,可能需要内心欲望最强烈的人才可以去激发,而且这个人还必须是年轻人,这样才可以获取最大的寿命。” “欲望最强烈的人?” 旭哥似乎有些明白了,苏云点点头接着说道。 “之前我们遇到有黑珠的,基本上都是内心欲望非常强烈的,有些想求财,有些想求官,有些想求名利。” “这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的吗?” “这不一样,大部分人只是想要,这不叫欲望。只有非要不可,这才叫欲望。就比如少华,他比普通人更渴望能获得名气,所以才会成为‘判官’筛选出来的目标。” “所以……实际上这颗珠子……其实早就是给少华准备的?” “是的。” 旭哥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咬着嘴唇看着手里的电话,随后扭头和老明子商量。 “你回去顺着许燕儿给的线索再查一下,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飞天遁地?” “好,那孔森那边咋办?要不要去找他聊聊?” “孔森那边有警察去查,暂时先别去找他。” 安排完,旭哥好像又想起来了,扭头问苏云。 “照你这么说,这颗珠子害死一条人命后,就能把这个人的寿元增加给其他人?我记着你手里还有几颗珠子的?” “这个我也只是推测,就算推测正确我也不会操作方法,而且我把珠子拿到三清面前都除过邪气,估计也报废了。” 苏云一脸苦笑,心说你还真把我当高人了啊?我要有这个手艺还干啥白活啊,干脆去倒卖这种能增加寿命的珠子,直接卖给那些富豪,一颗估计就够吃一辈子了。 几个人聊完,这时候外面已经喊吃中午饭了。 当地的午饭吃的一般比较早,从坟地烧纸回来后,移灵结束,大概10点多就开席了。 吃完饭也不过是中午12点左右,然后执客帮忙拆棚和打扫卫生。 忙活完后,苏云和旭哥、老明子等人告别。 刘金龙之前接了个电话,所以提前就走了。 苏云觉得,他很可能是不想掺和到殄文珠这件事里,所以才刻意躲开的,不过这也算是明智之举。 包括苏云现在也不想查下去,毕竟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何况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殄文珠背后的势力肯定非同一般。 舒悦倒是让苏云有些意外,早上没看到他,苏云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没想到等所有人都撤了之后,舒悦竟然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了。 他神神秘秘的把苏云拽到一边开口打听。 “早上警车来干嘛啊?” “这……” 苏云想了想,殄文珠这事尽量还是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他只说了网红在房间里偷藏摄像头的事。 听到这个,舒悦好像有些失望。 他蹲了大半天,本以为能挖到独家新闻,没想到只是网红偷拍的小事。 “行,那我也先撤了,这次谢谢你了,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舒悦和苏云打了个招呼,带着摄像也开车走了。 等大肥收拾好后,苏云也进屋去和窦团军算账了。 这次算是标准的白活,主家总共花费了7万多块钱,苏云这边和他没什么交情,但看在旭哥的面子上,也没太黑心,连毛带皮总共挣了5000多的纯利润,再给大肥分完,到他手里也就1800多块钱。 旭哥当时给了窦团民5万块,算是他们这帮人一起给的私情,不上礼单的。 苏云没有再单独给情,毕竟他和窦少华基本上没什么交情,大肥就更不用说了,两人甚至都不认识。 返回静云堂后,他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是他干白活后养成的个人习惯,总感觉这样做了之后,整个人能轻松舒服很多。 等忙活完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了,他给亓毛毛打了个招呼,然后开车回了西安。 结果刚到金色阳光停好车,旭哥打来电话,听声音好像有些沮丧。 “我让老明子去查过了,和许燕儿合作的那家商务公司是假的,情况基本上和李三库差不多,也是通过一些社交软件谈的,根本都没见过面,珠子是用快递寄过来的,地址电话全都是假的。” “他寄快递那边总有监控吧?” “查过了,对方是从甘肃农村一个快递代收点发出来的,那破地方根本就没监控,而且寄快递也不需要身份证。” “这么说线索彻底断了?” “哎……” 旭哥深深叹了口气,整个人情绪低迷,看起来有些不甘。 第164章 医院闹鬼 在金色阳光,苏云舒舒服服的待了一个星期。 原本计划要和杨安娜开车出去转转,结果赶上十一假期,一查地图到处都在堵车,他觉得还是躺家里舒服。 结果还没躺够,十月一号早上10点,秦刚打电话过来约他吃饭,说是县医院院长想见见他。 “医院院长?见我?干什么?不会又是你给人家吹牛逼,想让我去医院上班吧?” “我吃饱了撑的?是有别的事找你。你赶12点到医院对面的小四川,我和院长等你,可千万别迟到啊。” “行。” 苏云答应一声,磨磨蹭蹭到了10点40分左右,开车直奔县城,几乎卡着点到了医院对面的小四川。 这是家川菜馆,不过正宗不正宗苏云也不知道,毕竟他也没吃过正宗的。 等到了地方打秦刚的电话,他已经在包间等着了。 进去后杨丽娜也在。 苏云刚想开口叫‘丽娜姐’,一想不对啊,索性开口调侃了一句。 “咋?姐夫来了你俩也不打招呼,还等姐夫给你俩打招呼呢?” “你和我姐八字还没一撇呢,少得意。” 杨丽娜翻了个白眼,撅着嘴,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服。 秦刚尴尬的起身给院长介绍。 “陈院长,这就是苏云,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铁哥们。” “苏云,这是陈院长,之前我和你提过的。” 苏云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 陈院长看起来挺年轻,大概三十多岁,戴着金色切边半包的眼镜。 几个人刚坐下,他就笑着和苏云寒暄了几句。 “听秦刚说,你还是上京医科大硕士,这可是咱们国家医学院校的第一梯队啊。” “呵呵……” 苏云不想见人就提这茬,干笑着敷衍了两句,对方似乎也只是顺嘴聊的,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今天咱们也没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据陈院长说,他们医院这两天闹鬼,每天晚上到后半夜,总会有病人或者医生在走廊碰到一个女鬼,长发遮面,哭哭啼啼。 他扶了扶眼镜,表情有些严肃的开口道。 “说实话,我是搞医学的,也是无神论者,我个人是并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可是……” “我理解,两年前我也从来不信这些。” “那你现在为什么信了?” “因为我遇到了。” 陈院长咽了口唾沫,表情有些复杂的点了点头。 “如果是一个人和我说,我可能说他是神经病,可这两天医院已经有十几个医生和护士找我说过了,所以我实在不能不信了。听杨主任(丽娜)说你是专门解决这种事的,所以我才请她找你,想让你帮我们看看。” “可以,但我不能给您保证一定能够解决。” 苏云先给自己留了条退路,省得出力不讨好。 陈院长点点头,从口袋又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苏云。 “不管行不行,都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不不不,这个不能要。” “你就别客气了,这钱也不是我个人给你的,到时候让杨主任填个办公用品,走她们科室的账。” 苏云还想推辞,这时候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了。 接下来饭菜上齐,三个大男人又喝了点酒,等吃完饭也到了上班时间,苏云被带着去了医院,结果一问情况他又傻眼了。 据陈院长说,整个住院部总共11层楼,这十几个亲眼看到的医生护士分属不同的楼层。 所以思索了片刻后,他从11层的神经外科开始往下一层层的查。 可一直查到最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要不……晚上我再过来?” “行,你是专业的,就听你安排,如果需要任何配合,你和杨主任(丽娜)联系就行。” 陈院长又和苏云握了握手,随后说自己还要去开个会,客气了两句就先告辞了。 剩下秦刚和杨丽娜,两人似乎不太放心。 “有把握吗?” “没有。” 苏云实话实说,对外人来讲,可能认为他很厉害,但苏云自己知道,实际上他也是刚入道门,而且也没师父带着,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 听他这么说,秦刚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这事都是他媳妇惹出来的。 这杨丽娜是个大嘴巴,在医院见人就喜欢吹牛逼,这些日子把苏云都吹成活神仙了,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 所以医院出了这种邪乎事,陈院长第一时间就找到她,提出要请苏云帮忙了。 “那个……要不晚上我过来陪陪你?” 秦刚讪讪的说了一句,苏云本以为是句客气话,结果没想到晚上他不但来了,大肥和杨伟也被抓过来了。 大肥是纯喜欢凑热闹,杨伟则是送上门的。 他原本想请秦刚吃顿饭,结果秦刚说你来吧,我在医院对门的小四川等你呢。 “老秦,这医院真闹鬼啊?听说还是个女鬼啊!” 大肥在饭桌上喝了点酒,竟然有些激动。 秦刚点点头,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通,杨伟有些胆小,而且也确实惨。 他老婆死在了自己家的房子,他老家的房子又闹过鬼,所以这些天他基本都在公司的宿舍住着,一听今晚是高端局,连连摆手,表示自己要回家。 大肥拽着他骂道。 “你回个屁的家,不怕你媳妇和你那帮老祖宗晚上找你啊?” 原本杨伟还想走,结果一听这话又不敢走了,坐下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提议道。 “要不咱们再喝点?” “酒壮怂人胆是吧?” 大肥瞧不上他,每次聚会,杨伟不管说啥,大肥都要怼几句,可杨伟也不生气,似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几个人一看时间还早,这会也没地方去,于是在小四川又接着喝。 大概到晚上11点多,老板都扛不住了,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秦刚起身结了帐。 从小四川出来,对门就是县人民医院,现在才刚进入十月,可大半夜已经有些凉意了。 几个人从门诊楼穿过去,这就到了住院部,进了电梯,苏云先按了11楼。 夜里住院部的病人都休息了,这两天都知道闹鬼,护士站的这帮小护士都是两人一组坐着,就连上厕所也得让另一个陪着。 从11楼往下转悠,这一路也没遇到什么特殊情况。 叮! 电梯下到7楼,这一层是妇产科,杨丽娜不知道是真有事还是害怕,晚上没敢来。 这一层的小护士都认识秦刚,尤其是小周护士,当时还差点和苏云谈了对象。 “秦哥、苏哥,要不你们在主任办公室休息一下?我给你们泡杯茶?” 小周护士见他们几个喝的醉醺醺的,间接的想带他们去坐坐。 苏云刚想拒绝,就见电梯叮了一声,门开了,可里面并没有人,同时一股强烈的阴气扑面而来。 “咦?谁把电梯按下来了?” 小周护士咦了一声,苏云却朝秦刚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随后和小周护士笑道。 “不打扰了,我们就是随便转转。” 说着他拉着秦刚立刻赶到了电梯里。 “你急什么?多聊几句啊,我听说这就是丽娜姐给你介绍的对象啊,长的水灵灵的,要不咱们去……” 杨伟贱兮兮的还没说完,苏云直接瞪了他一眼。 然后他朝几个人猛使眼色! 这货不知道是没领会,还是真喝多了,竟然还骂苏云。 “你咋了,老眨什么眼啊?要不去眼科看看。” 苏云一看这煞笔没明白自己意思,又开始咧嘴了。 秦刚喝了也不少,可毕竟是干刑警的,此刻明白了苏云是想让他们朝后看,他斜着眼睛朝后扫了一眼,立马站的笔直。 电梯下到6楼,这是产科,门开了。 见杨伟这煞笔堵着门,苏云刚想把他拉到旁边,就听身后幽幽的传来一声喊声。 “麻烦让一下。” “哦,不好意思啊。” 杨伟立马朝旁边站了站,结果脑瓜子这会倒是清醒了,猛的瞪大眼睛想喊妈妈,苏云直接把他嘴巴给捂住了。 就见他们四个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杏黄色碎花裙子,脸上一脸迷茫,披散着头发走出了电梯。 大肥挠着头还在后面嘀咕。 “刚才没见电梯里有人啊?她是从哪冒出来的?” 本来这女的都走出去了,听他说话,又扭过头问了一句。 “你们看到我孩子了吗?” 大肥刚想说话,苏云抢先摇头。 “不好意思,没看到。” 这女的默默的点点头,又朝着走廊那边走了。 “小苏,是不是她?” 秦刚小声问,苏云点点头,指了指女人的右手。 这女人的手上戴着身份标签,这玩意只有死尸才会佩戴,上面一般会写着姓名、性别、年龄、死亡日期等等,现在很多医院还会给上面添加唯一的条形识别码。 “这是诈尸了,还是啥玩意啊?” “嘘!” 苏云做了个嘘声,又叮嘱几个人。 “就当没看到,也别和她对视,先跟着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四个人走出电梯,就见这女的已经到了服务台,两个女护士一看这女的就知道丸辣,吓得趴在桌子上头都不敢抬。 这女的看了她们一眼,好像有些失望,又缓缓的朝着走廊里面走。 每次路过一个病房,她都趴在玻璃门上朝里面看,像是在找东西。 见她走到最里面,两个小护士又看到了苏云和秦刚等人,眼泪都下来了,委屈巴巴的指着里面,苏云立马压着她的手小声提醒。 “别乱指,也别说话,你们就当没看到。” 这女的找了一圈,好像没找到孩子,然后又折返回来找了一遍,路过苏云身边,她皱着眉又问了一句。 “你看到我孩子了吗?” “他叫什么名字?男孩女孩?” “他……” 女人好像更迷茫了,想了好半天,苏云趁机仔细看了看她的身份标签。 上面简单的记录着一些信息。 姓名:韩茜茜。 年龄:26岁。 其他信息苏云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就听她迷茫的自言自语道。 “我孩子叫啥名字?他叫啥呢……” 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想等她走呢,结果她就站在服务台前,一直重复这几句话,好像在很努力的想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苏云有些不耐烦了,再这么等下去,估计两个小护士得先被吓死了。 “韩小姐,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会让人查一下,查到了再告诉你,好吗?” “你认识我?” 苏云暗骂自己煞笔,心说丸辣。 果然,这女的瞪着苏云,瞬间就变的极其恐怖,一张脸突然就狰狞起来,披头散发连声音都冷了许多。 “是不是你抢了我的孩子?把我孩子还给我!” “还我孩子!” …… 苏云皱着眉头骂道。 “你有毛病啊,身份牌上不写着名字吗?谁抢你孩子了?神经病!!!” 韩茜茜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身份牌,又变的委屈起来,央求苏云。 “麻烦你替我找找孩子,行吗?” 第165章 停尸房里 看苏云不理自己,韩茜茜默默的又扭头朝电梯口走去。 等电梯开了,他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变化。 接下来在5楼停了一会,又去了4楼停了一会,有些楼层停留的时间比较长,有些很短,基本上没有什么规律。 然后一直下到了B1楼,再就彻底没动静了。 “B1?这不是地下车库吗?” 苏云问了一句,结果服务台两个小护士战战兢兢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也来过医院,分明记着这1楼就是地下车库啊。 苏云按了电梯按钮,想下去看看,结果杨伟苦着脸提议。 “要不咱们先回去睡觉吧?等天亮了再来?反正她在B1层,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大肥本来也不想去,可他就是看不惯杨伟,梗着脖子骂了一句。 “瞧你这怂货,你不是挺喜欢女鬼的吗?走,我带你下去串串门。” “不不不,我其实不喜欢女的。” “你也和苏昊一样?快走吧!别磨叽!” 大肥拽着杨伟进了电梯,四个人按了个B1。 结果电梯门打开后,一股寒气席卷而来,让几个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车库里阴森森的停满了车子,中间的过道只有几盏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道路。 苏云感知了一下阴气散发的位置,随手指了指左前方。 “应该就在那个位置。” 几个人蹑手蹑脚的顺着墙根一路走了过去,结果看到了一扇土黄色的防火门。 秦刚有些意外。 “我来医院无数次了,还从来没注意过这里竟然有一扇门?” 说着他伸手拽了拽,这门没上锁,而且是内外都可以打开的自由门,带阻尼器的。 医院很多科室都有这种门,内外都可以直接推开,是方便平车运送病人的。 推门进去后,里面是一条压抑到极致的走廊,顶上的感应灯忽明忽暗,两侧有很多老式破旧的房间,黄色的木头窗框都爆漆了。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杨伟小声央求,苏云仔细感知了一下,那股阴气正是从走廊尽头的房间发出的。 他往前面走了十几步,隐约看到了头顶上悬挂着太平间的标识牌。 正犹豫要不要联系陈院长进去查看时,结果旁边的窗户上伸出来一个脑袋。 “你们找谁?” “靠!” 他吓的差点原地蹦起来,等回过神一看,这脑袋的确是个大活人。 “呃……叔……你差点吓死我!” 苏云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问他。 “这是不是咱们医院的太平间啊?” “是啊,你们是哪里的?” 老头是这里值班的,白天上班,晚上就睡在这,大半夜有人进来,他还以为又有尸体要送过来。 秦刚这时候赶紧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一看是刑警,老头把屋子里的灯打开了,顺手还开了门把几个人给请了进去。 “叔,你别紧张,我们来就是了解点情况。” “哦,是不是查案子啊,你们问,我肯定配合。” “呃……” 秦刚张了张嘴,然后又看向了苏云,示意他来问。 苏云想了想,索性开门见山的问他。 “叔,咱们这太平间有没有个叫‘韩茜茜’的?哦,大概二十多岁,女的,长头发。” “没有。” “没有?” 苏云有些纳闷了,结果这老头又哦了。 “前两天倒是有个韩西西,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韩西西?” 老头拿着登记本翻到了某一页,几个人看完都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茜’是多音字,既念qian,也念Xi,老头估计念的是半边字,只知道读Xi。 秦刚翻看着记录本,这上面写的很潦草,死因那一栏写的是‘意外’。 “叔,我想问一下,这女的是出了啥意外死的?” “说是从楼上掉下来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们可以问问院长,这是他儿媳妇。” “啥玩意?这是院长的儿媳妇?不可能吧?” 几个人都傻了,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陈院长才三四十岁,就算有儿子,最多也不过十几岁,咋可能有26岁的儿媳妇? 结果搞了半天,又是个误会。 老头说的院长并不是陈院长,而是副院长高淑敏,今年五十二岁,分管药品的。 苏云原本想进去看看韩茜茜的遗体,可思来想去又放弃了,他扭头问这老头。 “叔,我能进去看看这具尸体吗?” “这你们得拿单子(相关手续)来。” “好吧,打扰您了。” 苏云和对方告辞,等重新进了电梯上了一楼,他又和秦刚商量。 “要不明早约一下陈院长,和他商量商量,我给他带两道符算了?” “不去看看尸体?” “给太平间门口贴两道符基本就没事了,等尸体下葬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种意外坠楼的,多半是抢救无效死亡的,然后存放在太平间,等办理好相关手续后,就可以拉回去安葬了。 也就是说,这尸体在太平间不可能存放太久,最多三两天时间,只要拉出去,起码医院就太平了,那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可苏云和秦刚他们万万没想到。 第二天一早他去医院把事情和陈院长说了说,陈院长竟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你确定这个鬼就是韩茜茜?” “确定。” 听到苏云肯定的答复,陈院长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话不能说,更像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良久之后他才重新笑着开口道。 “她的尸体已经被家人带回去了。” “被家人带回去了?” 苏云有些惊讶,不过又彻底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秦刚和杨丽娜托自己办的这件事也算完成了。 他摸了摸口袋的两枚符箓,想了想还是拿了出来。 “陈院长,这两张符你拿着,到时候贴到太平间入口的墙上,不管是韩茜茜还是别的什么脏东西,以后都不会有问题的。” “行,我马上派人去贴,这次真谢谢你了,让你跑了好几趟。” 两人一个比一个客气,互相客气几句后,苏云也识趣的起身告辞。 结果刚开车到桥头,车还没停稳,亓毛毛打来电话,说店里来了客人,让他抓紧回来一趟,人家在店里等着呢。 于是苏云又直接掉了个头,沿着107省道一路开到了店里。 “人呢?” “这人接了个电话,急急忙忙的走了,不过他把地址和定钱都给了。” 亓毛毛赶紧把纸条和钱都递给苏云,然后又吞吞吐吐的说道。 “哥,刚才我听他打电话,好像在说‘抢尸体’‘火葬’啥的,具体我也没听清楚,他刚说了两句就急急忙忙回去了,让你回来抓紧把冰棺拉过去,说是急着用。” 听到‘火葬’二字,苏云想着可能又是一起兄弟二人为土葬、火葬起争执的白活,看了一眼纸条。 地址是白塔村39号,主家叫韩平。 “你去收拾一下东西。” 他让亓毛毛把需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 大概9点多,苏云开着丧车拉着冰棺先赶到了白塔村。 还没到门口,大老远就看到了一大帮人在吵架,他把丧车停到路边看了几眼。 结果这一看他有些愕然。 人群里站在最里面的竟然是县医院的副院长高淑敏,虽然没见过真人,可他昨天刚在医院的公示栏看过照片。 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烫着波浪卷,尤其是一张大饼脸特别让人记忆深刻。 高淑敏嗓门很高,插着手趾高气昂的朝韩家人扯着嗓子喊。 “我告诉你们!韩茜茜是我们刘家的儿媳妇,就算她死了变成鬼,那也得是我们刘家的鬼!!!” “把尸体给我拉回去!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手?” …… 她带着一帮人想冲进去,结果韩家这帮人也不是吃素的,带头的拿着铁锹见人就拍。 高淑敏扯着嗓子让他们别怂,可根本没人能冲进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最后又有好几个韩家人拿着锄头、铁锹之类的冲了过来。 这下不走也不行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她这才带人不甘心的开车跑了。 苏云跳下车扭头看了一眼,韩平朝他伸出手握了握,又叹了口气。 “苏先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 他笑着回了一句,此刻就是傻子也猜出来了,这个韩平应该就是韩茜茜的父亲,屋子里躺着的,应该就是韩茜茜。 进到房间,果然,韩茜茜已经躺到了木床上,看地上的灰,应该也烧了倒头纸。 她还穿着生前的那身杏黄色碎花长裙,脸上盖着白纸。 按照惯例,苏云大概看了一下遗体,可很快又狐疑起来。 太平间的登记本上写的意外,值班大叔说是坠楼,但韩茜茜并没有外伤,甚至这身衣服也没有血迹和污垢。 “去拿个碗,再拿点菜籽油、棉花。” “好。” 苏云一边忙活,顺嘴和韩平聊了起来。 “刚才我看你们在吵架,那人好像是咱们县医院的副院长?” 提着高淑敏,韩平就压不住火,开口先骂了一句。 “这个狗东西,我女儿嫁到他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通过韩平的讲述,苏云也大概了解了一些。 韩茜茜和高淑敏的儿子刘健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两人见面后都比较满意,大概三个多月男方就带人上门提了亲。 刘健的母亲是县医院副院长,韩茜茜虽然是农村孩子,可样貌出众,而且知书达礼,可谓是人美心善。 两家订了亲很快就结婚了,刘家更是在县城给小两口买了房子,韩家则出了装修的钱。 可天有不测风云,前天晚上高淑敏大半夜给韩平打电话,说韩茜茜意外坠楼,已经送到县医院急救了。 等韩平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按理说结了婚了,这应该是男方负责安葬吧,你咋还要把遗体拉回来?又为啥和高淑敏吵起来了?” “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韩平唉声叹气的给苏云絮叨。 自从女儿嫁过去之后,她和刘健的日子过的并不好,刘健仗着家里有钱,三天两头的耍钱,不是玩翻鸡就是打红中,也没个正式工作。 所以虽然刘健有钱,可韩茜茜手头却很拮据。 她在县里一家服装店当销售,每个月就挣2500块,结果这钱都拿来补贴了家用。 有时候钱不够,找刘健吧,刘健对他破口大骂,找婆婆高淑敏吧,高淑敏臊眉耷眼。 再加上两人三观不合,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到后来刘健对韩茜茜开始拳脚相向,两人甚至已经闹到了即将离婚的地步。 最让韩平不能接受的是,每次小两口吵架,这高淑敏总向着自家儿子。 所以这次女儿发生意外死亡后,他情绪失控和亲家大吵了一架,还报警说韩茜茜是被刘家人给害死的,要求法医尸检。 “高淑敏不同意,说要让刘家安顿后事,还说要给我女儿火葬。我不同意,今早上提前把茜茜接回来了。” 第166章 子时到了 苏云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韩茜茜的尸体在太平间放了两三天。 当地农村的老人对火葬还是比较忌讳的。 他们一直坚信‘入土为安’的道理。 苏云叹了口气,提笔给韩茜茜写了挽联,随后又写了门牌。 他刚准备让人帮忙把冰棺抬进去,这时候就听房间里替韩茜茜换寿衣的亲戚喊了一声。 “咦?这孩子肚子上咋还有伤口啊?” 听到这话,外面的几个人都推门闯了进去。 苏云一看到韩茜茜肚子上的横向刀口,心中就惊了一下。 “她怀孕了?” “没啊!” 这切口有些像是剖腹产的切口,可韩茜茜的腹部表现又不像怀孕。 韩平也有些纳闷,他慌忙从抽屉里取出了韩茜茜的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 苏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死亡证明倒没什么异常,可这尸检报告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首先,从申请到解剖尸检,一天内不可能完成,尤其是这种意外坠楼的,这尸检并不是说你哭喊几句,人家就给你开肠破肚去检查了。 其次,尸检报告上写着各类脏器都无损伤,这就证明已经开了腹,那肯定就有切口。 可尸检的切口都是大切口或者直线切口。 【最常见的Y型切口,从双肩锁骨下方,向下到胸骨两侧,再到胸骨下面,然后垂直到腹部切开皮肤、肌肉,再用器械锯开胸骨,让胸腔完全暴露。】 【如果还不理解的,自己拿笔给你胸口到腹部正面画一个大‘Y’,对着镜子看看就明白了。】 但韩茜茜身上并没有‘Y’型切口,反而是一个10公分左右的横向切口,看缝合手法非常专业,绝对是专业医生干的。 尤其是最后一条,竟然突兀的写着:排除妊娠可能。 鉴定结论又诡异的写着:因坠楼意外导致颅脑损伤死亡…… 这就让苏云想不明白了。 从切口和缝合来看,这很明显就是职业医生干的。 可这个切口又很明显不是因为尸检产生的。 而且这份尸检报告到处都透露着蹊跷,看起来就像是仓促之间套的模版改出来的。 “苏先生,我女儿肚子上的伤口是咋回事啊?” 见苏云发愣,韩平开口问了一声。 良久之后,苏云才叹了口气和韩平开口说道。 “我挣的是死人钱,那就得对每一个逝者负责。这份尸检报告我看着不太对,而且她肚子上的切口也不正常。” “你是说……这份尸检报告是假的?” “这份报告上写的内容乱七八糟,和尸体的表现对不上。” “那要咋办?” “我建议报警吧。” 听了苏云的建议,韩平却唉声叹气起来。 “我就怀疑茜茜是被他们给害死的,没想到还真是!” “报警吧。” 韩平点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可他刚准备拿手机报警,他弟弟韩龙闯了进来,一把夺过手机劝说。 “报警有啥用啊?你又不是没报过,结果呢?死亡证明也开了,尸检报告也给你了,你还闹啥啊?咱们茜茜都放了三天了,你就消停点行不行?让她早点入土为安不好吗?” “这是?” 苏云问了一句,韩龙蹙着眉头哼道。 “我是茜茜的碎爸,你就是干白活的,管这么多闲事干啥?什么尸检报告有问题?你是法医还是警察啊?你说的话负法律责任吗?你安的什么心?想让我侄女臭在家里是吧?” 苏云有些意外,他实在没想到这是韩茜茜碎爸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了。 很明显,韩龙现在的身份是‘说事’的。 【当地如果遇到一些矛盾或者案件如果需要私了的话,一方就会通过关系找一些中间人来‘说事’。】 韩龙拉着韩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叹了口气说道。 “哥,你就听我一句劝,这事就拉倒了,谁都不怪,就怪咱们茜茜命不好。” “再说了,人家刘家也够意思了,你要尸检,人家同意了,你要拉到咱们韩家土葬,人家现在也同意了。刚才刘健这孩子还找我了,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说是自己对不起茜茜。他知道你还在气头上,所以专门让我带了10万块钱给你,这也是他的一点心意。”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捆钱扔到桌子上,又接着说道。 “茜茜死了咱们都难受,可人得往前看啊,这日子还得接着过啊。你要说她是被刘健给害死的,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可茜茜真是意外坠楼的啊,人家医院出的死亡报告,法医出的尸检报告,这你都不信是吧?” “哥,听我一句劝,既然你不答应火葬,那咱们就土葬。别闹了,给茜茜换好衣服,明天就埋了吧……” 韩平在一旁低着头哽咽,眼看都要点头了,苏云却冷笑着开口问了一句。 “你这么着急替刘健来说事,到底收了人家多少钱?”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话就像一根刺,戳的韩龙直接蹦起来了,甚至要扑过去打苏云。 苏云一把扯掉韩茜茜脸上的白纸冷笑。 “有本事你看着你侄女的脸,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只要你敢说,这趟活一分钱不收!我扭头立马就走!!!” “说就说!我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韩龙哼了一声,扭头看向躺着的韩茜茜,她脸上还有一丝狰狞,惨白的面部看着有些渗人。 见他心虚,苏云又冷笑着补充了一句。 “实话告诉你,自从韩茜茜躺到太平间,县医院就开始闹鬼了,她死的不明不白,你作为她的碎爸,不替她说话,反倒向着刘家人,你就不怕韩茜茜晚上爬起来找你!!!” “我谁都不向,我只是实话实说,现在闹下去对韩家有什么好处?对茜茜有什么好处?再说了,她本来就是坠楼死亡的,人家开的尸检报告还能有假?” “那你告诉我,她肚子上的切口是什么?她坠楼死亡的,为什么身上别的地方没有伤口?高淑敏为什么又跑来抢尸体要火葬?” 轰! 这话像一记重锤,韩龙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他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你……你别乱说,凡事都要讲证据的!” “证据?呵呵,那就等晚上,让韩茜茜亲自给你讲讲什么叫证据!!!” 实际上苏云也没吓唬他,韩茜茜在医院都能闹腾,拉回家还能消停? 即使现在日头正高,苏云也能感受到淡淡的阴气,一旦到了子时(23点至1点),他敢保证韩家会很热闹。 韩龙灰溜溜的跑了,可韩茜茜父亲韩平,此时仍然拿不定主意。 一边是拿了这10万块安葬女儿,就当这事没发生。 一边是给女儿讨个公道,和权贵对着干,这条路注定崎岖。 苏云还想劝几句,可略一思索,干脆放弃了,因为他说的再多,也比不上韩茜茜爬起来给他们上一课。 “韩叔,那我就先去勾穴了。” 韩茜茜因为是上半夜死的,又在医院停尸两天,今天已经算第四天了,苏云推算了一下日子,后天如果不下葬,那就还得再等七天。 所以和韩平商定,今天开始看坟勾穴、挖墓箍坟,晚上请执客,明天下午就开始迎情了。 苏云在地里面忙活完,等到下午二虎拉着棺材过来,大肥的饭棚也支好了。 “老苏,我听说死的这女的就是太平间躺着的那位?” 大肥刚备完菜,见苏云从坟头回来,就急不可耐的拉着他打听八卦。 苏云朝房间努了努嘴,示意让他进去自己看,大肥连忙干笑着摇头,随后又压低声音问他。 “你说……今晚上她会不会又要闹?” 苏云刚想开口,却见韩龙笑眯眯的背着手走了过来。 “苏先生,我和我哥都商量好了,后天早上就下葬,辛苦你了啊。” 这分明就是嘲讽苏云,可苏云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咧着嘴笑道。 “行啊,那就祝你晚上睡个好觉。” 韩龙得意的哼了一声。 大肥一看两人这架势,知道里面有八卦,立马来了精神,拉着苏云坐到了大厨专用椅子上,又殷勤的给他拆了罐红牛。 “说说,咋回事啊?是不是关于韩茜茜的事?” 闲着也是闲着,苏云也便给大肥把这事说了一通。 结果大肥听完也怒了。 “玛德!这孙子八成收黑心钱了吧?!!”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 “可是咱们没有证据啊。” “要证据干啥?韩茜茜会自己找他聊的。” 苏云邪魅一笑。 晚上5点30分,韩家开始请执客,韩龙算是总管,安排好了事情后,他提着酒瓶挨个敬酒,满脸的笑意,丝毫看不出任何悲伤和难受。 等到8点多,这帮执客陆续散席,苏云想要回去,可大肥非要留下来看热闹。 最后两人干脆就坐在饭棚里,弄了一盘牛肉、一盘拍黄瓜,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耐心等着子时的到来。 晚上这村子亮起了路灯,慢慢的整个村子都安静了下来。 再然后,好像有些起风了。 夜风吹得饭棚的帆布哗啦啦响,苏云抿了口酒,眼睛却死死盯着韩家方向。 大肥咽了口唾沫,听到身后传来了嘎吱吱的开门声。 他扭头看了一眼,立刻头皮发麻。 只见韩家的大门慢慢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就见韩茜茜披头散发的穿着寿衣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鞋底都在青石板上拖出“吱呀”的摩擦声,明明是盛夏,可她周身的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凉。苏云眯起眼,能看见她的脸白的渗人,那股怨气随着脚步越来越浓,连饭棚里的油灯都开始忽明忽暗。 韩茜茜朝饭棚的位置扭头看了一眼,苏云屏住呼吸,大肥有样学样也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一直看着韩茜茜朝西走了,两人这才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大肥小声询问。 “这就是僵尸吧?” 苏云摇了摇头。 “这叫行尸,魂死而魄生,一口怨气不散,到了子时起尸。不过……今晚这怨气似乎更重了一些。” “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啊,为啥不跳着走啊?” “要不你过去问问?” “呵呵,不了不了。” 大肥尴尬的笑着摇头,两人一直跟到村子后面的第二排,这才看到韩茜茜停在了一家人的门口,看样子应该就是韩龙家了。 她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上前伸出手搭在铁门的门环上。 嗒、嗒、嗒…… 门环敲击铁门,在夜里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很快屋子里亮起了灯。 “谁啊?” 里面传来了韩龙的喊声,结果韩茜茜还在敲门。 “来了,大半夜敲什么敲!” 韩龙不耐烦的骂了一句,然后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他张大嘴杀猪般的叫了起来。 “啊!!!诈尸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转身就想关门。 可韩茜茜枯瘦的手一把抓住门框,猛的一推,韩龙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披散的头发下,两只眼睛翻着白眼,只有眼白里还透着一丝猩红。没等韩龙反应过来,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掐住韩龙的脖子,把他提起来按在墙上。 “救、救命啊!!!” 韩龙的脸涨得发紫,双手拼命掰着韩茜茜的手,可那双手却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第167章 初步调查 巷口的村民被动静惊醒,挨着好几家都亮起了灯,有好几户穿着衣服都跑过了。 可等看清眼前的场景后,他们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韩茜茜的父亲此刻也来了,他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看见女儿这副模样,腿一软跪在地上。 “茜茜!你这是咋了啊!” 苏云慢悠悠地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被掐得快断气的韩龙,嘴角勾着一丝冷笑。 韩龙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亲爹,含糊不清地喊想求救,可根本发不出声音。 眼看他就要被掐死了,他这才拿出了一道符箓。 这是他炁海突破第三层画出来的,这已经算是真正可以产生效果的符箓了。 果然,这玩意刚拿出来,韩茜茜就像看到了让自己害怕的东西,连忙松开手退到旁边。 “苏先生,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韩龙被掐的差点背过气去,哭爹喊娘的连连哀求。 苏云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扭头问他。 “说说你错哪了?茜茜的怨气这么重,不把事儿说清楚,谁也救不了你。” 韩茜茜喉咙发出嘶吼,好像似乎要捕猎的猎物。 “我、我收了刘健的钱……是他让我、让我把这事糊弄过去。可我也真是为了我哥好啊,茜茜已经死了,就算报警能咋样?她已经死了啊!拿10万块算不错了!刘家的人咱们惹不起啊!” 韩龙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苏云一看这特么真是找死啊,人韩茜茜还在旁边站着呢,你真是拿死人不当人啊? 他哼了一声,干脆把符箓揣进了口袋,人退到了房子外面。 果然,韩茜茜没了符箓的压制,立马嘶吼着就扑咬过来。 韩龙想要推开她,可被她用指甲直接插进了肉里,疼的他大声哭喊。 “苏先生,我错了,救我!我真错了!” “你继续说,我满意了没用,你得让她满意。” 苏云指了指韩茜茜,韩龙哭喊着嚎叫起来。 “我、我贪了钱!刘健给了一百万!让我把茜茜抓紧埋了,还让我不要叫我哥报警。我、我只给了我哥十万,剩下的九十万……我自己拿了!我不是人!我不该贪这个钱!苏云,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他话音刚落,韩茜茜猛地把他往地上一摔,又扑上去按住他,双手再次掐向他的脖子。 韩龙现在浑身是血,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拼命挣扎。 “救命!救命啊!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别的事我真不知道啊!” 苏云拿着符箓又等了一会,见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这才慢悠悠的走上前。 他指尖夹着符箓往前走,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 等到走近时,他猛地将符箓贴在韩茜茜的额头上。 “滋啦”一声,符箓上冒出一缕黑烟,韩茜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接着像失去力气似的,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村民们这才敢进屋,一个胆大的凑到韩龙跟前,拿指头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谁打个120啊?” 虽然这么问,可大家都在看韩平的眼色。 他此刻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弟弟,说不出悲凉还是哀伤。 在他最需要亲人关怀和帮助的时候,实在没想到,亲弟弟还在背后捅刀子。 可他也并没有阻止这些人去抢救,毕竟……这也是亲弟弟啊。 他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拿把刀给弟弟捅几刀,然后再给他抢救过来,然后再捅几刀。 他既不想让弟弟死,也不想让弟弟好过。 围观的村民没人敢去碰韩茜茜,这倒是尴尬了。 无奈,苏云只能让大肥背着,将她重新放到木床上,苏云看了一眼引魂灯,灯油已经被阴气侵蚀成了黑色。 他让韩平进屋又拿了一个碗,换上新的菜籽油后,这才点上了引魂灯。 “苏先生,你说我报警有用吗?” 身后韩平幽幽的问了一句,苏云只是淡然的告诉他。 “韩茜茜死的不明不白,如果这件事不查清楚,就算你把她埋了,她也能从坟地爬出来!你是她唯一能信任和依靠的人了,如果连你都不管,她又能指望谁呢?” “我明白了!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还茜茜一个公道。我先报警,警察不管我就找记者,哪怕豁出这条命,我也得咬下刘家一块肉!” 韩平似乎真正下定了决心。 而苏云也将秦刚的电话号码发给了他。 “这是咱们刑警队的秦队长,你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让你打的。” …… 次日,等苏云和大肥、亓毛毛再赶到白塔村的时候,秦刚已经开着警车来了。 他给苏云递了根烟,笑着调侃。 “你还真会给我找事,昨晚我带人忙活到现在还没睡觉呢。” “这事好像是你给我找的吧?” 苏云笑着点燃香烟,抽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询问,里面的法医就已经出来了。 “秦队,经过我们初步排查,这尸体不是坠楼死亡,而是窒息。” “窒息?” “是的,而且我们还发现……” “你直接说吧,苏云不是外人。” 法医点点头,可接下来一句话让两人都炸了锅。 “我们打开韩茜茜腹部的切口发现,她被人……摘除了子宫。” “什么?摘除了子宫?她怀孕了?” “是的,看她的伤口缝合,应该是职业医生干的。” “如果是高淑敏干的,那她可就真的太狠了。” 秦刚摆摆手,示意法医先去忙。 随后他拉着苏云走到了没人的地方,表情有些凝重。 “这个案子看来不简单,韩茜茜看样子真是被谋杀的,而且被摘除了子宫,又涉及到死亡证明造假、尸检报告造假,真要查起来,那牵扯的人可就不止一个两个了。” “这能牵扯谁?顶多就是高淑敏呗。”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她一个副院长能有本事去做一份假的尸检报告?” “所以你害怕了?” “我怕什么?大不了被开掉跟你去干白活,二虎刚好不哭丧了,我顶他的位置。” 秦刚开了个玩笑,这才压低声音解释。 “我是怕我能力不够,就算我把这事报上去,估计也会被人给压下来,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高淑敏有这么大的能量?” “她没有,可她亲哥哥有啊。你想想,咱们县的大领导姓啥?” “高……” 苏云一愣,随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高天麟是她哥?刘健的亲舅舅?” “不然你以为谁吃了豹子胆敢开个假的尸检报告?” 听到这个消息,苏云也知道不太好办了,秦刚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根本斗不过人家。 可他又转念一想,秦刚也不是吃素的,这年头谁还没几个靠山啊? 见他这么看着自己,秦刚苦笑着点点头。 “你放心吧,我已经给我爸(岳父)打过电话了,这件案子回头直接就交到市局去负责了,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个高天麟在市里可能也有关系。总之现在这件事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只能让他们这些大佬去斗法了。” 苏云点点头,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们把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剩下的就看韩茜茜的造化了。” 忙活到大概9点多,秦刚带着采集的相关证据先走了,苏云这边让亓毛毛带着孝子去请灵,他一直在等着秦刚的电话。 韩茜茜的事,远比他猜测的严重许多。 怀孕、摘子宫、窒息死亡、、开假的死亡证明、伪造尸检报告…… 这一连串的词语让人只是听一下就能头皮发麻。 中午吃了饭,本家子侄做好了迎情准备,到了四点开始迎情,唢呐呜咽,如泣如诉。 苏云越等越心焦。 五点。 六点。 七点。 天已经开始渐渐黑了,他觉得希望并不会太大了。 高淑敏的靠山是秦哥高天麟,可高天麟就没靠山了吗? 这难道就是‘官官相护’? 他蹲在灵堂后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满脸就写着两个字——不甘! 可能韩茜茜也一样吧。 他能感觉到,昨晚被压制的阴气,此刻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某一刻他甚至在考虑,今晚干脆把韩茜茜的尸体拉到刘健的家里去,让她好好和刘家人叙叙旧!!! 叮…… 手机响了,他猛的扔掉烟头点亮屏幕,可看了一眼又失望的骂了一句,这只是一条广告短信。 “喂,找你半天了,你蹲这干嘛呢?” 身后传来了秦刚的声音,苏云扭头一看,不光是秦刚,还有好几个穿着警服的,不过他知道,真正厉害的是最后面几个穿着行政夹克的半大老头。 “走走走,进屋聊。” 秦刚笑嘻嘻的拉着苏云进了韩家里屋。 随后又简单的给苏云介绍了一下,不过苏云也搞不清谁大谁小,反正都是什么主任、书记的,他就知道这群人既有市里的,还有省里的,说是什么联合调查小组。 “老苏,你给领导们也说说,挑重要的说啊。” 秦刚这话的意思苏云明白,就是让他别提那些闹鬼的事,毕竟这玩意好听不好记啊,总不能给卷宗里记上韩茜茜诈尸复仇吧? 苏云点点头,接下来就把自己在韩家看到的事着重说了一遍。 果然这些领导关注的点不一样,一个秃头皱着眉头问他。 “你确定韩龙亲口说了,是刘健给了他100万?” “我确定,不过韩龙自己贪了90万,当时在前屋只拿了10万出来。” “有其他人看到吗?” “他在他家亲口说的,当时后面一排住的人都在旁边,哦,韩平也听到了。” 接下来几个人又问了一些细节,等聊完后,他们直接就走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秦刚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按照他俩的默契,苏云知道,这次斗法,应该是老丈人赢了。 果然,大概到晚上9点多,灵堂还在献饭的时候,秦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一锅端了!这事已经定调了,人都抓了!” 听到这话,苏云彻底松了口气。 可等秦刚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讲完后,他的怒火又压不住了。 事情的真相让他始料未及,更是压根都不愿意相信! 他也干了这么久的白活了,自认为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人。 可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心肠歹毒、残忍的! 尤其是高淑敏的所作所为,那真是让人听完后不寒而栗、人神共愤! 人说鬼可怕,鬼说人心毒!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假!!! 第168章 人性本恶 韩茜茜和刘健的婚姻并不幸福。 两人通过相亲后快速结婚,可短暂的新鲜感一过,伪装的本性就彻底暴露出来了。 刘健家庭生活优渥,母亲是县医院副院长,舅舅是县里大领导,他本人挂了县某单位虚职吃这空饷。 身边围绕的都是酒肉朋友。 平常的生活就是打麻将耍钱,晚上则和狐朋狗友喝酒唱歌洗脚按摩。 韩茜茜找他谈过很多次,可他的态度很敷衍,后来不耐烦了干脆拳脚相向。 大概两个月前。 韩茜茜原本就已经打算和刘健提离婚了,可在这个节骨眼,她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所以她又找刘健谈过几次,她本想着刘健能收收心好好过日子,可结果又遭了一顿打。 这段时间她也想过和家里人诉诉苦,可每次回家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大概一周前。 这时候她已经铁了心要离婚了,她想去把孩子做掉,但去了县医院碰到了高淑敏,这让她又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 她想让高淑敏帮忙劝劝刘健,可高淑敏却一个劲的帮着儿子说话,反而不停的指责韩茜茜。 “你嫁到我们刘家都是祖上烧高香了,整天还嫌弃我儿子这不好那不好,你有什么本事啊?不就在人家店里当导购吗?一个月2500块眼高手低的,我看打你都是轻的,他就该打死你!” 这话让韩茜茜彻底死了心,她已经决定好,等打完胎,就直接和刘健离婚。 那一晚,她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也给了刘健最后一次机会,她想要把怀孕的事告诉对方,尽最大的可能挽回这段婚姻。 可没想到,她在房间等到了10点,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等来了却是无尽的深渊。 刘健一开门就开口辱骂,接着动手,两人发生争执,她被刘健用枕头闷死了。 她还记得,那只鸳鸯枕是母亲亲手绣的,是作为陪嫁送到刘家的。 亲眼看到韩茜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刘健终于冷静下来,他开始有些慌了神。 随后他给母亲打去了电话,高淑敏赶到现场后,她没有去看韩茜茜的尸体,竟然先安慰起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打120了吧。” “妈,不能送医院去,会被人发现的。” “别害怕,有人问起来,就说她是擦窗户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楼摔死的。” 高淑敏再三叮嘱,然后拨打了她们医院的120了,害怕节外生枝,自己也一同跟着去了医院。 120跟车医生虽然也看出了韩茜茜死的蹊跷,可高淑敏毕竟是副院长,而且这又是她的儿媳,所以这一行人只是陪同到了医院,剩下的都交给了高淑敏去处理。 她利用自己的特权,给韩茜茜伪造了假的抢救病历,又开具了假的死亡证明。 但她没想到,等韩平赶到后,韩平和她大吵了一架,甚至当场报了警,说自己女儿是被高淑敏和儿子刘健害死的。 这个时候高淑敏不得不找到了自己的亲哥哥高天麟。 为了救自己的外甥,高天麟又给出警的警察打了招呼,随后又让人伪造了尸检报告。 所以韩茜茜的尸体只能暂时存放在县医院的太平间。 也就是这个时候,因为闹鬼的事,陈院长找到了杨丽娜,杨丽娜又托秦刚求到了苏云这。 为了掩盖韩茜茜的真正死因,高淑敏和高天麟商量,觉得这事还得抓紧处理。 所以两人决定让韩茜茜火化,这么一烧,就算有人事后发现情况不对,那也没办法去重新尸检。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韩平直接去医院把遗体给截胡了。 等高淑敏带人去韩家抢尸,韩平带人提着铁锹就拼命。 一看尸体没办法火化了,高淑敏又让刘健去偷偷联系了韩茜茜的碎爸韩龙。 这个韩龙也喜欢耍钱,本来就欠了一屁股烂账,他就是韩家最简单的突破口。 所以刘健提出给100万让他帮忙,果然韩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刘健的要求对他来说也很简单。 “你只要让韩平别报警,抓紧把韩茜茜埋了,这事就算成了。” 这还不简单吗?他哥韩平本来就没打算再报警,这钱不等于白给吗? 所以韩龙一口答应,看着一行李箱的现金,他顿时就起了贪念。 原本刘健给了他50万的好处费,可一想这钱不拿白不拿,索性又拿了40万,就剩10万,这才交给了韩平。 他本以为这根本就不算事,韩平是他哥,他又是总管,办这点事还不手拿把掐? 可没想到他去的稍微迟了点,换寿衣的被人发现了韩茜茜肚子上的刀口,苏云又看出了尸检报告不太对劲。 他更没想到,韩茜茜竟然还能诈尸。 听到这,苏云有些不明白,开口打断了秦刚。 “不对啊,韩茜茜送医院只是走了个抢救的流程,再抢救也不可能开腹吧?她怀孕被摘子宫又是咋回事?” 秦刚叹了口气。 “别提了,这事说起来我特么就想骂街。” 韩茜茜的尸体被紧急送到了县医院,因为当时正好是晚上,医院里本来就没什么人,高淑敏又是副院长。 所以基本上都是她说了算。 她在伪造病例的时候,意外发现了韩茜茜怀孕的事,这个发现让她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肚子里也是她的亲孙子啊。 等回过神后,她咬着牙做出了一个疯狂举动。 “还真是她把韩茜茜的子宫给摘了?她图啥?” “从法律层面来说,害死一个普通人,和害死一个孕妇,量刑区别是很大的。孕妇这个特殊身份涉及到两条人命,社会危害性更大,法院在量刑时会加重处罚。” “这算谋杀吧?不管是杀普通人还是杀孕妇,最后不都得枪毙?” 秦刚被苏云的天真逗笑了。 “如果没有省市领导插手,这件事就算被发现是谋杀,最后通过高天麟的运作,很可能也会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知道判多久吗?” “最少也得无期吧?” “呵呵,一般只有三到七年,等他判了之后,高淑敏再活动活动,搞个保外就医不是难事。” “才判这么几年?” “这还是好的,如果让她蒙混过关,韩茜茜最后的结局可真就是意外坠亡了。” 苏云深呼吸了一口,好一阵感慨,然后狠狠的骂了一句。 “这高淑敏可真特么是畜生!不!简直是连畜生都不如!!!” 秦刚安慰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也幸好遇到了你这个负责的阴阳先生,现在这些人也算遭了报应。” 这件案子其实不难查,难的是这些复杂的人脉关系。 刘健靠的是高淑敏,高淑敏靠的是高天麟,高天麟后面还有更大的派系斗争。 等上层一垮,下面这些人狗屁都不是。 “刘健、高淑敏、高天麟都被抓了,另外负责参与伪造尸检报告的好几个人也被带走调查了,这件案子牵扯了不少人,县里的领导班子也要调整了。” “这些人都特么该死!” 苏云骂了一句,心说怪不得韩茜茜怨气这么重,早知道真相是这样,他当初就该让韩茜茜去刘家串串门。 此刻灵堂已经没人了,只剩下韩茜茜的遗像放在灵桌之上,两旁的蜡烛忽明忽暗。 他能察觉到韩家方向的阴气越来越重。 叹了口气,他盘腿坐在灵前,点燃了一张黄裱纸,化在了纸盆内,随后低声叹息。 “韩茜茜,你听到了吧?” “害你的这帮人已经都遭了报应,虽然我也不喜欢听‘坏人自有法律去惩处’这句话,可毕竟这个结果也算不错了吧?” “希望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遇上这一家人渣。” “……渺渺超仙原,荡荡自然清……紫云覆黄老,是名三宝君,还将上天炁,以制九天魂……” 他在灵前念起了《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 这是玄门净化心念、超度亡魂的经典经文。 随着念诵之声响起,原本越来越强的阴气逐渐收缩,最后开始慢慢淡化…… “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亓毛毛的声音。 “哥,肥哥让我过来问你啥时候回去。” 苏云看了看表,已经是子时了。 再回头看了一眼韩家,叹了口气。 “回吧。” 当天晚上,苏云和大肥他们回到静云堂,第二天早上5点又到了韩家,忙活到5点30分正式起丧。 从坟地回来,移灵结束后,他和韩平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等中午吃完最后一顿饭,客人散去,拆了灵棚和饭棚,韩茜茜的葬礼就算彻底结束了。 苏云进屋和韩平算了账,刚想告辞离开,可没想到,韩平却突然跪到了他的面前。 “苏先生,我替茜茜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茜茜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啊!” “叔,你快起来,我也没帮什么忙。” 苏云把韩平扶了起来,又好一阵安慰,这才让韩平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 接下来他又问了问韩龙的情况。 那天晚上韩龙被送到了县医院,结果一看伤势太重,连夜又被送到了西安。 韩平也没去探望,只是听陪着去的子侄回来说,人好像被送到ICU了,目前还没脱离危险,第一天就花了20多万,后续治疗可能还得几十万。 估计他贪的这90万块钱,差不多刚好够看病的,搞不好还得赔钱。 从韩家出来,苏云回到静云堂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原本他想赶天黑去西安的,结果大妈打电话让他回去一趟,说有事找他商量。 结果苏云回村之后人就炸了。 村东头的大椿树上绑着一个人,这人被脱了衣服,只穿着一件平角内裤,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塞了不知道谁的臭袜子。 看着周围围着不少村民,见苏云的车过来了,苏金水忙凑了过来,苏云停下车问了一句。 “你们咋把人绑树上了?这啥情况啊?” 苏金水给他递了根烟解释。 “这是来咱们村收债的。” “收啥债啊?” “就是那些网贷呗。” 第169章 买房盖房 通过苏金水的描述,苏云这才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不过听完后他直接就笑场了。 自从六爷搞了网贷后,他天天端着大茶杯给人炫耀,又说这钱来的容易,还说这钱都不用还,同时又给别人显摆自己拿这钱又买了啥好东西。 这一下村里的人都炸锅了,好多符合条件的老头老太都开始搞网贷。 结果等逾期后,催收公司来了村里开始催收。 刚开始大家还好说好量的,可有些催收的不太客气。 就比如今天被绑在树上的这位。 苏金水笑着解释。 “他带了十几个人,手里还都提着家伙,这不就是‘暴力催收’嘛。” 好家伙,村里人算是把网贷玩明白了。 什么网贷需要还,什么网贷不需要还,什么网贷可以拖逾期后和他们商量只还本金,甚至还可以商量打折还,什么网贷会来暴力催收的,村里人都门清。 “大家现在都是找口子强撸,六爷说了,小撸怡情,大撸暴富,强撸灰飞烟灭,这灰都飞了,烟都灭了,自然就不用还了。” 被绑的这人也比较倒霉,带了一大群打手跑来暴力催收,可没想到村里人比他还暴力。 他们提着刀枪棍棒,村里人拿的是铁锹锄头,一寸长一寸强啊。 几下被打的屁滚尿流,他不但被绑在树上了,连面包车都被扣下了。 “这不好吧,打人是犯法的。” “所以六爷说了,让村里人把他拉到没监控的地方再打。” “呃……” 苏云竟然有些无言以对,心说六爷被网贷搞的好像长脑子了啊。 苏金水又说道。 “六爷还说了,就算警察来了也没用,村里人都动手了,总不能把大家都关起来吧?而且他们暴力催收属于黑恶势力,网贷也不合法,真论起来咱们还占着理呢。” 苏云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六爷牛逼啊,看来这些日子没少学啊。 两人正聊着天,结果说六爷,六爷还真就来了。 “呦,小云回来了啊?” “六爷。” “来,抽烟,这烟可不便宜,我家小通前天回来刚给我买的,平常都轻易都不给别的人发,他们也抽不明白。” 六爷搞网贷给苏通擦了屁股,现在苏通也算好起来了,让六爷都抽上和天下了。 苏云接了烟一看是和天下,开了句玩笑。 “六爷,您上次不说这是杂牌烟吗?” “什么杂牌烟!这可比中华档次高多了。” 旁边站着的苏金水伸出手要接烟,没想到六爷把烟盒装进口袋,没给他发,搞的他有些尴尬。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大妈在催他了。 “那你们先忙,我回家一趟。” 苏云和苏金水、六爷打了个招呼,又开车去了大妈家。 院子里支好了桌子,苏昊和王倩也在,两人见他进来,表情都有些古怪。 “咋了?” 苏云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心说这俩王八蛋别又惹什么麻烦了吧? 大伯朝旁边的凳子指了指,苏云坐下。 结果的大伯就开始喷了。 “瞧瞧你俩这二杆子,现在都是大忙人了啊,一天连你们的面都见不上了是吧?见你们这种大领导还得提前预约是不?”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大伯这是大招蓄力前摇,苏云抬了抬屁股,不经意之间把凳子往两边挪了挪。 果然,前摇结束,大伯就在苏昊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地上有金子呢?你看啥呢?” 苏昊被拍的差点一个趔趄,惹的苏云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这时候大妈出来了,弄了几道凉菜,又给每个人端了碗稀饭。 等坐下后,大伯才说了今天家庭会议的主题。 “你俩到底咋回事啊?一个结了婚不生孩子,一个谈了对象不结婚,都什么毛病?” “哎呀,伯,我都和你说过了,生孩子这事急不来,我和王倩才结婚2个月,哪有这么快就生孩子的?” 按照苏云对大伯的了解,大伯一旦出招,你最好别吭声,不然这大招后面还有绝招。 果然,苏昊还是太年轻啊,刚说完又挨了大伯一巴掌。 “我看你是皮松了!你和王倩都多久了?以前没结婚不也住一块吗?” 大伯作势要抽皮带,大妈赶紧拦着。 苏云一听这话立马松了口气,心说今天看来比较安全,苏昊和王倩生孩子,这也和自己没关系啊。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态度,他也帮腔附和起来。 “是啊小昊,大伯也是为了你们好,都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结了婚,那就抓紧生孩子啊,你要太忙的话,我给你放一个月假。” 他刚说完,没想到大伯冲他来了。 “你还知道老大不小啊?你今年多大了?你谈的那个女朋友多大了?你还打算谈几年啊?谈到退休再结婚吗?” 这下该苏昊得瑟了,他猛点头附和。 “是啊哥,你和嫂子都谈了这么久了,不结婚也得订婚啊,天天这么拖着不像话啊,你能等,嫂子能等?嫂子可比你大6岁呢!” 苏云瞪了苏昊一样,结果王倩竟然也点头帮腔。 “哥,小昊说的没错,你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可得抓紧结婚啊,你算算啊,订婚到结婚起码得一年吧,备孕、怀孕再生孩子,这起码又得两三年,到时候你都多大了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苏云说的无言以对。 大伯听不下去拍了拍桌子。 “行了行了,老鸦还笑猪黑?你们都给我听着,结了婚的抓紧生孩子,没结婚的抓紧结婚!” 听了这话,三个人互相瞪眼,显然谁都不服谁。 “都瞅啥呢?王八给鳖瞅蛋呢?说正事吧。” 大伯敲了敲桌子,三个人又愣了愣,没想到刚才说的还不算正事? “小昊、倩倩,你俩现在也结婚了,又在桥头上班,每天来回跑不方便,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打算给你们在县里买套房。” “爸,我们暂时不考虑买房子,就算要买我们自己也有钱。” 王倩连忙摆手,大伯却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现在房价跌了不少,正是买房的好机会。当时你结婚也没要彩礼,所以这房子必须我们买,装修的话你们自己去弄吧,喜欢咋弄就咋弄。” 县里的房子早几年和西安一样也暴涨了一波,最高的时候能卖到6500块一平。 结果这几年房价一直往下掉,今年好多楼盘甚至连4000块都破开了。 关于这一点,苏云倒也挺赞成的。 “咱伯说的对,现在房价低,你们刚好可以买一套,以后想回来住也可以,回县里住也行,孩子上学也能划到第一批次。” 苏云刚说完,没想到大伯又冲他来了。 “小云啊,这次买房子,我和你大妈商量了一下,干脆给你也买一套,到时候咱们就买同一层。” “我?我就不用了,以后就算结婚了我可能也在西安买房呢。” “以后你们想给咸阳或者西安买,这我管不着。不过县里的房子也得买。这是我答应你爸的。” 大伯说完,又瞥了一眼苏云住的老房子。 “这房子也有年头了,后面都快塌了,我想着这次干脆也给你把这套房子重新盖了,以后娶媳妇也方便。这是咱们苏家的祖宅,可不能荒了。” “这个我自己盖就行。” “你懂盖房?别有两个钱都让人家给骗了。” “那我自己出钱。” “咋?怕我出不起这个钱啊?” 大伯梗着脖子又要‘犯病’,苏云尴尬的只能点头赔笑。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大伯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哪怕是自己亲侄儿也不行。 以前苏云找机会给大伯大妈不少钱,这次苏昊结婚苏云这边的朋友又随了不少礼,所以大伯就想趁着买房子这件事,把欠苏云的都给还掉。 苏昊这时候没眼力见,凑过去好奇的问了一句。 “伯,这两套房再加盖房子可得不少钱啊,你不会也和六爷搞网贷了吧?” “滚!” 苏昊被骂了一句,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见气氛好了一些,几个人又商量起苏云老家的房子该咋盖。 王倩打开手机给他们看了看当初自己给爷爷盖的那种新中式别墅,大伯却摆摆手。 “你这种漂亮归漂亮,可不实用,别的不说,就说这个阳光房和大的落地窗,你三天不擦就一层灰,到时候里面外面都难看。” 这话也是实话,当地的气候并不好,这黄土高坡可不是白叫的。 稍微一刮风就是灰尘满天飞,就连下的雨水都是脏的。 “我看还是按原先的规划,分成前屋、中院、后屋、后院的设计去盖。” “要不和城里的单元楼结合一下,把前面搞成三室一厅,中院搭上彩钢瓦,后院就不盖了,全部留成菜园子,种的果树和蔬菜……”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等吃完饭也聊的差不多了。 让苏云没想到的是,大伯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他被大伯从被窝里拽出来,然后几个人把家里能用的东西先搬到大伯家,接着挖机和铲车就开过来了。 轰隆隆…… 大概一个小时,原本的房子就被推平了。 接着四五辆三轮车开了过来,把这些旧房子拆的建筑垃圾全部拉走…… 苏云对于盖房子这一块一窍不通,原本还想留在家里帮帮忙,可才待了几个小时,大伯就让他赶紧滚蛋,说他待在这也碍事。 所以苏云无奈之下又回了静云堂。 等到下午,苏云去了趟白事酒吧,现在酒吧的名气彻底打出去了,亓毛毛也完全能独当一面了。 刘明带着他那帮人每天晚上都有表演。 二虎和大肥则是替补队员,两人不忙的时候也会过来。 在酒吧坐了会,结果大肥一看好不容易都聚在了一块,又打电话把秦刚和杨伟喊了过来。 几个人在酒吧喝到了晚上10点多,洋鼓洋号敲的苏云脑仁疼。 这时候有人打电话,他接了之后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最后实在太吵,跑到外面去接,结果发现竟然是同行陈半仙打来的。 “苏先生,你也在上事啊?” “哦,没有,我在酒吧呢。” “我咋听着好像是洋鼓洋号的声音啊。” 陈半仙有些纳闷,苏云也懒得和他解释,问了一句找他干啥,结果对方一句话就让苏云直接傻眼了。 “什么?让我接活?你不就是干白活的吗?啥?你被主家打了?” 第170章 重丧死人 陈半仙和韩四差不多,虽然也是干白活的,可他另外也有看相、算命的副业。 也不知道这名声是咋传出来的,后来越传越邪乎,都说他能看生算死、趋吉避凶,再后来周围的人干脆就叫他陈半仙。 不过他和苏云并没有什么交集。 苏云主要在县城西边的乡镇接活,陈半仙则在县城南边。 听到他说自己被打了,苏云有些纳闷,他也算老江湖了,接个活还能被打? 这是惹了多大的麻烦? “苏先生,这次是主家亲自点了你的名,你不来他们不放我走啊。” “什么活啊?” “就是普通的白活,这话一两句也说不清楚,要不你先过来。” “现在?” 苏云有些不太愿意,一是时间有些晚,二是他刚喝了不少酒,也开不了车。 “要不明早我过去,刚和朋友喝了点酒,实在不方便。” “别明天了,救场如救火啊,我让我徒弟接你去。” “算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打个车过去。” 很快两人互相加了微信,陈半仙给他发了地址,然后还特意发了1000块钱,备注是‘打车费’。 苏云一看这情况,估计这货可能惹大麻烦了。 他推门进了白事酒吧,给大肥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叫了个网约车把自己送到了南北村。 等到了之后都晚上11点过5分了。 主家姓田,可也不用打听,这会全村就一家亮着灯,门框上还贴着白色对联,不用想那肯定就是了。 苏云刚到门口就看到地上还有新鲜的血迹,敲了敲铁门,从旁边房间出了一个高个子女的,瞥了苏云一眼问她。 “是苏先生吧?” “你好,我叫苏云。” “大晚上麻烦你跑一趟。” 女人客气了一句,示意他进屋说话。 苏云掀开门帘跟了进去,结果扫了一眼人就傻了。 陈半仙已经被打成了猪头,头上的血都结痂了,左边脸还有些肿,两个眼睛应该被掏了一拳,整个一乌眼青。 见苏云进来,他呲着大黄牙难看的笑了笑,门牙还差了一颗,也不知道是他年纪大掉了,还是刚才被主家给打的。 房间有个破沙发拿床单包着,上面坐着两个男的,都抽着烟。 其中一个头顶稍微有点秃,起身和苏云打招呼。 “苏先生,我叫田洪,麻烦你了啊。” 他给苏云大概介绍了一下。 他自己叫田洪,是田家的老大,旁边坐着的是他弟弟田浩,刚才出来的高个子女人叫田青,是他们的小妹。 苏云看了一眼地上烧的纸灰痕迹,又看了看外面墙上贴着的期单,纳闷的问他。 “你家里的老人都安顿完了吧?那现在找我干啥?” 田洪没回答,而是反问苏云。 “你们阴阳先生看日子(选择下葬的时间)有说法吗?” “呃……这个肯定有啊。” 当地老人去世之后,阴阳先生要推算下葬的吉日。 这个一般有两种办法。 第一是根据老人的生辰八字和去世时间,再用周易推算下葬日期。 不过农村这些老人大部分都经历过特殊年代,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具体的生辰八字,他们最早的身份证都是手写的,这上面的日期也都是瞎填的。 所以大部分都是按照第二种方法,也就是阴阳五行结合黄历推算。 这种推算方式,最基础的就是要避开地支、三刑六冲六害。 再复杂一些,还得避开五行相冲的火日,避开月忌日、28宿凶星等等。 这些都是对主家不利、于葬者不吉的日子。 比如地支三刑,三土相刑,容易因为财务纠纷惹上官司。无礼之刑容易让夫妻不和睦,或者子女多病。 诸如此类,总之这些日子都要避开的。 阴阳先生干的就是这个活,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很专业,比如韩四,再比如挨了打的陈半仙。 田洪问了一句,情绪立刻就激动起来了,指着陈半仙骂道。 “他这个半吊子肯定给我爸把日子算错了,下午我爸刚安顿完,结果我妈就没了。” “啊?” 苏云被这话惊的酒都醒了大半,这时候他才明白陈半仙为什么挨打了。 主家请阴阳先生,为的就是让丧事顺利进行,可人家刚办完葬礼家里就又死了一个,谁都会认为这是阴阳先生的问题。 就类似你出门算命,算命先生刚说你今天要发财,结果扭头就被偷了钱包,这还能饶了算命先生?这不摆明就是胡说八道骗钱的神棍嘛。 此刻田浩也开口附和。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连个下葬的日子都看不好,还有脸叫陈半仙。现在我妈也没了,老一辈都说这是重丧,要影响后辈子孙的,这事他得负责。” 按行里的话说,旧丧未完,又添新丧,这就叫重丧,对主家不吉,当地人比较封建迷信,老一辈的说法是,遇到了重丧,家里会出大事,轻则家人重病、残疾,重则还会继续死人。 此刻想到这些,苏云有些疑惑,又仔细看了一眼门口贴的期单,算了算日子,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可这话此时有些不太方便说。 陈半仙捂着被打肿的脸又嘟囔了一句。 “现在苏先生也过来了,咱们有话就直说吧。我也不推卸责任,这样吧,你爸办葬礼的尾款我不要了,我也被你们打了,这医药费也不用你们出,事我也不追究了,让我走就行。” “你还想走?我妈的后事咋办?” 田洪指着他的鼻子怒气未消,田青此刻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妈的后事就交给苏先生去办,不过这钱得你出,还有,你得给我们交10万块保证金,三年内我们家要出了事,还得你负责。”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我就是个干白活的,你爸妈去世和我有啥关系?你们说我把祖坟没选好,又说我把日子没看好,我已经退了一步了,你们还想咋?” “我看你狗曰的打还没来够!” 田洪抓起旁边的铁凳子要砸,苏云赶紧起身拦着,这要砸下去,陈半仙就得原地报废了。 接下来这兄妹三个和陈半仙又吵了好久,苏云刚被酒吧的洋鼓洋号吵的脑仁疼,这会又被他们吵的脑仁疼。 一看表都快12点了,他实在扛不住了,索性拿手撑着脑袋,斜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砰的一声有人拍了桌子。 接着就听田洪喊了一声好。 他睁开眼睛,几个人看样子好像已经谈妥了。 田洪朝他叮嘱。 “苏先生,今晚时间也比较大(晚)了,明早你把需要的东西都拉过来,咱们就开始办丧事。” “哦,好好好。” 总算谈好了,苏云暗自松了口气。 两人起身出来,苏云也没车,让陈半仙的徒弟开着,三人一块又回了县城。 路上苏云问他最后咋谈好的,他叹了口气,开口先骂了一句。 “我特么也算倒了血霉了,干这趟活一分钱不赚,还特么挨了顿打,尾款没给我结,我还赔了5万块钱。” 最后几个人谈的结果就是,葬礼的尾款不给,陈半仙挨了打也不追究,另外单独给人家赔了5万块钱,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他有些心疼钱,骂了一句不解气,又接着骂道。 “你说我特么招谁惹谁了?他爸妈又不是我害死的,凭什么为难我啊?我真特么冤得慌。” 在当地,阴阳先生挨打的案例还不少。 活人总会把后辈儿孙的不顺,归咎于阴阳先生的能力问题。 比如前些年张三爷给一家干完白活,结果第二天这家人就发生了火灾,主家找到张三爷大闹了一场,认为他给祖宗选的穴口有问题。 玄学这玩意你没办法讲道理,而且你讲道理也讲不赢。 人家只问他一句话。 你这么牛逼,咋没算到我家第二天会着火?这还不是你能力不行?我家能着火,那肯定是因为你能力不行没给我老祖宗选好穴口啊!不然我花钱请你来干啥?吃干饭的? 而且这玩意你报警也没用,最多就是去当地派出所给你们调解。 听说最后张三爷也是找了熟人去说事,后来好像也给赔了点钱。 再比如苏云他爸当年也遇到过同样的,办葬礼的时候主家的儿子骑车去街上买东西,结果出了车祸住进了医院。 主家的一些长辈就说肯定是穴口没选好,或者是下葬的日子有问题,后来也闹了挺长时间,还是给人家赔了医药费。 但搞笑的是,主家办完葬礼发家致富了,都在感谢祖宗保佑,却没有一个人去感谢阴阳先生穴口选的好。 不过陈半仙的问题还比较复杂,先不说这事到底是谁的责任,起码他的业务能力确实有些不太专业。 苏云瞥了一眼,意味深长的问他。 “你给人选的下葬时间就没有问题吗?” “这有啥问题?我都干了这么多年了,还能不会选日子?” “那你听过‘重丧日’吗?” “废话,当然听过。” 陈半仙不服气,给苏云当面讲了所谓的‘重丧日’。 重丧日是传统丧葬习俗的凶日禁忌,简单来说,如果死者在这一天下葬,可能会引发重丧,导致整个家族的亲人会发生重大灾祸,甚至死亡。 重丧的记载最早可追溯于汉朝,《论衡?辨祟》一书中记载:“辰日不哭,哭有重丧”。 重丧日并不是单指每一天,简单来说,这玩意也分了很多种,而且也需要计算。 比如明重丧日:正七连庚甲,二八乙辛当;五丁十一癸,四丙十壬方;三九六腊月,戊己是重丧。 简单理解,就是一月和七月的庚日、甲日,二月、八月的乙日、辛日,这都是重丧日,具体推算还要结合天干地支的年份,才推算出月份里的具体日期。 除此之外,还有暗重丧日、季重丧日等等。 所以当地如果死了人,运气不好的话,推算下来可能连续好几天都没吉日,有些甚至要停尸超过十天,就是这个原因导致的。 【但也不是说犯了重丧日就百分百会出事,有些主家嫌时间太久,也会自己定日子,只能说大部分人都会忌讳,也是为了图个吉利和心安】 听陈半仙说的头头是道,苏云却突然问了他一句。 “那你知道天地重丧日吗?” 第171章 饿狗啃尸 “啥叫天地重丧日?” 显然,陈半仙这个二把刀并不知道。 苏云告诉他。 天地重丧日,固定为每月的‘蛇日’和‘猪日’,因天地门户大开,气场动荡,则很容易引发重丧。 蛇日就是巳日,而猪日就是亥日(干支纪年)。 例如“亥”是地支的第12位,对应天干(甲、乙、丙等等),可以组合成60种不同组合,比如如乙亥、丁亥等。 每60天循环一次,因此每月的亥日并不固定,还需结合年份和月份。 再加上农历月份天数都不相同,且干支循环独立于公历,最终导致亥日公历日期每月也各不相同。? 以2026年为例,按照以上方法推算。 1月是没有亥日的。 2月是2月15日。 3月则有两天,分别是3月6日、3月18日。 …… 虽然陈半仙是个二把刀,可听苏云说完,他掐着指头算了算,立马就骂了一句。 “我靠,我给人家算的还真特么是天地重丧日?” 骂完他又蹙眉狐疑。 “不过这也没啥关系吧?哪有这么灵的,犯了重丧日就一定会连着死人啊?” 他们是干白活的,说起来吃的也是玄门这口饭,但大部分人也只是把这份活当个糊口的手段。 说白了,就是对这份活没有敬畏之心。 陈半仙还在替自己辩解,苏云却又补充了一句。 “你再想想田家老爷子死的日子?” “农历……十二……我靠,特么得还是天地重丧日?这岂不是‘双重丧’?” “你还知道‘双重丧’啊?” 苏云翻了个白眼,对陈半仙也是极度无语。 丧葬习俗中,死者如果在重丧日去世,或者在重丧日下葬,都是不吉利的,如果两个条件都符合,这就叫‘双重丧’,凶性翻倍!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陈半仙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可片刻后他又嘴硬的自己安慰自己。 “这也不一定就灵验的,对吧?再说了,田家老爷子是被他那些儿女们给气死的,和我也没关系啊。” “老爷子是被气死的?” “是啊,天老爷子喜欢搞收藏,攒了不少好宝贝,眼看身子骨不行了,他就想把这些东西给三个儿女平分了,结果他们三个为了分配问题吵的不可开交,甚至都打起来了,最后活生生把老爷子给气死了。” “那更完蛋了,他这是死不瞑目,再加上双重丧,我看这事不好收场啊。” “没你说的这么可怕吧?再说了,打我挨了,钱我也赔了,他们再发生啥事和我也没关系了。” 两人在车上聊了一阵,陈半仙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慌的一批。 到了县城,苏云找了个酒店住下,心说大伯的安排看来是正确的,这县里也确实得有个房子,以后万一在周边镇子接活干啥的住着也方便。 他这边刚办了入住,躺下后又睡不着了,刷了会抖音,结果刷了个长腿美女穿着黑丝正在直播。 直播间人气挺高,小黄车挂着不少商品,苏云点开看了一眼,觉得这些商品有些诡异。 比如第一个商品,图片是一个3D立体的长发美女。 标题写的是:一比一等高真人完美复刻带真衣服8件套。 售价高达1999元。 他以为是硅胶做的仿真娃娃,可点进去看了看说明,里面写的材料竟然是纸和竹条。 “纸人?” 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结果看着看着就不对劲了,直播间里的黑丝美女声音发嗲,他却听的头皮发麻。 再仔细一看账号,立刻骂了一句。 “我靠!” 他一直以为是什么大美女呢,看了好半天才发现是堂弟苏昊! 也不知道这货开了多重的美颜,后面又搭了绿幕,他一时半会竟然没察觉。 不过不光是他没察觉,看直播间这帮人老色批似乎也都没察觉,而且还有一些煞笔给他刷着火箭跑车。 暗骂一声晦气,苏云退出了直播间,结果很快又刷到了林超和宁萍的直播间。 大晚上两人还在直播,林超穿着工作服在榨油,宁萍在站在镜头前不停的给观众介绍。 “我们家这菜籽油都是土菜籽,绝对可以保证无任何添加,现在大家拍1号链接的话,我们还会赠送您一瓶试用装的香油。” 直播间的人并不多,但进直播间的几乎都下单了。 如果说苏昊玩的是擦边,那宁萍主打的就是诚意。 菜籽油也是刚需,所以能来她直播间的,基本上都是奔着买菜油来的。 苏云进去待了一会,不得不感叹这年头钱是真不好赚啊,外人都说这些主播带货挣钱,可没人知道他们一熬就是一夜。 刷着抖音他不停的看时间。 2点说3点睡,3点说4点肯定睡,结果最后都快5点了,他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结果刚睡到早上7点多,电话就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陈半仙打过来的,他有些意外,昨晚都说好了,今天就由他接手田家的白活,陈半仙怎么又打电话了? “喂,老陈,大清早又咋了?” “哎呦喂,你还没睡醒呢?赶紧来田家,出大事了!!!” “出啥事了?” “别问了,你赶紧过来!” 电话那边挂断了,传来了吵嚷声,苏云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坐了三分钟,这才强行让自己大脑开了机。 他套上衣服洗了脸,然后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原本想先开车回静云堂,毕竟还得拉冰棺和寿衣,结果刚启动车子陈半仙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到了没?走哪了?快点啊……” “你特么催命啊!我不得先去拉冰棺啊?” 一听苏云要去拉冰棺,陈半仙也急了。 “哎呦,都火烧眉毛了还拉个屁的冰棺,你人先赶紧过来啊!” 听这话苏云就觉得不太对劲,他应了一声,立马就朝田家去了。 到了田家,大门却从里到外关着,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田青。 这女的见了他也不说话,表情异常的严肃,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他扭头在两侧的房间看了看,都没人,然后穿过院子到了里屋,还是没人。 他刚想问一句,却见田青直接拉开里屋的后门进了后院。 苏云也跟了上去,可一进后院他就懵了。 这后院支着一张木板床,可上面没尸体,倒是地上像是躺着一具尸体,被一张被子盖着,蒙的严严实实,也看不清具体情况。 田洪田浩都在,一个蹲着抽闷烟,一个不停的唉声叹气。 陈半仙身上都是土,脸上还有新鲜的血迹,看样子是刚被打的,他徒弟站在旁边低着脑袋,估计也挨了几拳,脸上有些淤青。 除此外地上还有些淡淡的血迹,一条狼狗躺在地上正喘着粗气呜呜悲鸣,嘴角全是血沫,旁边还有散乱的砖头块,估计是被砸的,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咋回事啊?” 他进屋后也没人搭理,开口问了一句,结果几个人看了他一眼,还是没人说话。 见气氛有些僵持,田青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盖着被子的尸体。 “这是我妈,你看看还能收拾不?” 苏云有些好奇,这明明支着木床,可他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放到地上? 而且这尸体为啥又要放到后院,这分明是拴狗的地方啊。 他皱着眉头蹲下身,掀开被褥看了一眼,可仅仅只是这一眼,直接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他再扭头看了看地上躺着被砸的快死的狼狗,心下有些骇然。 这尸体被狗啃的已经不成人样了,整个头部裸露在外,所以被啃的最严重,脸颊和额头都啃烂了。 “这到底是啥情况啊?老太太的遗体咋会让狗……咳……咋会放到后院啊?” 田青瞪了一眼她两个哥哥,似乎有些愤恨,给苏云大概讲了讲前因后果。 原来这老太太昨天下午死后,两个儿媳妇都嫌‘重丧’晦气,死活就不让把尸体抬进屋里。 可老太太的尸体也不能摆到大街上啊。 所以最后一家人商量,就暂时安置到了后院。 这地方原本是拴狗的,他们把老太太尸体安顿好,这狗也拴着链子,想着应该没啥事。 所以弟兄俩又去找了陈半仙的麻烦,后面又把苏云给叫来了,几个人谈完都到晚上12点多了。 大清早天亮了,老大听着后院狗叫的怪异,打开门一看,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他母亲的尸体被狗从木床上拖了下来,都啃成大花脸了。 这时候田洪的老婆还在旁边骂。 “我都说了重丧晦气,你非得不听,让你把尸体别拉回家,看看,让狗给啃了吧……” 田洪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听老婆还特么这么说,直接反手就是一耳光,打的他老婆趴在地上,好半天才啊呀呀的要和他拼命。 结果田洪根本顾不上他,弯腰直接捡起了砖头就砸向了院子里养着的大狼狗。 他媳妇一看这架势,骂骂咧咧的说要离婚,扭头就走了。 田洪叫来兄妹二人,几个人壮着胆子也不敢去搬尸体,干脆就拿了个被子在地上给盖上了。 三人一看这情况,气就不打一处来,又紧急打电话把陈半仙叫来给揍了一顿。 “那你们现在是啥意思?” 苏云问了一句,田青指着陈半仙骂道。 “别特么以为我们不懂,这就叫重丧,我们家以后没好日子过了,这事他必须得负责!” 第172章 又死一个 田洪和田浩现在意见也算统一了,两人都要求陈半仙得找人把母亲的遗体收拾好,还得出安顿的费用。 听到还要自己拿钱,陈半仙索性也破罐子破摔,指着兄妹三人骂了起来。 “我特么凭啥给你拿钱?真当我好欺负是吧?之前咱们都说好的,我都给你们赔了钱,你们说话当放屁啊?再说了,你爸就是被你们几个给气死的,和我有球的关系?” “你再骂一句试试?” “我骂你咋了,你们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嘛?哪有你们这么办事的?” “你给我爸办的丧事肯定有问题,不然我家咋这么倒霉的?这你就得负责!” “我负尼玛的批,你家生儿子没屁眼都让我负责是吧?你爸咋死的?还不是被你们三个给气死的?你们这一家人倒霉也叫活该。” “我今天非得弄死你!!!” 田洪气的脸都红了,结果陈半仙的徒弟倒是聪明,从后院墙角先把铁锹拿到手里了。 “你们特么的动一下试试?谁上来我就拍死谁!” 眼看要打起来了,就听前院一个妇女急急忙忙的边朝后院边喊。 “大洪!大洪啊!你媳妇出事了!!!” “她不是回娘家了吗?咋了?” “哎呦!你快去看看吧,她被车给撞了!!!” 一听这话,弟兄三个都急了,也顾不上地上躺着的老太太了,跟着这个妇女就朝外面跑。 陈半仙一看这情况,脸都吓白了。 他本来也不太相信这些讲究,可双重丧似乎真的灵验了。 “还愣着干啥?赶紧走啊!!!” 陈半仙踢了一脚徒弟,然后和苏云讪讪的笑了笑,两人立马就跑路了。 苏云张了张嘴,可最后也没说什么。 实际上陈半仙跑路也算正确的选择,不然等田家人再掉头回来,估计可真就要打死他了。 大概二三十分钟,外面已经传来了哭喊和吵嚷声。 田洪的媳妇也被村民给抬了回来,脸上盖着一件黑色夹克,情况应该也不太好。 听这些村民说,田洪的媳妇是在十字路口等车的时候被一辆农用三轮车给撞的。 开车的是个老头,当场就死了。 这老头田洪他们也认识,就是隔壁村的,两家人赶到现场处理问题,结果又吵起来了。 “你爸这是无牌无照,得给我们赔钱。” “你媳妇站在这多影响视线,要不是她,我爸兴许还不会出事呢……” 两家差点又打起来,这时候交警也来了,勘验了现场拍了照,让两家先把人拉回去安顿。 家里这丧事不断,村里人表面上都在安慰这兄妹三人,可背地里又都指指点点。 “我看他家这是冲着啥脏东西了吧?” “听说前面找的那个先生有问题,给人家老太爷没算好日子,这才连累了家里其他人。” “八天死了三口人,这肯定不正常啊,听说陈半仙差点都被打死了,还赔了好几万块钱。” “谁让他学艺不精呢,田家肯定是遇上啥邪乎事,不然咋可能连着死人?” …… 田家子侄帮忙把后院老太太的遗体也搬到了前面,有个胆大的掀开了被褥看了一眼,差点没把魂给吓掉。 这一下在村里传的更邪乎了。 有说田家这是做了啥亏心事的。 有说这恶狗被鬼附身了,要报复田家的。 还有说这是陈半仙故意给田家使了坏,他肯定在老田家的祖坟埋了什么邪物,这才让田家挨个死人,而且要一直死绝户。 田洪此刻人都软了,整个人好像没魂了,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见此,老二田浩叹了口气和苏云商量起来。 “苏先生,我家这些事你也都知道了,看看要咋办吧?” 这话的潜在意思是问苏云有没有能力接这个活,可别像陈半仙一样是个二把刀。 苏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我倒是知道几种克制重丧的法子,只不过要看你们家这丧事咋办?” 听了这话,田浩和田青都松了口气,两人凑到一块简单商量了一下,很快就给了苏云答复。 “这葬礼嘛,就按标准流程办,我们的意思……还是想麻烦你找个人过来帮我妈简单收拾收拾。” “这个没问题,就是费用有些贵。” “钱的话……” 按理说一般都是先干活后结算,可田家这事本来就不一般。 陈半仙刚被打了,尾款没结算,还赔了5万块。 不管这事谁有理,总之除了苏云,县城这些干白活的肯定都不会接,要是办完白事再不给结尾款咋办? 田浩似乎也知道这一点。 他有些犹豫,可很快就做主给苏云先转了10万块,这钱花的倒也不心疼,大部分都是陈半仙的,剩下的小部分还是收的份子钱。 “苏先生,这些钱您先拿着用,如果不够了我们再补,我妈的事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我堂弟正好是干这个的,绝对专业。” 拿了钱,苏云又和他商量了一下具体细节。 这次事情比较特别,所以干脆就取消了摄像。 苏云联系了挖机和箍墓的师傅,又给二虎、亓毛毛、苏昊分别打了电话。 聊完之后,田浩特意陪着苏云去了趟坟地,他是想让苏云再看看自己父亲的穴口到底有没有问题。 苏云拿着罗盘仔细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这穴口阳中取阴,四周山势环抱,明堂开阔,虽然算不上什么风水宝穴,但确实没什么问题。” 田浩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肯定就是陈半仙给我爸选的这个日子有问题。” “我看过期单,这也不能全怪陈半仙,你爸去世的日子也不好,正巧是天地重丧日,和下葬的日子重叠,这就叫双重丧。” “我就说家里咋连着出事,苏先生,那这个重丧能破吗?” “我倒是知道化解的一些方法,不过我也没办法给你百分百的保证。” 要是以前苏云还真没把握,可现在他的炁海已经到达了三层,用朱砂画出的符箓也可以起效。 但是做人话不能说的太满,这也算给自己留个退路。 两人在坟头蹲着抽烟,等挖机师傅到了之后,苏云给他交代了一声。 回到田家,二虎拉着两副棺木都已经到了。 苏昊开着丧车(订婚买车后考了驾照),带着亓毛毛、王倩也来了。 “哥!” 苏昊下车给苏云打了个招呼,一看到他,苏云就想起了晚上看直播时他穿着黑丝袜卖萌撒娇的样子。 他强忍着恶心挥了挥手。 “走,我带你进去看看情况。” 见王倩也要跟进去看热闹,苏云瞪了她一眼。 “你不怕看了晚上做噩梦啊?” “有啥怕的?我啥大风大浪没见过?” 王倩还嘴硬,结果进屋后苏昊掀开了被褥,她立马捂着嘴干呕着就跑到外面去了。 “这还能收拾吗?” 苏昊认真的看着尸体,竟然还掏出烟盒,给嘴上叼了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又拿手比比划划了好半天。 “嗯,有难度。” “要加钱?” “是真有难度,被啃的坑坑洼洼的,这些地方我都得想办法给填平,整体修复完才能化妆。” “这个收拾好得多少钱?” “最少得给2万。” 苏云扭头看向田浩和田青,见两人点头同意,这才敢让苏昊动手。 苏昊猛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到脚下踩灭,随后打开了带着的工具箱。 苏云一看他要开始干了,识趣的拉着田浩二人出去,顺手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接着他先写了副对联让田浩找人贴上,之前写的肯定不能用了。 随后就是期单、门牌、亭子之类。 等安顿好,田洪稍微恢复了一些,他又急忙和总管商量找人去报丧。 “毛毛,东西带来了吗?” 苏云喊了一嗓子,亓毛毛忙把身上的挎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符箓。 这是他以前画的镇煞符,用来化解重丧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镇煞符一般要埋在家中门槛之下,如果门槛不方便,那就得放置于棺木内。 比起效果来说,肯定是埋在门槛下要好很多。 不过田家这门道都是水磨石打过的,也不好开挖,和田浩商量了一下,没想到田浩直接从村里找了个切割机,三下五除二把门槛下切出了一个方块。 苏云把镇煞符折成三角放到下面,然后又把切出来的方块塞了回去。 “这就行了吗?” 田浩显然还有些不放心,苏云摇摇头。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去挑一只纯白色公鸡,记住,一定要挑精神点的!再去找些镜子,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镜子要多大的?” “能搞多大搞多大,越大越好!” 田浩答应一声。 这一直等到下午天擦黑,他才跟着一辆皮卡车一起回来了。 他也怪聪明的,直接去了县里的二手旧货市场找了一大批梳妆镜,都是一米多高的。 “苏先生,这些镜子放哪?” “全部拿回来靠墙放着,先用红布遮起来!” 一堆人上去帮忙,很快,这些镜子就被靠着门道的东西墙壁放好,人从门道走过去,镜子里就能照出一堆影子,大晚上看着还有点吓人。 几个人刚忙完,苏昊这边也结束了。 家属进去一看,这老太太和生前简直一模一样,而且好像还年轻了几岁,连眉毛都给描过了,头发也盘了。 “娘诶……我的老娘诶……” 田青看着母亲的样子,不由得又伤心的哭了起来,一看这情况,苏云就知道这活算是干的漂亮。 他带着苏昊出了屋子,又靠着炁海感知了一下,整个田家的煞气很重,单靠门槛下面的镇煞符并不能完全解决了。 不过目前也没别的办法,接下来还得等出煞。 和主家打了招呼,苏云和亓毛毛、二虎他们先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让大肥把饭棚和锅灶拉了过去,按老太太的时间算,今天就该成殓了。 田家这帮亲戚来了之后也都唉声叹气的。 他们前些天刚来了一趟,参加完田老爷子的葬礼,想不到这才几天啊,一群人又来了,而且这次还是两个。 中午由亓毛毛主持了成殓仪式,但结束后苏云还不能走。 因为根据他的推算,下午4点就要出煞。 这一次情况非常特殊,他也不得不亲自在现场盯着,如果出了意外,那可真就完球子了。 “你提着公鸡,从后院绕一圈,然后出外走,想办法让它要叫出来!” 这就是‘公鸡引煞’,除此外,也可以用铧。 田洪自然熟悉,毕竟他爸刚才安顿没几天,当时也是这么干的。 可今天却像是邪了门了,他提着公鸡在后院转了半圈,这鸡就像哑巴了。 不管他怎么拍打,公鸡就是一声不吭。 第173章 镇煞符箓 “让我来试试。” 田浩把公鸡接了过去,单手提着,结果这鸡仍然不叫。 “用不用铧吧?” 苏云蹙眉摇头,这后院就是饿狗啃尸的地方,煞气最重。 那条狗已经死了,田家人还没顾得上处理尸体,此刻被扔到了一边。 苏云感知了一下煞气,随后又从挎包摸出了一张镇煞符。 同样折成三角交给了田浩。 “压在后院门下面。” 田浩借来的切割机还没还,三两下切出了方块,把镇煞符压下。 结果还真灵,这符箓刚压完,公鸡竟然伸着脖颈叫了起来。 “诶?叫了!叫了!真灵啊!” 田浩看到公鸡叫唤,不由得对苏云又信服了七八分。 其实用白色公鸡引煞也是非常讲究的。 道教《云笈七签》中记载,“鸡者,阳禽也,应东方生气”。 而煞气通常被认为是阴性的,鸡鸣作为“破阴之音”,可促使阴气退散,达到清除煞气的效果。 另外还有说法是:公鸡准时啼鸣报晓,如同划分阴阳的界限。 从风水角度看,公鸡的鸣叫声高亢清越,能振动周围气场。白色公鸡又是最纯碎的,这一声鸡鸣,可以驱散阳宅煞气。 苏云仔细感知了一番,心说果然神奇,这鸡叫之后,后院浓郁的煞气竟然被荡开了许多。 “让它继续叫。” 田洪喊了一句,田浩提着鸡开始拍打,这鸡叫的也更频繁了。 三人从后院一直到了前屋,完成引煞仪式,这鸡也就没什么用了。 田浩随手一扔,这鸡已经不怎么欢实了,跑到门口的苹果树地,也没人去管。 “行了,出煞结束了,这第一关就算过了。对了,后院那条狗的尸体你找人埋了去,记着一定要深埋,完事之后点上三炷香,放一碗夹生饭,再给烧点纸,一定要烧天国的。” “行,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苏云给这哥俩打了个招呼,带上亓毛毛就先回去了。 晚上还要待执客,大肥还得忙活。 这些天苏云缺觉,在路上就睡了一觉,回去洗完澡立马就上床睡了,连晚饭都没吃。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9点多,他感觉自己这才算活过来了。 刚洗完脸正吃着早饭,陈半仙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苏先生,田家的事咋样了?” 苏云知道他想问啥,笑着开口给他宽心。 “应该没啥事了,田洪的媳妇出了车祸,开车的老头也当场死亡了,三轮车无牌无证也没保险,我听他们说,可能等忙完丧事要去起诉。” “我听说你找人把田老太太的尸体给拾掇好了?” “我堂弟正好有这个手艺,以后你要有这种活也可以联系一下。” “行,这次谢谢你了啊,以后咱们常联系。” 挂了电话,苏云吃的也差不多了,开着拉着亓毛毛又赶到了南北村。 今天就要迎情了。 这等于是老太太和儿媳妇两家的亲戚一起迎。 苏云去了之后和田浩田洪兄弟俩商量。 “先迎你母亲的娘家人,再迎你媳妇的娘家人,后续的烧纸祭奠顺序也都一样……” 他们兄弟几个对这事无所谓,现在家里连死三口人,各个都有些害怕接下来还要死,更害怕轮到自己。 所以和苏云沟通结束后,田洪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开了口。 “那个……苏先生……那啥……那个符箓还有吗?要不给我一张?” “这是镇煞的,你要这个干啥?” “我昨晚睡觉就不踏实,老梦见我媳妇和我妈。” 苏云已经感知过了,这屋子里没有太大的煞气了,可他同时也是学医的,明白田洪这是纯粹的心理作用。 医学范畴里,有一个名词叫‘安慰剂’。 就是说这个药绝对不治病,但绝对又有效果。 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奇怪? 当初苏云在实习的时候也想不明白,他和导师出诊碰到过一对母子。 女人说自家儿子五岁了,一天能尿几十次,基本上隔几分钟就会上厕所去尿尿。 她带着儿子看过不少医院,可病情不但没好,反而还加重了,现在不止是尿尿频繁,大便也频繁了。 最后这个女人被逼的没办法,把儿子带到了上京最著名的医院。 导师听完这些叙说,又看了一下小孩的相关检查报告,确实没发现有任何问题,可这小孩又确实是真的要上厕所。 “嗯,小孩的问题不大,我开点药,吃上三天就好了。” 让苏云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导师明知道小孩没问题,竟然还给开了三天的药,而且开的都是毫不相关的维生素。 他去询问,导师说等第四天你打完电话回访后,我再告诉你答案。 等到第四天苏云打电话过去一问,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真的好了。 这下他就更加好奇了。 导师笑着告诉他。 “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西医讲究的是对症治疗,可咱们老祖宗也说过,心病还要心药医。这孩子根本就没病,只不过是因为家长的过度担心,让他潜意识认为自己有病。如果我不开药,小孩觉得自己治不好,家长也不满意,所以我就开了维生素,这种也叫‘安慰剂’。” 开了药,又听医生亲口说三天就能好,家长松了口气,小孩也没有了心理负担,再让家长平常注意分散小孩的注意力,久而久之,自然这病就痊愈了。 田洪现在就是处于这种心理负担之下,所以苏云也没推脱,干脆利落的又拿出一张符箓递给他。 “一张1000。” “行,谢谢啊。” 他欢天喜地的把符箓收好,结果田浩和田青也尴尬的开口央求。 “苏先生,能不能给我们也给一张?” “两人都要?行,一人1000。” 三人拿了符箓,顿时有些松了口气,说实话,虽然是亲人,可这家里一连死了三个,胆子再大住着也害怕啊。 安排好具体事宜,到了中午吃过饭,主家子侄先去请灵。 回来后还没等迎情,田洪的老丈人一家已经哭哭啼啼的进了灵棚,苏云让人好半天才把他们给拉走。 晚上葬礼举办的也是格外诡异。 村里的老少爷们议论纷纷,其他亲戚更是唉声叹气,儿媳妇的娘家人哭的又不歇气。 等到仪式举行完毕,田家更是没人敢靠近,村里传言都说他们家煞气太重,连两边的邻居都连夜住到亲戚家了,想等这家人过完头七再回来。 次日早上5点30分,苏云指挥着众人起丧。 “本家孝子不妨属相,都往里走!” “老丧在前,两个棺材一起抬着往出走!” “前面的哥们,把镜子上的红布撤掉,后面的那个大叔,等棺材出了屋子,你把这些镜子全砸了!” “都准备好了吧?我喊一二三,咱们一块动手!!!” “一!” “二!” “三!” 一声吼,两副棺材一前一后同时被抬了起来。 门道的人已经撤掉了红布,灯光下这些镜子对向摆放,两副棺材抬到跟前,从镜子里看去就变成了几十副,看起来还有些吓人。 在阴阳风水学范畴,这就是专门破重丧的‘替身法’,通过镜子照射,示意主家已经接受了重丧的后果和罪罚。 然后等棺材过去后再打碎镜子,寓意转移煞气。 砰! 砰! 杂碎镜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苏云扭头回看,这屋子里的煞气算是彻底清理干净了。 他找县里的胡老板租了一辆丧车。 一个他自己开着,另一个则让苏昊帮忙开着。 路祭结束,田洪摔了纸盆,丧车缓缓开到了祖坟。 这一下就添了三座新坟,确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等起好坟丘,唢呐一响,田洪像是打开了压抑的情绪,趴在妻子的坟头哭的肝肠寸断。 接下来就没什么大事了。 回去后执客帮忙把花圈纸扎拉到坟头烧掉,这时候田洪田浩兄弟几个也都回来了,亓毛毛带着他们举行了移灵仪式。 接着就和苏昊合着去拆灵棚了。 大肥这边还得等客人吃完中午饭。 这饭菜也算丰盛,但客人一边吃喝,一边却都在热烈的讨论着田家的事。 亓毛毛有些不明白,趁着休息的功夫问苏云。 “哥,这些人咋是个这嘛,都是田家的亲戚,在人家门口吃着饭,背地里还说着人家的是非。” 苏云点了一根烟坐在大门口笑道。 “你习惯了就好了,说是亲戚,其实大部分都算不上多亲,他们能来也都是应付差事。” 过白事就这样,难不难过伤不伤心只有孝子能体会到,死的是你姨夫姑父,又不是你亲爹,这感情能一样吗? 等棚里的人吃完饭,接下来苏云和乐人、厨师服务队也开席了。 大概2点左右,拆了饭棚。 田洪的老丈人一家还没走,他们要和田洪商量女儿车祸的事情。 所以苏云找田浩结了尾款。 苏昊那边给算了2万块,剩下的杂七杂八差不多是7万多,苏云还得给人家退800多块钱。 “那我给你转微信啊。” 他拿起手机要扫码,田浩却把他的胳膊给摁住了。 “这钱就算了,刚好我想找你帮个忙,就当是辛苦费了。” “你说。” “是这样的,我爸生前喜欢收藏古董,现在老两口也都没了,这古董我们也不懂,给谁分的多了少了也不合适,所以想麻烦您过去给估个价,当然了,如果你能收掉最好,我们三个直接就能分钱。” “行啊!” 苏云满口答应,这可是大好事啊,古董这行可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利润可比干白活大多了。 而且他也听不少人都提过,田老爷子可是搞了一辈子的收藏,以前的工资,后来的退休金全都搭里面了,这还不得有个百八十件啊? 见苏云答应,田浩给他递了根烟,表示要等等他哥和她妹,最好三人都在现场等着,不然这事怕说不清楚。 第174章 一屋国宝 苏云给大肥他们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先回去了。 他自己则留在田家门口喝着茶水抽烟。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眼看都快5点了,才见田洪的老丈人一家人从屋子里陆续出来。 “苏先生!” 田浩和田青已经脱了丧服,两人在院子里的一个房间门口站着喊他。 田洪送走客人,此刻也来到了这个房间门口。 苏云这些天也经常从房间门口路过,但始终没看到过房间被打开过。 门上挂着一个竹帘,上下左右都钉着钉子,像是被单独封起来的。 “那我就拆了啊?” 田洪问了一句,见没人吭声,他把手伸进竹帘的缝隙,然后用力一扯,半扇竹帘直接就被扯掉了。 结果里面的门上又挂着三把款式不同的锁。 苏云有些好奇,还没张嘴问,就见这兄妹三人每个人都拿出了一把钥匙。 很快,三把锁被三个人打开,木门也终于彻底打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窗户被封死了,也不透气,田洪顺手开了灯,结果苏云一看就傻眼了。 这房子不大,可俨然是个小型博物馆啊。 四面墙都是货架,基本上可以用满满当当来形容。 盘子、罐子、瓶子,各类样式、各种器型全都有。 连地面上也没空着,分了好几排,也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古董。 田洪指着地上的一个青花大罐叹了口气。 “这个应该是最值钱的,当时我爸说要把它给我妹妹,我没同意,我们几个吵了一架,我爸临死前都没合眼。现在我也想通了,就按我爸的遗愿,这些东西卖掉,我们三人平分。” 在当地,老人去世之后基本不会给女儿分钱或者留什么遗产,相应的,女儿也不需要承担什么赡养的义务。 不过这些年也有一些个例,比如家庭条件比较好的,老人临死前多少也会给女儿分一些东西。 但这种行为也得非常小心,基本上都是私下偷偷给,万不能被儿子儿媳看到,尤其是儿媳如果难缠的话,知道这事肯定会闹的鸡飞狗跳。 这些年因为老人遗产分割的问题大打出手、对簿公堂的遍地都是。 田浩眼眶也有些湿润的点头附和。 “是啊,要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我爸说不定也不会死,家里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破事。” 田青哽咽着点头。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争不抢,爸妈都活的好好的……” 眼看这兄妹三人都要抱头痛哭了,苏云有些尴尬的举起手开口道。 “抱歉,我实在不忍心打扰各位,可是……这罐子我看着不对。” “啥?” 兄妹三人一愣,苏云也知道他们是外行,干脆说的也更直白一些。 “这大罐是假的。” “不可能,这可是我爸花了好几万买回来的,而且人家还带鉴定证书的!” 田洪要去翻证书,苏云摆摆手。 “不用看证书,这肯定是假的。” 见几个人都不相信,他也只好实话实说。 “这叫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2005年在伦敦佳士得拍了2.3个亿!这要是真的,那你们家祖坟可真就冒了烟了。” 三人还有些失落,结果苏云转圈看过去,打击一个接一个。 “这件汝窑天青釉洗也是假的,这都是一眼假的,连高仿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工艺品。” “这个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也是上亿的家伙,假的,毫无争议的假。” “还有这个成化斗彩鸡缸杯……” …… 苏云越看越哭笑不得,尤其是最后一件,他拿在手里都不知道该咋说了。 “瞧瞧,这还有传国玉玺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都是工艺品。” “老爷子之前买这些东西你们都没拦着点啊?” “我们对这些也不懂,他说这些东西能升值,也能传给儿女,具体的我们也搞不懂。” 田洪尴尬的解释一句,田浩倒是还没死心,指着这一屋子古董问。 “苏先生,您再仔细看看,看看有没有真东西。” 其实这些东西都不用细看,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这些玩意只要看一眼大概就知道真假,除非真有一眼的才会上手细看。 可这些东西根本连一眼都没有。 不过为了给他们宽心,苏云还是点点头,特别认真的配合着仔细又看了一遍。 “确实都是假的。” “一件真的都没有?” 苏云摇了摇头。 兄妹三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并不死心。 “可是这些东西都有鉴定证书的啊,这不会都是假的吧?” “确实是假的。” 苏云心说好家伙,你家连青铜鼎和传国玉玺都有,这特么能是真的吗? 他看着失望的兄妹三人,想要开口告辞离开。 可刚张开嘴,田洪似乎想起什么了,忙转身出去,很快拿着一个脏兮兮的陶罐进来了。 “你再看看这些值钱不?” 他把罐子递给苏云,苏云有些嫌弃的放到地上,看了一眼也看不清楚,随后把整个罐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呦,这些看着没问题。” 罐子里装着不少铜钱和袁大头,还有一些银锭。 “这些东西都是我爸最早买的,他说不值钱,就一直扔到墙角了。” “你爸挺有意思……” 苏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老国宝帮也算人才,把真的当垃圾,把假的当真的,为了给三个儿女分这堆假货还把自己给气死了。 “这些东西虽然都是真的,但不太值钱。” 苏云把自己可以要的放到一边,开始报价。 “这些铜钱都是块八毛的,就不算钱了。这些袁大头我能给一万块钱。这两银锭是两万块钱,加起来刚好三万。” “卖了吧。” 田洪叹了口气,连价格都懒得讲,实在是内心的落差太大。 苏云把钱转了过去,带上这点东西,然后和三个人打了招呼告辞离开。 兄妹三人站在这间堆满古董的房间里有些不知所措。 田洪满脸苦涩的笑道。 “我想到这些东西有假的,可我没想到全是假的。” 田浩还是不死心,给两人建议。 “苏云说的也不一定都对,要不我再去城里找些专家给看看?” …… 回到静云堂已经天黑了,苏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又喊着大肥和苏昊去吃陈叔的烧烤摊。 大肥有些郁闷,说小舅子王秋鸣又去折腾了,现在羊肉包子的摊位没人管了。 “他这次又开了个什么店?” “和别人合伙搞了个羊肉泡馍店。” “挺好,年轻人就该多折腾折腾。” “折腾啥啊,从羊肉包子改成了羊肉泡馍,这身上不还是一股羊肉味嘛。” 几个人边吃边聊,吃完饭回到静云堂,杨安娜打电话问他啥时候能回去,苏云说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回西安了。 结果早上刚爬起来,派出所的赵所给他打了个电话。 “啥?我爷把我爷打了?让我过去调解?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无奈,苏云又极不情愿的下了楼,他这距离派出所并不算远,结果下楼后刚走两步,抬眼他就看见丽姐进了康明药店。 “丽姐?” 他嘀咕一句,刚才只看到侧脸,感觉有些像,可并不确定。 刚准备去药店看看,可赵所长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催他快点去,说是场面有些失控。 到了派出所,这些警察和苏云都认识,可他们打招呼的时候都憋着笑,搞的苏云有些摸不着头脑。 敲了敲调解室的房门,赵所长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把他拉了进去。 结果苏云一进屋就傻了。 “六爷?八爷?你们俩这是?” 屋子里面对面坐着两个老头,一个就是苏云的六爷,另一个按辈分他叫八爷,不过和苏云家的血亲关系比六爷能远一点。 六爷脸上脏兮兮的,闻着还有些臭,苏云和他拉开了点距离,然后扭头问赵所长到底发生啥事了。 赵所长也很无语,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眼视频。 视频里的六爷满嘴都糊着屎,这会脸上应该擦掉了大部分,还有一些粘在胡茬上。 “呃……这是八爷干的?” 他问了一句,结果六爷好像被戳到了痛处,指着八爷骂道。 “不是他还能是哪个王八羔子?大清早我听到有人敲门,刚把门打开,他就给我嘴上抹了一把,抹完掉头就跑,这不纯纯神经病吗?” 八爷瞪了一眼撅着嘴,似乎还是有些不服。 苏云凑过去问他到底是为啥啊。 结果问了半天八爷才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看不惯他,拿盒破烟都能在村里显摆半个月,从网上贷点款就以为自己是暴发户了,整天显摆什么啊。” “就为这个?” 苏云都无语了,然后问六爷想咋办。 “赔钱!我让苏通在网上都查过了,他给我嘴巴上抹屎,这叫侮辱我的人格,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一听这话八爷怒了。 “就你这种货色还有人格?你人格值多少钱?” “我咋就没人格了?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我,觉得我日子过的比你好!” “我呸!你一家都搞网贷,我有什么羡慕嫉妒你的?” …… 眼看两人又骂起来了,苏云头疼的劝了好半天,才让两人稍微安静下来。 “八爷,不管咋说,这事你确实做的不对,给我六爷赔点钱也是应该的。六爷,你说吧,得赔多少?” “起码也得5000块。” “不行不行太多了,你再说个数。” 八爷家里情况一般,就一个儿子,平常也靠种苹果糊口,下面还有两个孙子,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大学,都需要花钱。 开口就要5000块,这还不如要了他的老命。 苏云替八爷扯了半天,最后六爷拍着桌子叫起来了。 “最少也得赔我500块!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诉他!” “行行行,500就500,这钱你拿着,你俩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赶紧回家去,我还得去西安。” 他拿出500块塞到了六爷手里,又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开车直接去了西安。 到了金色阳光,苏云又想起了丽姐去康明药店的事,去前台问了一下,结果丽姐还真不在。 上了9楼,杨安娜知道他要回来,所以老早就炖了鸡汤。 可这鸡汤还没喝到嘴里,派出所赵所长又打电话了。 “苏总,要不你再来一趟。” “又咋了?我六爷和八爷不会又闹起来了吧?” “呵呵,这次是你六爷给你八爷嘴里抹了屎。” “我靠!!!” 第175章 全都是爷 苏云通过电话了解了一下情况,他直接无语了,两个老头像小孩子一样。 刚开始是八爷看六爷不爽,偷袭成功,抓了屎给六爷抹了一嘴。 结果苏云替八爷赔了500块钱。 回去之后六爷是越想越气,虽然赔了500块,可这还是苏云给的,这就等于八爷给自己喂了一口屎,还特么啥惩罚都没有? 这哪行啊? 于是六爷直接抓了一把又去找八爷了,同样的套路,敲了敲门,八爷开门一看,刚张开嘴想问他还干啥,六爷又给八爷抹了一脸。 不但抹了,他还揉了两把。 苏云刚到西安屁股都没坐热呢,怎么可能为了这种破事再回去。 他给赵所长出主意。 “上次不是八爷给六爷赔了500块吗?你这样,让六爷给八爷也赔500块。” “这就行了?” “你就说这是我说的。”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赵所长给苏云微信发了500块红包。 然后打了个电话,说六爷拿着那500块又赔给了八爷,这钱本来就是苏云垫付的,所以八爷又让赵所长转给了苏云。 “两人和好了吗?” “咋可能和好呢,不过两家儿子倒是都挺通情达理的,不然这事非得闹大了不可。” “你抹我一嘴,我再抹你一嘴,这算扯平了啊?挺好。” 和赵所聊了两句,苏云挂了电话,然后把500块钱收了,他没想明白,于是又给大伯打了个电话。 那头应该在打地基,打夯机的声音太吵,说了几句大伯给挂断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才重新给苏云打了过来。 一听苏云问六爷和八爷的事,大伯骂了一句。 “老六和老八,这一对都是瓜批,以后他俩的事你少掺和。” “他们两家到底是为啥啊?”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烂事。” 大伯叹了口气,把事情大概说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最早两家是因为门口种南瓜的事。 当地的宅基地都比较大,为了不浪费门口这块地方,所以大部分人都会在自家门口种点蔬菜瓜果之类。 当时六爷给他家门口种了点南瓜,结果就因为这个破南瓜,两家人差点干起来。 种过南瓜或者在农村待过的应该都知道,南瓜和西瓜差不多,这玩意是蔓生草本植物,稍微长大一点藤蔓就会到处爬。 结果六爷种的南瓜就爬到了八爷家的门口。 八爷让他把南瓜藤蔓给清理一下,六爷不愿意。 然后八爷就直接提着刀把爬到自家门口的藤蔓给砍了。 六爷吃了亏窝了一肚子火,过了几天,他又发现自家门口的南瓜被人给偷了,于是站在大门口指桑骂槐,八爷一听就火了,然后两家就彻底闹翻了。 “就为了一个破南瓜?两家十几年不来往?” 苏云有些难以置信,大伯又骂了一句。 “这一对都是瓜批,以后你别瞎掺合,让他们闹去吧。” 挂了电话,苏云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一想也是,村子里不光六爷和八爷这样,其他家也有类似的情况。 光他知道的就有五六家。 有些是因为羊把人家门口种的菜给吃了,两家干了一架,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有些是因为盖房子的时候比邻居家的房子高了一点,于是干了一架,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还有些更奇葩的,亲兄弟两个就因为一件小事,结果彻底闹翻。 老大照顾他爸,老二照顾他妈,两人闹翻了,连他们爸妈都给人为分居不让来往了。 这些亲戚谁劝都没用。 最后他爸去世,老大负责养老送终,不让老二一家进门,门牌上也不写老二一家人的名字。 没几年他妈去世,老二总算找到机会了,同样也不让老大一家进门,门牌上也不写老大一家人的名字。 他们总觉得自己有理,可在村里人的眼中,他们就和大伯评价一致。 这特么都是一对瓜批。 “这也不对啊,都是些陈年旧事,我看八爷这次好像挺冲动的,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啊?” “别提了……” 大伯说,自从六爷搞了网贷发财后,在村里就开始到处显摆。 后来村里很多人都搞了网贷,然后八爷就有些眼红嫉妒(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吧。 很多人都这样,见不得兄弟哭,更见不得兄弟开路虎。 …… 吃了饭苏云又去睡了个午觉,等到下午原本打算和杨安娜出去逛逛,可刚换好衣服,一个陌生的号码竟然打了进来。 接通后,苏云没想到竟然会是田青。 “苏先生,我是田青啊,有点事我想找你帮帮忙。” “我这会在西安呢,这两天可能不回去啊。” 苏云委婉的想拒绝,可田青却死缠烂打,让苏云给他发个定位,她马上就过来。 最后没办法,两人约定,一个半小时后在金色阳光一楼碰面。 等到了时间,田青又打电话过来,苏云让大堂经理把她带到了9楼茶室。 “苏先生,您经常来这里啊?” “偶尔吧。” 两人简单的寒暄一句,苏云也懒得给她泡茶,开门见山问她找自己干啥。 田青也没废话,从包里掏出了一个裹了好几层的塑料袋。 等一层层剥开,苏云这才看清楚,里面竟然装着一沓纸币。 可能怕苏云误会,田青略显尴尬的自己先解释起来。 “你可别误会啊,这些钱币都是我自己收藏的,和我爸没关系,我就是看你正好有收购的业务,咱们都是熟人,卖给你我也放心一些。” 她这解释纯属多余,不过对苏云来说根本无所谓。 不管是你爸送给你的,还是你去自己收藏的,只要不是偷的,价格合适都可以收。 “能卖吗?” “价格合适就卖。” 苏云点点头,然后逐一翻看这些纸币。 不过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这绝对是天老爷子的东西,因为里面大部分的纸币都是成套的,应该之前是买的钱币套盒被割韭菜的。 “这些是第四套人民币大全套,基本上都是普通版本,有些还是水洗币,不值什么钱。” 苏云把不值钱的都挑出来放到旁边。 然后又拿起了别的。 “这几张车工加起来我能给3000块。这个枣红一角的值点钱,看品相我能给到2000块一张。” 翻到最后,苏云眼前一亮,心说总算有点好东西了。 “这是第三套纸币,看品相还可以。” “这个是不是值钱啊?” “嗯,还行,大团结拾元我能给到2000块,炼钢五元给1500块,车工贰元3000块,拖拉机壹元1000块……” 苏云给报着价格,不过翻到后面他起一角纸币看了看,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呦,还是个背绿水印。” 第三套里面的一角比较特殊。 1962年4月20日正式发行,票面标注着‘1960’的年份,当时因为特殊原因,仅仅发行了9年就被叫停了。 所以这玩意本来就值钱,就别提里面比较珍贵的背绿水印一角。 “这个是不是特别值钱?” “这个确实是第三套里面最贵的,我收的话,单张能给到3000块。” 听了苏云这话,田青似乎有些犹豫,她又问了一句。 “这个价格还能再高点吗?” 苏云笑着摇头。 “我给的价格已经是最高的了,你应该也找人问过价了吧?” “呵呵,没有,我对这个不太懂,刚来就找你了。” 田青笑着敷衍了一句,实际上她还真找了好几家店看过了,可惜,这一家比一家给的低。 也不怪人家黑,只能说她爸早些年被割了韭菜。 这些玩意都是成套成盒买回来的,说是能升值,其实都是一些流通币,然后用化学药水给泡过再烫平的。 这里面也就第三套的品相还凑合,所以苏云才给了个高价。 “没有别的东西了吧?那我给你算个总价?” “别着急,你再看看这个。” 谁知道田青还藏着一手,她询过价,苏云给的也确实是最高的。 所以她从包里又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亚格力的纸币盒,苏云拿过手一看就乐了。 这竟然是一刀第三套的下乡一毛。 “全套连号,腰封还在,还是背绿一角。这可比单张值钱,这样吧,我给你算32万。” “再加点呗。” “我算算啊。” 苏云把其他纸币的价格也快速算了算。 “这些加起来总共是三十四万六千七,干脆我给你凑到三十五万。” 田青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下来。 苏云把纸币收好,随手就给她转了钱。 走到电梯口,田青停住脚没进去,扭捏了半天才和苏云商量。 “苏先生,今天这事能不能不要和其他人讲,我怕影响不好。” “我明白。” 苏云笑着点点头,这话的意思两人其实都懂。 在西安待了大概三四天,没想到林伯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找他,让他务必立刻回去一趟。 苏云开车来到桥头,结果发现林伯一家都不在油坊,打电话一问,林伯说他在静云堂等着。 等回到静云堂,苏云见到林伯却是满脸惊讶,才几天没见,他好像老了十几岁。 “咋了林伯?” “唉!” 林伯重重叹了口气,红着眼圈这才和苏云说了起来。 “我侄儿林俊没了……” 第176章 乐极生悲 林俊比林超还要大四五岁,只不过结婚比较晚,之前在工厂苏云也偶尔见过一两次,当时林伯也想让他来纸活厂上班,可他那会在深圳一家工厂当线长,工资待遇也都比纸活厂高,而且媳妇还是外地的,如果生孩子,两人还不知道要在哪定居,所以就婉拒了林伯的好意。 “前些日子我和林超还聊过,说他媳妇马上要生了,刚从深圳请假回来的嘛,咋突然人就没了?啥时候的事啊?” “唉,别提了,孩子是前半夜生的,他是后半夜没的。” 这话听的苏云汗毛都竖起来了。 林伯说,昨天下午林俊的媳妇就被推进了产房,大概到5点多孩子就出生了,顺产了一个大胖小子,全家人都很高兴。 他和林超昨天下午也去医院探望过,他们还围在一块给小孩商量名字来着。 “我们大概是晚上7点多离开的,林俊那会还在医院照顾孩子,后来听说是晚上9点多,他要回家里去拿一些小孩子用的东西……” 林俊在医院送走了林伯他们,大概到晚上9点,他和母亲商量,自己骑拖摩车回家,一是在医院这几天没洗澡了,回去先洗个澡换身衣服,二是把网购的那些婴儿用品带到医院去。 “家人怕晚上骑车危险,还特意叮嘱他回去好好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去医院,可他……唉!” 林俊回到家后先洗了澡,起初确实听了劝,打算第二天再动身去医院。 可那天晚上他一直没顾上吃饭,独自在家待着也无聊,索性给几个要好的兄弟打了电话,约着去镇上的饭店聚了聚,算是提前给自己庆祝了一番。 散场时林俊喝了些酒,回到家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自己没喝多少,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就推出了摩托车,想趁着夜色出门,好尽早把孩子需要的东西都带到医院去。 晚风一吹酒劲上头,车子刚骑到 107省道的拐弯处,就突然失控冲了出去,直直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那处排水沟平时少有人打理,里面堆着不少枯枝败叶。林俊被甩出去的瞬间,一根尖锐的树枝径直戳进了他的脖颈——人当场就没了气息。 根据交警部门调查沿途的监控判断,他在凌晨1点左右出的事。 不过当时应该没有立刻死亡。 让人揪心的是,晚上这条路除了路过的大货车,基本上没有当地的村民路过,而且他的车子和人都摔到了旁边的排水沟,因为地势问题,单纯路过也很难发现。 一直到早上7点48分,还是被一个去果园摘苹果的大爷给看到了,这才报了警。 “唉,节哀。” 苏云叹了口气,从店里拿了一套最好的寿衣,又拿了香蜡纸裱和其他需要带的东西。 大肥这货喜欢听八卦,端着茶杯听完后也是唉声叹气,扭头又梗着脖子询问。 “现在法律规定,喝酒的这些人也得负责吧?” 林伯叹着气摇头。 “唉,现在家里都乱套了,他媳妇和孩子还在医院需要人伺候,他爸妈知道这事也病倒了,在市里住院也需要人照顾,今天他老丈人一家人也从外地往这边赶呢……” 东西都准备好了,苏云开上丧车拉着冰棺跟在后面。 两人到了上林村,门口已经聚了不少户族的亲友,各个唉声叹气。 说起来也确实可怜,人到中年,好不容易娶妻生子,儿子刚出生看了一眼,结果这就阴阳两隔,亲人肝肠寸断。 到了家后,林伯大概给苏云介绍了一下情况,出了这事后,林俊的爸妈受的打击太大,两人都病倒了。 目前这事还瞒着他媳妇,怕再受打击,医院那边暂时让宁萍照顾着。 “他是孩子爸啊,这事能瞒住?” “唉,能瞒一天算一天吧,先凑合把人给埋了。” 林伯叹了口气,他也是干白活的,当初跟着苏云父亲也算干了一辈子,这行当门清。 所以苏云在算账的时候自然不能瞎算。 “冰棺、丧车、灵棚、待客、摄像、祭戏、棺材、挖坟箍墓这些都要吧?烟酒就一般档次?” “你看着办吧。” 林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苏云先点了引魂灯,然后又写了门牌和对联,等忙活完,已经陆续有吊丧的来了。 按理说林伯这个长辈得去招呼着,可他像是有很重的心事。 眼看苏云都要走了,他突然回过神。 “苏总,那啥……我问你个话。” 他朝苏云招招手,神神秘秘的把苏云带到了里屋,而且还反锁了房门。 “啥事啊搞的这么严肃?” 苏云疑惑的问了一句,可林伯表情却更加严肃。 “苏总,我想问问你,你说林俊要的这个孩子……是不是……克父?” 林伯说着递了个纸条,苏云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小孩的生辰八字。 他有些愕然,蹙眉询问对方。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孩子爷爷奶奶的想法?” “我自己想知道,当然,以后孩子爷爷奶奶肯定也会问的。” 苏云深知这事的严重性。 在当地农村,如果遇到这种事,大多数老人就会认为这小孩是天煞孤星,会克父克母,心软的多半会送人,心肠狠的,甚至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把小孩害死。 所以现在苏云的回答,很大程度上就会决定这个小孩的命!!! 想到这,他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这才正儿八经的给林伯说道。 “八字里没有克父克母的说法,这个事说起来也有些复杂……” 他拉着林伯坐下,然后给林伯递了根烟,两个人边抽边聊。 “实际上父母命理出生时就已经决定了,孩子的出生反而是一种预警。年柱代表父母长辈,如果遇到冲克或者刑破,这就表示父母运势不稳。不过这都和孩子无关,纯粹是父母命盘问题。就比如说林俊喝完酒,朋友都已经劝他别开车了,他父母也劝过他第二天再去,这就是预警,可他仍然还要骑车,这就是命盘命数。” 见林伯没听懂,苏云索性说的更直白一些。 “就比如王小波,你说他克父母吧,可丽姐把他抱走了,他亲爸最后还是出意外死了。再说王小波本人,他命里有一劫,不管是在本家还是王海家,最后都得应劫,这就是他的命数。” “你的意思是……林俊的命数就是这样的?” “说句您不爱听的,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让你活五更?各人有各人的命,不要怪罪到任何人头上,更别怪罪到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头上。” 见林伯若有所思,苏云又叮嘱了一句。 “我只能告诉你,小孩的八字我看过,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孩子的去留问题,这就得你和主家商量了。” 在当地,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两种可能。 第一,孩子会被母亲抱走,直接带到女方抚养,当然,人家女方肯定也会再婚。 第二,孩子留给男方父母照顾,女方则返回娘家生活,后续当然大概率也会再婚重组家庭。 不管是哪一种,苏云只希望他们别因为这事迁怒小孩。 两人聊完之后,苏云和林伯告辞,这次的日子推算了七天,算是比较轻松的。 相当于他第三天去成殓,第六天迎情,第七天下葬,中间的日子是不需要过去的。 不过这几天也走不开,大肥的小舅子又出去创业了,这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 首先王秋棠得回镇上帮忙包包子,大肥第三天、第五天、第六、第七天都得去上林村做大席。 亓毛毛这边要当司仪,那二虎就得去酒吧照应着。 王秋鸣一创业,其他人员就都得跟着全部变化调动。 苏云自然就不能当甩手掌柜了,他也得守着静云堂。 林伯把他送到门口,眼看苏云都要上车了,他却又摆摆手,凑到苏云跟前蹙眉道。 “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得和你说一声。” “咋了?” “我侄儿早上刚出事,一个干白活的就托人找我了,他也想接这个活。” “谁啊?” “叫陈什么兵,看着面生,不像咱们行里的人,我和他套了几句话,听着像是个棒槌,不过价格要的很低,估计是抢市场的,你留点神。” “行,谢谢林伯。” 苏云笑着道了谢,这也幸亏是遇上林伯,要是别人,这趟活八成就得被人给抢了。 不过苏云也没往心上放,干白活的虽然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但只要你有本事,随便放马过来,让人压死的不叫地头蛇,那叫地头长虫。 第二天,苏云趁着大早上没人,先回了趟家,钱到位了干活速度很快,老房子拆完,新房子的地基都差不多了。 大伯就像个人工摄像头,端着大茶缸子坐在门口监工。 他给工人们带了两条芙蓉王,这档次已经算高了。 “大伯,这两天六爷和八爷咋样了?没再吵过吧?” “你刚才过来没看到啊?” “看啥?” “这两个瓜批,给门口砌了个3米高的界墙,一直砌到大马路上。” “啊?这搞的多难看?” “互相给嘴巴抹屎就不难看了?” 大伯翻了个白眼,苏云一想也是,砌了墙也好,省得两人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搞不好再打起来。 爷俩聊了一阵,苏云原本打算多待一会,可一看亓毛毛打电话过来,说店里来客人了,指名道姓要让他回去。 “大伯那我就先回店里去了。” 第177章 低价抢活 回到店里,苏云看着来人有些奇怪。 虽然天也凉下来了,可还没到冷的穿棉袄戴帽子口罩的时间啊。 “你好,你找我?” “是啊苏先生。” 苏云客气的问了一句,很快就认出来了。 “你是田……” 刚见过面,就算包裹成这样,苏云也能认出他就是田浩。 对方起身把店门给关了,然后指了指楼梯,示意能不能上二楼谈。 “呵呵,走吧。” 苏云心领神会,田青刚偷偷找过自己,现在田浩又来了,八成又是偷着要卖从老爷子那搞来的好玩意,如此看来,这几位可能很早就做着打算了。 再细一回想,自己当时说满屋子古董都是假的时,他们并不是特别惊讶,很可能自己偷偷也都找人看过了。 果然,上了二楼之后,刚一坐下田浩就摘了口罩帽子,他从随身的皮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沉甸甸的。 苏云扒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响元(银元),粗略估算起码也有上百枚之多。 “这些是?” “哦,这都是我老丈人家里传下来的,这次家里过事,我老丈人知道你专门收这些玩意,就托我把东西送过来,让你看看真假,怕和我爸一样,攒了一辈子到头都是假的。” 田浩编的这个理由倒是比田青高明许多。 “卖吗?” “这得看价格,合适的话也能卖。” “行,我先分分类,然后再统一给你算钱。” 苏云把响元全都倒了出来,然后按照品相、版别、戳记等等细分了起来。 这些大部分都是品相一般的普通银元,不过倒确实全都是真的。 “这些总共是146枚,有些品相好,有些品相差,我给你拉到1000块均价,总共是14万6。” “这么多呢,干脆再加点凑个整吧。” “这一枚我收回来也就挣个二三十块钱。” 见田浩还要拉价,苏云笑着拿起另外一枚袁大头开口说道。 “这小钱就别拉了,咱们聊聊这个值钱的吧。这是甘肃加字,1930年由甘肃造币厂铸造,当时总共就造了5000枚,所以价格比较贵,我能给到15万。” “我在网上查过,人家说拍卖能拍几百万呢。” “这个价格也要看品相,如果是未流通的全品,确实能卖到上百万,另外这个价格也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你要提前三年多拿过来卖,最多也就4万块。” “那你多少也得加点吧?” “这样吧,和刚才的价格一起算,我给你凑个整,总共给你30万。” “你再加点啊。” “这已经是最高价了,你可能也找其他人看过了,我这价格绝对出到头了。” 田浩又磨了好几分钟,见苏云不愿意松口,最终同意了这个价格。 等转完账,他起身又戴上了口罩帽子,和田青一样,也叮嘱了一句。 “我帮我老丈人卖银元这事别和其他人讲啊,别人知道了不太好。” “我懂。” 送他下楼,苏云盘算着,这么看来,这兄妹三个应该早就从天老爷子的收藏品里拿过东西了,他们拿的都是自己认为值钱同时又不会是假货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田洪到底拿了没? 眼看天黑,苏云带着亓毛毛上街吃饭,找陈叔要了点烤串,苏云又给自己要了两瓶啤酒。 亓毛毛不喝酒,自己去店里的展示柜拿了点饮料。 结果烤串刚点完,就见大肥开着车路过,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朝着陈叔喊了一嗓子。 “陈叔,再加30个羊肉串、1个烤鸡腿、5个韭菜、1个鸡腿、1个烤饼,记苏云账上!”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这货呲着牙笑着摇上车窗,把车停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走过来给苏云和陈叔递了根烟,然后一屁股坐下就唉声叹气起来 “唉,今天可把我累死了……” “干啥去了?给你打电话也没接,我这边又接了个活,后天早上成殓呢。” “林伯的侄儿吧?这事我知道。” “你也听说了?” “我可不是听说,我是听当事人说的!” 苏云有些惊讶,大肥得意的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和林俊喝酒的总共八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小舅子。” “王秋鸣啊?他和林俊认识?” “他不是和朋友合伙开了个羊肉泡馍馆吗?合伙的那个朋友和林俊是铁哥们,昨晚他们就在泡馍馆喝的酒,王秋鸣是被他合伙人给叫去的。” “我靠,那现在打算咋办?” “我老丈人今天把我叫过去了,意思让我当中间人去说事。” “找你?” 苏云愣了愣,随后就明白了,大肥和林伯有交情,林伯又是林俊的大伯,当中间人去说事最合适不过。 “你找林伯谈过这事?” “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拿不了这事,得林俊爸妈说了算。” “这也算委婉的拒绝了你吧?” 这时候羊肉串烤好上了桌,苏云咬了一口,把这事仔细想了想,今天去林俊家忙活了一天,林伯并没有提大肥打电话这事,显然就是不想掺和这事,也不想让自己掺和。 其实想想也对,以他们这种关系,如果苏云掺和进去替王秋鸣说情,到时候林伯夹在中间就有些尴尬了。 吃了一串羊肉,苏云想去拿第二串,见大肥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他连忙打断对方。 “你就别想着让我去找林伯说情了,今天我在林家忙了一天,林伯没和我说这事就是不想让我掺和进去,搞的大家都尴尬。” “那我去找林伯谈吧。” 大肥有些无语,说的话也有些赌气。 苏云想劝几句,可最终还是忍住没说。 第三天早上,林俊按照规程就要举行成殓仪式了。 很多亲戚几乎是一大早就来了,他们都替林俊感到惋惜。 大肥和王秋棠把饭棚和炉灶支好,寻摸了一个没人的空档直接把林伯请到了里屋。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等大肥出来,他朝苏云做了个OK的手势。 “林伯同意了?” 大肥摇摇头。 “这倒没有,不过林伯答应抽空帮我们跑一趟,找林俊爸妈好好谈谈这事。” “能和解最好。” 两人聊完,时间也差不多了,大肥去饭棚忙活了,苏云和亓毛毛也开始准备举行成殓仪式了。 林俊的老丈人一家都是长途跋涉远道而来,他爸妈留在医院照顾孩子,所以宁萍又被换了回来。 见了林伯,宁萍就叹了口气。 “还是没瞒住……” “人没事吧?” “咋能没事呢,在病房里哭的死去活来,非得要出院,幸好她爸妈去了,不然我一个人真应付不来。” 这事肯定瞒不了多久,现在是信息时代,就算谁都不说,那也有共同的一些朋友发抖音、发朋友圈的。 再加上两天联系不上林俊,媳妇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 当天下午忙完成殓,苏云带着亓毛毛回到了店里,大肥则兴高采烈的跑到老丈人家去了,估计是邀功去了。 现在天冷了,干白活这一行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旺季。 第四天早上,刚开门就来了一单生意。 “老板,麻烦您出趟活。” 这人叫孙宝泉,死的是他爹,刚好到了八十四这个坎上,也算高寿了。 苏云按照规矩让他交了1000块的定钱,又选了套最好的寿衣。 孙宝泉骑着摩托车先走了,苏云开着丧车跟在后面。 可让苏云没想到的是,他俩到地方后,结果门口竟然停着一辆丧车。 “这……啥情况啊?” 孙宝泉比苏云还懵,停好车还没进门,他弟弟孙宝柱就把他拉到了一旁,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很快孙宝泉尴尬的看了一眼苏云,扭头进屋了。 孙宝柱则堆着笑走到苏云面前递了根烟。 “苏先生,我哥和我没商量好,两人把白活给叫重了,让你白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啊。” 苏云一愣,他可是很久没碰上这种事了。 不过当地确实也发生过这事,各村习俗不同,有些村子是孝子说了算,有些村子是总管说了算,有些村子是分包,外甥叫乐人,女婿叫挖坟箍墓的…… 所以乱七八糟的偶尔也确实会有这种叫重复的。 一般的规矩就是留下一家,给另一家搭个红(给点钱)。 不过苏云又想起了林伯和他提过的事,心说这八成就是刚冒出来抢活的棒槌吧。 他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没看到人,猜测对方可能在写门牌。 “没事,既然你们叫了干白活的,那我就先回了。” 苏云笑着回了一句,按礼数,这个时候主家就会过来说句‘对不起’,然后给‘搭个红’。 结果他没等到‘搭红’,对方反而开口喊了一句。 “苏先生,那啥……我哥还给了你1000块定钱,麻烦你退一下。” 苏云表情一僵,认真看了他一眼,差点给气笑了。 “你确定要退定钱?” “当然啊,我们家不用你了,啥都没干,总不能还让你拿1000块钱走吧?” “呵呵,按照咱们这的规矩,白活叫重了,你得给我‘搭红’吧?” “我凭啥啊?谁叫你来你找谁啊,再说了,这谁定的规矩?哪条法律规定的?” 一看对方这明摆着耍无赖,苏云也不反驳,又拿出手里那套寿衣问他。 “行,‘搭红’我不要了,那这寿衣的钱你总得给吧?一套我就按1800块算,你还差我800块。” “这又不是我定的,我凭什么给你钱?谁定的你找谁去啊。” “那这1000块也不是你给的,谁给的你让谁来找我!”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对方一听这话也愣住了,眼看两人僵持不下,孙宝泉和另一个男人一块走了出来。 可看到对方,苏云却皱着眉头愣了愣。 这特么是熟人啊! 第178章 看相算命 “你是……陈半仙的那个徒弟吧?” “呵呵,苏先生好啊,我叫陈强兵。” 这就是当时跟着陈半仙的徒弟,头一晚还开车送过苏云,两人就见过几面,苏云只是认了个脸熟,没记住名字。 他以为抢活的是陈半仙,指着对方喊道。 “陈半仙呢,你让他出来见我。” “我师父不在。” 苏云有些生气,心说玛德老子刚帮你擦干净屁股,你倒好,跑来抢老子活? 孙宝泉倒是格外有些不好意思,和陈强兵商量。 “我确实也去找了苏先生,定了寿衣,要不就把这寿衣留下吧。” 陈强兵想了想,假模假样的点点头。 “嗯,咱们这有讲究,寿衣不能买两套,这就代表着家里还得死一个,这寿衣得留下烧掉。不过他这寿衣也没那么贵,我也是干白活的,卖1800,实际进价也就几百块钱。” 听到这话,孙宝泉有些为难,他弟弟把他推进屋里,表示让自己处理。 苏云一看这钱估计也要不到了,懒得再和他们废话,干脆把寿衣扔到门口,调转车头直接走了。 这一行有讲究,寿衣带出门是不能再带回去的。 对主家不吉利,对店家也不吉利。 结果孙宝柱还在后面喊呢。 “把钱退回来!” 苏云扭头骂了一句煞笔,加大油门离开了。 刚出了村子,他就忍不住给陈半仙打了个电话,结果刚把这事说完,陈半仙那边倒是先骂开了。 “不是我抢你活啊,是陈强兵这个狗曰的,他简直~不是人啊!他就是个畜生啊……” 足足骂了五分钟,陈半仙嗓子都哑了,这才和苏云倾诉起来。 “我特么被这个畜生给坑惨了啊!” 要说这陈半仙可是真惨。 他早些年是跟着父母逃荒来到当地的,后来好不容易成了家,没几年媳妇也病死了。 家里就他一个人,他也不想务农,就跟着干白活的当乐人,吹拉弹唱基本上都会点。 后来干的久了攒了点钱,就买了丧车灵棚花灯这些玩意自己接活。 这个陈强兵算他本家侄儿,但也不是亲侄。 他们一家原本原本姓刘,逃荒到这为了落户方便,也就跟着陈家改了陈姓。 【也有说法,说陈半仙老爸在外地杀过人,是为了躲避追捕,跑这来全家改了姓】 陈强兵是人家陈家的后辈。 高中辍学眼高手低,后来家人就让他跟着陈半仙干白活。 “他们一家人早就商量好了,让他跟着我学白活,其实就是想摸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然后自立门户抢我的活。” 陈半仙又骂了几句脏话,这才继续说道。 “他自己接活我也不说啥,可他特么得把我下面那帮乐人、摄像、大厨、祭戏都给挖走了,还把我名声给搞臭了,我现在连活都接不到了……” 这陈强兵也够狠,见陈半仙在田家挨了打,他也明白这是个自己接活的好机会。 于是回去后逢人就说陈半仙水平不行,给田家看了个双重丧,害人家死了好几口人。 田家这事闹的很大,十里八乡都传遍了,结果陈强兵这么一宣传,陈半仙的名声也算彻底毁了。 陈半仙接不到活,陈强兵就完美的把他下面那帮人给挖走了。 他自己组织了白活团队,这第一单就是林俊,结果运气不好遇到了林伯。 所以他又跑了第二单,也就是孙家。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刚干这行没什么名气,所以干脆就直接打价格战! 孙宝柱当然知道哥哥叫了苏云,可陈强兵要的价格低啊。 看坟勾穴、冰棺灵棚、厨师乐人再加摄像乱七八糟的,能比苏云这边便宜2000多啊! 苏云听完后叹了口气。 “你也是真够惨的……” 陈半仙那边也跟着叹了一声。 “都怪我瞎了眼,本来我还打算把他带出来,然后培养培养感情,看看能不能收他当个干儿子,也好给自己找个养老送终的,我特么就是个煞笔,还真给自己找了个‘送终’的,差点提前把我送走。” “那你现在咋办?” “我还在医院躺着呢。” “咋弄的?又被田家人给打了?” “我是被陈强兵这狗曰的给气的,这几天血压有点高,别的也没啥大毛病。” 和陈半仙聊完,苏云差不多也开到镇子上了,挂了电话停好丧车,结果大肥和林伯正在店里等着他。 “你们这是……” 他问了一句,林伯叹了口气说明了来意。 他是想和大肥去西安见见林俊的爸妈,把这事再谈谈。 林伯算林家的中间人,大肥算是那八位喝酒的中间人,两个中间人一块去,也好当天把这事定下来。 如果人家父母答应私了,那赔偿款也得好好谈谈,总共赔多少钱,几个人平摊一下,这就算了结了。 “苏总,要不你陪着我们跑一趟。” “我?我就不去了吧?” 苏云有些没搞明白,林伯讪讪的笑了笑,似乎有些尴尬,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刚才林俊爸妈打电话过来,他们的意思……还是想请你亲自去看看孩子。” “我不是说了这孩子没问题吗?” “现在女方的娘家人也来了,两家人现在正在商量孩子的事,我们都信你,你去亲眼看看孩子我们也放心一些。” 苏云总算是听明白了,他们是想让自己给孩子看相算命啊。 现在两家人其实都不想要孩子,对娘家人来说,这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爸爸,要带到女方去就是个累赘,以后女儿要再嫁人肯定不太方便。 可要留给男方,男方父母又比较迷信,总觉着这孩子克父母。 所以权衡一番后,还是决定让苏云亲自见见孩子,最好能给孩子算一算命数。 可是苏云对相面之术并不是特别精通,他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那就一块去看看。” 答应一声,苏云自己开着车,大肥因为和林伯还要去西安,所以大肥也开了车。 三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县医院。 妇产科主任是杨丽娜,此刻带着人正在查房,见苏云和大肥来了,这个大嘴巴连房都不查了。 “是来看雪莹的吧?她在4病房呢,我带你们去,林伯,听说这是你侄媳妇啊?哎呀,前几天住院的时候你咋不和我说呢,早知道是你侄媳妇,我就给她安排一个单人病房了,咱们都是自己人,别和我这么客气哈……” 苏云笑着打了个招呼,这才发现几个人都空着手。 “那啥,你们先去,我去车上拿点东西。” 他故意找了个借口,赶紧又坐电梯下去了。 医院对门就有好几家小超市,他也懒得挑,想随便买点牛奶水果,只要不空着手去就行。 可他刚进了店里,就看到陈半仙穿着病号服正坐在收银台旁边和老板吹牛逼。 “苏总?” “老陈?你咋在这?” “哈哈,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他得意的抱着茶杯,扭头还给超市老板显摆。 “瞧瞧,我就说我算的准吧!他不但来了,还得给我买东西呢!” 这老板还真信了,瞪着眼睛连连夸他算的准。 苏云都服了,无语的提着两箱牛奶,又拿了一个装好的果篮。 “老板,算下多少钱。” 老板还没说话呢,陈半仙急了。 “来就来了,还买啥东西啊!来来来,我帮你提着。” 苏云本想当面说清楚,可转念一想,自己不擅长看相算命,可这货是专业的啊。 他匆匆结了帐,让陈半仙提着东西,走到外面这才和他说起了林俊孩子的事。 “待会帮我个忙,进去帮这个孩子看个相,再给算一算命数。” “要是这孩子命不好呢?” “你特娘算过的命有不好的吗?” 苏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心说大家都是行内人,你和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这算命的行当其实也就那么回事,都是混口饭吃,就算你真算出这个人命不好,那也不能当着人家面说不好,这特么还想要钱?人家不打死你才怪。 算命的都希望自己是富贵命,你要会说话才能赚钱。 所以苏云找陈半仙给小孩算命看相,并不是因为他水平高,而是他比自己更能吹。 这玩意你不能直接说,哎呀你命真好。 你得用专业的知识告诉对方,为什么对方命好! 果然,陈半仙讪讪的笑了笑,然后灰溜溜的跟着苏云上了电梯。 两人到了病房,林俊的媳妇不在,杨丽娜说是护士带她去做检查了,实际上是林伯让她帮忙给支走了。 孩子躺在旁边,刚喝了奶,这会睡的正香。 “要抱起来吗?” 林伯问了一句,苏云摆摆手表示不用。 他和陈半仙两人一左一右,认真的打量起来。 这小家伙白白嫩嫩,攥着小拳头格外惹人怜爱。 苏云和陈半仙对视了一眼,然后他先开口和林伯说了起来。 “从小孩面相看,天庭饱满,额头圆润宽阔,这是智慧和福泽的象征,这小孩长大后思维敏捷,在学习上能快人一步。眉目清秀,眉形主善良温和,心思细腻……” 说了一通,苏云看向陈半仙,示意你特么赶紧接话,不然我吹不下去了。 陈半仙自然明白,点点头附和道。 “嗯,苏先生说的不错,刚才我推算了一下小孩的生辰八字,根据他的出生年月日时,又排出了八字命盘,只见五行俱全,且相互生克有序。其中,日主得令,有印星相生,官杀护卫,财星有源,食神伤官灵动……” 果然是陈半仙,这牛逼吹的连苏云都听不懂,但又觉得他很厉害。 林伯当然也认识陈半仙,蹙眉问了一句。 “半仙,你说的这些太拗口了,能不能说的简单一点。” “当然可以!” 陈半仙拿腔拿调的点点头,又换成了大白话。 “从面相看,天庭饱满主智慧与福泽,眉清目秀显善良聪慧,龙鼻之相预示着未来将大富大贵。从八字上推算,此子长大后,定是勇敢坚强之人,面对生活中的艰难险阻,皆能凭借自身的智慧与勇气一一克服。学业顺遂,获取功名利禄。事业上有贵人相助平步青云。更难得的是,此子心地善良,重情重义。日后必能光大门楣,为家族带来无上荣耀。” “真的假的?” “信则灵!” 这话绝了,意思就是你不信就不灵,信当然就灵,我看你到底信不信! 第179章 医院偶遇 听到苏云和陈半仙都这么说,而且两人的说法差不多类似,林伯总算是信了,他朝两人点点头,脸上也算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行,那我一会去西安了就这么和林俊爸妈说,最好能让他们把孩子留下来,咋说这也算林俊的血脉……” 林伯打定主意,然后和大肥先去西安了。 陈半仙则把苏云带到了自己的病房。 他住心内科,一个病房三张病床,住的基本上都是老头老太太,陈半仙今年五十出头,放在这堆人里面都算年轻大小伙。 两人又聊了一阵,刚才买的水果牛奶都放到妇产科了,苏云有些不好意思,随手掏了200块钱塞给陈半仙。 “也没给你买什么东西,这钱你拿着,多少算我点心意。” “哎呀,不用不用!” 陈半仙嘴上推辞着,手就很自然的把钱塞到了自己兜里。 苏云笑了笑,开口问他。 “那你打算咋办?还干这一行吗?” “我倒是想干,毕竟丧车、灵棚、冰棺这些东西还在,可我现在接不到活啊,陈强兵这狗曰的,价格压的太低了,还把我名声给坏了,他就是防着我抢活……” “那咱们就把价格再压低一点呗。” “啥意思?” “他想打价格战,那咱们就陪他打呗。” “这不是两败俱伤啊?” 陈半仙还没想明白,苏云却笑着摇头。 “咋会两败俱伤呢?他把钱都投到设备里了,手里应该没多少钱了,咱们就和他熬,看看谁能熬死谁?” “可是……我比他还穷啊,我估摸着熬不过他啊。” 苏云琢磨了一下,苏家遗传的阴人属性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这样吧,你反正孤家寡人一个,过来和我干吧,我这边正好也缺人。” “那我那堆东西呢?” “都开过来,咱们算合作关系,丧车、冰棺、灵棚用你自己的,你自己不也能当司仪吗?其他的和我用一个团队,要是两个活遇到一块实在错不开,到时候我再找其他人帮忙。” 陈半仙听到这眼睛一亮。 “我靠,我差点忘了,你还开着个棺材铺和干菜店啊,光这两条就能把价格压下去不少,那还说啥啊,跟他干!!!” 两人商量妥当,苏云原本想等他出院再说。 结果陈半仙表示自己现在就能出院。 他去办手续了,苏云在病房坐着玩手机,结果就听外面喊。 “12号床换药!” 他听着像是丽姐的声音,跑出去一看,正巧看到丽姐进了走廊对面的病房。 带着好奇,苏云慢慢的走到了病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不清楚,干脆直接走了进去。 “丽姐?” 丽姐看到苏云也是一愣,然后跟着脸就红了。 “你这是……” 苏云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病人,她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又侧着脸,根本看不清模样。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床头贴着的姓名牌,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还没开口说话,结果就听身后有人喊他。 “苏先生,您怎么来了?” 扭头一看,果然是陈茂华!这床上躺着的就是他媳妇。 “呃……我来看个朋友,正巧碰到丽姐了,嫂子这是啥病啊?” “脑溢血,做了开颅,现在情况不太好。” 苏云哦了一声,看了一眼丽姐,没搞明白她为啥要待在这?现在回想起来,上次在药店看的那个背影,应该也是她。 不过当着三个人面也不好问。 想了想,还是从口袋掏出了200块钱塞到了枕头下面。 “我是顺路看个朋友,没想到会碰上,也没带啥东西,这算我一点心意。” “你太客气了……” 寒暄了几句,苏云又看了一眼丽姐,和两人告辞。 这时候陈半仙也办完了出院手续,正好到了饭点,两人去医院门口吃了个午饭。 等吃完饭,陈半仙先回去转移东西去了,苏云让苏昊陪着一块去。 结果到了晚上天黑两人才回静云堂。 丧车、冰棺、灵棚拉过来了,陈半仙连带把自己行李也都带过来了。 苏云想请他吃顿饭,算是庆祝他的加盟,结果这货拍着胸脯保证。 “古有关二爷温酒斩华雄,今有陈半仙烤肉抢白活!你先去把肉烤上,我现在就去孙宝泉家里,他能低价抢活,那我也能抢!” “这都一天了,人家墓都挖好了,你还是歇着吧。” “那我这根搅屎棍,也得给他把这泡屎搅浑。” 没想到陈半仙还真去了。 苏云和苏昊、亓毛毛去陈叔烧烤摊,顺手给二虎和大肥打了电话,大肥说正在回来的路上。 他想着正好,等一块到了大家一起吃顿饭。 大概半个小时,二虎和大肥先到了。 一屁股坐下就咕咚咕咚先喝了瓶冰啤酒,这才舒服的哈了一声给几个人讲了起来。 今天他和林伯去西安,人家林俊爸妈还算给面子,没有当场撵人。 “那算是谈好了?总共要赔多少钱?” “他爸妈说考虑考虑,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这事已经发生了,不管是私了还是打官司,最后结果都是赔钱,打官司不一定能比私了赔的多,何况到时候费时费力还得自己花钱请律师。”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事也不能只谈钱,他父母伤心过度,到时候很可能也会打官司,哪怕只是为儿子出口气呢。” 三个人聊了一会,烧烤刚烤好,陈半仙也到了。 苏云看他乐不可支的模样,有些意外的问他。 “你不会真把活给抢来了吧?” 结果陈半仙笑着摇头。 “没有,不过比抢了活还高兴。” “啥意思?” “嘿嘿,我去了找主家一聊,主家听说我开的价格更便宜,立马就打电话把陈强兵这小子给叫去了,现场比了价,最后他和我赌气,一开口就给主家又便宜了5000块。” “便宜了5000?” 苏云和大肥对视一眼,两人也跟着乐了。 “那他还干个屁,这一单搞不好还赔钱吧?” “主家说了,你那套寿衣的1000块定金也得从活里面扣掉,我刚在路上算了算,他差不多要赔2000多。” 他们几个都是干白活的,只要大概了解一下席数就知道这趟活得多少钱了。 摄像、冰棺、灵棚、饭棚、烟酒、祭戏、乐人、挖坟箍墓、丧车等等,很多东西价格都是透明的,基本上也都能算出来的。 陈半仙总算出了口恶气,高兴的一口喝了大半杯白酒。 这其实也是苏云的意思,他找陈半仙来不是为了挣钱,主要是为了不让陈强兵挣钱。 两人目标基本一致,接下来合作起来也就更加契合了。 二虎眨巴着眼睛没听懂他们在聊什么,等问明白之后,这个搅屎棍也掺和进来了。 “他们啥时候迎情呢?我过去闹丧,好久没干这一行,都有些生疏了,正好熟悉熟悉。” 二虎以前闹丧,手里有好多联系的资源,谁家过事他总能第一时间知道,现在正好发挥出效果。 第五天,林家这边待执客,大肥下午早早过去献殷勤了。 陈半仙则在静云堂彻底住下了,苏云给他大概介绍了一下,这以后也算免费的劳力了,要是店里人不够,他就是守店的。 不过苏云也和他叮嘱过了,以后在店里不让干‘看相算命’的勾当。 “看相算命也不行?” “我是为你好,以前韩四算命被人举报了,拘留十五天,罚了1000块。” “我靠,那个煞笔举报的?这玩意碍着谁了?” 陈半仙愤愤不平,苏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六天,林家迎情。 毕竟是年轻人,这些亲戚朋友来了很多,大家都很难受。 舅家刚迎进去,人群就有些吵嚷。 “林俊爸妈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大家凑默契的朝旁边的车子看去,林俊爸妈一下车就忍不住啜泣起来,他妈更是哭喊着扑到灵堂。 “快快快……” 户族里的一些妇女立马去搀扶,费了好大劲才把人给拉到屋子里去。 苏云也跟着叹了口气,和亓毛毛示意继续迎情。 大概到下午5点左右,二虎、苏昊、王倩也赶过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些工厂的工人,当然,这些人是冲着林伯的面子来的。 把他们迎进去之后,苏云一看后面没什么人了,刚想让亓毛毛去吃饭,接着就见大肥跑了过来,凑到他耳边嘀咕。 “我小舅子和那帮伙计来了,要不要迎一下?” “行。” 所谓来者是客,苏云按规矩把这八位也迎了进来。 大肥带他们去礼桌随礼,可能是提前商量好的,这八人各拿了两万块交给了收情的。 这事现在闹的大家都知道了,收情的一看是他们八个,当下也不敢收这个钱,笑着说自己进去问问主家。 没多大会功夫,收情的出来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啊,主家不让收。” 大肥还想说话,苏云朝他使了个眼色摇头,又朝其他人开口。 “行了,先去灵堂上香吧。” 八个人尴尬的来到灵堂上了香,然后被总管带着要去入席,可这饭他们哪吃的下,王秋鸣叹了口气,和大肥打了招呼,又和其他人离开了。 这事情没有谁对谁错,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他们都是林俊最好的哥们(王秋鸣除外),此刻灵堂的LED屏幕上还播放着林俊生前的一些生活照,这其中就有几张和他的朋友出去玩时拍的合照。 此刻看起来却又有些讽刺和唏嘘。 从下午到晚上,林俊的爸妈再没出来过。 直到次日起丧,大家正要抬棺的时候,才听里屋传来一声悲嚎。 “我的儿啊!” 林俊母亲光着脚跑了出来,扶着棺材哭嚎着,这哭声让人听的有些难受。 本家的子侄想去拉她,苏云叹了口气摆摆手。 这是母亲见儿子最后一眼了,今天之后,两人就要隔着一层黄土,永世不得再见,就让她好好哭一场吧。 不知什么时候,苏云才喊了一声。 “起丧!” 棺材被抬出了屋子,丧车启动,缓缓的朝着祖坟去了。 填上黄土。 林俊短暂的一生,也彻底结束了。 第180章 反手起诉 回去之后,吃了中午饭就开始拆棚了。 等葬礼结束,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对其他人来说,林俊的死或许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偶尔和朋友吃饭喝酒的时候,或许还有人会提起他。 可能会说,唉,你们知道吧,有个叫林啥啥的,当初和几个朋友喝酒,结果骑车摔死了…… 而对林家人来说,这就是永远抹不去的伤痛。 另外丧事结束了,后面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 苏云进去后先和林伯算了账。 两人面对面坐下,苏云给他扔了根烟,说了句客套话。 “大事小情都得你操心,这两天你也累坏了吧?要不这账以后腾出功夫再算?” “我这人心里搁了事就睡不着觉,还是先把账算明白吧。” 林伯摇摇头拒绝了苏云的好意,结果苏云又有些尴尬了。 一是他和林伯太熟,二是林伯本人也是干白活的,这些东西的成本价他都知道,所以这账还真有些不太好算。 他想了想,干脆把清单递给了林伯 “这是所有花费的清单明细,上面都是成本价,你就按成本给吧。” “这哪行?你是干白活,又不是白干活。” 林伯拿着清单看了一眼。 “总共是36890,这样,我给你4万块,多了少了咱们都别讲了好吧?” “不用不用。” 苏云连忙摆手,林伯却已经从包里拿出了4沓钱。 “真不用这么多,我给你多少退点。” “退啥啊,你和大肥是合伙的,你不挣钱人家也要挣,再说了棺材这边二虎也得分利润的,这我都知道的。” “哎呀,没事的,我和他们都通过气了。” “你就别和我拉扯了,老客气啥啊……” …… 两人拉拉扯扯好半天,林伯最后都有些火了,强行把钱塞到了苏云包里,这才叹着气坐在椅子上。 苏云也有些哭笑不得,他干白活这么久,以前结账的时候主家都是想砍价,尽管这价格是提前说好的,可最后还得砍一刀,不然好像自己吃亏了一样。 哪怕是亲戚朋友家,最后也要让他少收点。 这还是头一次他主动少收,结果主家坚持要多给的。 结了账,苏云又给林伯递了根烟,随口问起了林俊孩子的事。 结果林伯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雪莹今天刚出院,本来想回来送林俊最后一程,他爸妈怕她伤心过度再出啥事,就拦着没让去。这孩子的事也谈好了,雪莹有些舍不得孩子,可娘家人不同意要,所以最后我们就留下了。” “留下挺好的。” “唉,林俊爸妈还没缓过来呢,我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太待见这孩子,所以商量了一下,暂时就让宁萍先养着。” “她在油坊还要忙,晚上还直播,能带孩子吗?” “她爸妈这些天也过来帮忙了,问题不是特别大。” 两人聊了一会天,苏云把杯子里的茶喝光,起身要走,结果林伯却有些尴尬的开口说了一句。 “苏总,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得提前和你通个气。” “嗯?” “就是大肥的事,之前他不是当中间人过来找我谈过林俊赔偿的事嘛,这事其实我一直不想掺合,刚才林俊的舅舅带着律师过来了,他们的意思是……打算起诉了……” 林伯表情有些尴尬,似乎觉着挺不好意思,有些歉疚的继续开口说道。 “你也知道,这事我说了也不算,我想着咱们还是把话说开,省得让你和大肥误会,以后再影响咱们之间的关系。” “那不会,这事大肥和我提过,我也劝过他别掺和这事,可他这性格你知道,就喜欢凑热闹。这些天也给你添麻烦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话还是说开了好,林伯也好,苏云也罢,包括大肥,实际上都是局外人,贸然掺和进去,搞不好这事也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感情。 林伯把苏云送上车,又叹了口气,扭头进了屋子,实际上他也想尽力把这件事促成,大肥之前说的话不好听,但也是大实话。 一个桌上喝的酒,又都是好朋友,谁也不忍心发生这种事。 出事之后这八人也没闹没跑,都在尽力争取和解,不管是私下谈,还是去法院打官司,最后结果都还是赔钱,无非是赔偿多少的问题。 以前国内也有过这种喝酒致人死亡案件的官司,具体判多少也得根据实际情况而定。 也不是说只要死了人就得赔很多钱,首先得看这些人有没有尽到提醒的义务,其次还要看他们是否把喝酒的人安全送到了家里,最后才是责任划分…… 林俊是先回了家,然后才骑车去医院出的事。 另外酒局是他组的,酒也是他拿的,人也是他叫的,目前来看,他多少也得负部分责任。 不过苏云不打算掺合,一边是大肥的小舅子,一边是林伯,他替哪边说好话都不妥当。 回到静云堂之后,苏云想了想,觉得这事还得和大肥通个气,省得这货再胡乱猜测,到时候和林伯闹的不愉快。 听说林家起诉了之后,大肥反倒有些平静,他叹了口气。 “唉,那就没办法了,我也只是想帮帮忙,这事确实也给林伯添麻烦了。” 两人嘀咕了半天,都说以后不能再喝酒了,结果话还没说完,杨伟就打电话来了。 “你们那头忙完了吧?晚上6点来县城喝酒啊,我和老秦,还有咱们班几个同学也在。” 大肥和苏云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给干沉默了。 “要不今晚再喝最后一次?” “少喝点其实也行。” 收拾好东西赶到县城,结果说话跟放屁一样,回来的时候都喝大了,苏云迷迷糊糊的进了房间睡觉,结果第二天起来就听啥地方有人打呼噜,到处跑了一圈,最后在卫生间地板上找到了呼呼大睡的大肥。 手机在旁边响个不停,就这也没吵醒他。 苏云拿起来一看,王秋棠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估摸着起诉的事他们也知道了。 中午几个人吃了午饭,二虎发消息过来,说柳树沟有人去世了。 陈半仙一听这话,开着他的老年代步车立马就赶了过去,苏云想跟着去又拉不下脸,毕竟干白活的上杆子有些丢人。 结果大概一个小时,陈半仙趾高气昂的回来了。 “抢到了?” “那当然了,你把进货清单都给我了,他拿啥和我抢?” 陈半仙得意的拿出记录的单据给苏云算着账。 “乐人、祭戏、摄像、挖坟箍墓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的报价都差不多。” 苏云点点头,这个都是透明价,他和陈强兵都是找人合作,最多一个人抽点提成,互相都没有什么优势。 陈半仙接着得意的说道。 “司仪这边我直接免费,这一项就比他便宜了1000块。” “他自己不会主持?” “他才跟我学了两个月,压箱底的东西没和他教,我专门留着一手呢。” 也幸亏没教,不然现在这点优势也没了。 陈强兵自己也要找司仪,别人可不会免费给你干,所以司仪这边就得比陈半仙高出1000块的成本。 “接下来就是棺材,同样大小,同样厚度,他给主家报了4500块,我直接报4000块!那小子当时就傻眼了,还骂我是煞笔,亏本赚吆喝,差点笑死我。” 不得不说苏云够阴险。 这次为了阴陈强兵,他直接把棺材的成本价报给了陈半仙。 一副标准的松木棺,带配送,包含场租、人工、原材料,综合成本大概是3000左右,店里基本上对外卖5000出头(客人也会砍价,但也就一两百块浮动),给干白活的这些都算4500块左右,毕竟要给他们留500左右的好处费。 陈强兵尽管在棺材上一毛钱不赚,但价格还是比不过,陈半仙有苏云撑腰,直接就能把价格压到更低。 “香烟这边主家要了60条,他报了7200块,我这边直接报6600块,又比他便宜了600块。” 香烟也是比较大的消费,价格是透明的。 陈强兵需要去合作的门店拿货,这上面是没有抽成的,整条130块,他拿的多可以把价格搞到120块。 但他不知道的是,苏云的香烟都是烟草公司直接配送过来的,就算按110块算,那也有13块钱的利润。 “接下来是孝布、寿衣、棺材罩子、香蜡纸裱乱七八糟的,我给的报价都比他低。他气的在门口骂了我十分钟,说我是搅屎棍,还骂我赔钱,哈哈哈……” 陈半仙得意极了。 两人大概算了笔账。 这趟活接下来,陈强兵如果要接的话,确实一毛不赚。 但陈半仙这边很多东西因为成本价低,所以算到最后还能赚点钱。 “棺材咱们赚1000块,香烟赚780块,孝布寿衣乱七八糟利润能有800块,这趟活咱们能赚2580元。苏总,这钱我一分不要,全给你,我就图个痛快!” 苏云笑着摆手。 “说好的咱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抢的活你去干,赚的钱自然也是你的。” 两人互相推辞了几次,苏云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吧,你到时候给二虎转500块钱,就算是给棺材的利润对半分了。其他的钱你就拿着吧,反正都是批发来的,我收个成本价,也不算亏钱。” “这不好吧,我住你的吃你的,接了活再不给你分钱,这像啥话啊……” “其实已经算分了,大肥做包席也有利润的,我和他是合伙买卖,这里面还能分我一半呢。” 这包席其实也是苏云这边的优势,干菜粮油、瓜子饮料都是自己的东西,大肥是厨师,刨除固定的成本,剩下的可都是利润。 陈强兵这边就差的远了,服务队是合作的模式,就和当初韩四找的孙鸣一样,他只赚个抽头,大概几百块钱。 一听苏云这么说,陈半仙也就不再坚持了。 今天他确实高兴极了,不但狠狠出了口恶气,而且这笔账算下来自己还能挣个2000块左右。 上次给田家干白活赔的裤衩子都不敢买新的,现在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次。 等他笑过之后,苏云又出了第二个阴招。 “你这样,今天先去把门牌和对联写了,把事彻底敲定,然后再去找以前合作的那些人。” “找他们干啥?这群王八蛋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陈半仙不太情愿,苏云只好耐着性子和他解释。 “人家和你是合作关系,你名声臭了接不到活,还指望人家也都别挣钱了,天天跟着你、陪着你?你觉得这可能吗?” “可他们也不能跟着陈强兵啊,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谁有活人家就跟谁,这有问题吗?” 见他还不开窍,苏云只能把这个阴招说的更直白一些。 “你去找他们,他们为了挣钱,同样也会‘背叛’陈强兵的,你想想,到时候陈强兵会咋样?” “我靠,这招狠啊,这小崽子看着这些人又被我挖回去,估计得直接气死啊!” 陈半仙狠狠拍了个巴掌。 “我懂了,我现在就去联系他们!” 第181章 临死托孤 果然,最后还是按苏云说的来了。 这帮人听到陈半仙又接到活了,还是从陈强兵手里抢的。 虽然他们觉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可陈半仙丝毫不计较。 于是简单的沟通后,这帮人不但痛痛快快的答应过来帮忙,还特意感谢陈半仙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不过有了当初和韩四的斗智斗勇,苏云还是提醒了陈半仙一句。 “虽然他们答应的挺痛快,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到时候如果临时出状况记得联系我,我给你调人过去支援。” “行。” 两人谈好,陈半仙开上丧车拉着冰棺先走了,苏云本打算趁着没人回趟家,他刚从店里拿了几条芙蓉王,结果丽姐来了。 “你要出门啊?” “呃……没事。” 苏云把烟放到桌上,又赶紧给丽姐泡了杯茶。 两人坐下后,丽姐抿了口茶,突兀的问了一句。 “你觉得……陈茂华这人咋样?” “啊?” 苏云呐呐的啊了一句,没搞明白她到底是啥意思。 谁知道丽姐又来了一句更炸裂的。 “徐春花让我嫁给陈茂华。” “啊?” 苏云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当初丽姐和陈茂华搞到一块,徐春花大半夜提着刀杀到店里差点闹出了人命,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强势的女人,会让丽姐嫁给自己的老公,难道就因为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丽姐见苏云这副表情,也有些哭笑不得。 “我刚接到电话的时候和你的反应差不多,我甚至怀疑她是神经病。” 沉默了片刻,丽姐收敛了笑意,又哀怨的叹了口气。 “人真是太脆弱了,小时候需要人照顾,老了需要人伺候,就中间短短几十年,还得面对意外、疾病、天灾、贫穷困扰,有些人今天还和你笑嘻嘻的聊着天,可明天突然就死了。说实话,刚接到徐春花的电话我也很意外,可等我亲眼站在她面前,我突然觉得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以前那么强势的一个女人,现在病恹恹的,连说话都得用劲全身力气,仿佛被风一吹就能要了命。” “她……和你说啥了?” “她和我说了好多话,说她和陈茂华闹了一辈子,说她舍不得孩子,说她不想死,还说想让我替她照顾孩子……” 说到这,丽姐叹了口气,她掏出一根香烟点上,默默的抽了半根才继续说。 “她说自己就要死了,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让陈茂华带孩子她不放心,让陈茂华给孩子找个后妈她更不放心,所以就求到我这来了。” “找你就放心了?” 丽姐笑着点头。 “我也这么说的,她说就算不找我,等她死了陈茂华也会找我,倒不如趁她活着的时候好好和我谈谈。” 苏云瞪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陈茂华不会真喜欢上你了吧?我记着当时你们俩好像是……咳,那啥,那你对他啥感觉?” “我们都老了,还谈什么情情爱爱的,我这次回来,实际上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说她都要死的人了,哭着喊着求我,我还能咋办?” 听到这,苏云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徐春花可能也发现陈茂华还是忘不了丽姐,所以才在临死之前,干脆成全了这两人,好让丽姐念她的好,以后能对她儿子好点。 只不过还不确定丽姐对陈茂华的感情,依苏云对丽姐的了解,这个老技师擅长崩老头,搞不好这次也是奔着陈家的康明药店来的。 想到丽姐从医院回到镇子上了,苏云有些好奇,开口问她。 “是不是徐春花拉回来了?” 当地的习俗,人不能死在外面,所以一般人快不行的时候,家属都会把人先拉到家里。 果然,丽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刚刚回来,我不方便过去,所以就在半路下了车,也没地方去,只好来你店里坐坐。” “现在情况咋样了?” “可能……” 丽姐话还没说完,陈茂华的大侄儿陈昭进到店里,以前他和苏云给他堂弟去学校粪坑捞过篮球徽章,两人也算认识。 上次陈茂华害了心病,他儿子又中了邪,这个陈昭跑前跑后、出钱出力,苏云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所以见他进店,苏云立马起身打了个招呼,还给发了根烟。 “苏先生,我二妈没了,麻烦你出趟活。” 苏云和丽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唏嘘感慨,刚还在聊人咋样了,想不到说没就没了。 陈昭说完,看到旁边的丽姐,又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些天他在医院见过丽姐,大概也了解这中间的事情。 按照规矩交了1000块定钱,又拿了套寿衣,扯了孝布,和苏云简单聊了两句,陈昭这才匆匆忙忙的走了。 苏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口询问丽姐。 “一会你去不去?” 丽姐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算了,我就不去了,免的让人说闲话,一会我去趟亓家村,晚上可能就回西安了。” 说完她拿了烟盒,又把苏云的打火机揣进了裤兜,抬腿走出了铺子。 苏云这边收拾好东西,开着丧车前往了五里庙村。 没想到刚把车停好,陈强兵竟然也闻着味找来了。 他可能没搞明白苏云和主家的关系,下了车还挑衅了两句。 苏云也没搭理,径直进了陈家。 “苏先生来了!” 陈茂华这段时间陪护病人也消瘦了不少,和苏云握了握手,看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以为是苏云的人,还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结果陈强兵厚着脸皮递了个名片。 “陈老板你好,我也是干白活的,我这边啥都有,价格能比他便宜好几千块。” 陈茂华有些懵,没搞明白这啥意思,一脸茫然的看着苏云。 苏云拽了个小马扎坐在门道,笑着看陈强兵表演。 果然,他见主家没拒绝,说的更直接了。 “陈老板,我们团队干白活非常专业,绝对不比他差,价格也绝对让你满意……” 他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大堆,陈茂华总算是听明白了。 “哦,你是来和苏先生抢活的?” “这咋能是抢呢,大家公平竞争嘛,谁便宜你用谁呗。” “便宜没好货,我还是用苏先生吧。” 陈茂华还算客气,摆摆手给拒绝了,结果陈强兵不依不饶,又跟上来继续推销。 “我们干活绝对没问题,都是专业团队,你就放心吧,要不然你让他报价,不管他报多少钱,我都给你少3000块!” 好家伙,他这是铁了心要和苏云同归于尽了,哪怕自己赔钱,也打算抢下这单活了。 这要放到其他主家身上还真有效果,可惜他碰到了陈茂华。 先不说苏云和丽姐的关系,陈茂华自己就欠了苏云好几个大人情。 他和丽姐被抓奸后撞墙自杀,是苏云救的。 后来他被心病困扰,也是苏云救的。 他儿子因为篮球徽章差点送了命,还是苏云救的。 别说便宜3000块,就算陈强兵免费给人家干,人家也绝对不会同意。 见他不依不饶,陈茂华也有些烦了,皱着眉头开始赶人,见他还不走,索性喊了起来。 “陈昭!陈昭!!!” 正在院子忙活的大侄儿和其他子侄听到后立马围了过来,几个人推搡着就把陈强兵给赶走了。 等他走后,陈茂华才和苏云聊起了正事。 “苏先生,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苏云摆摆手,起身先让家人给徐春花烧了倒头纸。 结果这时候他看到徐春花的眼睛睁着。 “去拿点温水,再拿条干净的毛巾。” 家人很快把东西拿了过来,苏云把毛巾打湿,在徐春花的眼睛上热敷了一会,本以为就能让她的眼睛合上,可拿下来后却愣了愣。 他能明显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环绕在徐春花身边。 “苏先生,她这……” 陈茂华蹙眉问了一句,苏云也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她是有什么心事未了,还是死的不甘心。 此刻寿衣已经换好了,苏云给她点了三炷香,又燃起了引魂灯。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暂时拿白纸遮了面,等看看情况再说。 她这种情况,也可能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才引发的,一会等儿子回来,如果合上眼睛,那就没什么事了。 写了对联,挂了门牌,贴上了期单,前期准备工作做好,户邻已经陆续有人来吊丧了。 苏云被请到了里屋喝茶,通过聊天得知,陈茂华的儿子陈林现在已经上大学了。 当初他因为篮球徽章的事休学一年,结果这小伙还挺争气,次年直接考到了浙大。 陈茂华叹了口气。 “他离得远,回来一趟不容易,本想让他赶回来见他妈最后一面,结果还是晚了。” “在回来的路上了?” “刚打了电话,已经上线路车(县城到镇上专用班车)了,估计一会就到了。” 两人聊了几句,陈茂华沉默了片刻,犹犹豫豫的问起了丽姐。 “丽丽回西安了吧?” “她说先要去一趟亓家村,估计晚上会回去。” 苏云还以为他会再问些情况,可问了这一句,陈茂华只是叹了口气,又抽起了闷烟。 似乎在他和丽姐心里面,两人对这份感情都处于一个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情况。 以前媳妇管得严,天天都想在外面偷吃,结果媳妇一死,他倒腼腆起来了。 苏云觉得,爱情这玩意有些复杂。 说话的功夫,陈茂华的儿子陈林已经到了,一进门还强忍着笑和堂哥打了个招呼,可等进了屋子看到母亲的遗体,他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跪在地上哭嚎起来。 这一哭,惹的陈茂华也红了眼眶。 陈昭哽咽着把堂弟扶了起来,结果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徐春花脸上的遮面纸竟好似被风吹落一般,飘忽忽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彻底露了出来,仍然瞪着眼睛,嘴巴微微鼓胀,就像有话要说! 第182章 死不闭眼 “妈!” 陈林眼圈一红,噗通跪下哭喊。 这一幕把房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苏云能感觉到房间里的阴气又大了一些。 心说这不对劲啊,母亲好不容易看到儿子回来,这阴气不消也就算了,怎么还会增加? 他蹙眉捡起白纸,可拿起来又叹了口气,把纸放到了旁边。 “苏先生,这……” 陈茂华张了张嘴,苏云此刻也不好说什么,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外面再说。 两人出了门,没想到陈昭也跟了上来。 他哽咽着开口询问。 “苏先生,我大妈这到底是啥情况啊?咋还合不上眼啊?” 苏云看了陈茂华一眼,见他没有避讳的意思,索性把自己的推测和二人说了说。 “一般人死后闭不上眼,基本上都是眼部的一些神经反应,属于正常情况。” “那我大妈这……” “我刚才从房间感受到了一丝阴气,她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未了的心愿?” 陈昭琢磨着这句话有些搞不明白,陈茂华和苏云对视一眼,却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陈茂华有些尴尬,见苏云沉默不语,只能含蓄的开口央求。 “要不……你替我打个电话,问问她还在亓家村吗?” “我不合适吧?要不还是你打吧。” “我……那好吧。” 陈茂华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丽姐的电话,可还没接通,他又看了一眼陈昭。 陈昭这会才明白过来,笑着说自己还有事,然后识趣的进屋了。 大概20多分钟,丽姐开车赶到陈家。 下车后她也有些尴尬,被苏云和陈茂华带进房间,看到徐春花瞪着眼睛,她轻声叹了口气询问苏云该怎么做。 “她之前和你说的那些事,你是不是没答应啊?” “嗯。” 苏云一猜就是这样,他让丽姐当着陈茂华和陈林的面,给徐春华亲口做出承诺。 “应该就是为了这事,只要你当着她的面把这事答应下来,应该就能闭眼了。” 听苏云这么说,丽姐更尴尬了,扭捏了半天才面红耳赤的和徐春花开口说道。 “春花姐,你就放心的去吧,我答应你,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陈林的,我把他当亲儿子照顾。” 说完她偷偷看了一眼,结果见徐春花仍然瞪着眼睛,她又求助似的看向苏云,见苏云示意继续,丽姐只能硬着头皮又开口说道。 “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等他上完学,再让他娶媳妇生孩子,帮他买车、买房。我保证当亲儿子养,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结果徐春花还瞪着眼睛。 苏云有些疑惑,试探性问了一句。 “之前她是不是还让你答应其他的事了?” 丽姐红着脸只能继续说。 “春花姐,我答应你,等办完丧事就和老陈结婚,我们俩好好过日子,把康明药店经营好,等陈林大学毕业结了婚,就把药店交给他管理经营。” 众人心想这总该行了吧?结果徐春花还瞪着眼睛。 这下把丽姐搞不会了,苏云也有些疑惑,心说难道自己推算的有问题? 正纳闷呢,陈茂华小声提醒她。 “是不是生孩子的事啊?” “啥生孩子?” 苏云有些好奇,结果这两人脸都红了,陈茂华略显尴尬的解释道。 “前些年我不是找丽丽想偷偷生个孩子嘛,春花怕丽丽和我结婚后生了孩子会亏待陈林,所以在医院的时候就提出要求,如果我俩真结婚了,以后不能生孩子……” 苏云原本还觉得徐春花有些可怜,结果听了这话,他突然觉得这娘们好像有些自私啊。 人家都答应你照顾陈林了,供他读书,还把药店要交给他,甚至都答应你帮陈林结婚买房买车了, 你还要求人家结婚后不能生孩子? 那人家丽姐图啥啊? 图陈茂华长得帅?还是图他不洗澡?人家欠你的啊?帮你养孩子当保姆? 所以想到这,他干脆直接问陈茂华和丽姐。 “你们要真结婚了,有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这个……” 陈茂华尴尬的看向丽姐,按他的想法,肯定是不太想生,一是自己有儿子了,二是丽姐年龄大了,高龄产妇生孩子也不安全。 可丽姐却有些犹豫,虽然现在她和陈茂华八字还没一撇,可这个承诺是万万不能做的。 答应帮徐春花照顾陈林,以后给他娶媳妇,买房买车,这都无所谓,毕竟真要和陈茂华结了婚,那陈林也算自己的孩子,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可现在就承诺不让自己生孩子,这似乎有些过分了。 那万一以后自己不小心怀上了?或者心血来潮就想生孩子呢?难不成还得去医院打掉不要?凭什么啊? 见徐春花还不闭眼,连陈昭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大妈,我说句公道话,你这要求也太过分了,人家丽姨都答应你照顾小林子了,还帮你给他娶媳妇买房子,也答应会把药店交给他,你咋还能要求人家不能生孩子啊?她要真和我伯结婚了,那生不生孩子也是人家的自由,人家只要答应你不亏待小林子不就行了嘛。” 许春华仍然瞪着眼睛。 见她不识抬举,苏云也看不下去了,朝陈茂华和丽姐摆摆手,随后扭头对徐春花冷哼一声开口喝道。 “生前就强势,死了还这么强势,早知道这样我还和你费这事?” 说完,他又和其他人叮嘱。 “行了,你们也别管了!交给我处理吧!” 说着苏云右手掐诀,从口袋捏出一张镇煞符,折成三角后直接塞到了徐春花的寿枕下面。 接着他单手轻轻拂过徐春花的眼部。 等一松手,徐春花的眼睛立刻就闭了起来,神态看来安详极了。 陈茂华还有些不放心,小声询问。 “这行吗?” 苏云摆摆手示意他放心。 “虽然方法不一样,但疗效是一样的,走吧,出去商量后事吧。” 几个人还有些担心,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徐春花这点阴气,苏云压根就不往心里放。 之前恭恭敬敬、低三下四的找丽姐过来帮忙,也只是对她客气而已。 既然对方不识礼数,那他也略懂道术。 压住阴气之后,苏云朝众人挥挥手,几个人出去之后,陈昭给他和丽姐泡了茶。 苏云这会又和陈茂华商量。 “你找找徐姨生前的照片和视频,尽量多找点,到时候给我发到微信上,记得发原图啊……” 逝者在迎情的当天,灵堂后面都会设一个巨大的LED屏幕,上面会循环播放逝者生前的生活照和相关视频。 一是让亲友可以直观的进行缅怀,二也是向亲友展示逝者生前的一些生活照片,让他们更了解逝者。 这些照片和视频可以是逝者本人自己的旅游照,也可以是生活自拍照,还可以是和家人的合照、合影等等。 当地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个流程,所以苏云说了之后,陈茂华很快就点了点头。 安顿好这边的事情后,苏云先回了静云堂。 回去还没坐多久,大肥又抱着茶杯进来了,一进门就呲着大牙讲起了八卦。 “我小舅子的事搞定了!” “搞定了?不是说起诉了吗?” 苏云有些意外,大肥略显得意的给他讲起了事情的始末。 起诉确实是起诉了,不过刚进入庭前调解,这事就直接结束了。 “另外七个人都是林俊的铁哥们,他们也愿意和解,和林家的律师一商量,直接就把赔偿款给谈好了。” “赔了多少?” “店里有监控,那晚没人劝酒,他们喝的也不算多,而且还是一个哥们请的代价把林俊给送回去的,按律师说的,林俊自己要负主要责任,所以最后几个人一商量,干脆每个人出3万块钱。我小舅子是被他伙计给叫过去的,给打了个对折。” “赔一万五啊?” “是啊,虽然有些憋屈,不过这事也算结束了,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老丈人急的嘴巴都起泡了。” “那你小舅子这泡馍馆又得黄摊了吧?” “嗯,都闹成这样了还开个屁,他又滚回来卖包子了。” 苏云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王秋鸣回来卖包子了,王秋棠就恢复自由了,王秋棠一恢复自由,大肥就自由了,大肥一自由,亓毛毛和二虎的压力就减轻了。 大肥说完起身要走,又扭头哦了一声。 “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老丈人特意交代的,小舅子今年犯太岁,让我在你这求一张太岁符。” 苏云笑着从货架上拿了一张,结果大肥瘪着嘴吐槽。 “这些都是网上批发的吧?你给自己人能不能拿点真家伙?” “哦,不好意思,习惯了。” 苏云拍了拍额头,又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张殷元帅符。 “拿回去折成三角,让他塞到钱包里就行,明年记得拿到门口烧掉。” “好嘞,谢谢啊。” “咱们兄弟说啥谢谢啊,给888块得了。” “真要钱啊?” “不花钱的太岁符没效果。” 太岁符和药品是必须给钱的,老一辈认为这些东西不花钱就没效果。 大肥扫了888块,原本还觉得自己有些吃亏,可等回去后老丈人问他多少钱,他嘴一瓢就说成8888块。 “这么贵?” 老丈人不信,大肥就一本正经的告诉他。 “苏云画的这可是殷元帅符,一般人给钱都没有这个待遇!人家看我面子才画的,要是陌生人,给多少钱都不画,这玩意拿到外面随便都得好几万。” “那行吧,我把钱转给你。” “咱们一家人还客气啥啊。” “太岁符不给钱没效果,我还是转给你吧。” 老丈人有些不情愿,大肥又推辞了两句,随后收了钱,扭头就给她媳妇打电话。 “老婆,前几天你不是想买个包吗?我马上把钱给你转过去!对!对对对!我刚又接了个大活,对,挣钱了!挣大钱了!行,那咱们晚上就别回家住了,我去酒店定个大床房,哎呀,和我还客气啥,黑丝白丝都行,我不在乎颜色……” 第183章 殷元帅符 王秋鸣这些天为了这事差点抑郁了,此刻刚卖完最后一屉包子回了家。 他爸把太岁符拿了出来。 “这是找苏云给你特意请回来的,你今年破太岁,把这个放你钱包里,能改运的。” “谢谢爸。” “一家人谢啥啊,10000块,把钱转我微信就行。” “我靠!” “靠啥啊?我也不想问你要钱,可太岁符不给钱就没效果。” 老丈人收了钱,背着手哼着小曲出门了。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这太岁符确实得给钱,而且是谁戴谁给钱。 太岁又称岁神、岁君等。太岁符是道教用于化解犯太岁不利影响的符箓。 传统干支纪年法中,六十甲子每一年都由一位太岁神当值,这就叫值太岁。 如果个人出生年份的生肖与流年生肖相同、相冲、相刑、相害、相破,这就是犯太岁。 比如2026年,属马的人值太岁、刑太岁,属鼠的人冲太岁,属兔的人破太岁,属牛的人害太岁。 一般会认为这些人这一年时运不佳,气运不顺,需要请太岁符。 太岁符也比较复杂,一般分为阳符、阴符,阴干生人请阳符,阳干生人请阴符。 阴太岁符主要用于化解“犯太岁”引发的负面运势,阳太岁符主要用于强化正面运势和祈福。 【这里特别强调,目前市面上卖的基本上都是假的,包括一些神棍卖的也是假的】 太岁符的制作还是比较麻烦的,首先需要用特定的纸张、工具,而且需要在特定时间内制作。 大概的流程是:请神、装窍、内秘、合符。 另外太岁符也有‘保质期’。 自农历除夕至次年除夕,到期后需进行谢符仪式,不能随便扔到垃圾桶。 【谢符仪式宜选大寒之后、立春之前,此时气场转换,象征旧岁终结与新运开启。处理方法也有讲究,要么携带太岁符去正规的道观,扔进香炉焚化。条件不允许就在家中神龛燃香,将其焚化在香炉中。如果家里没有神龛,也可在门外或者十字路口焚化,将灰烬洒于草木之中。】 苏云给王秋鸣画的殷元帅符更有讲究,殷元帅是太岁神之首,统率值年太岁。 除了可以驱邪避凶、解厄祛煞,还可以镇宅安家。 这玩意可不是随便拿朱砂笔画一画就能卖888块。 一般在画符的过程中,除了原有的流程之外,画符之人还需要会念诵特定的咒语。 苏云给王秋鸣画的就是《殷元帅祈请咒》,这也是他的《炁诀》进入三层后才能画的,需要将内炁附着于符箓朱砂之上。 网上买的也有殷元帅符,但绝对不可能有苏云画的霸道刚猛!!! 别说驱邪了,就算王秋鸣大半夜去坟头跑一圈,那些游魂野鬼见了也得跪下喊爸爸。 苏云这边,送走大肥后,丽姐很快也跟着来了。 扭捏了半天才问苏云。 “我和徐春花承诺的这些事……如果做不到,她会不会缠上我啊。” 苏云原本想实话实说,可话到嘴边又笑着问她。 “你不会想崩陈茂华吧?” “谁崩他啊……” 丽姐竟然像少女一样红了脸,苏云笑着又问。 “那你这是……真爱上他了?” “啥爱不爱的,我……我就想着……以后要真能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其实也挺好的,是吧?” “当然。” 苏云点点头。 其实丽姐也挺可怜的,从小命运多舛,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以前都是为了挣钱,可有了钱后,她反而觉得自己更空虚了。 “我每天晚上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其实心里也挺难受的。长这么大,没有一个人真心对我好,更没有对我嘘寒问暖的知心人。大前年我去做肠镜,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连个给我签字的人都没有,那种感觉你是体会不到的……” “其实你和老陈结婚也挺好的。” “唉,啥结婚啊,我们也就是搭伙过日子呗。” “你别把人家药店给卷跑了就行。” “那不会,我现在又不缺钱。上次老黄那个闺女你还记着不?她后来还给我赔了30万。” 苏云点点头。 “叫黄芸芸吧?我记着去金色阳光闹了一次,后来就没消息了,我记着她挺难缠的,咋还能给你赔钱?” 丽姐得意的笑了笑,然后才告诉苏云。 “她后来找人去金色阳光捣乱,安娜姐直接找人把她给收拾了,这些从国外回来的别看叫的凶,收拾一顿立马就懂事了。” “还有这事?” 苏云有些意外,他从来没听杨安娜提起过。 丽姐一看说漏了嘴,赶紧尴尬的想替杨安娜找补回来。 “其实……安娜姐是怕你误会,她……她……她人其实挺好的。” 苏云点点头,他明白丽姐说的意思。 自从和杨安娜交往之后,对方似乎很敏感,从来不和他说店里和社会上的一些事。 实际上杨安娜也算本地的刀枪炮,甚至能压过旭哥和老明子,但她可能怕苏云误会,所以从来不提这些,而且两人交往后也收敛了很多。 第三日,徐春花成殓。 她重病住院这么多天,娘家人自然也知道丽姐的事。 只不过聊起来丽姐多少有些尴尬。 当初陈茂华和丽姐搞到了一块,娘家人跑过来把丽姐的店和车都给砸了,最后甚至都闹到了派出所,丽姐也被逼的实在待不下去才去了西安金色阳光。 “姐夫,你和丽姐的事……我们商量过了,大家都没意见……” 徐春花的弟弟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抬头表了态。 “我姐的脾气性格我知道,你能受她一辈子都算奇迹了,她重病在床你又寸步不离的照顾,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的。现在我姐走了,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过一辈子,再说我姐临死也交代过我,让我撮合你和丽姐呢……” “我和丽姐的事……以后再说吧。” 见陈茂华这么说,小舅子叹了口气。 “姐夫,其实……我姐还是挺在乎你的,她让丽姐和你过日子,也不全是为了照顾小林子。” “嗯?”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还是放心不下你。她说你不会做饭,小林子又在外地上学,她要真死了,家里可就剩你一个人了,到时候连口热乎饭都没得吃,那得多可怜啊……” 接下来的几天,徐春花迎情、下葬都比较顺利。 这期间比较搞笑的是,陈半仙这个搅屎棍干活上一单活,结果又抢了陈强兵一单。 本来是个三周年的活,满打满算也就2万多块钱。 陈强兵给主家报了个2万,基本上算一毛不挣了。 陈半仙上去开口就是一万八! “你特么脑子有毛病啊!为了抢活连钱不挣了是吧?” 陈强兵气的在门口骂了大半天,结果正巧碰上大肥,提着凳子就把他给撵出了二里地。 陈半仙得意的给苏云算账。 “这次乐人、祭戏、司仪都不挣钱,可咱们包席挣钱啊,这钱我一分不要,就图个热闹!!!” 苏云都笑死了,本来随口一说,没想到直接打到了陈强兵的七寸。 用魔法打败魔法,想不到效果这么好。 算下来陈强兵这个月一分没挣,还特么倒贴了两三千。 再熬几个月,估计他就原地破产了。 安顿了徐春花,苏云这边也闲下来了,家里盖房的进度很快,等他回去的时候已经开始砌墙了。 大伯见他回来,立马就安排起来了。 “正好你回来了,我和王倩讲好了,下午2点去县城看房子,你开车和我一块去。” “真买啊?” 见大伯又瞪眼睛了,苏云赶紧讪讪的赔着笑。 吃了中午饭,苏云开车拉着大伯先去了桥头纸活厂,又拉着王倩和苏昊,四个人先去了县城卖的最好的小区。 等进了售楼部,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热情的把四个人带到了洽谈室。 大伯给苏云介绍。 “这是赵阿敏,是下沟村赵黑蛋的碎女子(小女儿)。” 下沟村苏云知道,可赵黑蛋他不知道,大伯又进一步补充了关键词。 “就是街道卖化肥的赵黑蛋啊。” 这么一说苏云就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是谁了。 这人在街道卖了一辈子化肥,早些年都是开着拖拉机转村,谁家要化肥就直接给他下到门口。 这些年家家都有三蹦子了,他也轻松了不少,开了个化肥门市部,谁需要化肥了都去他店里拉。 他很擅长做生意,农忙的时候化肥都是赊账的,基本上和十里八乡的庄户人都认识,见谁都笑嘻嘻的,大伯偶尔赶集也喜欢去他店里坐坐。 赵黑蛋并不是说他长得黑,这些其实都是小名。 村里老一辈都这样,因为户籍制度问题,所以他们这辈人早些年都是叫小名,什么黑牛、狗娃、驴蛋、黑蛋之类,所谓赖名好养活。 到后来办身份证,这才给自己起了个正经名字,他们把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官名’。 不过在村里仍然都喊小名,你要喊官名,大部分都不知道是谁。 苏云心说这可能是大伯唯一能找到卖房子的熟人了。 这也是当地老一辈的习俗,不管干啥,都得找个熟人,他们觉得有熟人就好办事。 这个叫赵阿敏的倒也热情,给四个人各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户型册,这才站在大伯身边介绍。 “叔,这就是我在微信里给你发的那个户型图,瞧瞧。” 大伯看的是三室的,从户型图上看,这房子确实不错,南北通透,还是装修过的样板房。 不过苏云却无意中看到,这个叫赵阿敏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慌乱。 第184章 偶遇凶宅 “叔,这房子有个情况我得和你说一下。” 赵阿敏咽了口唾沫,指着户型图给几个人介绍。 “你们打算要两套,这个单元刚好是一梯两户,都是精装修的样板房,所以这价格要贵一点。” “能贵多少啊?” “我们这的均价是5600块,这两套房均价就得6000多了。” “来的时候不是说好的嘛,你说能找老板申请的,咋还要6000多呢?” 大伯有些急了,赵阿敏笑着安慰。 “叔,你就放心吧,咱们都是一个镇子的,我还能让你买贵了啊?我和老板都申请过了,这两套房还是按5600块卖给您,这装修就等于是送的。” “真的?” “我们老板说了,这样板房现在有折扣优惠,咱们又是老乡,我就不赚佣金了,都给你折成购房款。” 大伯有些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买到便宜的房子,见赵阿敏点头确认,他这才松了口气。 几个人谈好,由赵阿敏带着去看房。 这个小区在县城属于顶级了,楼盘价格比其他小区要贵好几百块。 大伯选的是8楼,不高不低,老一辈的想法还是谐音寓意比较好,8代表着发嘛。 这个单元入住率并不高,上到8楼之后,赵阿敏先打开了东户的房门,里面轻奢风格的装修也很漂亮。 房间布局也好,赵阿敏笑着带四个人转了一圈。 “这房子虽然是样板房,但里面的家具和装修都是大品牌,您瞧这电视,还是100寸的,光这个电视就得1万多块钱呢,还有这沙发、餐桌,都是品牌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大伯满意的点头。 “这房子确实挺好,买了只能就能住吧?” “当然了,这房子装修刚好一年,甲醛都散干净了,而且还省得你花钱装修了。到时候您拎包入住,床上连四件套都是新的,叔,不瞒你说,为了给您留这套房子,我可没少费心思。” “呵呵,这次太谢谢你了。” 大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谢,可等他提出要去看对门的西户,赵阿敏表情却有些异常。 “叔,这门对门的都一模一样,没啥好看的,要不咱们下去签合同吧?财务也快下班了。” “行,签合同。” 大伯满意的点点头,苏云却笑着指了指对门。 “买房子是大事,我觉着还是看一眼的好。” 一听苏云这么说,大伯皱着眉头也点了点头。 “我侄儿说的对,还是看一眼吧,反正也耽误不了几分钟,省得到时候出啥问题咱们来回扯皮。” 见大伯坚持,赵阿敏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那行吧。” 她站在门口输入了门锁密码,门开了,可她自己却不进去。 大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还真和她说的差不多。 虽然这套房子里的家具、瓷砖和装修风格略有不同,可户型基本一致。 “咋样啊叔,这房子还满意吧?” 赵阿敏笑着问了一句,想要关门,没想到苏云却伸出手拦了下来。 “急啥啊,进去带我们去各个房间看看啊。” “这……不用看了吧?都一样的。” 她表情凝滞,讪讪的找了个借口催促。 “叔,要不咱们先下去谈价格吧,这会趁我们老板还在,我去再帮你争取一下,搞不好还能再便宜点。” 眼看大伯即将开口答应,苏云却冷笑道。 “这房子不止是能便宜一点吧?应该还能便宜很多吧?” “哥,你和我开玩笑吧?这么好的房子,人家还是精装修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5600块已经算捡便宜了,我最多再能申请一次,估计少不了多钱。” “是你和我开玩笑吧?死过人的房子也要卖5600块?” 听了这话,众人齐齐变了脸色,赵阿敏更是满脸的慌乱,可她很快就硬着头皮干笑着否认。 “哥,这可不敢胡说,我们这房子是样板房,都没卖过呢,咋可能死过人啊!” “呵呵,你要不害怕的话,那咱们一块进去看看?”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们内部员工买房有优惠的,我是看在咱们都是一个镇的,不然别说5600块了,6000块都买不来,要不是叔找过我爸,我才不愿意给你们帮这个忙,我连提成都不挣,结果你还这么说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呵呵,我也没想到,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你是专逮着熟人坑啊,把死过人的房子卖给熟人,还能心安理得的卖5600块。” “你凭什么说这房子死过人?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赵阿敏指着房间,又委屈的看向大伯。 “叔,你信他还是信我?” “我当然信他。” 大伯瞥了她一眼,跟看煞笔一样,这问题还要问? 再说了,苏云要是没把握能说这话? 果然,见她急了,苏云就指着房间告诉众人。 “虽然你们处理过,但我还是能闻到这房子有尸臭味。” 听了这话,大伯直接炸了。 “我和你爸交情挺好的,想不到你连我都坑?我真是瞎了眼才找你买房子!” “叔,我对天发誓,这房子肯定没死过人,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赵阿敏还在嘴硬,苏云冷哼了一声。 “这房子不但死过人,而且应该死了好多天才被发现了,人都臭了吧?你要是鼻子不好,可以去客厅仔细闻闻。” 可让苏云没想到的是,赵阿敏见被识破了,干脆也不装了,直接耍起了无赖。 “死过人咋了,哪个小区不死人?你一个干白活的,难不成还忌讳这个?再说了,这房子要不死人能卖这么便宜啊?这些家具装修难道都不算钱啊,两套房加起来我替你们省了40多万呢!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这话直接把大伯给惹毛了。 “我侄儿是干白活的就该死啊?这么便宜你咋不卖给你爸呢!特么的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孩子,我早就动手打你了!” “你打我一下试试,我替你们省钱还省出毛病了是吧?你是买不起吧?一群穷B跑这来装什么大款土豪,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滚蛋!浪费我时间!” “你……” 大伯被气的血都上头了,想要动手却被苏云给拦下了。 他拉着大伯扭头往电梯走,临进电梯,扭头却朝赵阿敏冷笑道。 “实话告诉你,这房间里的老太太可不好惹,今晚上你最好小心点!!!” 赵阿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苏云四人已经进了电梯。 整层楼就剩她自己了,站了几秒,她这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立马噔噔噔的从楼梯跑了下去。 等下到一楼,重新上车后,大伯才好奇的询问苏云。 “这房间真有尸臭味啊?我咋没闻到?” 苏云点点头。 “我是学医的,也是干白活的,可能经常和尸体打交道,对这种味道比较敏感。” 苏昊在点头附和。 “我哥刚才说完,我还特意闻了闻,确实能闻到尸臭,很淡……” 大伯叹了口气,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房子看着挺好的,要是不忌讳这些,这价格其实也挺划算的……” “您就别惦记了,这房间有人住了。” “啥意思啊?” 大伯没听明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说啥?你意思是……这房间里有脏东西?我靠,这个赵阿敏缺了大德了,她是想坑死咱们家啊?” “像这种凶宅一般都会特别便宜,这次你刚好送上门,要真把两套房子都买了,估计她能挣不少。” “为了挣钱也不能丧良心啊!” “丧良心只能挣的更多。” 大伯骂骂咧咧,王倩和苏昊此刻也有些失望。 一家人满心欢喜的跑到县城看房子,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上了车后,苏云本想拉着他们原路返回,可见大家都不开心,干脆又提议去别的楼盘看看。 这些年房价暴涨,县城的楼盘也如雨后春笋一样拔地而起。 一家人反正都有空,干脆也放缓了心态,挨个往外看了过去。 而赵阿敏此时也顺着楼梯重新走回了售楼部,同事肖晴看她无精打采的一个人回来,心下有些得意,假惺惺的开口询问。 “你那几个老乡呢?没谈好啊?” “没有,那个干白活长着狗鼻子,竟然闻到了尸臭味,一家人听说房子死过人,说啥也不买了。” 赵阿敏还在气头上,肖晴给她做了噤声的手势,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提醒。 “小点声,别让经理听见了,到时候又得罚钱。依我看你这几个老乡没买这房子也是好事,省得住进去出了事还得找你麻烦。” “我这不也是为了他们好嘛,这房子虽然死过人,可确实便宜啊,等于买房送装修呢。” “是啊,提成也给的高,这两套房要是卖掉,你起码能挣20万,可惜了。” 肖晴看似替赵阿敏惋惜,实际上开心死了,她本来还打算暗中使使坏,把房子死过人的事偷偷告诉大伯他们,没想到人家自己发现了。 苏云这边,已经带着大伯转了好几个楼盘。 房子没看中,礼品倒是领了不少,现在很多楼盘只要去看房就给礼品,小到茶具水杯,大到米面油。 一个下午,他们车子后备箱都快塞满了。 苏云嫌麻烦,给每个售楼部留的都是大肥的电话。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一行人都有些放弃了,这时候苏云开车转悠到312国道,原本打算绕旅游路回家。 结果王倩看到一家火锅店,刚好到了饭点,提议大家去吃顿火锅。 “今天我请客,你们可不能和我抢啊。”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今天跑了一天,一个个脚都走大了,吃饭是次要的,主要是能好好坐着歇会。 几个人停好车还没进火锅店,结果就看到隔壁竟然也是个售楼部。 “锦华公馆?这里啥时候还搞了个新楼盘?” 苏云有些纳闷,带着大伯先去火锅店点了餐,然后自己又绕到了隔壁的售楼部。 说是售楼部,可里面就一个女孩子值班。 一打听才知道,人家这小区基本上都清盘了,剩下的房子要么是18楼,要么是4楼,在老一辈眼里,这些数字都不是特别吉利的,相对应的,这些楼层的价格也比其他楼层要便宜很多。 苏云有些遗憾,刚准备出门,结果这女的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倒是还有几套大户型,就是有些太大了,不太符合你们的要求。” “能有多大?” “200多平呢,五室的大平层。” “有户型图吗?我看看。” 这女的忙拿出户型图递了过去,苏云看了两眼,结果王倩站在门口喊他吃饭。 “美女,我在隔壁吃饭,这户型图我拿过去看看可以吧?” “行。” 这女的答应一声,见苏云要走,犹豫了片刻又迎了出来。 “要不……你们一边吃,我一边给你们讲讲?” 第185章 美女中邪 苏云点点头,带着这美女一块进了火锅店。 这会羊肉已经下锅了,见苏云带着置业顾问过来,大伯倒是挺客气,让王倩又给拿了套餐具。 “姑娘,别客气,咱们边吃边聊。” “谢谢叔叔。” 美女笑的有些腼腆,她这边说是置业顾问,可基本上就是个看大门的。 这个小区并不大,总共加起来也就6栋楼,大部分的楼房都已经销售出去了,剩下这些不好卖的,不卖也不行,卖又卖不掉,所以大部分的销售被撤掉后,就剩她自己留下值班。 “叔叔,现在小区剩下的房子不多了,2号楼还有一套18楼,3号楼和7号楼有个4楼,都是三室一厅的,您要是想买,我可以和老板申请个最低价。” 她简单介绍了几句,大伯很明显不满意,于是她又试探着介绍起了5号楼。 “这个5号楼是我们这的楼王,一单元都是236平的大户型,一梯一户,五室四卫一厨两厅,就是价格有些贵。” “啥价?” “现在均价5800块,不过我们老板说了,如果买的话可以送个独立车位,还能免一年物业费。” 大伯原本想买一层两户的,两家人住在一起,离得近又可以分开住,可今天在县城转了一圈也没碰到合适的。 现在这套虽然够大,但很明显还是不符合大伯的期望。 见大伯放下了户型图,美女顾问不甘心的又开口提议。 “要不等吃完饭我带你们去看看现房?” 几个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大伯点了点头。 等吃完火锅,这女的要抢着结账,不过没大伯没答应,按他的话说,吃人的嘴软,现在房子还没买,让人家结账不合适。 这小区就在火锅店后面,火锅店这一排商铺算是小区下面的门面房。 吃完后绕到西边,正对着312国道就是小区正门。 进去后才发现,这小区是真的不太大,总共南北两排,5号楼就在北边。 从楼门口进去就是一楼,统一都是密码门。 美女顾问输入原始密码后打开门,里面还是毛坯的,一股浓烈的水泥砂浆的味道扑面而来。 “呀,看着挺大啊?” 王倩有些惊讶,听着236平似乎没感觉,可实际看到后却大的有些离谱。 总共五个房间,最大的一个主卧将近30平,客厅和餐厅的开间也非常大。 四个厕所,两个明卫两个暗卫,阳台也很宽敞,采光也不错。 “这房间挺好,房子多,住起来也方便。要是生两个小孩,一人住一间也足够了。” “这个主卧你们住,旁边这个房间给小孩留着,打一圈书桌,靠墙还能弄一个书架,这里再摆点绿萝……” “这客厅也够大,等过年的时候亲戚朋友来了都在这喝茶看电视,十几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这面墙得找人砸掉,把阳台和客厅连起来。不过这么大,得装中央空调吧?” “这房子是集中供暖吧?这么大的面积估计不便宜吧。” …… 看到房子后,大伯明显非常满意,甚至开始规划起以后的房间装修和布局了。 见他这样,这个美女顾问立马又趁热打铁。 “叔叔,如果您确定要的话,我还可以和老板申请再便宜点。” “行,要是价格合适,我直接要两套。” “两套?” 美女顾问被惊的说不出话,忙不迭的点头去打电话了。 大伯和王倩几个人却在商量要买几楼。 “一楼二楼采光不好还潮湿,顶楼又容易漏水……” 四个人商量好,排除一二楼和顶楼,最后选了个七楼和六楼。 这时候美女顾问也打完电话了。 “我刚和老板申请了,如果要两套的话,均价最低能做到5500块,送两个车位,再免一年物业费。” “算下来一套多少钱?” “一套得1298000块,老板说可以把零头抹了,就按129万算。” “那两套的话……就是258万?” 听到价格,大伯又有些犯难了。 他是攒了不少钱,原本买3室一厅的够买两套,可这大平层却只够一套的钱。 见大伯表情有些尴尬,苏云自然猜到了他的窘迫,笑着和销售顾问说道。 “行,这房子我们要了,一个七楼,一个六楼,帮我们登记一下。” “小云,要不……咱们再看看吧。” 大伯有些不好意思,苏云笑着摆手。 “难得看到满意的房子,先订下来吧。” 下楼之后,刚好财务还没下班,大伯的脸更红了,拿出银行卡有些尴尬的把苏云拉到一边,好半天才开口说了实话。 “我本来打算看三室一厅的,卡里这些钱够买两套,可这房子……” “没事,我有钱呢。” “说好的我来给你们买房子的,不能用你的钱。” 见大伯这么固执,苏云笑着开了个玩笑。 “要不你找六爷搞点网贷?反正你也不坐飞机。” 大伯憋红了脸,苏云笑着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财务。 “直接刷卡。” 见苏云把两套房子的钱都付了,大伯又急了。 “先刷我这张卡,不够的再刷他的。” 拗不过大伯,苏云只好答应。 此刻苏昊和王倩倒是有些尴尬,两人拿出了银行卡也递了过来。 “哥,这是我们攒的钱,也刷了吧,多少也是我们俩的心意。” 几个人互相谦让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先刷大伯的,再刷苏昊和王倩的,剩下的再由苏云的卡补上。 见刷了卡,大伯这才松了口气。 “我这辈子就攒了这么多,现在也花的差不多了,装修房子就帮不上忙了,你们俩各装修各的。” 苏云和苏昊点点头。 这房子装修下来最便宜也得四五十万,不过对苏昊来说也不太难。 他和王倩现在的工资都比较高,偶尔还会接点殓葬师的活,一边攒钱一边装修,基本上也没什么问题。 签好购房合同天已经黑了,苏云开车把苏昊和王倩送回桥头,又把大伯送回家,等回到静云堂,没想到赵黑蛋竟然在店里等着。 “苏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我打了你好几个电话,咋一直关机啊,都急死我了!!!” “赵叔,我今天和大伯去县里看房子了,手机没电了,你这是咋了?” 苏云愣了愣,心说赵黑蛋不会是为了女儿买房的事特意来道歉的吧? 结果赵黑蛋一开口,苏云人都傻了。 他捶胸顿足的跺着脚叹气。 “唉,就是这房子闹的,你赶紧去我家看看吧!再晚点就出人命了!!!” “出啥事了?” “哎呀,你就别问了,赶紧过去看看吧,我怕她真撑不了多久啊。” 赵黑蛋和大伯关系不错,但和苏云没什么交情,此刻他急的都火上房了,也顾不上客气,拉着苏云就朝外面走。 他家是下沟村的,不过平常一家人就住在镇上的铺子里,前面是门面房,后面隔开有个小院,里面就是一家人住的地方。 两个人也没开车,快步走了五六分钟也便到了。 此刻化肥门市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赵黑蛋豁开人群,带着苏云赶紧进了后院。 走了两步,他又扭头把中间隔开的大门给挂上了锁,似乎害怕周围的邻居看笑话。 苏云一进后院就觉得不太正常,一股强烈的阴气让人感觉到压抑和冰冷。 后面的屋子里隐约还能听见刺耳的怪叫声。 一个穿白衬衫的女孩站在屋子门口有些焦急和害怕,见两人进来立马迎了上去。 苏云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再一看胸口的工牌名字,这才认出对方也是楼盘的置业顾问,名字叫肖晴。 “叔,你终于回来了!可吓死我了!” 肖晴浑身脏兮兮的,白衬衫沾着不少灰尘,赵黑蛋也顾不上和她说话,一把推开里屋大门,结果这场面让苏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的房间像是被土匪洗劫过,屋子里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赵阿敏被一根粗麻绳绑在墙壁的暖气片上。 她披头散发来回挣扎,丝袜都磨烂掉了,上身的工装白衬衫早就被扯成了布条,幸好还有黑色内衣遮着最后一丝体面。 见苏云进来,原本她还鬼哭狼嚎的,结果此刻立马抱着头蹲在墙角,像是有些害怕苏云,偶尔瞥过一个眼神,却也有些阴冷。 “她这是咋了?” 苏云明知故问,赵黑蛋沮丧的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啊,她下班回来还好好,刚进房间突然就疯癫了,拿起什么摔什么,我以为她在单位和同事闹矛盾了,给肖晴打了个电话,这闺女人挺好的,立马就开车过来帮忙了,也幸好有她在,我和她才能把阿敏绑起来,不然非出事不可。” 肖晴立马干笑着解释。 “陈叔可别这么说,我和阿敏关系最好了,她有事我肯定要来帮忙的。” 说完这句,肖晴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看赵黑蛋,又看了看苏云,吞吞吐吐的又说道。 “也不知道阿敏中邪是不是和下午那套房有关系……” “啥房啊?” 赵黑蛋对这事是一点也不知道,肖晴尴尬的指着苏云解释道。 “就是下午阿敏带苏哥和苏大伯看的那套房,那房子其实之前是死过人的。” “买房的事我知道,我还特意让阿敏给你大伯找个好房子,咋的?她带你们看了套死过人的房子?” 苏云刚想安慰两句,结果肖晴委屈巴巴的替赵阿敏辩解。 “赵叔,您就别埋怨阿敏了,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一是这凶宅提成高,要真卖出去能挣20万呢,也算给您减轻经济负担嘛,二是这房子真的便宜,装修等于是白送的,也是想替大伯他们省点钱嘛。” “我要她减轻个屁的压力!她就是想赚这昧良心的钱!!!” 大伯买房的时候给赵黑蛋打过电话的,赵黑蛋自然也想成全这件美事,一是自己女儿能多卖一套房,二是自己在大伯面前也有面子。 没成想自己女儿拉了坨大的!竟然给大伯介绍了一套死过人的凶宅,这可把他给气的够呛。 见他生气,肖晴立马又关心的安慰。 “赵叔您就别生气了,阿敏毕竟是您的亲女儿,现在她也算遭报应了,咱们就赶紧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苏云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肖晴,她说的这些话明明没错,可苏云总觉着有些别扭。 不过此刻也管不了其他,赵阿敏明显是被鬼上了身,而这鬼,分明就是下午那套房里的。 赵黑蛋又骂了一句,扭头抽了自己一个巴掌,然后叹了口气给苏云道歉。 “没想到我闺女能干出这种丢人事,苏先生,我替她给你和你大伯道歉,看在我这张老脸的面子上,求你先救人吧,等她好了,我亲自带她登门道歉。” 苏云知道赵黑蛋的为人,也没过分刁难,点了点头,却是不慌不忙的找了张凳子坐下。 点了根烟,他盯着赵阿敏看了看,蹙眉问她。 “你是什么人?” 赵阿敏又往墙角缩了缩,但并没有说话,只是阴冷的盯着苏云。 苏云冷笑着掏出镇魂尺,对方眼神立马清澈了。 “我……我我我……我叫……叫叫叫……李艳……艳艳……艳萍。”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赵阿敏的嘴里发出,肖晴被吓得躲在了赵黑蛋身后,她颤抖的指着赵阿敏满脸惊恐。 “她……她是李阿姨!真的是李阿姨啊!” 第186章 女鬼口吃 “你认识她?” “她是我们售楼部的保洁阿姨!这声音一模一样,她说话有些……结巴,所以我们私底下都叫她……李结巴。” 苏云有些无语,心说第一次碰到附身的鬼,没想到还是个结巴鬼。 他扭头又看向李艳萍开口询问。 “你是不是死在了那套样板间里?是意外还是被人害死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缠上赵阿敏?” “我我我……我……是的,我我我我……” 这结巴的苏云想挠墙,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朝她摆手,扭头又去问肖晴到底是咋回事。 “李阿姨确实是死在了样板间里的……” 根据肖晴描述,这个李艳萍是售楼部的保洁阿姨。 这个楼盘总共有两套样板间,平常是拿来给客户看房的。 不过私下也有一些保洁阿姨会偷偷溜进去,以打扫卫生的名义摸鱼偷懒,甚至占便宜。 “不就是个样板房吗?里面除了家具啥也没有,这能占什么便宜?” 苏云有些没搞明白,肖晴尴尬的看了一眼赵阿敏,讪讪的开口解释。 “她们这些保洁平常等下了班,就会去样板房里休息,最开始还有人晚上住在里面,后来我们经理发现后,就把房间密码给改了。” 售楼部虽然改了密码,可毕竟要带购房者去看房,所以这些销售还是知道密码的。 而这些销售,有些人私下和某些保洁阿姨关系好,又会偷偷告诉她们。 所以后来又有保洁阿姨趁下班后会偷偷躲到样板房里去占便宜。 其实这些所谓的‘占便宜’,无非也就是给手机充充电,再要么就是用样板房的洗衣机洗点衣服,或者去卫生间洗个澡、吹吹空调、看看电视之类的。 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可单位有单位的规章制度,纸也包不住火,后来又被售楼部的经理发现了。 而且这次倒霉的还是李阿姨。 肖晴吞吞吐吐的叙说着。 “上个月3号,大概晚上8点,我们经理给阿敏打电话,让她去巡查一下样板房,当时我和阿敏正在外面吃饭,她有些不情愿,最后还被我们经理给骂了一顿……” 赵阿敏带着一肚子气跑到了样板房巡查,她按了密码进门,结果还真把李阿姨给抓了个现行。 “李阿姨当时在卫生间洗澡,见阿敏巡查,她吓坏了,又是说好话又是开口道歉保证,可阿敏那会带着气,直接给李阿姨拍了照,而且还发到了工作群里,李阿姨正在洗澡,没穿衣服……” 售楼部经理看到视频后找李阿姨谈了话,因为她是屡次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所以当晚就被开除了。 “李阿姨可能觉得有些丢人,而且也挺憋屈的,大半夜跑到样板房里……喝药了。” 李艳萍在样板房喝药自杀了,讽刺的是,天天喊着巡查样板房,可李艳萍死后第八天,尸体都臭了才被发现。 肖晴开口解释道。 “说来也巧,那几天我们售楼部没什么客户,经理把李阿姨给开掉了,以为再没人敢去样板房,这栋楼住户不多,大部分都是交了房还没开始装修,所以上下楼的人也不多,两个样板间又在同一层,各种巧合都遇到一块了,导致李阿姨死了八天也没人发现。” 李艳萍的尸体被发现后,售楼部害怕影响楼房的销售,所以就没报警,直接找了县里的殡仪馆给清理了。 这李艳萍家里也没什么亲属,唯一的一个侄儿还在国外,等回来处理后事都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尸体被火化后,她这个侄儿好像找我们公司谈过赔偿,具体多少钱我就不清楚了。后来我们领导特意给大家开了个会,说是让我们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不然谁说的就开除谁,还要追究法律责任。再之后这样板间也就没人敢去了,公司为了让客户看房,又给隔壁单元重新装了两套。” “样板间出了事,你们公司有人发现闹鬼吗?” 肖晴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不过平常也没人敢去。公司领导上周给我们特别开了个小会,让我们想办法把这两套处理掉,说是只要卖出去就给提成20万,可这种房子谁敢卖啊?别说卖房了,我们连带人去看房都不敢。这次阿敏听说老乡要看房子,而且还要两套,她就动了歪心思,我当时还劝过她,可她不听啊,谁知道搞成这样。” 苏云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李艳萍会缠上赵阿敏。 按因果论,也是赵阿敏先把人家私密的照片发到了工作群产生了因,李阿姨缠上她才是后来的果。 问清楚了缘由,苏云再次看向了李艳萍开口询问。 “她说的对吧?” “啊……对……对对对……” “既然她说的对,那你还缠上赵阿敏?是想报复她?” 李艳萍阴狠的瞪着眼珠子,呲着牙怪叫。 “要要要……要不是她,我我我……我怎么可可可……可能被发现,更不不不……不会被开开开……开除,也不会死,而且我我我……我也是替……你出气,她还还还……还想把这房子卖……卖给你呢……” 说起来挺恐怖的,可这鬼是个结巴,一开口完全没有吓人的感觉,反而有些让人忍不住想笑。 苏云无语的摆摆手。 “她确实和你有这么个因果,也确实想坑我,但同时这也是我和她的因果。你出出气也就得了,咋的?还想把人家整死啊?” “嘿嘿嘿,我我我……我其实……也……也就是想吓唬她……” “你自己走,还是让我送送你?” 苏云瞪着李艳萍,对方阴恻恻的笑了笑,随后就见一股黑气从赵阿敏身上冒了出来,在屋子打了个转,从旁边的窗户缝钻了出去。 而赵阿敏整个人的眼睛突然翻白,人像失去了控制,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板上。 “行了,她已经走了。” 苏云喊了一声,点上一根烟,肖晴这才壮着胆子凑过去,又从床上抓了床单给她盖在身上。 此刻最尴尬的莫过于赵黑蛋了,他凑到女儿跟前,发现没什么生命危险,又忍不住骂了几句,这才扭头给苏云道歉。 “实在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她会把死过人的房子推销给你,等她醒了,我一定带她去给你赔礼道歉。” 苏云笑了笑。 “估计她醒了也道不了歉了。” 赵黑蛋啊了一声,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苏云摆摆手。 “别害怕,她死不了,就是会大病一场,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一般被鬼附身之后,从玄学角度分析,这属于阴阳失衡,也叫阴病,去医院也没有办法检查或者医治,只能慢慢的通过休息和调理补气补血、补精补阳(此精指的是精力、精气神),重新让阴阳平衡之后,才能彻底恢复健康。 一般的表现为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嗜睡乏力、害冷怕热、多梦盗汗,有些可能还会出现精神上的问题,严重的甚至会疯疯癫癫。 而且这个时间会持续很久,三五个月甚至大半年都是常态。 如果以整件事为因,那么赵阿敏生病就是果。 这就是道家所说的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替赵黑蛋解决了麻烦,苏云都走到院子中间了,他又拿了一大堆有零有整的钞票追了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啊,太着急了我也没准备,这是今天我店里收到的所有货款,一是感谢你救了我女儿的命,二是我替她向你和老苏(大伯)赔礼道歉。” 苏云推辞了几下,见推辞不过,索性也就收了钱。 实际上赵黑蛋的为人还是可以的,毕竟能在镇上做这么多年生意,多少也是号人物,能让大伯当朋友看,人品肯定没啥问题。 所以这次过来帮忙,多少也是看在他和大伯的面子上。 回到静云堂后,苏云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和大伯说了,听完了前因后果,大伯在电话里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知道了,随后就挂了电话。 次日,大概到了中午,大伯提着烟和酒来到了店里。 苏云愣了愣,还没开口询问,大伯就告诉他。 “我早上去了趟赵黑蛋那,本来打算说要请你吃饭,可他女儿离不开人照顾。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人咋样了?” “昨晚发了一晚上高烧,早上醒了,一会哭一会笑的,我看八成变傻子了。” 大伯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道。 “赵黑蛋说她自作自受,能捡回一条命就算烧高香了,你说老实的人,咋就摊上这么个女儿?” 苏云索性也和他说了实话。 “她现在阴阳失衡了,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情况,回头你告诉赵黑蛋,这一个月别让他女儿出门,就待在家里休养,有太阳的时候可以在院子里晒晒后背。” “这就能好?” 苏云摇了摇头。 “这只能帮她好的快一点,至于最后她能恢复成什么样,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行吧,自己作的孽,也该自己受着,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大伯是个直肠子,说完这事就说要回家去,苏云也没点破,知道他要去找赵黑蛋。 结果大伯这边刚走,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愁眉苦脸的进到店里。 “是苏先生吧?我想请你出趟活。” 第187章 白事原则 来人叫朱武峰,找苏云是为了给他弟弟朱文峰办丧事。 苏云按照惯例收了定金,让他选了套寿衣带上。 可对方憋了半天,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不好意思啊,家里把棺材寿衣都准备好了。” “没事。” 苏云笑着摇摇头,这玩意也不是强买强卖。 当地一般得了重病的,或者是年龄比较大的,家属也确实会提前准备好寿材和寿衣。 看朱武峰的情况,他弟弟应该是得了重病才走的。 苏云照例打听了一句,没想到对方却有些吞吞吐吐。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前些日子我弟媳说他病了,可也没说多严重,也没去医院看,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没想到今早上人就没了,确实是有些突然,好端端的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节哀。” 收拾好东西,苏云开车跟在后面去了朱家庄。 到地方后,朱文峰的尸体已经摆到了木床上,寿衣换了,倒头纸也烧掉了,按照惯例,苏云摸了摸遗体的脉搏,又摸了摸颈动脉。 当地是传统的土葬风俗,人死后是不用打120开死亡证明的,一般都是安葬结束后,直接去派出所销户即可。 不过因为以前确实出现过假死和诈死的特殊案例,所以苏云从入行就养成了习惯,每次办白事,如果不是自己亲自见证死者去世,都会检查一下尸体,确认死者是真死了。 可等他摸完颈动脉,接着要去掀开遮面纸时,旁边一个男人突然大喝了一声。 “你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他一跳。 “呃……我要确认一下……” “你神经病啊?我姐夫死没死我们自己能不知道?还要你来确定啊?人都死了你还掀遮面纸,你一个干白活的不知道尊重死者啊?” 苏云一愣,他完全想不到死者的小舅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下意识的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再看了一眼死者,这才发现,死者脸上盖的遮面纸似乎大了许多。 普通人死之后,也只是遮住脸而已,可朱文峰脸上的遮面纸已经大到遮住了脖颈,白纸从脸部向左右垂下去,连同侧脸和耳朵部分也都给遮起来了。 再一细看他又发现了不正常。 普通人都是一层遮面纸,目的是检测死者是不是真的死亡,如果假死,死者恢复呼吸,鼻吸会吹动白纸,所以这纸不但是一层,而且还会比较薄。(另外也是怕家人看到死者面容伤心,外人看到害怕) 可朱文峰脸上的遮面纸很厚,粗略估算,起码也有五六张叠在一起。 本着负责的态度,他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这边接白活就是这个流程,必须要亲自确认死者是真的死亡,不然后面出现啥事说不清楚。” 以前慈安堂的李建设就搞过这种乌龙,给人把倒头纸都烧了,结果人又活过来了,一分钱没赚,还被主家给打了一顿。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这个小舅子却要复杂化,他扯着嗓子梗着脖子喊叫。 “你到底专不专业啊?人都死大半天了还能活啊?能干了干,不能干就滚蛋!” 这时候吵吵声有些大,在外面接待吊丧客人的朱武峰也听见了,跑进来询问情况,苏云把这事说了说,他把苏云拉到屋外打圆场。 “苏先生您别生气,潘明(小舅子)就是这个臭脾气,从小就被惯坏了,您别和他计较。” “谈不上生气,我只是照规矩办,以前也确实有假死、诈死的情况,我得对死者负责。” “苏先生,我弟弟确实死了,这我们都是知道的,要不就不看了吧?” 见朱武峰也这么说,苏云干脆也懒得争辩,他从口袋摸出那1000块定金直接塞到对方手上。 “既然这样的话,定金一分不少的退给你了,这活我接不了。” 说完他扭头出了门,开上丧车就回去了。 朱武峰愣了半天,刚想追出去,却被潘明给拦住了。 “让他走,一个干白活的哪来这么多臭规矩,我就不信没了他还埋不了人?什么玩意啊!” 潘明骂了一句,结果还真让他给说准了,门口此刻又来了一辆车,陈强兵从车上下来,笑嘻嘻的给他递了根烟。 “你好,我叫陈强兵,是咱们这专业干白活的。” 潘明接了烟和朱武峰对视一眼,指了指屋子里。 “这我姐夫,寿衣都穿好了,你看要咋办?” “呵呵,你们是主家,当然你们说了算,你们说咋办我就咋办!” 听了这话,潘明得意极了,扭头和朱武峰喊。 “你瞧瞧,人家这才是干白活的,哪像他那么多事啊!” 陈强兵笑着问他。 “你们说的是姓苏的吧?他名气大,事肯定比较多,费用也高,其实没必要请他的,你们都不找他,他没生意,到时候就得反过来求着你们了。” “这话说的对,我看他就是生意太好了,一个干白活的装什么逼啊,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 苏云此刻开车回到了静云堂,一看车厢里的香蜡纸裱都被拉回来了,亓毛毛有些纳闷,陈半仙也发现不对劲,凑上来给他发了根烟询问。 “咋?活没接成?” 苏云把来龙去脉讲了一下,陈半仙也觉得他有些固执。 “主家不让看就别看了呗,你非得较这个真干啥?” 他有些舍不得这趟活,又摩拳擦掌的表示想自己去看看,苏云摆摆手拦下。 “算了,来的路上我看到陈强兵的车了,估计已经都和主家谈好了。” “那我就更得去了,哪怕不挣钱也得让他挣不了钱!你等着,我保证把活抢到手。” 见陈半仙真要去抢活,苏云把他拉着坐到了沙发上,这才说了实话。 “这单活就别抢了,我总觉着事情不太对。” “咋不对了?”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可我就觉得不对劲,死者这个小舅子反应太大了,就好像害怕我看尸体。” 这么一说,陈半仙也愣了,点点头附和。 “是啊,按理说他这个小舅子哪有资格掺和人家的丧事?人家亲哥和老舅家都没开口呢,他算哪根葱啊?俗话说,有理不在声高,他会不会心里有鬼啊?难不成这个朱文峰死的不正常?” 苏云皱着眉头想了想,心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过目前也只是推测。 “不管咋说,不能亲自确认对方死亡,这活是肯定不能接的,你也记住,以后主家不让确定的活千万别接,不然出了事都不够你赔的。” 说实话苏云也不差这一单活,倒是陈半仙对于陈强兵接活的事有些耿耿于怀。 他想着尽快把对方给耗死,如果这一单被他接了,那他可就赚到钱了,又能多挺一段时间。 而陈强兵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自以为抢了苏云的活,此刻得意的坐在沙发上给主家写了门牌和挽联,又根据生辰八字推算了一下,还忍不住和主家卖弄。 “瞧瞧,这个日子就叫重丧日,一般不专业的先生根本不知道,前些天在田家就出过事,陈半仙给人家推算到了重丧日,结果家里死了好几口人。” 他这话连消带打,不但贬低了陈半仙,也拔高了自己。 朱武峰和潘明都信服的点点头。 忙活完后,陈强兵害怕陈半仙跑来抢活,干脆也没回去,留在朱家忙前忙后。 苏云这边没什么事,刚好和苏昊、王倩拿着资料去锦华公馆交了房,至于装修,大肥倒是认识不少熟人。 虽然不至于说便宜多少,但起码能介绍一些靠谱的。 “照我说你就别找装修公司了,也别找设计公司,除了多花钱,其余没什么好处。” 大肥以前在工地待过,此刻坐在饭桌上侃侃而谈。 “你先从抖音上找一些装修的风格图,看到满意的就保存下来,到时候我单独按分类给你找师傅做,价格能便宜不少,活还干的漂亮。” “我们都看好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咋办。” “唉,这家离了我都得散,算了,我来给你们找人搞吧,第一步先砸墙!” “那你把钱也顺便先垫一下。” “我靠!” 几个人吃过饭,大肥就联系了一个砸墙的,商量好大概的价格,苏云进屋给香炉点上三炷香,拜了拜,然后焚化了黄裱纸,又烧了一些天国纸钱(给神烧的)。 接着拿起砸墙的大锤,象征性的在墙上敲了敲,这就代表着要开工了。 几个人在房间里看了一会,这师傅干活很卖力。 王倩趁机又下楼给师傅买了条香烟和矿泉水。 这两套房面积大,里面要砸的位置还不少,砸完还得把垃圾清理掉,大概得两天时间。 与此同时,赵黑蛋又打了电话过来,说想请苏云吃顿饭。 苏云自然是不想去的,他也没坚持,在电话里又是千恩万谢,说女儿晒了一天太阳,现在情况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呆滞,可起码看起来正常了点,已经能开口正常交流了。 从锦华公馆出来,也差不多到了晚上饭点,大肥嚷嚷着要苏云请客,于是几个人又去了唐宫酒店吃饭。 苏云给二虎打了电话,大肥又给秦刚和杨伟打了电话,听说苏云和苏昊买了房,一帮人浩浩荡荡的要去吃大户,一直吃到了后半夜,吃完之后几个人干脆就在酒店住下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苏云一看好几个未接,都是陈半仙打来了,他揉着脸问了一句。 “干啥啊打了这么多电话?” 电话那头,陈半仙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朱家闹鬼了,他们打算提前发丧了!” 第188章 怨气压棺 “你咋知道的?” “这煞笔陈强兵叫的都是我手下那帮人,撅屁股放个屁我都知道。” “具体啥情况?” “听说是朱文峰的媳妇昨晚突然发了疯,一会哭一会笑的,光着身子满村跑,好不容易被家里人给追上绑了回去,结果又自己拿头撞墙,还说疯话,后面拿着刀差点把自己给捅死了。” “他们一家人是害怕出事,所以要提前发丧了?” “是啊,陈强兵已经给下面的人通知了,说明早就下葬。” “明早?不成殓了啊?” “今天中午成殓,下午迎情,全部都提前了。” “这是心里有鬼啊!” 苏云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此刻他的猜测似乎在一步步印证。 按理说就算是遇到闹鬼中邪的怪事,那也该找先生去看看,怎么可能会提前下葬? 再说了,这下葬都是有严格的时间规定的,日子都是先生看好的,时辰也必须是早上5到7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不太正常。 同时他也在猜测,如果真是闹鬼的话,那提前下葬不但没用,反而会让死者怨气更大,闹的也会更凶。 挂了电话,苏云去了西安,在金色阳光住了一晚,结果大清早才7点多,亓毛毛就火急火燎的打电话过来了。 “哥,那个人又来了!他让你赶紧去一趟朱家庄。” “朱家庄?朱武峰啊?我记着他弟弟今天不是下葬吗?跑来找我干啥?” “他说家里出事了,给了一万钱,想让你回来帮忙看看。” “你把钱还给他,就说我有事回不去。” 苏云不愿意掺合这事,朱武峰的弟弟死的蹊跷,死者小舅子潘明又比较难缠,所以就算对方给了一万块,他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而且今早下葬,现在出了事,那肯定是麻烦事,他又在西安,就更不愿意回去了。 亓毛毛还没说话,电话却被朱武峰接了,一开口就让苏云愣住了。 “苏先生,是秦队长让我来找你的。” “哪个秦队长?” “叫啥我也不知道,他是咱们县刑警队的,说这事必须得你来处理。” 一听说是秦刚,苏云就知道这事闹大了,八成自己猜的没错,肯定是谋杀案! 电话还没挂,秦刚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行,我马上回来。” 苏云应了一声,挂了朱武峰的电话,又把秦刚这边接通了。 大概意思和他猜的差不多,说是朱文峰死的蹊跷,目前刑警队已经接手了,他让秦刚接活,其实也是想当个顺水人情。 普通白活不怎么赚钱,但这种特殊情况可就没价格了,总的来说也算是个肥活。 苏云穿好衣服快速洗了把脸,等下楼想去停车场开车,结果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猥琐的从大门旁边的侧面钻了出去。 他看这人背影有些眼熟,好像有些像六爷,恰好丽姐在吧台值班,见他下来,也好奇的嘀咕了一句。 “我咋看这老头有些像是你们村的呢,好像以前见过。” “他来干啥?” “啥也没干,来大堂转了一圈,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他扭头就从侧门又出去了。” 苏云哦了一声,从大门出去,结果就见这老头戴上了口罩帽子,打了出租车立马跑了。 不过苏云已经可以确定了,只是想不明白,六爷咋一个人跑西安来了,还偷偷摸摸跑金色阳光来了?是来找自己的,还是有别的事? 早上8点40分,苏云开车到了朱家庄,一看门口拉着警戒线,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苏云进了朱家,果然秦刚正带着队在勘察现场,朱武峰如丧考妣的坐在门道的小凳子上。 “咋回事啊?” 他问了一句,朱武峰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起身后立马讲起了事情的原委。 “头一晚家里闹了鬼,我弟媳潘娇好像中邪了,潘明就和我们商量,说家里不太平,想让我们提前把文峰安顿(下葬)了,可没想到今早上起丧的时候又出事了……” 早上5点起丧,谁也没想到,这普通的松木棺材竟然像是长在了地上,七八个大老爷们竟然抬不动。 潘明以为大家都没出力,骂骂咧咧的又喊来五六个人,可这棺材还是纹丝不动。 “那个干白活的(陈强兵)就说我弟弟可能有什么心愿未了,他就让我弟媳来了,我弟媳跪在棺材前面哭了一通,没想到还真灵,棺材竟然能抬动了。” 几个人慌慌张张的把棺材抬上丧车,可没想到这丧车又发动不起来了,折腾到了6点多,天都亮了,好不容易把车子发动起来,结果刚出去几百米,车子竟然翻了,棺材都摔开了。 “我记着你们朱家庄的祖坟离的不远啊,这一路也没什么沟沟坎坎的,咋会翻车呢?” “说来也邪门了,车子刚开出村,突然就失控了,冲到了南坡的麦地翻掉了。” 朱武峰叹了口气,似乎还想接着说,可看了一眼秦刚又犹豫了。 秦刚倒是没避讳,直接就和苏云都说了。 “车子翻掉之后,棺材被摔开了,尸体也摔了出来,送葬的亲友看情况不对劲,有人就报了警。” 秦刚指了指房间,示意苏云自己看。 苏云狐疑的伸出脑袋,结果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这哪是尸体? 简直就是个怪物! 他的脸上疙疙瘩瘩起了不少的脓包,大面积蜕皮,眼皮也没有了,直接露着眼白,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痛苦的嘶吼,整张脸像是刚从油锅里炸过,而且还炸的半生不熟。 苏云捂着鼻子立马朝后退了几步。 “这啥情况?被油炸过啊?” 秦刚点点头。 “差不多吧,我们法医看过了,初步推测应该是他的头部被按压到了油锅,严重烫伤后身体启动了过度的应激反应,再加上感染休克等因素,导致出现了多器官功能障碍……” 朱武峰对这话不太懂,苏云可是正儿八经的医学生,他皱着眉头啊了一声。 “这么说……他并不是立刻就死的?先是被人把头按到了油锅里,烫伤了之后没有得到及时医治,导致出现了感染和休克,再引发的多器官功能障碍?” 秦刚点点头。 “是的,我们推测,他被烫伤到死亡的这七八天里,可能被控制了人身自由。我和朱大哥聊过了,这些天他确实没看到弟弟,而且打电话发微信都联系不上,上门也找过,她媳妇说人生病了,不让进屋看。” “这么说……是他媳妇干的?” 秦刚点点头刚想开口,勘察现场的警员带着一些东西出来了,聊了几句后,他表示要赶紧赶回警局,让苏云留下处理尸体。 苏云看着屋子里的尸体有些犯愁,朱武峰此刻也有些尴尬,凑到他身边道歉。 “苏先生,实在对不住您,之前要是听您的,我们可能早就发现了。” “陈强兵呢?” “别提了,这狗东西一看翻车了,连丧车都没要,扭头就跑了,现在人也联系不上了。” “你家这事比较麻烦啊,这已经都成殓了,也迎情了,你总不能让客人来随两次礼吧?现在打算咋办?” 朱武峰也犯难啊,他看着躺在木床上的弟弟眼圈一红,带着哀求询问苏云。 “我听说您这边有修复遗体的专家,能不能帮我请一下?起码也得让我弟弟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走……” “你弟弟这情况有些严重,我估计价格会比较贵。” “唉,人都没了,花点钱算啥啊。” 听他这么说,苏云只好给苏昊打了个电话,结果等苏昊来了后一看情况也犯难了。 “这情况有些复杂啊……” “能修复吗?” “能是能,就是有些麻烦,得3万块钱,你看能接受吗?” 朱武峰倒也没还价,现场就先把钱给付了,苏昊提着工具箱,又给自己戴了个口罩,然后才进了屋。 苏云这会又和朱武峰商量。 “你这边成殓也搞了,迎情也迎了,都起丧了又拉回来了,要不就这样吧,还是按原定下葬日期进行,啥也别干了,到时候直接起丧下葬吧?” “行。” “那我这边也没啥要做的,就一个冰棺和丧车的费用,剩下的钱我退给你。” 苏云掏出手机,朱武峰却慌忙摆手。 “不不不,不用退,我还有事要求您。” 他略带一丝尴尬的看向苏云,朝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 “苏先生,这几天家里闹的邪性,要不您帮帮忙给看看?” 苏云扭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利用内炁感知一番,果然发现这房间里充满了煞气。 再一想之前发生的怪事,心下了然,知道是朱文峰死的憋屈,怨气不散。 可一想也不对啊,如果害死他的是他老婆,人都抓了,这也算帮他申冤成功了吧?可为何这怨气不减反增呢? 难道抓错人了? 看着苏昊还在屋子里,苏云也担心他会出事,当下点点头。 “行,那剩下的钱就算费用了,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说完他掏出一张镇煞符,折成三角后进屋直接压到了寿枕下。 这符箓可以暂时压制煞气,真要等煞气散干净,还需要秦刚那边配合。 忙活完后,苏云和朱武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一边等着苏昊,一边和他聊天。 提起弟弟,朱武峰连声叹息。 “我弟弟啥都好,就是摊上了这么个媳妇。” 接下来朱武峰的讲述着实让苏云开了眼,同时也终于理解死者朱文峰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了。 朱文峰这一辈子,活的简直太憋屈了。 憋屈的活,憋屈的死!简直就是憋屈中的战斗鸡!!! 第189章 油锅冤魂 朱文峰生在普通的庄户人家,父母都是种地的,他和哥哥年龄相仿,可两人从小到大完全就是相反的。 朱武峰不喜欢学习,上了个初中就辍学了,先是跟着村里人一块去了东莞闯荡,后来又去了深圳,等年纪大了点就回老家搞起了养殖,整体下来有亏有赚,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能混个温饱。 可这朱文峰就不一样了,他的人生简直就是开了挂一样。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从村里到县里,不管在哪都是第一名。 后来高考直接考到了北京,2000年那会计算机是热门学科,他大学毕业第一个月工资就拿了1万块。 这可是2000年啊! 到现在朱武峰提起这事,眼里还充满了激动,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笑着告诉苏云。 “那会他把工资全都汇到了家里,我爸妈高兴的一个晚上都没敢睡,当时我们村开砖瓦窑的宋老五是唯一的万元户,可他攒了好几年,还不如我弟一个月的工资。” 苏云笑着点头。 “嗯,那会的钱也值钱,我还记着那会在镇里上初一,吃碗凉皮才一块钱。” “是啊,那可是一万块啊,而且每个月都有!我弟弟当时也幻想着等攒够了钱,在北京买套房,把父母都接过去。可惜啊……” 后来朱文峰谈了个对象,就是这个潘娇。 两人谈了两三年就见了家长,潘娇父母对朱文峰倒是挺满意,唯独嫌弃朱文峰的工作离家太远。 这个恋爱脑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辞职回家,在西安本地又找了份工作。 这一下待遇立马下降了很多,不过在当地仍然算鹤立鸡群。 两人结婚后刚开始还挺好,后来经过努力也在西安买了房和车,还生了孩子。 “本来我弟弟日子过的挺好,可潘娇结了婚这胳膊肘一直向外拐,什么事都紧着娘家人。她妈病了,她让我弟弟开车接送,住院还要我弟弟请假,床前床后照顾,她爸过生日,一出手就要送电视、送摩托车,活脱脱拿我弟当了提款机,最过分的还得是她弟弟。” “就是前几天和我吵架的那个潘明?” “没错,那小子就是个混混,没什么本事还喜欢耍钱,只要欠了钱就来找潘娇,我弟弟挣的工资全都给他还了赌债。这也就算了,后来他要结婚,连彩礼都来找我弟弟拿。” “这不就是伏地魔吗?” 潘娇就是典型的伏地魔,总觉着父母养她这么大不容易,她补贴娘家、照顾弟弟是应该的,而朱文峰又宠媳妇,结婚后工资卡都上交给了媳妇。 就这样,家里的钱通过潘娇,基本都补贴他老丈人一家了。 他们一家就像吸血鬼一样,贪婪的榨取着朱文峰的全部价值。 “再后来潘明结婚办酒席、买婚房、买车、做生意,基本上都是潘娇给的钱,有些是偷偷给的,有些说是借,可从不打欠条,也根本没还过。” 朱文峰虽然宠媳妇,但也不是傻子,后来慢慢的也扛不住了。 尤其是他爸得了脑瘤那一年。 “我爸当时住院做手术需要钱,我弟弟回家找潘娇要钱,结果才发现家里的折子上就剩1000多块了,钱都被她给她弟弟了,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要不是为了孩子,当时可能都离婚了。” 朱文峰本以为经过这事媳妇会有所收敛,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开始。 “潘明结婚后也没个正事,今天说要贩水果,然后找潘娇要钱,过几天又说他要开饭店,潘娇又给钱。甚至他生了孩子没钱买奶粉、没钱上学,都是潘娇给拿的钱。我弟弟受不了,干脆就把银行卡给挂失了,结果这潘娇撒泼打滚,从家里闹到单位,从单位又闹到我爸妈这……” 这事就像一个巨大的循环,每一环都压的朱文峰喘不过气。 潘明缺钱找姐姐潘娇,潘娇是个伏地魔,没钱就找老公朱文峰。 朱文峰不给钱她就闹,拿自杀闹、拿离婚闹,再不行就找他单位闹、找他父母闹,总之就得要到钱。 “这些年我弟弟虽然挣的多,可日子过的还不如我。他年纪大了,去年又被单位给辞退了,在家里天天和媳妇吵架,前些日子说他身体不舒服想去医院看看。” 朱文峰住在西安,没了收入之后家里经济压力就比较大,又因为和媳妇经常吵架,所以生病之后借口就回了老家,也算变相的躲着媳妇。 可没想到,潘娇竟然也追到了老家。 “两人回来大吵了一架,我还去劝过,那会我弟弟刚从医院回来,说胃不舒服,每天还来我家吃饭。大概是十天前,潘娇说我弟弟病了,特意让潘明过来给他做饭。” “他们两口子不会做饭?” “我弟弟这些年都在上班,这个潘娇食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做饭了,简直是一点家务都不做,两人在西安当时经济情况也可以,刚开始雇了保姆,后来天天在外面吃,要么就是叫外卖。” “那这个潘明会做饭?” “他以前开过饭店,不过他比猪都懒,我也没想明白,他咋可能来给我弟弟做饭,我估摸着可能又是来要钱的,做饭也只是个借口。” 苏云咧了咧嘴,心说摊上这么个媳妇也确实够倒霉的。 两人聊到天擦黑,苏昊这边也差不多忙完了。 他推开门,朝苏云和朱武峰点了点头,两人过去一看,效果出奇的好。 虽然这脸有些显的太白,可毕竟有了人样。 朱武峰老泪纵横,点点头和苏昊道了谢,随后又朝里屋喊了一声。 “晓甜!!!” 很快,朱文峰的女儿从里屋低着头走了出来。 “快来给你爸磕头。” 这些天朱文峰的女儿还没看过她爸的脸,之前是潘娇和潘明不让看,现在是朱武峰怕吓着孩子不给看。 朱晓甜进了停灵的房间,低着头也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云瞥了一眼,总觉得她好像藏着心事。 几个人重新给朱文峰烧了纸,苏云又给他点了三炷香,拜过之后,他和朱武峰交代。 “今晚就别让人守灵了,晚上也别让人进屋,这灯油也不用添了。” 这屋子被镇煞符压着,可凡事都有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想到这,他又拿出了两道符递给了朱武峰。 “你和这孩子一人一个,这两天随身戴着。” 朱武峰道了谢,随后又找了本家的一些子侄进屋重新把尸体挪到了冰棺里放着,毕竟还得两天,怕臭。 苏云这才和苏昊一块回了店里。 他相信,有这符镇着,基本上不会再出问题。 按照原本陈强兵推算的日子,也就是后天早上下葬,所以明天一天苏云基本上就不用再过来了。 晚上大概9点多,没想到秦刚竟然敲开了静云堂的大门。 看他开车的方向,苏云有些纳闷。 “你不会又去朱家了吧?” “呵呵,你不去当警犬都可惜了。” “滚你大爷的,找我干啥?” “有些疑点得问问朱老大,我刚忙完还没吃饭,走,一块去陈叔的烧烤摊吃点?” “你特么不早说,我刚吃完泡面。” 苏云骂了一句,不过还是跟他出了门。 两人点了一堆烧烤,秦刚还要开车也没要酒,苏云给自己叫了两瓶啤酒,等烤肉上来,两人边吃边聊起了朱文峰的事。 “潘娇这娘们满嘴跑火车,刚拘进去就说朱文峰是自己碰倒了油锅烫的,她简直没有一点常识,这油锅碰倒了能烫到脸上?” “她没认?” “认了,不过我现在怀疑凶手并不是她,或者不止她一个人!” 这一下苏云来了兴趣,忙问为什么,秦刚咬了一大口肉给他解释。 “首先我刚才去问过朱老大了,他亲口说的,朱文峰和潘娇都不会做饭,那这锅热油是哪来的?” 苏云点点头。 “他俩口子确实不会做饭,朱老大下午和我聊过,说是朱文峰生病期间,是潘明过来照顾的,潘明以前开过饭店,他负责做饭的。” “生个屁的病,那会朱文峰已经被油炸了,只不过人还没死。潘娇是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想瞒着别人。” “等会,我有点乱。” 苏云摆摆手,重新梳理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潘明是朱文峰被烫前就来的?然后在做饭的时候,因为某些事和朱文峰吵了起来,把朱文峰的脑袋给摁在了油锅里?” “没错,我刚问过了,这个潘明经常找潘娇借钱,这次可能也是因为钱的事。” 秦刚把竹签扔到桌子上,笑着问苏云。 “如果有人把你脑袋往油锅里摁,你会怎么办?” “废话,肯定拼了命的挣扎啊。” “没错,你想啊,一大锅热油,朱文峰挣扎的时候会咋样?” “会……” 苏云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些热油肯定会溅在距离最近的人身上,这个人也就是凶手?” “我就说你天生是当警犬的料吧?” “滚你大爷。” 苏云骂了一句,又蹙眉询问。 “这么说……你们在潘明身上也发现了被烫伤的痕迹?” “没错,他的手和胳膊上都有被烫过的伤。” 秦刚说完,又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道这个潘娇是傻呢还是蠢,她对弟弟掏心掏肺,可弟弟扭头就把她给推粪坑里了。” “潘明不承认?” “是啊,不但不承认,他还说是潘娇把朱文峰给摁在了油锅里,他是去拉架的时候才被烫的。而潘娇竟然自己也承认了这个说法。” 苏云也有些无语,他也见过伏地魔,可没见过这样的伏地魔,别说亲弟弟了,就是亲儿子也不会这么搞吧? 两人聊到这也有些唏嘘感慨。 苏云好奇的开口问他。 “如果潘娇一口咬死真是自己干的,到时候咋办?” “那还真没办法,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没办法完全确定潘明就是凶手,我们也只是推测,证据链条并不完整。” 两人边吃边聊,眼看吃喝的差不多了,苏云起身要去结账,结果刚扫了二维码,朱武峰竟然打电话过来了。 苏云朝秦刚喊了一句。 “你去把账结了。” “我靠!” 秦刚骂了一句,苏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自己要接电话。 结果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了朱武峰的喊叫声。 “苏先生,你快过来,出事了!” 第190章 禽兽女儿 “出啥事了?” 苏云问了一句,结果那头就开始喊救命,然后手机就挂断了。 “是朱家出事了?” 秦刚问了一句,正好也付完钱了,他神色一凛,抓起车钥匙就上了车,苏云拉开车门刚坐上去,车子就已经发动了。 两人拼了命赶到了朱家,结果到地方一看,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朱武峰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哀嚎,朱晓甜手里拿着刀,表情阴冷的坐在地上,正一刀一刀扎着自己。 大腿、胳膊、手上…… 全是被扎的刀口,整个人就像个血葫芦。 秦刚想上去阻止她,苏云赶紧把他拽住。 “别去,她被附身了!” “附身?” “应该是她爸。” “我靠,连自己女儿都搞?他疯了?” 秦刚骂了一句,结果朱晓甜停下手里的动作,整个人好像受了刺激! 扯着嗓子咆哮。 “她不配当我女儿,她和潘娇一样,都是害我的凶手!!!” 这声音刺耳沙哑,很明显是个男人声。 苏云心下狐疑,自己明明留了镇煞符,这朱文峰怎么可能会附身到自己女儿身上的? 摇了摇头,此刻也顾不上想这些,他试探性的和对方沟通。 “你是朱文峰吧?我是给你办后事的苏云,这位是刑警秦刚,你的案子就是他办的!” 苏云碰了碰秦刚,他立马配合的哦了一声。 “对对对,你的案子就是我办的,现在你老婆已经承认了,就是她害的你,你放心,她肯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潘娇该死,她弟弟更该死,朱晓甜也该死!他们都该死!!!”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秦刚可能是职业习惯,见他又举起了刀,立马就像劝犯罪分子一样开口劝了起来。 苏云可不惯着,掏出镇魂尺单手掐诀,直接骂了一句。 “你要好好聊,我俩就陪你聊,你要装逼,我马上就干你!” 镇魂尺可比镇煞符厉害多了,一拿出来,朱晓甜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吧嗒掉在地上,她本人也缩到了沙发上。 “行了,现在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好好说了。” 苏云坐在了她对面,把镇魂尺拿在手里。 秦刚一看她身上还在流血,扭头从警车里拿了急救箱。 “要不先让她止血吧?” 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苏云点点头,示意让他放心过去。 这时候朱晓甜的情绪也稳定了一些,朱文峰借着附身的机会,把自己的委屈也都一股脑给说了出来。 他说的基本上和朱老大说的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脏话比较多,一会骂媳妇是个伏地魔,一会骂小舅子是个吸血鬼,提到自己的女儿,他骂的更难听。 “这个贱货,我养了她18年,可怎么都喂不熟她!每次我和她妈吵架,她都偏向她妈。她过18岁生日,我特意给她买了手机、笔记本,可她连个谢谢都没说,她舅舅花着我的钱给她买了个几百块钱的破包,她又是发朋友圈,又是发抖音的。这些也就罢了,可当我被她舅舅摁在油锅里烫的快死的时候,她回来第一件事竟然给他们出主意,瞒着不让报警不让叫救护车,还对外说我是病死的!” 苏云和秦刚简直难以置信,本以为这是潘娇或者潘明的主意,实在没想到,这竟然是朱文峰亲女儿干的!!! 说实话,当时如果被烫伤后第一时间抢救,说不定朱文峰还有活下去的可能,顶多就是毁容,总不至于感染和并发症致死。 也就是说,朱文峰的死,他女儿也要负主要责任! 也难怪他会有冲天的怨气! 苏云在一刻甚至有些同情他,心说早知道特么是这种情况,就该让朱文峰附身把这货拿刀扎死,也省得浪费律法资源去审判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朱老大,蹙眉又问他。 “你哥没害你吧?为啥要伤害他?” 提起自己的哥哥,朱文峰的眼神里总算有了一丝温暖。 “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我对不起哥哥,这些年家里都靠他撑着,我爸妈走的时候都是他在床前伺候着……” 见苏云似乎起了歪心思,秦刚叹了口气,只能接着开口劝他。 “你的案子正在查,你放心,只要是伤害你的人,每一个都得接受法律的制裁!” 见朱文峰仍然不松口,秦刚眼珠子一转,又拿朱老大当借口。 “你想想,今晚你附身把自己女儿给杀死,这家里又没外人,你亲哥哥可就成了嫌疑犯了,我们虽然是目击证人能替他作证,可法律总不会相信是鬼附身杀人吧?你就忍心连累自己的亲哥哥?” “可是……我……我不甘心啊!” “我明白,所以我才特意来找你,我拿警徽向你保证,一定会给你查清楚,让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如果做不到,我这辈子不当警察!” 朱晓甜看着秦刚,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亲哥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脑袋一歪,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秦刚看向苏云,见苏云点头,他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接着打了120,等救护车把朱晓甜和朱老大拉走之后,整个屋子顿时死气沉沉,就剩下房间里停着一副棺材,在黑夜之中,让人感觉压抑。 苏云起身想走,可扭头一看客厅的垃圾桶,里面赫然就是自己给朱晓甜的镇煞符,符纸被撕成了两半,上面还有一些水渍。 显然是这个所谓的大学生不相信这些,这才把符纸给扔了。 “该!” 他骂了一句,随后关了灯,又把朱家大门给关上了。 两人出去后开车跟到了医院,万幸,朱老大应该是被撞了之后,脸部磕到了墙上,伤势并不严重。 反倒是朱晓甜比较危险,她像是被凌迟活剐一般,两条腿和胳膊皮肉都翻起来了,要不是秦刚及时给做了包扎,估计早就失血过多死了个屁的。 时间太晚,秦刚也没让苏云回去,直接去医院对门的酒店开了个房,两人住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又给朱老大提了一笼小笼包。 朱老大经过包扎处理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见秦刚和苏云要去看朱晓甜,他央求着也要过去。 三人来到病房,此刻朱晓甜已经清醒了,只不过更沉默了许多,见三人进来,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苏云想骂,可还没来得及,朱老大却先开口骂了起来。 “晓甜,你对得起你爸吗?他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咋忍心和你妈、你舅害死他?你总说你妈好,她这些年做过啥?给你洗过衣服吗?给你辅导过作业吗?给你做过一顿饭吗?上学放学家长会她去过吗?我就搞不懂了,你爸养了你18年,在这心里咋还落不下半点好?你简直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狗!你连狗都不如,给狗扔块骨头,它还知道摇摇尾巴呢!” 朱老大越骂越激动,都想上去捶几拳了,好不容易才被秦刚给拦住。 见她仍然闭着眼睛不说话,秦刚蹙眉问她。 “你就不想知道你妈和你舅的情况吗?” 果然还得是刑警,一句话就让朱晓甜睁开了眼睛。 秦刚又接着说道。 “你妈已经承认是她害的你爸,她把这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的,说整件事都是她一个人干的,按照法律规定,她这种情况肯定是要判死刑的。” 朱晓甜情绪有些变化,她咬了咬嘴唇,可还是忍住了。 秦刚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妈明显是包庇,首先,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去控制你爸,其次,在摁你爸进油锅的时候,热油会溅出来,而你妈身上没有烫伤,反倒是你舅舅有……”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说实话,那么你妈很可能被判死刑,而且你舅舅也要被判刑。” 这话终于是触动了朱晓甜,她红着眼圈哭出声来,终于说出了实情。 “这事和我妈没关系,是我舅舅干的……” 按照朱晓甜的描述,众人也终于知道了案发的经过详情。 朱文峰和妻子吵架后,又因为身体有病,当时为了躲清净就回了老家,没想到潘娇竟然追到了老家。 当时朱文峰已经没钱了,可潘娇逼着让他给弟弟拿2万块,甚至逼他找朱老大借钱。 两人为这事大吵了一架,潘娇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就和弟弟潘明哭诉,潘明一是想替姐姐出头,二是想再逼着朱文峰搞钱。 所以当时去了之后他特意还买了菜,刚把油锅热好,结果三个人因为钱的事又吵起来了。 潘明一气之下就和朱文峰撕打起来,他扯着朱文峰的头发就朝案板上磕,结果朱文峰嘴里还在持续输出,这让他更加生气,人直接就失控了。 他咬着牙,扯着朱文峰的头发,直接就给摁在了旁边烧开的油锅里。 剧烈的疼痛让朱文峰尖叫、挣扎,一些热油也掉在了潘明的胳膊和手上。 等他吃痛之下松了手,朱文峰已经被疼的休克了。 恰巧这时候朱晓甜打来了视频电话,一看这情况,她立马就冷静的给母亲和舅舅出主意,让他们不要报警、不要打120! 就这么把朱文峰锁在了房间。 接着朱晓甜就买了车票回来了,明面上说是要探望生病的父亲,实际上是为了告诉村里人父亲已经病重很久了。 这样的话,就算朱文峰突然死亡,别人也不会怀疑是谋杀。 接下来几天,他们轮换着照顾奄奄一息的朱文峰,一是不让他和外界沟通,二是不让别人进屋探望。 一直到第八天,朱文峰因为感染和并发症死亡。 “我也没办法,报警的话,我妈和我舅都得判刑。可如果能瞒着,把我爸伪装成病死,那么起码还能保住妈妈和舅舅。我爸已经死了,我总不能失去所有亲人吧?” “那么你爸呢?他就该死?” “我也不想让他出事啊,可他已经死了,总不能让我妈和我舅都跟着陪葬吧!” “你要是第一时间让他们把送你爸医院去,或许他还能活下来!就算送到医院他死了,你舅顶多一个过失致人死亡,起码你妈和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秦刚说完,朱武峰颤抖的自语道。 “当你爸亲耳听见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该多寒心啊……” 第191章 离谱谣言 这人一死,自然就瞒不住了。 这时候朱晓甜又出主意,借用当地风俗,提前给朱文峰换好了寿衣,又用大的遮面纸盖住了他被烫伤严重的脸。 这样的话,就算有吊丧的人来,那也不可能发现端倪。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苏云因为之前见慈安堂的李建设吃过亏,所以死活都要亲自掀开遮面纸看看,好确认死者是真的已经死亡。 潘明惊怒交加,为此和苏云吵了一架。 其实苏云就算不走,他也会继续想办法把苏云给撵走。 不过确实也没想到,苏云刚走,陈强兵竟然又来了。 他哪管什么规矩,主家只要给钱,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当天他就推算了日期,写好了门牌和挽联,只等人一下葬,这一切就算尘埃落定了! 可谁也没想到,朱文峰的怨气太重! 当天夜里就闹的主家不得安宁。 朱晓甜和母亲、舅舅商量,干脆决定提前下葬,他们想着只要人埋进坟里,那就等于死无对证。 没想到到了起丧的时候,这怨气已经压的抬不起棺。 后来更是让怨气控制着丧车翻到了麦地,尸体被摔出来,脸上的遮面纸掉了,参加葬礼的亲友都看到朱文峰被烫的不成人形的脸,这才有人慌忙之下报了警。 看着床上躺着的朱晓甜,苏云三人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 朱武峰更是哭喊着大骂畜生。 从医院出来,秦刚还要回单位继续提审潘娇和潘明。 朱武峰和苏云则打了个出租车先回镇子上了。 结果刚到静云堂,苏云一进铺子,整个人都傻了。 大肥和王秋鸣、亓毛毛、陈半仙四个人围着茶台正聊着朱家庄的事,见他进来,大肥就冲上来问他。 “听说朱武峰昨晚把侄女朱晓甜给砍死了,是真的吗?” 这话把苏云都给问煞笔了,他愣愣的看着大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谁告诉你的?” 大肥扭头看了一眼王秋鸣,王秋鸣尴尬的挠着头解释。 “早上我卖包子的时候,一个朱家庄的客人在街上和别的人聊天,我不小心听见了。” “他们说是朱武峰把侄女朱晓甜给砍死了?” “是啊,那人还说他亲眼看到了,朱晓甜大半夜被120给拉走了,浑身都是刀伤,公安局的人也去了呢,开着警车把朱武峰给带走了。” 苏云都无语了,不过仔细一想,从当时的现场情况来看,这好像也算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可他没想到,这话还有后续。 王秋鸣又接着说道。 “那人还说,朱文峰可能是中邪了,朱家这几天总闹鬼呢……” 苏云无语的骂了一句。 “别听这些煞笔胡说八道,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一哄而散,苏云回到二楼洗了澡换了衣服,刚打算睡会觉,结果亓毛毛在楼下喊他。 下去一看,店里的气氛有些怪。 田洪戴着口罩墨镜,穿着呢子大衣,正站在吧台前,陈半仙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两人都装作不认识对方,敌不动,我不动! 苏云一看是田洪,就猜到了他来的原因,也知道他不想让人认出来,故意把他喊到了二楼。 上去之后,田洪才松了口气,从口袋拿出了一个破布包放到桌上,开口讪讪笑道。 “苏先生,你也知道,我爸收藏了一辈子古董,我从小耳濡目染也喜欢这些。这都是我之前逛古玩市场买的东西,您帮帮看看,我害怕买到假货了。” “卖吗?” “价格合适的话全都卖了,家里现在也缺钱。” 苏云也没戳破,给他递了根烟,然后一边拆布包,一边询问起他老婆的事。 田洪叹了口气。 “已经和解了……” “和解了?” “是啊,那老头当场就死了,就算官司打赢了也没什么用。他们那边有个亲戚在市公安局上班,给我们调解了,算是给我们把丧葬费赔了。” 两人聊了几句,苏云把布包里的东西也都看完了。 这些东西明显也是田洪偷偷从老爷子收藏的东西里拿的,他可能也在网上查过,但是并不太懂。 拿起他认为最值钱的一串古币问苏云。 “这些刀币应该都是真的吧?你看值钱吗?” “这不叫刀币,这叫布币,咱们本地人根据这个外形,都叫它‘裤衩币’。” 苏云把这堆布币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给他说起了价格。 “这些虽然不常见,但确实不咋值钱,这五个加起来我能给你2000块。” “这么便宜?” 田洪表情有些复杂,可能觉得苏云在压价,结果苏云又拿起了另外一个古钱币给他介绍。 “这一枚比较值钱,看到这上面写的‘一刀平五千’没?最上面两个字是黄金做的,所以也叫‘金错刀’。一刀平五千的意思,就是说这一枚铜钱,能抵五千枚普通的铜钱。” “这个能值多少钱?” “这一枚字口也好,品相也完整,按照目前的市价,我能给9万块。” 这个价格显然出乎了田洪的意料,不过他还是象征性的拉了拉价,苏云摇了摇头。 “我这边收东西基本上都是一口给到顶的,这个价格就先不聊了,我再给你说说其他的,等一会算总账再说?” “行!” 见田洪点头,苏云又从破布包拿了另一枚铜钱。 “这是裕民通宝,这个铜钱还挺有意思的。” 裕民通宝并不常见,这是清康熙12年,清廷的三个藩王起兵时铸造的。 大家熟知的平西王吴三桂,他造的就是利用通宝和昭武通宝。吴三桂孙子吴世璠铸造的叫洪化通宝。 而靖南王耿精忠自己造的,就是裕民通宝! 这裕民通宝也有好几种,从小到大分别为:光背、背一分、背壹钱、背浙一钱,这玩意就没有便宜的,光背算最低也要好几百。 田洪拿的这一枚是里面最稀有的背浙一钱,而且品相非常完美。 “这一枚我能给你开到2万。” 见桌面上再没什么东西了,苏云就要给他算总账,结果田洪吭哧瘪肚的又从毛呢大衣的内衬口袋掏出了一堆小银锭。 “呦,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也要出吗?” 苏云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去。 这小银锭的价格都不相同,要看字戳、验银槽等等,价格能从三四千到三四万不等。 大概数了数,好家伙,足足13枚。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这些竟然全都是真的,而且大部分的价格都比较昂贵。 “我刚算了一下,这些银锭和铜钱加起来,能给你出到46万。” “凑不到50吗?” “原本是45万多,我已经凑到了46万,要凑50万的话比较困难。” 犹豫了片刻,田洪还是点了点头。 “行,都出给你吧。” “那我就收了啊,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马上给你安排打款。” 对方递出银行卡,又略微尴尬的凑到苏云身边央求道。 “我来卖古董这事,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保密。” “没问题。” 苏云给对方转了款,就见田洪又戴上了墨镜、口罩这些,和苏云打了个招呼,扭头就下楼离开了。 他刚走,陈半仙就跑到了楼上。 “田洪咋跑这来了?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陈半仙以为田洪还揪着他的事不放,苏云笑着摇头。 “人家就是来问点事,和你没啥关系。对了,他戴着墨镜口罩你也能认出来啊?” “废话,当时打我最狠的就是他。” 两人正聊着天,就听亓毛毛又喊了起来。 等下楼一看,竟然是赵黑蛋带着赵阿敏来了。 几天没见,苏云差点都没认出来。 以前的赵阿敏穿着白衬衫扎个马尾,下身套个工装包臀裙,小黑皮鞋配黑丝,多少还有几分姿色。 可现在头部浮肿,活脱脱像个大头娃娃,估计这几天都在晒太阳,晒的比赵黑蛋都黑。 两人进到店内,赵黑蛋把手里提着的烟和酒放到旁边,又给苏云递了根烟。 见赵阿敏噘着嘴不说话,他过去直接就是一脚,差点把赵阿敏给踹翻。 “嘴让驴踢了?” 赵黑蛋骂了一句,赵阿敏这才眼泪汪汪的又重新站在苏云面前开口道歉。 “苏哥,对不起。” 苏云刚想说算了,结果赵黑蛋又踹了一脚,骂道。 “对不起啥?自己干了啥事了?为啥对不起?哭?你还有脸哭?知不知道你差点都死球子了?” 赵阿敏把眼泪擦了擦,又恭恭敬敬的站在苏云面前继续道歉。 “苏哥,我错了,我不该动歪心思把死过人的房子推销给你,我是猪油蒙了心……” 赵黑蛋作势还要打,连忙让苏云给拦住了。 其实苏云也明白,这就是老一辈的智慧,按兵法论,这叫苦肉计,按时髦点的说法,这叫以退为进。 他朝赵黑蛋摆手示意。 “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把带回去继续晒太阳,记着下次晒的时候戴个帽子,瞧这脸都晒蜕皮了。还有,让她别天天在床上躺着,也多运动运动,人都浮肿了,每天让她在院子里脱了衣服跑跑步……” 苏云和赵黑蛋聊了几句,结果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好奇的开口询问。 “赵叔,您是不是还有事找我啊?” 等苏云开了口,他这才讪讪的笑着点点头。 “是这样的,这个销售部经理也是我们家亲戚,他知道我和你大伯关系好,也知道你有真本事,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现在就是人情社会,尤其在这种小地方,干什么都需要人情、关系。 赵阿敏之所以能去售楼部当置业顾问,就是因为她这个亲戚是销售部经理。 赵黑蛋这边刚说完,顺手就拿了个信封塞给了苏云,看厚度起码也有一万。 不等苏云拒绝,他就笑着解释,说这是开发楼盘的公司给的,一听这个,苏云也就收了,顺嘴问了一句。 “这些天楼盘还闹鬼?” “没听说闹,可他们也没人敢去那个房子,现在公司那边传的越来越邪乎,大家心里都不踏实,所以想找高人给看看,我这个亲戚就托我……” “他的意思让我去现场看?” “如果不麻烦的话,苏先生能亲自去看看最好了,他和我也交代了,那边也特意给您准备了一点礼物,这次过去刚好给您都拿着。” 第192章 人心有鬼 和赵黑蛋打了几次交道,苏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他了。 也难怪他能在镇上卖这么多年化肥,生意能越来越好。 这个人做事、说话,总能让你觉得很舒服,而且又很有分寸。 见苏云答应下来,对方立马和那个亲戚打了个电话联系上,然后又把女儿送回门市部,表示要亲自陪苏云去一趟。 店里此刻也没什么事,两人开车去了售楼部,那个售楼部经理已经等着了,大概四五十岁,见了赵黑蛋叫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亲戚。 他带着苏云去了那两套样板间,打开西边的房门,一股冷风像是拽着大门不撒手,需要用力才能拉开。 房门打开后,虽然隔了这么多天,但还是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云走进去看了一眼,结果看到每一个房门上都贴着黄符。 “你们请过其他人?” “没有啊。” 这个销售经理也愣了愣,可这房子明显就是有人进来过。 他在工作群问了一下,很快就见肖晴给群里回了一条语音。 “经理,是我进去的,我看大家都挺害怕的,阿敏又出了事,所以我就特意去静心寺求了几道符贴到房间里了。” 听完肖晴的回复,经理询问苏云这些符是否有用。 苏云笑着摇了摇头。 这特么都是印刷的,要是有用才见了鬼呢,而且这些符很明显不是净心寺求来的。 很简单。 佛教里根本就没有画符这个说法。 有些人可能会说,这也可能是密宗的符。 密宗确实可以画符,但密宗的符只是符印,它是盖上去的印,比如金刚杵印等。 不过苏云并没有点破,只说这些玩意没有效果。 他提起炁海感知了一番,这房间里根本没有阴气。 按照怪道士当年的说法,人死之后,这魂魄离体,三魂七魄各有去处,唯独一些有强烈怨气的不走寻常路,可能会留下一丝执念骚扰人间清净。 这一些魂力本来就很弱了,一旦没了执念支撑,也会很快消散。 保洁阿姨就属于这种情况,当初在房间里把赵阿敏折腾的够呛,也算了了她的执念。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人之所以怕鬼,不是因为鬼害怕,而是因为人害怕,根本原因不在于鬼,而在于人。 某些时候,道士干的活和心理医生也差不多。 所以现在苏云要做的,不是抓鬼,而是抓出藏在人心中的恐惧。 他装模作样的掐着法诀叨咕了一通,扭头告诉这个销售经理。 “你去让人准备香蜡纸裱。” 经理点点头,又在工作群喊了一声,很快肖晴就把东西送过来了,顺手还拿了个焚化符纸的铁盆。 苏云现在客厅中间点了蜡烛,再点上三炷香,这才开始焚化黄裱纸……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祇灵……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急急如律令!” 念完《安土地神咒》,他这才假装松了口气。 “行了,这里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这时候这个经理又从口袋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塞到苏云口袋,说要请他吃个饭,苏云摆摆手。 “饭就不吃了,你找人把房间的窗户都打开透透气。不过以后这房子要卖,还是得和人家提前说清楚。” 虽然房子没问题了,可卖房还是得告知买者,这是最起码的职业道德。 经理连忙点头称是。 回到静云堂,等第三天早上5点,苏云开车赶到了朱家庄。 朱家的子侄早就等在门口,见他过来,所有人都客气的打招呼。 “今天也没有乐队,也没有啥仪式,大家帮帮忙!” 众人点头,苏云和朱武峰确认无误,大声喝道。 “起丧!” 等棺材抬出来,众人合力送上丧车,苏云上了驾驶室,按了一声喇叭,丧车启动,朝着朱家祖坟开去。 刚开出村没多久,他就看到旁边的麦田里,陈强兵的丧车还在地里躺着。 之前听人说过,他好像来过一次,想把丧车找人吊出来。 结果这麦田的主人不答应,说要赔钱。 实际上现在的麦子刚出苗没多久,也压不了什么,可麦田主人说被丧车压过太晦气,一开口就要3万块。 所以到现在这价格还没谈拢,丧车也没办法拖走,干脆就这么僵着了。 丧车开到坟地,户族里的子侄倒是都挺卖力,两个子侄跳下墓穴把棺材送到黑堂里摆正位置,又帮忙给上了香,等候砌墙的师傅便开始忙活起来。 封好黑堂,挖机开始填土,这时候朱武峰忍不住跪在墓前,才开始释放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弟弟的遭遇实在是有些让人唏嘘,对他来说同样打击巨大。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侄女的所作所为。 这一下家里的亲人算是被一锅端了,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等填好土,旁边等候的邻村老少爷们开始攒坟。 今天这葬礼也够特别的,没有香烟,也没有准备饭菜。 等大家都忙活完,回去脱了孝,这就算结束了。 苏云把丧车开回朱家,拉上冰棺打算回去了,这时候秦刚又来了。 经过了解,目前潘娇、潘明、朱晓甜都已经认罪伏法了,至于怎么判,那就是法院那边的事了。 回到静云堂,苏云先回了趟老家,给干活的工人师傅买了水和烟,接着大伯非得要去城里看看房子的装修进度。 两人又直接去了县城。 装修的事基本上都交给大肥了。 他的速度也够快的,没想到去了之后杨伟也在,旁边还跟着之前那个置业顾问。 “他这是干啥呢?” 苏云有些没搞明白,结果大肥哭笑不得的给他解释。 “杨伟这煞笔不是没地方住嘛,听说你要装修了,他干脆就把8楼给买了。” “他把8楼买了?” “是啊,刚签完合同拿了钥匙,说让我帮着一块装修。” 自从杨伟媳妇和老爹都死了之后,他算是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住老家,怕老祖宗找他麻烦。 住买的房子吧,他媳妇当时就死在主卧。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要么就住在酒店,要么就天天晚上窝在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反正不敢一个人睡。 现在好了,听说苏云在这买了房,他立马就觉得救星出现了。 大肥咧着嘴笑道。 “这煞笔说住你头顶比较踏实,老祖宗和媳妇要找他的话,得先过你这一关。” “他就没想着媳妇和老祖宗从天而降,直接从天台下去找他?” 苏云吐槽了一句,随后也没去管他,询问起装修的进度。 大肥已经开始安排人在做水电了,一些前期的装修材料也都搞好了。 “基本上赶春节前能把地板和吊顶做好,柜子是从成都那边定制的,你和苏昊这边面积太大,如果赶不上就得到年后了。” “不着急。” “反正肯定能让你在上半年搬进去。” 当地搬家也是有讲究的,必须在上半年(农历)搬家,下半年是不搬家的。 当然,这个所谓的‘搬家’也只是举行一个仪式,通常都会在装修好后晾个半年到一年。 杨伟这会也和置业顾问谈好了,过来给苏云递了根烟,又和大肥聊起装修的事。 说了十几分钟,结果大肥不耐烦的拿出了苏云的装修风格图甩了过去。 “我就会装这样的,布局、材料,啥都一样,你想装了就装,不装的话就找其他人给你装。” “装!” 杨伟立马点头表示没意见,结果大肥又补充了一句。 “你买的顶楼8楼,楼顶得做防水,装修价格算下来要比苏总高5万块。” “行,都听你的。” “靠,报的少了,特么的忘了你是拆三代。” 大肥有些郁闷。 几个人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大概把后期装修的思路也终于确定了。 苏昊、王倩、大伯、苏云、杨伟,几个人一边讨论,大肥一边拿着纸笔开始记。 “进户门先换掉,换成磨砂灰,然后再换一套智能门锁……” 大肥点点头记下,不过很快几个人又产生了矛盾。 苏昊和王倩想要无主灯,觉得漂亮时尚。 大伯这些天明显在抖音也做了攻略,摇头表示不同意。 “无主灯装完太暗了,而且吊顶和灯的成本也要增加很多,进门一堆开关乱七八糟也不方便,不如就装一个我们传统的吸顶灯。” 这时候几个人都看向苏云,结果苏云讪讪笑着来了一句。 “都行。” 大家集体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开始讨论,最后还是杨伟给了个好意见。 “这小区其他楼栋有好多装无主灯的,咱们过去看看不就行了?” 于是大家又跟着去隔壁单元看,看完后都没意见了,表示还是传统的吸顶灯省事。 装修的话题聊上三天三夜都聊不完。 从吊顶龙骨、磁吸把手,到智能马桶和传统马桶,再到是不是要做灯带,柜子到底选什么板材,最后又聊到地砖的颜色、尺寸…… 苏云对这玩意毫无概念,他觉得…… 只要你装完我能住就行。 反倒是王倩兴致最高,拉着大肥甚至连五金配件、空开和水管的品牌都要确定。 杨伟说要请吃饭,结果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又聊的没完没了,大伯都给听困了,说下次肯定不会再来了,他头疼。 等晚上送大伯回去,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 苏云刚把车停到静云堂门口熄了火,就见丽姐的车开了过去,看方向,应该是去找陈茂华的。 心说看样子两人有戏啊。 次日早上,苏云睡到自然醒,下楼后让亓毛毛去买了早饭,吃到一半,店里来了客人。 “苏先生,麻烦您出趟活……”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还有话要说,可憋了半天,只是简单的写了自己的一些相关信息。 第193章 水库边上 这人叫王胜利,住在最北边的下沟村。 这个村子属于县城最北边的村子,挨着就是下沟水库,整个村子都建在山上,以前连条路都没有。 前些年水库被私人给承包了,早期打算搞度假村,还特意修了条柏油路,没想到度假村黄了,平日里倒是有不少钓鱼佬来这,不过很多都不愿意花钱,从铁丝网钻进去偷着钓。 苏云开着车去了下沟村,到地方后他就发现不太对劲。 王家家门口围了不少人,见王胜利回来,这些人又都神色慌张的一哄而散。 苏云进了屋,老人躺在炕上,有人在给老人擦拭身体,苏云把寿衣递了过去顺便查看了一番,结果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老人头发和鞋子咋都是湿的?” 他问了一句,随后检查了一下尸体,不由得眉头蹙成一团。 “人是淹死的?” 王胜利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结果里屋走出来几个人,前面是两三个老头,应该是王胜利的长辈。 后面是一个黑脸小伙,他走到门道,隔着房间朝里面瞥了一眼,眼神在苏云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咧着嘴客气的点了点头,苏云还在想是不是认识对方,结果这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接着上了旁边的黑色桑塔纳就离开了。 其中一个老头进了屋,笑着和苏云点点头,然后才凑到王胜利耳边说了几句。 等他们走后,王胜利这才和苏云说了实情。 “我爸是在水库淹死的,刚才出去的就是水库老板薛猛,是来谈赔偿的。” 苏云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下沟水库在整个县城还是挺有名气的。 虽然不算旅游景点,可县城就屁大点地方,每到过年县里的老百姓也没地方去,所以很多人就跑到水库玩,那时候水库边还有很多小摊小贩。 他还记着小时候和爸妈去过一两次,到地方后其实也没啥意思。 记忆最深的就是爸妈会给他买根糖葫芦,或者买一截甘蔗,一边玩一边吃。 不过很早就被私人老板承包了,而且水库后来被封了,基本上就没人去了。 他倒是听刘明提过,有些钓鱼佬天黑之后会偷偷剪开铁丝网钻进去夜钓。 只不过…… 不知道王胜利的老爹是不是这种情况。 苏云叮嘱了几句,让他们给老人换上了寿衣,又刮了胡子、剪了指甲,把老人安顿在木床上,点上引魂灯,烧了倒头纸。 这才和王胜利坐在一块,商量着写完了门牌。 随后又推算了出煞和下葬的日期,贴上期单,写了对联,他正准备走,结果王胜利又尴尬的开口和他商量。 “苏先生,我爸这是意外死亡,而且这个水库比较邪门,都说您有真本事,要不帮忙给看看……” 苏云虽然有些讶然,可还是按照主家的要求催动炁海感知了一番。 良久之后他缓缓摇头。 “没什么问题,放心给老人准备后事吧。” “谢谢,非常感谢!” 听了苏云这话,王胜利如释重负,甚至主动伸出手用力的和苏云握了握,这倒让苏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 不由自主的他又扭头朝后面的老人遗体看了一眼,心说这不会和朱家一样,也是被人给害死的吧? 可一想也不对啊,这老头很明显就是被淹死的,而且家属不但知道,连水库老板也被叫来谈完了赔偿。 不过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苏云被送出了门,没想到之前散开的那帮人又围了王家大门外,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可等苏云上前想要问的时候,他们又像忌讳什么,又远远的走开了。 而且这个王胜利的表情也很奇怪,苏云总觉得他们之间藏着什么事。 他满腹狐疑的上了车,结果刚拐了个弯上主路,一个熟人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车子刚停下,这人就慌慌张张的上了副驾驶。 “赵叔,你咋在这?” 上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赵阿敏的父亲,在镇上街道卖化肥的赵黑蛋。 他穿着黑色夹克,头上戴着个帆布帽,还戴着口罩,似乎怕人认出来。 刚上车就催促苏云继续开,一直开到村外面的麦田旁边,这才让停了车。 就这他还不放心,赵黑蛋扭头朝后面张望了一番,然后才松了口气。 “赵叔,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咋了?” “我老家就是下沟村的,王三(王胜利父亲)死了,我是回村给人帮忙的。” “哦!对对对!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苏云恍然大悟,这才想起之前听大伯说过,这赵黑蛋确实是下沟村的。 “赵叔,你回老家了,那赵阿敏咋办?” “我让肖晴这两天请了假帮忙照顾着,你不是说她不能出门吗?村里死了人,这水库也邪门,我不敢让她跟着回来。对了苏先生,刚才你从老王家出来,有没有觉得他家不正常啊?” “啥意思啊?刚才王胜利也问过我这事,你们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咋了?” 苏云有些好奇,赵黑蛋却似乎还在等他的回复。 听他亲口说老王家没啥事,这才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我们这的下沟村水库有些邪门,王三就是大半夜掉进水库淹死的。” “这事我知道,王胜利和我说了,这咋就邪门了?” “他这是惹上了龙王爷!被水鬼拖下去淹死的!” “龙王爷?水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苏云不信,对方认真的又开口说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下沟村每年都要死人,今年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这个……好像也不稀奇吧?” 苏云虽然没统计过,可当地这些村子死个人也太正常了,有些村子两三年不死人,有些村子一年能死好几个,还有些村子年年都死人,这些没有规律,但都是正常情况。 谁知道赵黑蛋又摇了摇头。 “不一样啊,我们下沟村每年都死人,而且都在7月(阴历),已经连续死了8年了,今年7月又死一个,现在王三死了,这就是第九个,你们道家不是有说法嘛,由一而九,由九复一嘛。” 道家对‘九’确实有这个说法,九九归一,道家认为“九”是阳数之极,即极数之后终回本源并开启新的循环。 “这第九个死了,下一个循环就又要开始了!” 苏云觉得有些奇怪,以前他觉得赵黑蛋还挺有内涵的,做事、说话、情商都比普通人要高出一筹,可现在……他觉得赵黑蛋就像神经病。 “赵叔,我还有事,要不……咱们下次再聊?”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神经病?” “呃?” 苏云有些尴尬,赵黑蛋却并不在意,而是表情复杂的告诉他。 “我们这的水库确实比较邪门,目前死的这9个人,全都和水库有关系,有些是被淹死的,有些是在水库边上猝死的,还有些是掉进水库被救上来,然后回家后睡到半夜突然死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这事我们全村人都知道,现在大家都说王三是被龙王爷勾了魂,怕给村里带来灾祸,都比较忌讳,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把你带到村外面告诉你的。” 说完这些,赵黑蛋拍了拍苏云的肩膀,随后拉开车门又朝村里走了。 苏云还是有些懵,既然村里和水库这么邪乎,可自己为何一点阴煞之气都没感知到? 而且他总觉得赵黑蛋今天有些奇怪,具体又说不上来,总之和他平常见过的赵黑蛋完全不同。 摇了摇头,他启动车子又继续走,没想到车子刚开到盘山路的岔路口,竟然又被人给拦住了。 这条路往左就是下山回镇子的路,往右就是去水库的路。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小伙就蹲在岔路口抽烟,见他的车子开了过来,立马跑到路中间摇手。 “你是……” “是苏先生吧?我是下沟水库的老板薛猛,咱们以前见过的!你不认识我了?” “咱们……见过?” 苏云的脑子快速转动了一圈,结果对此人毫无印象。 见此,薛猛讪讪的笑着提醒了一句。 “苏先生,咱们在旭哥母亲的葬礼上见过的,我当时和宋总一块去的。” “宋总?” “就是宋赖子。” “哦!” 苏云长长的哦了一声,虽然还是没想起来,但仍然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这好歹也算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薛猛以为苏云想起来了,脸上堆满了笑。 “苏先生,这会也忙活完了,刚好到饭点了,要不去我水库坐坐?” “这……” “我正好有点事要请教您,我在前头带路,您跟着走就行。” 不等苏云拒绝,对方已经上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苏云一想,也确实要再打听一下王三的死亡情况,索性就跟了上去。 这水库的路以前修过,当初在两边还栽了不少的柳树,这些年也没人管,现在都有怀抱粗细了,稍微吹点小风,这柳条便如同群魔乱舞一般,随风飘荡。 车子在山里绕圈,沿着山路一直往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就能远远看到,太阳光一照射,像是一面银色的镜子。 两辆车到地方,薛猛一下车就朝一个彩钢瓦的工棚喊。 “老李,去弄条鱼,再弄点下酒菜!搞快点啊!” 一个小老头闷声喊了个好,出来看了一眼,又进屋忙活去了。 这地方就搭了几间彩钢房,像是民工宿舍。 门口还晒着一些破渔网,水边有几艘破船,不过外围都被铁丝网围着,上面是一些梯田,栽种着不少樱桃,此刻对面的樱桃林里站着一个人,太远看不清楚模样,不过苏云能感受到对方似乎也在看自己这边。 “他叫大烟袋,也是下沟村的,您应该认识吧?” “我?” 苏云有些好奇,不过薛猛更好奇,他挠挠头指着对方解释。 “您不认识?这个大烟袋是村里的神汉,这几年名气很大的。” 他摇摇头。 十里八乡有名气的神汉、神婆也不少,不过苏云和他们的道不太一样,或许陈半仙和韩四倒是认识。 见苏云不认识,薛猛又多介绍了两句。 “我包了下面的水库,他包了山上的地种樱桃,这些年没少给我捣乱。要么偷水库的水浇地,要么就从山上抛网偷鱼,以前我还找人收拾过他,不过听说他有精神病,后来就懒得管了。” 他带着苏云进了另一间彩钢房,结果进去发现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有些尴尬,又把桌子抬到了外面,随手拿了两把凳子。 两人刚坐下,这老李就端着一盘切好的牛肉和花生米过来了,随手又拿了一瓶华山论剑20年拆开。 “我开车,就不喝酒了。” “怕啥,这一路去镇上没查酒驾的。” 薛猛笑着给苏云倒了酒,随后举杯和苏云碰了碰。 一杯酒下肚,他这才问起了正事。 “苏先生,我总听宋总提起您,说您是有真道行的,这次运气好碰到了,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也看看这水库。” 苏云其实来的时候就已经感知过了,这水库啥问题都没有,可他并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反问他。 “早上我去的这个王家,他们说王三是在水库淹死了,还有村里人说水库邪门,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听到这话,薛猛自己先喝了一杯酒,然后狠狠的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我包了这水库也是够倒霉的,把铁丝网都扎满了,结果还有人大半夜偷偷钻进来钓鱼。” 他掏出手机打开监控视频给苏云看,这上面就是昨晚王三钓鱼的画面。 “你说我招谁惹谁了?他自己大半夜剪开铁丝网钻进来钓鱼,失足落水给淹死了,回头我还得给人家赔钱。” 薛猛吃了口牛肉,又苦笑着举起了右手,里外翻了一下。 “赔了10万块,这事就算了了。这次还算好的,家属情绪也比较稳定,以前闹的最凶的时候,我这几间房都给让人推平了,后来我一想,盖砖瓦房不划算,所以就搭了简易房,推倒了也不心疼。” 这话把苏云都逗笑了。 “听你这么说,这种事还不少啊?” “以前没扎铁丝网的时候挺多,不过这些年少了。基本上一年一个,今年比较倒霉,7月那会刚死了一个孩子,现在这个王三又给淹死了。” 说到这,苏云有些好奇,扭头朝四周看了看。 “出这么多事,你这水库怕不够赔吧?” 薛猛撇撇嘴。 “今年死两个,总共赔了60万,还让人把房子给推平了,以前赔的就更多了,有时候还得挨打。” “不赚钱还挨打,你这图啥啊?” “嘿嘿……” 薛猛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凑到苏云耳边,这才说出了内情。 第194章 苏家有后 “你和宋总、旭哥都认识,我也就不瞒你了,这水库可是块‘肥肉’。” “嗯?” 薛猛神秘兮兮的说道。 “我和你实话说了吧,这地方要开发!这其实是宋总的产业。” “开发?” 苏云愣了愣,随后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些传言,确实有人说过这话,不过众说纷纭,有人说这里有大老板投资要搞什么旅游景点,有人说要搞什么度假村,还有人说要把这地方改成什么饮用水保护区。 不过说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啥都没搞。 薛猛举着酒杯又和苏云碰了碰,笑着继续解释。 “这地方本来是打算搞旅游度假村的,不过有些手续还没办好。” 苏云哦了一声,心说就算搞旅游度假村,那也不见得就能赚钱吧?这些年这么多的投入,再加上死了这么多人的赔偿款,这要算下来,那也得赔钱吧?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薛猛又神神秘秘的笑道。 “这是政府和某个文旅公司联合开发的项目,前几年本来都谈的差不多了,结果上面的领导换人了,这两天宋总走了不少关系,估计快有眉目了,这事一旦定下来,嘿嘿嘿,那可是天大的利润!” 这可能就类似于知道了内部消息,然后提前占了这块地,等真正要开发的时候,再倒手卖给政府和这个文旅公司。 苏云对这方面不太懂,薛猛说的也是遮遮掩掩。 见他对这个不太感兴趣,薛猛又聊到了水库死人的事。 “这些年也邪了门了,几乎年年的7月都会死一个人,我们刚开始也请了不少和尚道士,钱没少花,可啥用都没有,该死还是继续死。去年实在没办法,宋总就找人给四周围上了铁丝网,又搞了一些摄像头和警示牌,可还是死人,所以我就想请你帮忙看看,这地方是不是真邪门?” 两人说话的功夫,老李已经把鱼给做好了,一盆酸菜鱼,一盘红烧鱼。 苏云尝了尝,这鱼确实新鲜(这不废话嘛,刚捞上的能不新鲜吗?)。 “这水库刚才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似乎觉得这话没什么份量,说完他又补充道。 “每年七八月天气热,在水库游泳的人多,再加上偷摸钓鱼的,难免出意外。每年放暑假学校不都给孩子们开防溺水安全大会嘛。再说了,这个王三落水的监控你也看到了,确实是个意外。我去王家也看过了,他家也一切正常,没啥不对劲的。” 听苏云这么说,薛猛这才放下心来。 他倒不是替宋赖子着想,他是自己也害怕啊。 这些年村里人老说这水库住着龙王爷和勾魂的水鬼,再加上年年都死人,这水库都快给死成人生终点站了。 原本他这里还有三四个帮忙干杂活的,这几年下来也都给吓的待不住回家个屁的了,现在就剩老李这个厨师,那也是白天做饭,晚上人就回家了。 薛猛是跟着宋赖子的小混混,自然是走不了,可他晚上一个人住在水库也害怕啊。 “来,苏哥,我敬你一杯!” 喝了点酒,薛猛倒是性情了,也不叫‘您’了,干脆叫起了‘苏哥’。 两人把一瓶酒喝完,苏云才知道薛猛酒量不太好, 他喝多了又嚷嚷着要带苏云坐船去水库溜达一圈,苏云怕这货再翻了船和自己同归于尽,死拉活拽的才把他拖进屋子。 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交代老李师傅照顾好他,千万别让他去水边。 辞别之后,苏云开车回了静云堂,趁着酒劲,他把下沟村发生的事又仔细想了一遍,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这些真的只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吧? 每年7月都死一个,这倒可以勉强说是巧合,可附近还有两三个村子,为啥死的偏偏都是下沟村的? 而且他们都说这是龙王爷在勾魂,这话又是谁传出来的? 另外赵黑蛋回村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神神叨叨的又是为什么? 可反过来说,如果真是什么龙王爷、水鬼搞的,那为什么自己的炁海什么反应都没有? 想着想着,苏云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没什么事,他起床后本想回老家,结果秦刚打电话说中午请大家吃饭。 没想到中午到了唐宫酒店,秦刚一开口苏云人都傻了。 “啥?你也在锦华公馆买了房?你不是住合力小区吗?” “我们那是公租房,就50多个平方,这还是我刚上班那会申请的,现在我俩的条件也不符合申请条件了。” “你买的几楼啊?” “5楼啊。” 苏云都快无语了,心说这买房也扎堆啊。 杨伟住8楼,他住7楼,苏昊住6楼,现在秦刚又把5楼给买了。 同样,趁着吃饭的功夫,秦刚也把钥匙交给了大肥,让他一并负责装修。 这大半年他两口子借着苏云的纸杯厂也赚了不少钱,再加上两人这几年的工资存款,全款买下这套房还是比较轻松的。 秦刚本来的家庭条件就好,他老婆的家庭更牛逼,苏云最早起步阶段就是找秦刚借的钱,只不过这两位平常比较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 这次装修的方案都差不多,大肥负责装修也不费事。 提起这个,苏云又想起正事来了。 “对了大肥,明天记得和我去趟下沟村,三天成殓呢。” “下沟村?是不是挨着下沟水库那个村子?我靠,我听说那个水库年年死人,不会又是被淹死的吧?” 大肥咋咋呼呼的提了一嘴,结果众人七嘴八舌的也议论开了。 “这些年都说这水库闹鬼,不知道真的假的?” “反正挺邪门的,之前有人还在网上发过,大概前年吧,很多人还去水库看过,都搞成网红打卡点了。” “我好像在抖音也刷到过,确实邪性,不过后来好像咱们县里公安局还发过公告,说这些人都是意外溺水死亡,让大家别传谣。” …… 这事秦刚倒有些发言权,他点点头开口介绍。 “这几年确实死了不少,我们也接过一两次报警电话,不过水库的老板倒是挺好的,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态度非常好。只要死者家属点头,赔偿款几乎马上就打过去了。我听单位的同事说,这老板好像是市里的,估计也有一些能量。” 见他主动说起,苏云连忙开口询问。 “这些溺水的真是正常死亡吗?” 秦刚噘着嘴摇头。 “不清楚,当时发公告也是为了安抚群众情绪。每次出了事报警,当事人其实也只是找我们去调解赔偿事宜,死的大多都是小孩,我们去的时候人都给埋了,也没办法去做尸检,再说了,真要挖出来尸检,人家肯定也不会同意啊。” 这话不中听,但确实是地方实情。 小孩夭折基本上都是不入棺的,而且是当天下葬,也没什么仪式。 死后更是不立碑、不载松柏等等。 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小孩快速进入轮回,重新投胎做人。 更别提尸检了,你要敢挖坟掘墓给人家孩子开膛破肚,家人能直接和你拼命。 所以水库出了事,要么家属直接就和水库老板私了了。 只有谈不拢赔偿才会报警,警察来了也只是进行协调,两方谈好赔偿,这事就算结束了。 吃完饭几个人又去房间看了看,接着又联系置业顾问下到地下车库选了车位。 这下面车位基本上都空着,原本卖5万块,不过根本没什么人买。 小区外面就是西兰路,住户回家往往都喜欢把车停在路边,这里不是主城区,平常也没交警贴条,别说轿车了,就算是大货车都能随便停,也不影响谁。 到下午三点多,苏云又去桥头工厂看了看,这个时间节点,本地的苹果基本上也销售的差不多了。 没卖掉的大部分都存进果库了。 所以纸箱厂的销量又进入了新一轮的寒冬期,不过纸活厂因为又赶上了寒衣节的到来,再次迎来了新一轮的爆发。 这些天工人加班加点,苏昊和王倩也顾不上直播了。 转悠了一圈,苏云又去隔壁的林家油坊。 林家出了那档子事后,林俊的小孩说是留在了男方,可实际上都是由宁萍负责照看着,宁萍又因为要忙油坊的事,所以这孩子最后又交给了她爸妈照顾。 “林俊爸妈呢?他们不管孩子啊?” 苏云问了一句,没想到宁萍叹了口气,语气之中似乎也有些埋怨。 “他们说身体不好,管不了孩子。” “那咋整?” “我现在也没办法,让我公公去说吧,他夹在中间也挺为难,油坊又太吵,所以就只能把孩子先放到我娘家去养了。” “你爸妈没意见啊?” “能没意见吗?” 宁萍抱怨了一句,见林伯过来了,她和苏云打了个招呼,扭头又去忙活了。 从油坊出来,苏云又和苏昊商量了一下,虽然还有好几天才是寒衣节,可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事,所以两人商量,干脆明早先去上坟。 次日一大早,苏云赶天刚亮就回了老家,等苏昊到了后,两人提着金元宝和纸衣、纸钱就去了坟地。 结果苏云这边刚给他爸妈上了香,就见苏昊这货噗通跪在几个坟的中间高喊。 “爷爷、奶奶、达、娘,咱们老苏家!有后啦!!!” 第195章 火烧尸体 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苏云人都傻了,愣了半天才瞪着眼睛看他。 “我靠,你怀上了?” “我没有,是倩倩怀上了。” “不是你的?” “哥,在祖坟说这话合适吗?” “呃,我的意思是……真怀上了?” 苏云连忙改口,苏昊得意的点点头,拿出B超报告单递给苏云,苏云一看还真是。 “我靠,真怀上了?给你爸妈说了没?” “还没,我这不是想着先给老祖宗汇报一下吗?” 苏云看着B超报告单也高兴,苏家这算有后了啊,他没想到苏昊竟然也要当爹了! 上完坟回来的时候路过六爷家门口,果然看到六爷和八爷两家的中间砌起了一面高墙。 “小云,上坟去了啊?” 苏建峰(苏通爸)端着茶杯刚好出门,随口打了个招呼。 “刚上完回来,建峰爸,最近咋不见我六爷呢?” “哦,这些天他被苏通接到西安去了,苏通在西安买了套房,你六爷非得说要帮忙给把把关。小云,我正想找你呢,你见过世面,给爸讲讲,曲江的房子咋样?” “呦,买到曲江了啊?这可都是富人区。” 苏云笑着应付了两句,心说这一家人喜欢显摆看来都是遗传的。 “哦,行,那等你哪天去西安了,把爸捎上,咱们一块去看看房子,我听苏通说这房子还是落地窗,门口的保安看到人还敬礼呢!” “呵呵。” 苏云笑了笑,又想起了当时六爷去金色阳光的事,心说当时自己没看错,还真是他。 可他又想不明白,六爷为啥刚进门扭头又走了? 回家后他本打算去下沟村,可还得把王倩怀孕的喜讯告诉大伯大妈。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看着B超报告,大伯愣了好半天,然后猛的一拍桌子。 “咱们老苏家!终于有后了!” 接着大伯猛的站起身。 “那啥……王倩呢?” “还在厂子里忙活呢。” 苏昊呐呐的说了一句,结果大伯就骂了一句。 “还忙个屁啊,保胎!保胎!赶紧打电话叫她回来!” 说完他又摇头。 “不不不,你亲自开车把她接回来,记着,路上开慢点!” “这才2个月,没这么夸张吧?” “你懂个屁!赶紧接人去!!!” 大伯怒吼一声,苏昊赶紧跑到外面开车去了。 接着大伯又让苏云算孩子的出生日期,苏云有些为难。 “大伯,我这个阴阳先生也不是万能的啊,这咋算的准?” 大伯眼睛一瞪。 “你不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吗?” “呃……” 苏云看了一眼单子,只能硬着头皮大概推算了一下。 “差不多得到明年7月份了。” “7月份,时间有些紧啊,那现在就该给孩子准备了。对了,这B超单能看男女吗?要不咱们给孩子把名字起了?” 苏云心说这老头有些魔怔了,不过自己又惹不起,只能尴尬的摇头解释。 “虽然现在这个月份可以通过血液检测Y染色体判断男女,可这是犯法的。不过这年头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要真想生男孩,等生了这胎,就让苏昊和王倩接着生,多生几个没关系的,到时候奶粉钱算我的。” “对对对,多生几个。” …… 苏云这边被缠着不让走,大肥等不及开着车先过去了。 结果大概10点多,大肥打电话过来了,苏云一接通人就傻了。 “别来了,黄摊了,人家要烧掉了。” “啥烧掉了?要火葬啊?” 苏云没听明白,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像是一群人在吵架。 大肥说了好几遍,他才凑合听了个大概,结果听完又懵了。 “啥?要把尸体放火烧掉?” 苏云以为大肥是间歇性智障,心说怎么可能会把尸体烧掉? 他火急火燎的摆脱了大伯,结果把车开到下沟村,没想到还真是。 王胜利家门口聚集了起码四五十号人,男男女女把四周围的水泄不通,最前面的王家子侄站在屋子里,手里还都提着铁锹和钢叉。 外面的村民有劝说的、有叫骂的、诅咒的、呵斥的…… 苏云凑过去才听清这些人嘴里喊的。 “王胜利,你别这么自私害死大家!只有把你爸烧了,咱们村子才能太平!” “是啊胜利,这些年咱们村年年死人,你爸现在就是咱们村的关键,只要这尸体一烧,以后大家才能平平安安……” “你别那么激动啊,咱们有事可以慢慢商量嘛……” …… 苏云刚想拽个人问问情况,结果就见大肥站在后面磕着瓜子朝自己招手。 他跑过去询问,大肥耸耸肩。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来的时候两帮人就已经闹起来了。” “有没有说为啥啊?” “这帮村民好像说要烧王老爷子的尸体,说烧了村子就太平了,王家这帮人肯定不干啊,本家的都提着家伙什保护尸体去了。” “你没报警啊?” “早都有人报警了,你瞧那是啥?” 大肥指了指不远处的警车,苏云瞪着眼睛四处打量,可根本没看到赵所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大肥强忍着笑,指着王家的院子。 “王家人早就报警了,赵所比我还来的早,刚来就被这群人给冲到院子里堵着了,不过我估计他已经叫了支援。” “我靠?这群人疯了?” 苏云骂了一句,结果在人群里看到了赵黑蛋,他给大肥嘱咐了几句,大肥点点头,过去和赵黑蛋聊了两句,对方情绪好像有些激动,结果大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跟拎小鸡一样把他给拎到了苏云面前。 “赵叔,你们这是干啥呢?疯了?跑人家王家闹啥?还要烧人家王老爷子的尸体?” 他劈头盖脸的问了一大串,赵黑蛋却厌烦的摆摆手。 “苏先生,这事你就别管了,而且你也管不了。” “那你也得说清楚啊。” 赵黑蛋似乎不愿意说,只是焦躁的让苏云别掺合,苏云气急了骂道。 “我特么挣的就是死人钱,把王三的定钱都收了,你们要烧人家尸体,我能看着不管?” 见苏云似乎真的动怒了,赵黑蛋这才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老烟袋说了,王三死的不正常,他刚好是第九个,这是应劫的,如果他的尸体不烧掉,那我们村每年还得继续死人,直到死光为止!” “老烟袋?” 苏云想起了在水库时老远看到的那个人影,薛猛说他是这里的神汉,原本他想回去问问陈半仙这个人的底细,可被秦刚叫去吃了饭,当时就把这茬给忘了。 据赵黑蛋讲,这个老烟袋在村子里有着很高的威望,早些年他也算村里的赤脚医生,村民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拿药。 后来他媳妇跟人跑了,脑子好像受了点刺激,整天就神神叨叨的,听说去大城市还治过一段时间。 再后来他回村后就把水库上面的那些山地给承包了,刚开始种的是柿子,这玩意结的多也好管理,可行情不好,要么每年都卖不掉,要么就是价格太低不赚钱。 后来他去杨凌农高会淘了一批樱桃苗,就把柿子树挖掉改种成了樱桃。 没想到他时来运转,当时樱桃在当地的价格奇高,最好的一年,那种黄色的樱桃能卖到40块一斤! 大家都以为大烟袋要发财了,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的樱桃即将上市的时候,一夜之间,山上的樱桃树被人全给砍了。 “他本来脑子就不太好,樱桃树被砍之后他就跳水库要自杀,被救了之后,他就说自己是龙王爷的化身,还说村里要死人了……” 这大烟袋本名叫赵喜林,算下来和赵黑蛋还算同族。 这次受了刺激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不但神神叨叨的,还改了性抽起了旱烟。 他给自己弄个长长的烟锅杆,杆子头挂着一个手工缝的烟袋,估计缝的手艺不太好,这烟袋又丑又大,看起来特别别扭。 每天有事没事就把这烟锅杆拿在手里晃荡,慢慢的村里人就叫他大烟袋。 这大烟袋似乎和樱桃较上劲了,树被砍了之后,他又种上了。 而且这之后他干脆就在树地搭了个窝棚,一年365天就住在地里。 后来水库淹死了人,老烟袋说这人得罪了龙王爷,惹的龙王爷发怒了,以后每年都要死人,村里人起初不相信,可后来果然都应验了。 由此老烟袋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了。 今天这话就是他说的,说王三刚好是死的第九个人,这是应劫循环之数,只要烧掉他,就能破开这个循环,让村子重新回归安宁平静。 可如果让他埋进土里,那他的死,就代表着新一轮的开始,明年7月,还得接着死! 听完赵黑蛋的描述,苏云有些不可置信。 他以前觉得赵黑蛋练达老成、通达事理,没想到现在的他就像被洗了脑、中了邪。 不由得气愤骂道。 “这些神棍说的话你也信?” 谁知道赵黑蛋却默默的点了点头,并且反问苏云。 “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难道你不信吗?” 苏云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赵黑蛋肯定是亲眼看到了自己女儿被附身,这才信了这些鬼神之说。 这让他暗自懊恼,心说完犊子了,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恼羞成怒的骂了一句。 “可这事和你有个屁关系,你跑来瞎掺合什么?” 没想到,赵黑蛋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愣到了当场。 “我没瞎掺合,因为我儿子也是死的这9人中的一个。我女儿现在也遇到这种邪乎事了,八成和这个有关系,所以我得站出来,不然我怕连女儿也保不住!知道我为什么宁愿住在镇上卖化肥吗?就是怕女儿回村后再出事。” 苏云张了张嘴,可实在不知道怎么劝。 赵黑蛋转身又要去王家闹,可走了几步他扭头又叮嘱苏云。 “苏先生,你还是回去吧,待会说不定要打起来,可别伤了你。” 说是叮嘱,可这话隐约已经有了威胁和恐吓的意味。 第196章 算三次命 “都别动!” 就在两帮人又要干起来的时候,赵所喊的支援终于到了。 苏云扭头一看,好家伙,怪不得这支援来的这么慢,原来都是县里来的特警! 村里人这会也稍微消停了,被堵在王家的赵所长终于舒了口气,他从屋子里总算出来了。 和带队的握了握手说明了情况,结果见警察要抓人,外围的这些村民也闹腾起来了。 “凭什么抓人!” “警察了不起啊,有本事把我们整个村子的人全抓走!” “他们就十几个人,大家一起上,怕他个球!” …… 眼看局面失控,赵所只能站出来大喊。 “乡亲们,你们听我说!” 连续喊了好几遍,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乡亲们!现在都21世纪了!大家能不能别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啊!人家老人去世已经够伤心难过的了,你们同村的不帮忙也就罢了,还要跑来烧人家尸体,这还是人干的事?” 见大家不说话,赵黑蛋站到了最前面开了口。 “赵所长,我们也不想这么干,可现在必须烧了王三的尸体才能保住我们一村人的命啊。” “胡说八道!你们烧人家尸体,这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犯法坐牢也比村里接着死人强!” 听赵黑蛋这么说,村里人好像都回过神了,也纷纷开始举着拳头呐喊。 “说的对,犯法坐牢也比村里死人强!” “我就不信你能把我们全给抓了!” “抓进去最多拘留,那也值了!” “大家冲进去,把尸体烧掉!” …… 眼看这群人又要冲到王家屋子里,苏云提着铁锹站在碌碡(石磙)上骂道。 “你们特么的上来一个我拍死一个!想死的过来试试?” 他这么一喊,还真短暂的起到了震慑作用,见赵黑蛋带头闹事,他指着赵黑蛋的鼻子骂道。 “你特么脑子进屎了,我救了你女儿,有没有真本事你不知道?你宁愿相信一个神棍说的,也不相信我是吧?” 赵黑蛋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了,心说是啊,苏云有真本事自己可是亲眼见过的啊。 见他迟疑,苏云又继续给他洗脑。 “我实话告诉你,王三根本就不是被龙王爷勾了魂,他是大半夜偷偷跑到水库钓鱼,天太黑一脚踩空掉进水库淹死的,这只是个意外,水库老板薛猛手里就有监控视频,王家这些家属也都亲眼看过!” 王家人此刻也纷纷点头附和。 苏云接着朝其他村民也说道。 “我是苏云,大家伙可能都认识我吧?我有没有本事,有没有道行,自己说了不算,你们说!!!” 这时候村民都迟疑了,他们大部分人都认识苏云,甚至有些人的亲戚过白事还见过苏云。 此刻人群里有个老头讪讪的点头开口。 “苏先生确实有本事,白塔村韩平是我老表,他女儿(韩茜茜)办丧事闹邪就是苏先生给处理的。” 他刚说完,另一个中年妇女也点头附和。 “我表妹就是朱家庄的,前不久他们庄里武家的邪乎事也是苏先生办的。” 这时候旁边一个年轻小伙拍了拍赵黑蛋的肩膀。 “赵叔,前些天你不说阿敏中了邪被鬼附身了,也是苏先生给治好的吗?他应该是有真本事吧?” 众人议论纷纷,此刻局面也稍微稳定下来了。 赵所长刚松了口气,可突然就有人喊了一句。 “大烟袋来了!” 随着人声望去,不远处钻出一个低矮且皮肤黝黑的老头,他头发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烟锅,眼神阴翳。 走到人群中间瞪了苏云一眼,挑衅似的问了一句。 “你就是镇上的苏先生?” “你就是神棍大烟袋?煽动村民烧尸体,你到底想干什么?王三怕不是你给害死的吧?” 苏云只是想随便扣个屎盆子恶心一下对方,没想到他竟然变了脸色,眼神中似乎也藏着一丝慌乱。 “你胡说八道!王三分明就是偷偷去钓鱼,不小心掉进水库淹死的!” “既然你也说他是淹死的,为什么又告诉村民,说他是被龙王爷勾了魂?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 对方显然不善于辩论,结巴了几次后,干脆恼羞成怒的继续煽动村民。 “大家别听他的,这王三就是被龙王爷勾了魂,你们如果不信我,那以后村里死了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一下村里人都纠结上了。 一边是苏云,确实是有真本事的阴阳先生,多次抓鬼驱邪,也多次被人亲眼见证过。 另一边是大烟袋,他是村里出了名的神汉,从第一次开始就预言村里每年7月要死人,每一次都精准无比。 两边都很权威啊,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听谁、信谁。 眼看局面僵住,苏云眼珠子一转,祖传的阴人属性爆发,肚子里的坏心思直接就浮了上来。 “大烟袋,你说你料事如神,我说我能掐会算,干脆这样,咱们打个赌!” “打什么赌?” 苏云竖起三根手指头笑道。 “我给你算三次命,如果我算的准,王三的后事就听我的安排。如果算的不准,我砸了静云堂的招牌,下沟村的事都听你的。” “你给我算命?” 大烟袋似乎没想到,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还是占据一些主动权的,索性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苏云掐着指头装模做样的算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 “第一命!我算你今天必有血光之灾!” “胡说八道!” 大烟袋不屑一顾,苏云也不反驳,继续说道。 “第二命!我算你明天要破财!” “更是胡说八道,我穷的叮当响,根本就没财可破!” “第三命!我算你后天……有性命之忧!!!” 听到第三命,大烟袋干脆都懒得反驳了,他冷笑着哼了一声。 “行,我就等你三天,看咱俩到底谁是神棍!到时候你算的不准,可别怪我不给你苏先生面子!!!” 说完他扭头又对这些村民喊。 “大家都听到了吧?这可是苏云自己说的,咱们就等上三天看看,如果他算的不准,到时候大家都别客气,直接来王家烧尸体!!!” 大烟袋在下沟村这十几年确实积攒了不少威望,他一开口,这些村民也纷纷应和着,很快就散去了。 赵所松了口气,过来和苏云握了握手。 “苏先生,今天幸好有你在,不然这局面我真不知道该咋收场。” 苏云客气了几句,两人被王家人请到客厅坐着,等茶水泡好,苏云皱着眉头嘀咕。 “我总觉得这个大烟袋有些不对劲……” 赵所哭笑不得的笑道。 “他有精神病,而且性格偏执,这些年在村里靠着神汉积攒了一些威望,你来办白事,这也算挑战他的权威、动摇他的权利,他自然就着急了。” “我是干白活的,他是给人看‘事’的,这不搭嘎(不相干)啊。” “你可能不太懂这些人情世故……” 当地农村有个很奇怪的现象,按现在时髦的话说,其实每个村子都有一个无形之中的‘主理人’,也可以叫话事人。 简单来说,村里的大事小情,都得问问这个人,或者这个人说了算。 不然的话,他就会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穿小鞋,各种刁难、为难。 比如苏云村里,六爷就是这个‘主理人’。 不管是谁家过红白喜事,最好和他说一句,或者去请教一些礼节上的问题,这样的话他就会很高兴,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如果你不鸟他,明里可能没啥事,但背地里他就会使各种小手段。 下沟村的主理人,自然就是大烟袋。 他针对的也不是苏云,而是王家。 见苏云不太懂,赵所又提醒道。 “你想想,大烟袋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的神汉,王三掉进水库淹死了,王家人没去请教他,他本来性格就有缺陷,心里头能舒服吗?” “这不是神经病吗?” “他本来就是神经病啊。” 苏云都给气笑了,心说遇上这种人还真特么无解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以前他同学结婚,他和大肥、秦刚他们去送情,那个村里就有这种煞笔。 因为当天开车的人太多,导致车子没地方停,大肥就随便找了个人家门口给停了,本想着都是一个村的应该没啥事。 结果参加完婚礼跑来一看,车被划了。 遇到这种情况害怕给主家添麻烦,他们还不能找对方麻烦,所以也只能吃哑巴亏。 自此之后他们都养成习惯了,但凡去参加红白事,不管车子停在人家门口还是停在野外的麦地树地,都得先问清楚是不是可以。 赵所喝了口茶,此刻王胜利送走了本家子侄也凑过来开口感谢。 “今天幸好赵所和苏先生都在,不然我爸这遗体怕真就保不住了,这帮人就跟中了邪一样……” 王胜利说完,又给两人递了根烟,这才讪讪的开口询问苏云。 “苏先生,您和大烟袋打赌这事……”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听到苏云保证,赵所也连忙点头附和。 “苏先生可不是这种神棍,他是有真本事的,他算的命也肯定很灵验的……对吧?” 赵所看向苏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苏云点点头,同样笑的意味深长。 第197章 神棍对决 他把赵所长送到村口,临走的时候,没想到赵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突兀的说了一句。 “只要不死人,你随便搞,我也会帮你的。” 苏云明白他说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王家后,苏云又想起了一件事,他开口询问王胜利。 “你爸钓鱼被淹死的事村里人都知道?” 王胜利摸着后脑勺摇了摇头。 “应该没几个人知道,这事毕竟不光彩,我之前给您也没说,对外只说是掉进水库淹死的。” “那就奇怪了,大烟袋他是咋知道的?” “也可能……他看到了吧。他在水库上面的山上种樱桃,平常就住在樱桃地里。” 这个解释似乎也说得通,可如果说的通,反而漏洞更多。 首先王老爷子是大半夜去偷摸钓鱼的,大烟袋总不能大半夜不睡觉蹲在水库上面的山上等着吧? 假设他真碰巧亲眼看到,可他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呼救?为什么也不告诉王家人?等人都死了,他又为什么跑来要撺掇村民烧尸体?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王家死了人,没有尊重他、请他看看? 精神病也不能自私到这种程度吧? 苏云心底还是藏着疑点,不过也没说破。 此刻外面已经有参加成殓的亲戚来了。 女眷得从村口哭进来,王家本族的其他女眷需要去村口搀扶迎接。 大肥也已经支好了锅灶。 一看没什么事了,赵所也和苏云叮嘱了几句,然后起身就告辞了。 接下来就是王老爷子的入殓仪式,等客人全部到齐之后,仪式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大烟袋也正躺在自家樱桃地的窝棚里嘀咕。 心说自己就躺在这,哪来的血光之灾?难不成还能天降陨石砸死自己? 正胡思乱想呢,门外传来了喊声,他突然提高了警惕,趴在门缝一看,却又松了口气。 “黑蛋哥、学军?是你们啊!吓我一跳!” 赵黑蛋和赵学军都是大烟袋的本家,他俩进了窝棚有些受不了里面的味道。 这窝棚也没窗户,除了一张床,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生活器具,角落还堆着一些给樱桃园用的肥料和农药。 所以这里面集起了农药、化肥、汗臭、脚臭等各种味道,闷在窝棚里混合发酵,人刚从外面进来吸的第一口就有些上头。 两人赶紧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上,试图用烟味遮盖窝棚里的臭味。 等缓了会,赵黑蛋才说明了来意。 “喜林(大烟袋真名),你到底说的准不准啊?” “咋?咱们是本家,你不信我,跑去信一个外人?” 见大烟袋梗着脖子,赵黑蛋怕这货又犯病,连忙尴尬的摆手。 “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和苏云都是有真本事的,可为啥你俩说的不一样呢?” “他说他的本事大,我说我的本事大,那这次正好让你们看看,到底谁的本事更大。” “你有把握?” “他给我算的第一命,说我今天必有血光之灾,呵呵,现在已经16点32分了,再有几个小时今天就结束了,算的准不准,大家自然也就知道了。” 大烟袋有些得意,看着眼前二人,心说他们都是自己本家的,肯定不会动手打自己,那还有屁的血光之灾? 赵学军笑着点点头。 “我还是更相信喜林哥,苏云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是干白活的,他这专业也不对口啊。再说了,喜林哥住在樱桃园,这里连个苍蝇也没有,只要他不出去,哪来的血光之灾?这明显就是胡说八道呢!” 赵黑蛋默默的点点头,可心底始终还是觉得不妥,他对苏云也算有些了解,觉得以苏云的性格,肯定不会信口开河。 两人和大烟袋聊完,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可一摸口袋也没烟了,大烟袋抽的是旱烟,他们也抽不惯,这屋子实在太臭,所以他们打了个招呼,立马就掀开帘子走了。 下午4点50分,成殓仪式结束,所有的客人也都离开了。 苏云没开车,却是坐着大肥的桑塔纳去了下沟水库。 “呦,苏先生来了?喝点啊?” 一看到苏云来了,薛猛立马就要喊着让老李去准备饭菜。 苏云笑着给他递了根烟,然后又把大肥给他介绍了一下。 等坐下来抽了根烟聊了一会,他才指着对面的樱桃园开口询问。 “如果从水库这边去樱桃园的话……有没有能上去的路?” 水库在下面,樱桃园在上面的山上,这高度足有三四十米,大部分的区域都是垂直的土崖,根本没有上去的路。 薛猛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指着东侧的位置告诉他。 “沿着水库的河堤一直走到头,再绕到东北方向,那边的土坡很缓,可以上去。” “路好走吗?” “不好走,不过费点事能爬上去。苏先生,您问这个干啥?现在樱桃园叶子都落了,啥也没有啊。” 苏云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还得找薛猛帮忙,目前来看,整个下沟村也没能信任的,薛猛是宋赖子的人,反倒可以利用一下。 “是这样的……” 他把和大烟袋打赌的事简单说了说,薛猛听完一拍大腿。 “这还有啥说的,我就能替你办了!” “你?” “这狗曰的经常偷鱼偷水,以前我就找人干过他,放心吧,要收拾他还不简单啊?” 苏云本来想借着水库的便利勘察一下地形,然后找大肥或者二虎帮忙,人为给大烟袋制造一个‘血光之灾’,没想到薛猛就能把这事给办了。 薛猛拿着电话在水库边上说了几句,然后扭头给苏云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了苏先生,要不咱们边吃边聊,估计等吃完饭他们差不多也就到了。” “行,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货前几天又偷着抽水了,我正想找人收拾他呢。” 三个人坐下聊了会,老李又收拾了几条鱼,看到薛猛提着酒出来了,苏云连忙拦住,说等办完事再喝。 他现在知道了这小子的酒量,不敢让他喝,免得喝大了误事。 大概到晚上7点多,一辆面包车开进了水库。 一看车上下来了六七个黄毛,苏云有些担心,连忙提醒薛猛。 “让他们意思一下就行了,可别把人给打死了!” 薛猛笑着摆摆手。 “苏先生您就放心的喝酒吃肉,他们都是专业的,说打胳膊绝对不打脚。您和肥哥坐着喝酒抽烟,半个小时就完活。” 说完,他又给这伙人交代了几句,然后进屋翻出了一个鸭舌帽戴上,又戴了口罩,手里提着一个甩棍走到前面。 “都跟我走!” 薛猛装扮好,挥了挥手,这几个人跟着上了河堤,在夜色中很快就不见了身形。 大概十几分钟后,苏云正和大肥抽着烟,两人就听见对面的樱桃园传来惨叫声,很快就见河堤那头有轻微的脚步声。 又四五分钟,薛猛带人已经回来了。 来的那几个人也没停留,开着面包车立马又回去了。 薛猛进了厨房,把帽子口罩都扔进了烧着火的灶坑,这才笑着坐到了苏云的对面。 “办完了苏先生,这下咱们可以喝酒了吧?” 苏云是真不想和这货喝酒,实在没办法,他压着酒量,三个人喝了一瓶,算下来一个人就是三两三。 可没想到,薛猛喝完又要去拆,被苏云给拦住后,他又去抱了一箱啤酒。 这下更完犊子了,两种酒掺着喝醉的更快。 此刻老李早就下班回去了,苏云一看薛猛走路都颠,也不敢留他一个人在水库,干脆让大肥把他扛到了车上,拉到了静云堂。 当天晚上8点多,大烟袋打了几个电话,等赵黑蛋和赵学军赶到樱桃园,他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了。 满脸都是血,路都走不了了,就这么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 “喜林,你这是咋了?” 赵黑蛋一看这情况,心下一凛,心说到头来还是苏云算高一筹,没想到大烟袋真有血光之灾啊。 大烟袋被两人扶了起来骂道。 “刚才我正吃饭呢,也不知道从哪跑来七八个人,拿麻袋套着我的脑袋就打……” 这窝棚就里面吊着个灯泡,进屋就被那伙人给打碎了,此刻全靠赵黑蛋拿着手机照亮。 一看大烟袋伤的有些严重,他想打120,结果被大烟袋给拦住了。 “不能去医院!” “为啥啊?” “去医院看病就得花钱,花钱就等于破财!苏云那小子给我算的第二命就是破财!所以我就算死,也不能去医院花钱!” 赵黑蛋和李军华对视一眼,心说这特么不会被打的又犯神经病了吧? 两人一看没办法,只能给他找了点碘伏和纱布,先止血和消毒。 接着又都报了警。 可这报警也是白报,樱桃园这边比较偏僻,没什么住户,南边是土崖,下面是水库,其他方位都是山,再加上是大晚上,天又黑,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赵所带着人象征性的在四周转着看了一圈,然后问了一些问题,接着就回去了。 此刻大烟袋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迹,呲牙咧嘴的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有些疼痛,可感觉并没有伤到骨头。 他朝两人摆摆手。 “我没事,这第一命算我输了,第二命赌我要破财,我就看他怎么赢!” “喜林哥,你还是留点神,苏先生确实有真本事,这我是亲眼看到过的。” 赵黑蛋提醒了一句,他毫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我孤家寡人一个,没房没车,就一丁点存款还在银行存了死期,我倒要看看,这种情况还能破啥财?” 而同一时刻,苏云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次日,王家请了执客,按理说苏云今天不需要来,可他不但来了,而且连二虎也来了。 一帮执客在里面喝酒聊天,苏云和大肥、二虎坐在外面,三个人边吃边聊,只等太阳落山。 “听说大烟袋昨晚被人给打了!伤的好像挺重的!” “呦,看来被苏先生给算准了啊,那这第二天就得破财了啊?” “果然还是苏先生技高一筹啊,我看这个大烟袋就是个神棍,一天天的就是知道胡说八道。” “他本来就是精神病!” …… 第198章 不讲武德 大概晚上7点多,天逐渐黑了下来。 三人开车先去了水库,薛猛早就等着了,从屋子里拿了三套破旧的工作服,又拿了鸭舌帽、口罩。 “现在过去吗?” 他问了一句,苏云点点头。 “待会咱们还是按原定计划,一个人站西南位置,一个人站东南位置,另外两个人进屋……” “好。” 简单商量好,苏云朝薛猛点头示意,薛猛挥了挥手,几个人跟在后面,沿着河堤直接朝北绕了过去。 樱桃园里,此刻大烟袋正吃着晚饭,喝着稀饭就着咸菜馒头,还开着广播听着前列腺专家讲座。 突然就听外面大喊。 “不好了,有人把樱桃树砍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猛的反应过来就朝外面跑。 以前这些樱桃树就被砍过,这些可是他的命根子。 等他刚跑出去,两个黑影就钻进了窝棚内。 大概四五分钟,他刚跑到西南方向,就听东南边又有人喊着‘有人砍树了’! 他又朝东南边跑。 折腾的够呛,结果他跑了一圈,没找到人,也没看到被砍的樱桃树。 等他皱着眉头回到窝棚,结果就骂了一句国粹,才知道这是声东击西,自己已经被偷家了。 而与此同时,下面的水库板房内。 几个人围着桌上放着的一个生锈的铁盒发呆,大肥耸了耸肩骂道。 “老苏,你这次可失算了,这老家伙穷的叮当响,这窝棚臭的要死,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我们翻了半天,就这破盒子里装着点零钱,这算破财吧?” 这盒子像是某个老式的月饼盒,年代太久远已经生锈了,应该被大烟袋拿来装东西用了。 打开盒子,一个脏旧的灰布手帕包着一沓零钱,这都不用数,总共也就两百三四十块。 薛猛捏着下巴嘀咕。 “不管钱多钱少,他这也算破财了吧?” 大肥点点头,可随后又噘着嘴开口询问。 “第二命是破财,咱们还能去偷点东西。这第三命咋办?你说人家有性命之忧,总不能直接把他给杀了吧?” 二虎也点头附和。 “是啊,这第三命咋办?要是你算不准,王家老爷子的尸体可就得被烧掉了。” 苏云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从盒子里拿出了折叠钱,然后又去看向其他东西。 除了这些钱,铁盒还有一支注射器,一些常见的药品。 见苏云盯着这些东西发呆,薛猛哦了一声解释。 “听村里人说,这个大烟袋以前是个泥腿子医生,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 苏云没说话,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有些奇怪。 大烟袋已经很多年都不给人看病了,这些药能解释的通,可这注射器呢?他还留着干啥?当纪念品不成? 他拧开了一个药瓶闻了闻,没发现特别的,刚想把东西放好盖起来,却突然看到其中一个白色塑料药瓶有些特别,上面的标签被扣掉了,只画了一个X,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弟灭威’。 他估计文化程度不高,把‘涕(ti)’写成了‘弟’。 大肥好奇的问。 “这是啥药?看着像糖浆啊。” 他拿着想去闻,苏云立马抢了过来。 “这是涕灭威!有剧毒!别乱碰!” 苏云说完,把药瓶小心翼翼的盖好放到一边,又去检查起来药瓶,结果发现里面竟然有三瓶被分装的涕灭威。 此刻大肥几个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刚才我们去窝棚里翻找,他把那些化肥农药啥的都随手放在角落,这三瓶咋当宝贝一样还放在铁盒子里啊?” “这个大烟袋不会拿这三瓶剧毒的农药去毒水库的鱼了吧?” 听大肥和二虎这么说,薛猛立马紧张起来,他们这些搞水库的,最怕被人‘手动清塘’了。 苏云却摇了摇头。 “就这点药?倒进你那水库根本没什么效果。” 说完他又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注射器。 “这个涕灭威在剧毒农药里也算‘毒王’,一般是用来杀虫、杀螨,前几年国家就已经禁止销售和使用了,不光是吸入和吞食会致人死亡,就连皮肤接触都能让人中毒!” 他看了一眼大肥。 “大肥说的对,这个大烟袋把涕灭威分装保存,显然不是为了给樱桃园杀虫用的。” “难道是杀人用的?” 大肥开了句玩笑,没想到苏云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排除这个可能,你还记得吧,之前赵黑蛋就说过下沟村每年7月都死人,我也怀疑过这些巧合性,如果这些人不是意外死亡,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谋杀。” “你的意思是……大烟袋用涕灭威毒杀了这些人?这有些牵强了吧?他图啥啊?” “村里每年7月死人都是他提前预言的,好以此证明自己神棍的能力,其次,他一直都有间歇性精神病,只要给这些死者重新做个尸检,应该能证明我的怀疑。” 听苏云说要做尸检,薛猛立马呲牙咧嘴的摇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下沟村和其他村子不太一样,他们经常住在山里不和外面沟通,民风又彪悍,人也比较封建迷信,真要挖坟掘墓给人家孩子开膛破肚搞尸检,我估计他们整个村子直接能把我水库给推平了。” 苏云也有些皱眉,让这些家属尸检肯定是不现实的,可如果不尸检就无法证明自己的判断,这事好像陷入了一个新的循环。 不过仔细一琢磨,他又想到了新的突破口。 “或许可以找找赵黑蛋,大肥,你去接一趟我大伯,顺便把赵阿敏也接过来。二虎,你去请赵黑蛋过来,就说我和我大伯在水库钓了条大鱼,想请他吃个饭。” 两人点头,随后各自开了辆走了。 赵黑蛋离得近,大概20分钟就被二虎给带到了水库。 苏云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把铁盒摊开放在赵黑蛋的面前。 “这是从大烟袋窝棚里找到的,这三个瓶子里装的是涕灭威,你应该也认识吧?” 赵黑蛋虽然是卖化肥的,可店里捎带手也卖一些农药、种子之类。 他拿起三个瓶子看了看,搞不懂苏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云接着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并且特别强调。 “这件事或许和你儿子的死有关系,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儿子可能就是被大烟袋给毒死的。” “这不可能,大烟袋和我是本家,我儿子还得叫他一声‘四爸’,再说了,我儿子当时是游泳淹死的,这事大家都知道的。” “虽然你们是本家,可你并不相信他,对吧?不然你女儿中邪的时候,你应该第一时间找他,而不是找我。” 虽然嘴上不承认,可赵黑蛋还是在心底已经产生了怀疑。 他也是庄户汉,店里家里也有农药,甚至是剧毒农药。 可没人会把这玩意分装,还特别保存到这种盒子里。 首先这个行为就不正常。 再联想每年7月死人的时候,也确实都是大烟袋第一个跑到村子说龙王爷勾魂,如果他不是能掐会算,那特么就是凶手啊。 赵黑蛋是聪明人,这些问题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 苏云刚要张嘴继续询问,车灯闪烁,大肥已经开着车载着大伯和赵阿敏、肖晴三人回来了。 大肥是个大嘴巴,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把这事前因后果都给三个人说明白了,所以刚下车,赵阿敏就纠正了赵黑蛋说的话。 “爸,我弟当年虽然是来水库游泳的,可他根本不是被淹死的。” “胡说八道,当年我来的时候他光着屁股躺在河堤上,不是淹死的是啥?” “我记得当时和他一块来的那个小男孩也说过,说他游泳的时候肚子疼,然后从水里爬到了岸边才死的……” 父女俩争论了半天,因为出事的时候他们都没在现场,加上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两人记忆可能出现偏差,谁也说服不了谁。 大伯拍着桌子吼了一句。 “这有啥争的?老赵,你给当年和晓彬(赵黑蛋儿子)一起游泳那孩子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我没号码啊。” “他是哪家的孩子?找找其他人联系联系。” 只要在村镇生活,不管谁的电话号码,基本上都能搞到,尤其是这些年纪大的,哪个村都有一两个熟人。 赵黑蛋犹豫了片刻,还是掏出了电话。 打来打去,问这个问哪个,最后打了十几个人,总算曲折的联系上了当年和赵晓彬一起游泳玩耍的那个孩子。 他叫孙晨周,住下洼子村,算起来和赵晓彬同岁,当年两人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关系也比较好,正值夏日炎炎,又是刚放暑假,便约好了去水库玩。 时隔多年,赵晓彬坟头荒草绿了又黄,而孙晨周却已经离开家乡,去外地上了大学。 这会也正好是晚上,所以电话打过去很快就被接通了。 听到了乡音,听到是儿时玩伴赵晓彬父亲打来的电话,孙晨周沉默了好长时间,这才叫了一声‘叔’。 可听到赵黑蛋询问赵晓彬临死前的情形,他又沉默了。 “赵叔,都过去这么久了,您还放不下晓彬啊?” 叹了口气,孙晨周在电话里讲起了多年前的一天。 “我记着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热,我们刚放暑假没两天,班里就我俩关系好,所以就约好了一块去水库玩。” 那个年代的夏天,水库对所有孩子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也没什么游泳技术,更没什么水枪、游泳圈,基本上就是脱光了跳下水狗刨,主要就是泡在水里图个凉快。 那会怕小孩下水出事,所以水库也有人巡逻的。 可一是水库面积大,二是巡逻的人也怕热啊,所以到了正中午基本就没人管了。 “我家离得远,所以我去的时候晓彬已经下水开始游了,等我下去游了没几分钟,他就说肚子有些疼,然后往岸上爬,当时我也没在意,可等我扭头看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岸上不对劲了。” “怎么个不对劲?”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看他好像挺难受的,人不停的抽抽,好像呼吸有些困难,我有些害怕,就赶紧跑到水库值班室去喊人,等我们再过去的时候……” 第199章 杀了不少 孙晨周能提供的线索就这么多,苏云刚想开口给赵黑蛋说说涕灭威中毒的症状。 结果临挂电话,孙晨周又补充了一条线索。 “对了赵叔,当时晓彬爬上岸的时候说肚子疼,他好像提到过……说是吃了山上的樱桃。” “他真这么说的?” “是啊,他那会一边捂着肚子往岸上爬,一边嘴里念叨着可能是樱桃吃坏了肚子,本来想上去找厕所的……” 挂了电话,赵黑蛋怔在原地,半晌之后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赵喜林!我曹你祖宗!!!” 他骂了一句,扭头提着桌上的酒瓶就想去找大烟袋拼命,苏云赶忙拦住。 “赵叔,现在我们也只是推测,还没有证据。”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一切矛头都指向了大烟袋,可确实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苏云犹豫了片刻,可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赵叔,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要找证据的话,只能开棺验尸。你看……” 听到这话,赵黑蛋却是愣了愣,显然对此有些犹豫。 苏云给大伯使了个眼色,大伯立马明白过来,也跟着开口劝他。 “老赵,你就这一个儿子,可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如果真是淹死的,那咱们也求个心里踏实,可要是被人害死的,那咱们就得给孩子申冤啊!” 这时候赵阿敏也红着眼眶劝说。 “爸,我弟弟肯定是中毒死的,刚才孙晨周已经说的那么明显了,他本人都已经从水里爬到岸上来了,根本就不是淹死的!开棺吧,不能让我弟弟死的不明不白啊!” 旁边肖晴也算跟着吃了个大瓜,此刻也捏着下巴附和。 “是啊赵叔,肯定得开棺啊,不然这事得困着你一辈子。” 听大家都这么说,赵黑蛋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番商量后,由他先报警,然后苏云再去联系秦刚,两人在电话里嘀咕了一阵,秦刚很快就带着队伍过来了。 晚上10点过5分,众人齐聚在下沟村赵黑蛋的麦田里。 赵晓彬当时死的时候还未成年,所以按规矩不入祖坟,也没有立碑,下面的墓穴也并没有规制。 说简单点,就是用挖机挖了个土坑罢了。 大半夜在这不太合适用挖机,几个人一人一把锄头。 再加上秦刚还带了几个人,动起手来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已经能看到棺木了。 “开棺!” 秦刚挥了挥手,其他人让到一边,接下来就是刑警和法医的工作了。 只要死过的都知道,尸体的腐烂过程大概分为新鲜期、膨胀期、腐烂期、钙化期。 这些也受棺木材质、土壤温湿度、棺木密封程度因素影响。 赵晓彬的尸体目前就处于钙化期,未形成尸蜡的少量软组织会干化形成黑褐色的干渣,不过这些东西也足够了。 涕灭威是一种剧毒有机磷农药,化学结构相对稳定,在人体组织中降解缓慢,有些成分还可以和骨骼、毛发、指甲发生结合反应。 不过检测过程比较麻烦。 刚中毒死的尸体,法医会提取心、肝、肾脏、血液、胃液等新鲜组织样本,因为新鲜样本的农药成分浓度高,检测只需要两天左右,如果知道针对性的毒药品类,检测甚至可以提高到几小时。 可对于赵晓彬这种已经进入钙化期的尸体,就必须要用到GC-MS、LC-MS/MS等高精度设备,还要排除污染源、补充论证等等,最快也需要五六天时间。 此刻法医已经开始勘验采样,赵黑蛋和赵阿敏呜呜咽咽的在一旁给赵晓彬烧着纸钱。 众人忙活到凌晨三点多,等采样结束,这才把棺木重新封好,再填了土,起了坟丘。 回到静云堂,苏云洗完澡换了衣服,一直到天亮才睡着。 可也就睡了四个多小时,他就被闹铃吵醒了。 今天迎情,中午就得赶过去请灵,他起床后带上亓毛毛,在路上草草吃了两个包子就算是早饭了。 到地方后,王家本家来的人特别多,大多都是青壮年,显然是提防着其他村民再来闹事。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赵黑蛋竟然也戴着孝帽站在王胜利家门口。 见苏云他了,他上前握了手递了根烟,精神有些萎靡,人的情绪也有些复杂。 “没事吧?” 苏云点上烟问了一句,赵黑蛋摇摇头,又咒骂了一句。 “大烟袋这狗曰的跑了!” “跑了?” “我早上去樱桃园找过他,人不在窝棚,一些随身的物品也被带走了。” “你和秦刚说过了吗?” “打了电话,秦队长说已经派人去找了。” 这个时候大烟袋逃跑,只能说明他做贼心虚了,苏云现在觉得,这货的作案嫌疑又大了几分。 中午开始请灵,等王家人从祖坟回来,秦刚也打来了电话。 “人已经抓到了,虽然赵晓彬的尸检结果还没出来,可赵喜林自己已经全部交代了。” “真是他干的?” “是的,而且……不止是赵晓彬,被他杀害的还有很多人,我这会带队正朝下沟村走呢,你在现场吧?” “在。” “行,等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苏云这才看到赵黑蛋就在旁边,他显然已经听到了。 “我曹他八辈祖宗!!!” 赵黑蛋的情绪完全失控了,他破口大骂一句,扭头从王胜利家的大铁门后面拿了把锄头就走。 “喂喂喂,你干啥去啊!” 苏云急忙追了上去,赵黑蛋甩开他的胳膊,泪眼蒙眬的哭喊。 “我特么要刨了他家祖坟!!!” “他家祖坟不就是你家祖坟吗?你别冲动啊!” 苏云见拦不住,立马给前面的大肥和亓毛毛挥手示意,几个人连拉带拽,合力才把赵黑蛋控制住,可赵黑蛋人已经瘫痪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咒骂。 “畜生啊!他真是畜生啊!我儿子才10岁啊!他咋连自己的侄儿都能下毒手啊!!!” 这时候秦刚带着一帮警察已经到了。 为了不打扰王家办丧事,他们特意去了赵黑蛋的家里。 秦刚拿了一张名单,看了一眼赵黑蛋,叹了口气安慰他。 “赵叔,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给这帮孩子讨回一个公道!不过现在还需要你的协助,这是大烟袋写的被害人名单,你是村里人,帮着看看,现在去把这些人的家属都找过来。” 现在大烟袋已经交代了,可法律需要证据,所以秦刚要做的,还得联系其他被害人,让他们同意开棺验尸,只要这些尸体也都检测出同一种毒素,再结合大烟袋的口供,包括苏云偷来铁盒子里的涕灭威,基本上就能让证据链完整。 “我马上去!” 赵黑蛋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拿着手里的名单去叫人了。 见他走了,秦刚才和苏云透了底。 “根据赵喜林目前的口供来看,这个案子特别重大,我们已经向市局汇报了。” “他到底杀了几个人?” “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小孩子。” “我靠!他神经病啊!” 苏云骂了一句,结果想起来,他还真是神经病。所以他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句。 “像他这样的会判死刑吗?” 秦刚知道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判死刑都算好的,如果判不了,他要出来了估计更惨,这些村民可能会活刮了他!” 因为还要去料理王老爷子的后事,苏云和秦刚聊了一会就走了。 事后他得知,这些村民了解了实情,全都答应协助警方开棺,甚至有些村民激动的连夜就把大烟袋的窝棚给烧了,等警察赶过去的时候,满山遍野的樱桃园已经被砍光了。 有些甚至想去刨赵家祖坟,幸好赵家还有其他家人在,这才拦着没让老祖宗曝尸荒野。 对于村民的泄愤行为,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晚上迎情结束,夜奠开始,王家人严防死守,可村里人却都跑到了水库上的樱桃园泄愤去了。 次日早上6点,在苏云的主持下,王老爷子顺利下葬。 中午趁着吃饭算账的时候,王胜利先是感谢了一番,接着尴尬的询问苏云。 “苏先生,我听说这几年死的人都是大烟袋害死的,我爸会不会也……” 苏云连忙摇头。 “你爸这肯定不会,当时我检查过尸体,他符合淹死的特征,而且水库那边也拍到了你爸失足落水的视频。” 和王胜利算完账,苏云便和大肥开始收拾东西,等到下午3点,回到静云堂后苏云就去了西安。 算起来也很久没去了,结果到了金色阳光,却正好碰到了陈茂华。 “陈叔,你来找丽姐啊?” 陈茂华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笑着点点头,然后又赶紧摇摇头。 “不不不,我……我那啥……我是路过这,她说要回镇上,我我我……我那啥……刚好把她捎回去。” “哦,要不去里面坐坐?” “不了不了,我给她打电话了,她马上就出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行,那我就先进去了啊。” 苏云也不点破,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拉开门就进去了。 结果上了9楼,没想到丽姐也在。 “苏总回来了。” 丽姐笑着打了个招呼,苏云点点头,刚想说陈茂华的事,结果丽姐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感谢你和安娜姐的照顾,我要辞职了,刚和安娜姐说过了。” “辞职?你和陈叔的事确定了?” “还没,他说药店缺人,想让我回去帮忙。” 苏云有些搞不懂,两人既然你情我愿,又都是丧偶,干啥还遮遮掩掩的。 送丽姐下楼,结果陈茂华更尴尬了,老脸都红了。 不过苏云发现,他好像焗了油,这头发一变黑,人也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丽姐倒是比他强点,出了门直接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上了车,很快就汇入了车流,再也看不到了。 第200章 封顶大吉 下沟村的案子似乎突然爆发了,虽然官方还没定论,可当地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 有人说下沟村出了个杀人狂魔。 有人说水库水鬼报复索命,一下子害死了几十个人。 更夸张的,还有人说下沟村出现了一具千年僵尸,专吃小孩心脏,村里的小孩都被害死了。 这事被传的五花八门,起码有十几个版本,大概持续了半个月左右,结果官方突然发布了警情通告。 这份通告写的并不详细,只说是赵喜林因为患有精神分裂,再加上和村民发生矛盾,所以这些年通过下毒、殴打等方式,残忍杀害了9个人。 目前凶手赵喜林已经被抓获,对于所犯事实供认不讳…… 大概又十几天后,苏云回到镇上,老家的房子算是封顶了,大伯打算办几席热闹热闹。 以前都是上梁立木,架起最后一根主梁,主家都会办酒席热闹,用斗装上五谷,给里面掺上一些硬币、洋糖和剪成四方的红纸,从里面抓着在院子里撒。 那会钱也值钱,村里的小孩基本上都会跑来跟着捡拾里面的洋糖和硬币。 到了中午,主家也会做上好菜、端出好酒来招待亲朋。 后来不用木头改用楼板了,便会改成吊上最后一块楼板后庆祝。 到现在连楼板也没人用了,基本上都是现浇面。 苏云不想太高调,意思把关系好的朋友喊来吃个饭就行了,可大伯不同意。 “盖这房子是你爷爷、你爸爸一辈子的心愿,现在你也好起来了,小昊媳妇也怀孕了,这次咱们不但得好好办、还得大办特办!” “多大?” “村里人得请,咱们得亲戚也得通知,还有你那帮朋友都得叫来热闹热闹。” 苏云见劝不动大伯,眼珠子一转,又拿王倩说事。 “这不好吧,这么多人乱糟糟的,到时候还要放炮干啥的,大吵大闹对孕妇不好。” 谁知道大伯一摆手。 “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让王倩和苏昊先去厂子里待着,等放完炮再叫他们回来。” 争执不过,苏云只好同意了。 三天后,鞭炮炸响,大肥不知道从哪还整个了歌舞队。 门前支着两排锣鼓,一帮擦脂抹粉的大妈敲打着锣鼓,饭棚就支在大门口。 苏云这边的朋友不多,除了秦刚和杨伟这帮同学,他只单独邀请了旭哥和老明子、刘金龙等人。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来了一大堆。 杨安娜自不必说,另外还有林伯、林超、宁萍,几家工厂的一些产线领导。 丽姐和陈茂华开着车也到了,崔云辉的爸妈带着小平安随后也来了。 大肥这边,老丈人带着王秋棠和王秋鸣都过来帮忙了。 陈半仙和亓毛毛两个负责招呼客人。 让苏云没想到的是,赵黑蛋带着赵阿敏随后也跟着过来了。 只不过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到了门口随了礼,赵黑蛋把苏云拉到一边寒暄了几句,接着又说起了下沟村的事。 现在的他,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苏先生,下沟村的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和你说声对不起,那会也不知道为啥,我好像着了魔,和你说了很多不客气的话,你却一直在帮我,现在回头想想,我真是……对不起啊。” “没事,将心比心,我也能理解你。”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见苏云还有客人,赵黑蛋客气了两句,带着赵阿敏又走了。 他刚把父女二人送到村口,没想到旭哥他们开车也到了。 “小苏,恭喜啊。” 旭哥和兰姐、老明子他们下车道喜,苏云脸都有些烧。 “家里盖了个破房子,我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你们跑一趟,可不告诉你们,又怕你们回头怪罪我。” “这是哪的话啊,所有男人的终极梦想就是衣锦还乡,给老家盖大房子!这可是大喜事,必须得办,而且还得大办!!!” “你咋和我大伯说了一样的话。” 几个人笑着互相捧了几句,没想到后面的车上竟然又下来了两人。 “苏先生,恭喜啊。” “薛猛?宋总?” 苏云一愣,想不到薛猛会和宋赖子也来了。 旭哥笑着解释。 “老宋说要来水库看看,刚好薛猛和你认识,所以就和我们商量着一块过来蹭饭了。” “呵呵,欢迎欢迎。” 苏云笑着把一行人带到了饭棚。 等安排好座位,李军华和苏通开着车也来了。 这些天他也偶尔和刘金龙在微信里聊过,听说苏通靠着他的关系,现在在李军华手下也是混的风生水起,都干到项目经理的位置了。 “云哥,恭喜啊。” “听说你在西安买房了,啥时候乔迁记得说一声啊。” “呵呵,我那房还早呢,买的期房,还是按揭的,交房得到后年了。” 苏云一愣,想起之前苏建峰和自己还夸过这房子是大落地窗,小区保安见人还敬礼呢,心说这特么比六爷还能吹,青出于蓝啊? 想到六爷,他随口问了一句。 “我听你爸说,六爷和你一直在西安啊,咋不见六爷回来?” “嗯?我爷和我待了一周就回来了啊。” 苏通有些诧异,刚想再问几句,结果大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苏云被叫走了。 进了房间,大伯指着地上的烟酒有些头疼。 “你瞧瞧,这些都是你那帮朋友带来的,我本来给席口安排的是中支牡丹和金徽2号,现在感觉档次有些低了。” 地上摆放的都是旭哥他们开车拉来的,总共5件双中支,10箱五粮液。 听大伯这么一说,苏云也觉得这烟酒档次有些低了。 他刚想让大伯给换掉,结果丽姐就在外面喊他,出去一看,结果杨安娜开着个皮卡也来了,车斗里同样拉了烟和酒。 “大伯,恭喜恭喜啊。” 杨安娜把车钥匙扔给苏云,和大伯打了个招呼,进屋就和大妈聊天去了。 等到了中午12点,仪式正式开始。 鞭炮过后,秦刚和二虎他们叫来的礼炮车排着队开始鸣炮,声音很大,大到坟地里的苏家老祖宗都听的到。 炮声震的人捂着耳朵,却又都露着笑脸。 大伯昂着头看着天上的礼花弹炸开,虽然大白天看不到礼花,可他还是笑着说了一句。 “真好看。” 等炮声一停,锣鼓队开始又敲打起来了。 这时候刘明带着那帮干白活的也来了,这些天白事酒吧的生意日趋稳定,他们这帮人已经固定在酒吧演出,不怎么去外面接活了。 等表演结束,大家热热闹闹的进了饭棚,结果人太多坐不下,大伯安排着亲戚和村里人先坐。 苏云这帮朋友要喝酒,所以都主动留在了最后。 趁着等席口的功夫,苏云又把老家房子装修的活交给了大肥。 两人在院子里大概商量了一下。 前院类似商品房,南北分别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设计,中间留了条过道,水磨石的地面。 中院搭建彩钢瓦,靠墙角是打的水井,直接接无塔上水器,当地农村虽然也通了自来水,但几乎家家都有水井,不所谓好坏,只不过是一直以来的生活习俗罢了。 “这院子挺大,夏天可以在这搞搞烧烤。” 对于吃的东西,大肥格外精通,说完他又指着后院给苏云出主意。 “我觉着后面这些地方你就别瞎整了,种点果木、蔬菜啥的就挺好。” “种啥?” “交给我吧,杨凌农高会马上要开了,到时候我去给你整点树苗。蔬菜种子你让大伯看着搞就行。” 现在已经算是封顶了,剩下没多少活了,大肥和他简单的聊了一下方案,接着等席口空出来,一群人便入了席。 苏云陪着旭哥他们喝了几杯,算起来他们也挺久没见面了。 几个人聊了一会,旭哥似乎有话想说,见他吞吞吐吐的,兰姐干脆替他开了口。 “小苏,我们两口子有件事想求你。” “啥事啊?” “我们过段时间打算去趟北京看个病人,可能需要麻烦你陪着一块去,你看方便吗?” “时间定了吗?” “具体日子还没定下来,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 苏云点点头,想着可能又是让自己去把脉断生死的,但他看旭哥的表情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劲,当下也不方便询问。 应付了几杯酒后,苏云接着又去其他桌敬了酒,等最后才坐在了大肥和秦刚这桌。 这时候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借着酒劲,秦刚顺嘴聊起了下沟村的事。 结果听完,所有人都破口大骂。 大烟袋,也就是赵喜林,他的人生经历说起来还是很丰富的。 早些年也读过一点书,辍学后跟着兽医站的亲戚学了两年兽医,再后来又去干了两年的药贩子(药代),后面还自学了药学,考过执业药师证,虽然没考下来,可他自认为治个头疼脑热的不成问题。 于是回到老家后,他就在家里搞了个小诊所,当了个赤脚医生。 原本一切都挺好的,可后来他媳妇跟人跑了,他受了刺激就成了精神病,父母带他还去一些大医院看过。 等他爸妈去世,他就彻底没人管了。 【当然,主要是他自己不认为自己有病】 后来医疗改革,他的小诊所因为无照经营,加上他自己也没有取得相关的医师资格证,所以就被取缔了。 为了糊口,他拿着积攒的钱承包了水库上面的那片坡地。 最开始种的柿子,后来效益不好,他又从杨凌农高会搞了樱桃苗,学习起种植樱桃。 那些年樱桃在当地还算个新鲜事物,每年到季后,头一批的樱桃价格奇高无比。 为了种好樱桃,也为了省钱,他不肯花钱打井,每次浇地都偷偷把水泵从土崖上直接吊到水库偷水。 为了这事,水库的人找了他好多次,他要么就躲着不见,要么就大吵大闹,反正要钱没有,要水就继续偷。 后来水库那边咽不下这口气,划船过去给剪了几次水管,还带人打了他。 他同样也不甘心,提着铁锹跑到水库就去拼命。 水库知道他有精神病后,也不想招惹,于是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么熬了三年,总算等樱桃开始挂果了。 结果他运气不好,樱桃园第一年挂果,结果一夜之间樱桃树全被人给砍了。 他怀疑是水库的人干的,当时也受了刺激,加上本来就有精神病,一时想不开,干脆直接从土崖掉到了水库自杀。 幸好那天水库有一些游泳和钓鱼的,这才及时把他救了上去。 后来他又种了樱桃树苗,害怕再遭到破坏,他干脆给地里搭了窝棚,把家都安在里樱桃园。 三年后,樱桃园开园,赵喜林那些天怕人破坏也怕人偷樱桃,晚上甚至都不敢睡觉。 可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某天晚上他刚睡着,结果就听见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跑出去一看,果然看到跑来偷樱桃的。 憋了好几年,现在总算让他给逮住了,他也没吭声,提着铁锹冲过去照着脑袋就拍。 好在这人机敏,堪堪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一看被发现了,这人扭头就跑。 赵喜林边骂边追,可万万没想到。 这人可能也不熟悉山上的情况,加上天黑,又在樱桃园里,所以刚跑没多久,他直接就从土崖上冲了出去,掉进了下面的水库。 大半夜掉下去可没人救他。 原本赵喜林也没在意,嘴里还骂着该死。 结果等第二天起来站在土崖上撒尿,往下一看,他这才发现下面水库上飘着一具尸体。 再联想昨晚发生的事,赵喜林害怕极了,可盯着水库看了半天,他又突然拍着手笑了。 第201章 罪恶人生 赵喜林这些年因为偷水浇地的事和水库闹的本就不愉快,不但被毁过好几台水泵,还挨过打。 所以看到这具尸体,他立马就疯疯癫癫的跑到村里喊。 “死人啦!陈老狗得罪龙王爷,掉进水库淹死啦!!!” 他把死人的事都推到了水库头上,一会说是龙王爷勾魂来了,一会又说水库的水鬼索命来了。 就这么的,这人被他给追的掉下水库,不但让他撇清了关系,还让水库背了黑锅。 而水库这边的承包商宋赖子,因为占着水库等开发,不想把事情闹大,也确实觉得自己不占理,所以就动用关系找主家赔钱私了了。 众人听到这觉得有些不对劲,苏云好奇的开口询问。 “这么说……这人确实是掉下去淹死的,并不是被他给毒死的?” 秦刚摇摇头。 “这个人不是被毒死的,可下一个就是了。” 接着他又继续讲了起来。 因为樱桃价格高,在当地又是稀罕物。 所以来偷樱桃的也不少。 赵喜林白天得摘樱桃售卖,晚上还得严防死守,好几天他都疲于应付。 某天晚上都到后半夜了,他在地里巡逻,结果又抓到了一个偷樱桃的。 这让他大为光火,他那会力气也大,把那人摁在地上揍了一顿也不解气,进屋直接提着半瓶涕灭威给对方强行灌了下去。 等他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人已经被毒死了。 他站在土崖上抽了根烟,心一狠,干脆把尸体直接扔到了下面的水库。 “我靠,他不会又让水库背了黑锅吧?” “你还真猜对了。” 到了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跑进村说梦到龙王爷又来勾魂了。 村里人起初不相信,结果等水库的人带着尸体找到村里,大家这才信了他。 说到这,苏云都有些同情宋赖子了,为了水库开发,他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啊。 秦刚继续说。 “赵喜林完美解决到第二具尸体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从此之后,赵喜林就和村民有意无意的提起,说自己顶了神位,能和龙王爷交流,就这样他摇身一变成了村里的神汉。 为了加深村民的信任,也为了营造出神秘感,他故意和村里人说,每年的7月都得死人! 实际上7月是樱桃成熟的时间,他这么说,一是为了让大家相信他的预言能力,巩固自己的神汉地位。 第二个目的其实也想让这些人对樱桃园和水库这边产生畏惧,从而不敢来这,自然也就没人再来偷他的樱桃了。 可他没想到,这两个目的实际上是互相矛盾的。 经过这么一闹腾,确实没人敢来樱桃园偷樱桃了,可同时他也杀不了人了。 杀不了人,那他给村里人说的每年7月要死人的预言就实现不了啊,那别人自然就认为他是胡说八道的神棍。 所以纠结之下,他本来有精神病,一根筋搭错后,他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没人来,那自己可以主动邀请啊!!! 等到来年的7月,樱桃又一次成熟了。 这果子卖的贵,当地的农民经济情况都不太好,根本不可能花几十块给孩子买这玩意吃。 赵喜林倒是每年这时候也会给本家关系好的送一些。 可对于很多孩子来说,这玩意是越吃越想吃啊,人家送了一次,你总不能再主动去要吧? 这一年赵晓彬放了暑假,他和孙晨周约好要去水库玩。 因为他家离的近,所以就提前过去了。 到了水库边上,抬头看着上面挂满樱桃的果树,他咽了口唾沫,思来想去还是从东边的土坡偷偷爬了上去。 他本打算上去后在最边上的几棵树那偷几颗解解馋,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到水库就被赵喜林给看到了。 所以等他从东边的土坡爬上去,赵喜林直接就把他给逮住了。 虽然知道这是自己的四爸,可平日里大家都叫他精神病,赵晓彬实际上还是挺怕他的。 他已经想好了对方可能会叫自己父亲来,可没想到,这个精神病见到他后似乎挺开心的。 “是不是想吃樱桃了?” “这些树都打药了,走,和四爸去棚里,那有我早上摘的,都是又大又甜的。” 赵喜林温柔的把赵晓彬带进窝棚,他从桌子上的塑料袋里拿了三颗樱桃递了过去。 “吃吧,尝尝味道咋样?” 赵晓彬还是个孩子,哪有太多的心思,早就被馋虫勾出了口水,见对方主动塞到了自己手里,他腼腆的道了谢,立马就囫囵吞枣的把三颗樱桃都塞进了嘴里。 “味道咋样啊?” “有点苦……” “呵呵,这是今年我种的新品种,你多吃几颗。” 这樱桃味道不太对,可赵晓彬也不敢说不吃啊,就这么一连吃了十几颗,他这才得到了赵喜林的同意,一个人又从土坡下到了水库玩耍。 刚脱了衣服下水,这时候孙晨周也来了。 两人还没聊几句,赵晓彬就觉得肚子绞痛,他怀疑自己吃多了樱桃拉肚子,想爬到岸上去找地方方便。 可刚勉强上岸,他就已经浑身抽搐、呼吸困难了。 此刻站在土崖上的樱桃地里,赵喜林冷漠的注视着水库边上的这一切。 很快他又跑到村里嚷嚷。 “不好了,龙王爷来勾魂了,黑蛋哥,你家晓彬让龙王爷给勾走了!” 大家都以为他是瞎嚷嚷,赵黑蛋甚至揪着他的衣领大骂神经病,还想动手打他。 可没想到,很快水库那边就来人了,让他抓紧过去一趟。 等赵黑蛋跑到水库边上,赵晓彬早就死了。 这一次赵喜林又把黑锅甩给了水库,而且也让村里的人更加相信他顶着神,有着可以和龙王爷沟通的神力。 “接下来,每年的7月,樱桃成熟的季节,他都会哄骗一两个在水库游泳的孩子上去吃樱桃,等他们吃完樱桃后去水库游泳,基本上也刚好就毒发了。” 因为这些孩子都是死在水库,再加上这些家属没有基本的常识,也都因为伤感而失去了理智和判断能力,所以根本没人发现这死亡背后的可怕真相。 慢慢的他们都信了赵喜林说的话,认为这是孩子让龙王爷勾了魂。 最可笑的是,有些孩子被毒死后,家属甚至还花钱请赵喜林去水库边上给孩子做法事,事后还提着烟酒带着钱去感谢他。 “这么多年难道就没人报警?” “倒是水库的薛猛报过,可他报警的目的,只是因为有些死者家属要的赔偿款太多罢了。还有几次是家属情绪太激动,和水库的管理人员打起来了。” 水库这些年也被整惨了,几乎是年年死人、年年赔钱,而且一年比一年赔的多,宋赖子就算再有钱也扛不住这么赔啊。 再加上死这么多人,村里又传出了水库龙王爷勾魂、水鬼索命、闹鬼的说法,原本住在水库的那些工人都吓得辞职不干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宋赖子就让薛猛给水库四周装了铁丝网,也不让人来游泳钓鱼了。 可后来每年7月还是死人。 所以无奈之下,他又让薛猛给水库安装了监控…… 实际上也多亏了这些铁丝网和监控。 赵喜林一看现在闹的太大,到处又都是监控,他再毒杀小孩就容易暴露了,所以思索了一番,觉得现在也没有必要冒险了。 一是这些年自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神权和话语权。 二是这些年死了这么多人,水库又扎了铁丝网,已经没人敢再来水库和樱桃园了。 可这事也不能说停就停啊? 如果突然不死人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就在赵喜林苦思冥想的时候,王三大半夜偷偷跑去钓鱼给淹死了。 他掐着指头一算,这不正好死够了9人吗? 于是他就开始在村子里散播传言,说道家讲究九九归一,“九”是阳数之极,极数之后终回本源并开启新的循环。 装神弄鬼,意思就是说王三这就是第一轮的终点,如果烧掉尸体就能解开这个死亡诅咒,不然的话,村里还得接着死人。 听到这,苏云有些好奇。 “就算要解开这个死亡诅咒,也没必要把人家尸体烧掉吧?他和王家人有仇啊?” 秦刚一拍大腿。 “我就说你有做警犬的资质吧?还真让你说对了。” 说起来也挺搞笑的,自从赵喜林成了村里有名的神汉之后,所有人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唯独王三和别人不一样。 这人一辈子不信鬼神,尤其讨厌赵喜林装神弄鬼,甚至有村里人公开讨论对方多厉害的时候,他也总是会冲上去奚落对方,说他就是个神经病。 这让赵喜林非常愤怒,可总也找不到发泄的机会。 现在王三死了,而且正巧是在水库给淹死的,也正巧就是第九个淹死的。 所以他就逮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是想出口恶气,二是刚好把整件事做个了结。 听完秦刚的讲述,所有人都破口大骂。 “这特么真是禽兽不如!” “实在想不到,他竟然能变态到这种地步,这到底是杀人魔还是精神病啊?” “他有精神病,应该判不了死刑吧?” …… 实际上碰到这种案子,即使他真有精神病,那也活不了。 就像秦刚说的,赵喜林如果真因为精神病逃过了法律的制裁,那才是他噩梦的开始,只要他敢回村,绝对会死的很惨。 酒宴结束后,苏云开始送客。 旭哥一行人临走的时候基本上都喝高了,兰姐和苏云握了握手,又叮嘱了一句。 “等我们定好日子,到时候提前联系你,这次必须请你帮忙……” 苏云再三保证没问题,没想到宋赖子又打着酒嗝过来握着他的手感谢。 “兄弟,我听小猛都说了,这次幸亏有你,不然让这个杀人狂魔再杀下去,老哥迟早得给人家赔破产。” 要说起来宋赖子也是够憋屈的,以前占着水库背黑锅赔了那么多钱。 现在就算案子查清楚了,他那些赔偿款也没办法追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以后就不用赔了。 等送走他们,苏云刚准备回去,这时候丽姐提着包也过来了。 第202章 六爷上吊 看到陈茂华远远的跟在后面,苏云有些好笑。 丽姐把苏云拉到路边,扭头又幽怨的瞪了陈茂华一眼,这才讪讪的开口询问。 “苏总,我听安娜姐说……你在县城买了套房啊?” “是啊,就在西兰路上,杨伟、秦刚、王倩他们也都和我买在一块了。” “这价格咋样啊?” “均价不高,不过房子面积有些大。” “是叫锦华公馆吧?” 苏云点了点头,心说这娘们不会也要买房吧?想想应该不太可能,毕竟陈茂华的药店在镇上,真要给城里买房子,来回住着也不方便。 丽姐倒也没说买房的事,只是随口问了几句,然后就和陈茂华开着车走了。 苏云这边刚送走所有客人,扭头一看,杨安娜正和王倩、大妈聊着天,三个人好像说着悄悄话,他也不方便打扰,于是又去帮大肥拆棚去了。 结果等拆完饭棚,大肥从口袋掏出一张请柬递给他。 “哥们也要结婚了。” “这么快?” “快个屁,再不结婚我籽都老了。照我说你也抓点紧,老拖着人家也不合适。” 苏云翻开请柬,上面的婚期定在元旦,他打开万年历看了一眼,这日子还挺好,那一天不仅是元旦,而且也是腊八节。 “在县城还是在老家办?” “老家。” “没听你订婚啊?” “我和老丈人聊过了,就不走形式了,彩礼啥的他也看不上,他说让我在县城买套房,再换个车,到时候还要给我添点钱。” “你老丈人够意思啊!” 苏云竖了个大拇指,这几年当地的彩礼越来越高,不过大部分都还能勉强应付,有些甚至已经开始要求要去西安或者咸阳买房了。 这房子动辄就得100多万,所以结婚的基本上都得按揭贷款。 听到他要买房,苏云刚打算问他要买哪个小区,结果就听村东头有人高喊救命。 屋子里的人听到喊声也跑出来了,苏云眯着眼睛看了看,看方向好像是六爷家,他以为六爷和八爷又打起来了,结果骂了一句跑过去一看,喊救命的竟然是八爷! “八爷,咋了?” “快快快……” 八爷脸色煞白,说话都不利索了,指着自己屋子,苏云刚往里跑了两步,结果八爷又把他拽住。 “哎呀!不是我家,是他家!” 他指着六爷家里,苏云还在发愣,八爷拉着他就往里拽。 这时候苏云还处在懵逼状态,心说八爷这在咋了? 一辈子和六爷不对付,今天咋和拉着自己往六爷家里跑? 几个人从前屋穿过中院,又跑到后屋,结果见后屋的门锁着,苏云刚想问到底发生啥事了,就见八爷‘咣’的一脚,直接就把木门给踹开了。 结果等到了后院一看,大家都疯了。 六爷上吊了! “我靠!” 苏云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上去抱着六爷就想放下来,可高度不够,搞了两次都没成功,这时候幸亏大肥在旁边,直接蹲在地上往上顶,六爷脱离了绳子一倒,被苏云扶着倒在地上。 苏云一边掐人中,一边去把脉,结果周围人太多,乱糟糟的他也静不下心。 “都别吵!” 他呵斥一句,随后给大肥吩咐。 “心肺复苏会吧?赶紧帮忙!” 大肥哦了一声,连忙接手给六爷做起了心肺复苏,苏云这会也观察起了脉象。 大概四五分钟,脉象终于出现了。 “呼!咳咳咳……” 六爷呼了口气,剧烈咳嗽起来,周围的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见四周围了不少人,六爷醒转过来却哭嚎着又要上吊。 “让我去死啊,我活不下去了,没脸见人了啊……” 他挣扎着要往绳子上挂,苏云正不知道咋劝,结果八爷冲上去啪啪就是两耳光。 这力道够猛,打的时候都带风。 苏云严重怀疑这货公报私仇,打的时候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 打完两耳光,八爷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吃屎(以前八爷给六爷抹过屎)的时候都没见你去死,你狗曰的越活越回去了,有啥想不开的非得寻死觅活的?” 这两耳光确实有效果,打的六爷有些发懵,这时候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六爷,到底发生啥事啊?” “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你到底咋了嘛。” …… 众人劝说着,这时候苏建峰夫妻俩刚送苏通回来,也听了这事急忙跑到了后院。 “爸,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上吊了啊?到底碰到啥事了想不开啊?” 这时候一群人互相一聊,这才知道六爷是偷跑回来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不在村里,苏建峰说他被苏通带到西安去了,可苏云问过苏通,说他就在西安呆了一个星期,所以到目前为止,大家都不知道六爷这一个多月到底去哪了。 刚才八爷去后院上厕所,他们两家的界墙都是土坯的,就一人多高,如果站着不动也只能看到对方的脑袋壳。 可要上吊的话,挂在树上就能很清楚的看到了。 所以看到六爷上吊了,八爷情急之下连屎都给夹断了,提着裤子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人。 两人虽然闹了一辈子,可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血浓于水,怎可能见死不救! 了解了前因后果,苏建峰又问六爷到底是咋了想不开要上吊,可六爷就是扯着嗓子哭嚎,说自己没脸活下去了,死活都不说到底是为啥。 众人还怕他想不开再上吊呢,结果这时候就听前屋有人喊。 “有人吗?请问这是苏光明家吗?” 大家歪着脑袋朝外面看,结果喊话的这帮人已经走到了后院。 来的是五六个男的,后面还跟着一个扎着马尾、模样清秀的女孩子,看相貌也就二十岁左右。 结果刚到后院,这女孩子就指着六爷喊。 “就是他,他就是苏光明!” 听了这话,带头的一个男人凶巴巴的指着六爷骂道。 “你个老个老东西,以为跑回家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你们是干啥的?” 大肥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这人瞧了瞧大肥的体格,把到嘴的脏话又咽了回去,梗着脖子从口袋掏出一张单子扬了扬。 又指着后面这个马尾辫女孩。 “这是我妹妹杨凤,她怀孕了!!!” “她怀孕咋了?你们到底来干啥的?” “苏光明把我妹妹肚子搞大了,你说我来干啥!” 这人指着六爷,一字一句的喊着,满脸的戏谑嘲讽。 大肥挠挠头,皱着眉头不可思议的指着六爷。 “他?把你妹妹肚子搞大了?搞错了吧?他孙子都比你妹妹还大几岁呢。” “要不我把手机里的视频打开,让你们好好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搞错了?” 这人掏出手机就要播放视频,结果六爷捂着脸猛的冲开人群就想去撞墙,幸亏八爷眼疾手快一把给拽住了。 “都闹什么闹!有事去屋里谈!” 大伯吼了一句,给苏云递了个眼神,苏云连忙让苏建峰两口子先把六爷带到房间去了。 然后他和大肥又把这伙人带到了前屋。 为了避免影响,大伯让其他人都先回去了,屋子里只留下了苏云和大肥,苏建峰心下急切,半路又推开门进来了。 “你们和苏光明到底是咋了?刚才说他把你妹妹肚子搞大了?到底啥情况?” 大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这人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 “苏光明说他是做生意的大老板,本来想让我妹妹去给他当生活助理,结果这老家伙不安好心,威逼利诱强奸了我妹妹,还说要包养他,结果我妹妹怀了孕他就跑了,可惜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只是你单方面说的,有证据吗?” “我这有他在床上的照片、视频,你还想要什么证据?要不把他喊出来,咱们三方对质?” 听对方这么肯定,大伯和苏云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语。 苏云也想起了当初在金色阳光碰到六爷的事,心说这狗曰的肯定是搞了网贷,手里有点脏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本来可能打算跑到养生会所去消费,结果碰到了丽姐和自己,又赶紧跑了。 没想到他倒是玩的花,竟然跑去包养女大学生了。 沉默了片刻,苏建峰沉着脸问了一句。 “你们想咋?” 这人得意的又把B超单晃了晃。 “现在我妹妹怀孕了,他就得负责,要么报警处理,要么……必须得赔偿。” “咋赔偿?” “她得打胎吧?打完胎还得补身子吧?这期间还影响了她的学业,起码得修学一年吧?以后嫁人也有影响吧?我们也不讹人,你们就给50万,这事就算了结了,咱们以后就当谁也不认识谁!” “多少?50万?!!” 听到这个数字,苏建峰眼睛瞪的像铜铃,他真恨不得把六爷现在就拽到他们面前,干脆送给他们得了。 这人冷笑着哼声道。 “不给钱也行,那咱们就报警吧,反正这事我们占理。” 眼看事情僵住了,大肥拢着手凑到苏云耳边询问。 “喂,我问一句,像六爷这样子,还有生育能力吗?” 苏云张了张嘴,摇摇头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理论上,男人的生育能力是没有年龄限制的。 不过大肥的话却也提醒了他。 第203章 钱惹的祸 虽然六爷仍然具备生育能力和条件,但这事思来想去也未免有些太凑巧了。 他不否认六爷可能会去找小姐,也不否认六爷包养了这个女的。 可对方咋可能一个多月就怀孕?而且B超单上写着孕囊的大小为14mmX17mmX10mm,根据孕囊大概可以推算。 14+17+10=41,再除以平均值等于13,13再加30天,也就是怀孕周期为38天。 苏通之前也说过,六爷去西安还待了一个星期,这算下来就是45天。 如果按日期计算,六爷得去了西安立马就包养了这个女大学生,还得第一次就让对方怀孕,这虽然也有可能,但可能性并不会特别大。 另外最可疑的就是对方手里的照片和视频。 苏云刚才偷瞄了一眼,好家伙,这视频时长加起来比他的命都长,也就是说,六爷几乎每次那啥都让这女的拍了视频,很明显对方是主动、故意、有预谋的。 不过为了确定这个想法,他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要么报警吧?” 他提了一句,几个人都看向他,可互相看了看都没人开口。 苏云瞥了一眼这男的,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又和苏建峰说道。 “反正50万你们也拿不出来,干脆就报警吧,就算六爷强奸也好、包养也罢,总判不了死刑吧?也比他在后院吊死要强点。” 听了这话,苏建峰刚想开口答应,结果这男的又松了口。 “其实我们也不想逼的太狠,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咱们就好好解决,要不……你们商量商量,借一下凑一下,少赔点也行。” “少赔点是多少?” “起码……起码也不能低于四十万,这是我们的底线。” 苏云耸耸肩。 “那没办法,四十万我们也拿不出来,他们家全都背的网贷,一家人都是老赖,你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你啥意思?总不能一分钱不赔吧?” “赔啊,没说不赔啊,这不是和你商量钱数嘛。” “那你们能拿出来多少钱?” 对方有些不耐烦,苏云看了看苏建峰,他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 苏通虽然工资高,可西安曲江的房子不便宜啊,为了给他凑钱买房,家里几乎掏空了。 “摇头是啥意思?到底能拿出来多少钱?” 对方又逼问了一句,苏建峰尴尬的举起三根手指头。 “三十万?” 苏建峰摇头。 “三万?你开玩笑吧?三万就想把这事摆平?” 见苏建峰还在摇头,对方也有些傻了。 “三千?你不会想说三千块吧?我靠……” 他气的都蹦起来了,跟着他来的几个人也纷纷摩拳擦掌,大肥抓着桌上的大理石烟灰缸指着他们几个。 “有事说事,别特么蹦哒!真要敢动手,我保证你们出不了村口!” 几个人被大肥瞪着,又不服气的坐下,带头的摇着头嘟囔。 “三千块绝对不行,这钱都不够我妹妹打胎的钱。我再退一步,一口价,三十万!算给你个面子!” 苏云摇摇头。 “不好意思,三十万还是太多。” “你们到底啥意思?” “我们早就说了,家里是真没钱,要不还是报警吧?” “行!报警!” 带头的喊了一句,掏出手机作势要报警,结果见苏云几个人稳如老狗,根本就不怕他报警,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见此,苏云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他笑着朝几个人摆摆手。 “行了,别浪费电话费了,这位就是警察。” 他指着旁边坐着的秦刚,几个人还以为苏云是吓唬他们,结果等秦刚掏出警官证,他们立马改了口。 “行了,这事我们就不追究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妹妹也有错,那啥……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起身要走,秦刚和苏云也不拦着。 几个人还在暗自庆幸,结果走出大门一看,门口停着两辆警车,早就等了好半天了。 车上下来一个带队的警察,秦刚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 “今天我请了假休班,刚好碰上了,你们带回去先审审。” 秦刚和苏云这边刚把事情处理完,结果后院又闹腾开了。 “救命啊!” 八爷扯着嗓子又喊起来了。 几个人心说六爷难道还没闹够又要上吊了? 可跑到后院一看,不是六爷,是陈会霞(苏建峰媳妇)! 她哭哭啼啼的拽着树上的麻绳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套,几个人慌忙把她拉到了屋子里,都搞不清楚这又是啥情况。 “会霞娘,到底咋了嘛?六爷的事已经解决了,那伙人估计是仙人跳,设局骗钱的。” 苏云安慰了一句,可陈会霞哭的却更大声了。 见此苏建峰头都大了,跺着脚骂道。 “别特么嚎丧了,有事说事!你到底发啥疯?” 见此,陈会霞才哭诉道。 “咱爸把钱都糟蹋(挥霍)了……苏通买房的钱……全给糟蹋(挥霍)了……” “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咱爸把苏通买房的钱全给糟蹋干净了(挥霍完了)!” “我……” 苏建峰刚说了一个字,身子一软,直接瘫到了地上…… “救命啊!” 八爷又开始喊救命了。 苏云扶着他掐了掐人中,等好不容易把人救醒,苏建峰指着六爷就骂。 “你……你还不如死了好!” 苏云他们现在满肚子疑惑,可也不是打听八卦的时候,只能又去把大妈喊来,让她去安慰会霞娘,大伯去安慰苏建峰。 至于六爷,大家还怕他想不开又把自己挂树上,所以商量了一下,几个人干脆就把他拽到了隔壁八爷家里。 现在他俩也顾不上吵架闹矛盾了,等几个人坐下,八爷又给大家倒了茶水,八婆还去厨房洗了点苹果。 这时候大肥按捺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六爷,你到底咋回事啊?人家苏通买房的钱咋就给糟蹋干净了?” “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六爷苦着脸叹了口气,接着就不怕丢脸了,干脆一五一十的给众人讲了起来。 那段时间苏通的问题解决后,苏通借着苏云的面子调去了沙场,工资涨了不少。 六爷在家里又搞了一些网贷,再加上苏建峰和陈会霞两人,所以一家商量着想给苏通凑钱在曲江买套房。 六爷喜欢显摆,非得跟着苏通去看房,结果他这个人又比较挑,这个嫌弃采光不好,那个嫌弃楼层不好,苏通是敢怒不敢言。 在当地要买房,一般分两种情况。 如果是孩子自己拿钱,那买啥样的都行,家里人基本上都是说好不说坏。 可要是家里人拿钱,那孩子是没什么发言权的,哪怕这房子老人不住,也得从头帮你搞到尾。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谁掏钱谁说了算,包括以后的装修风格也是这样的。 所以苏通跟着去看了几次房子后,他就有些不爽了,他喜欢的六爷不喜欢,六爷喜欢的他不喜欢,而且每次去的话他都得请半天假,后来一生气干脆也不去了,让六爷自己拿主意。 苏通一走,六爷自己就在曲江附近的各大楼盘溜达,俗话说酒足饭饱思淫欲。 除了楼盘看房子,他还会有意无意的在街道上找一些足浴按摩店。 刚开始他选了一家比较偏僻的足浴店,进去也听不懂人家的业务,问他要做啥项目,他就说做最贵的,结果说是去洗脚,人家真的只是洗脚,他也不懂暗语,更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最后一天下来,找了七八家店,洗了七八次脚,脚都快泡肿了,啥也没干成。 “噗……” 大肥没忍住笑出了声,立马假装咳嗽的捂着嘴在苏云耳边嘀咕。 “早知道他喜欢这个,就让杨伟带带他啊,瞧把老头折腾的,都差点上吊了。” 苏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六爷讪讪的又接着讲了起来,不过这玩意说起来也确实挺搞笑的。 六爷一直想搞点情况,可他又不懂,也不好意思去问人。 跟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转悠,后来就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去的地方不对劲,然后就想去大一点的店里试试。 就这么的,他在出租车师傅的推荐下就去了金色阳光,可刚进门就碰到了丽姐和苏云,吓得他扭头就跑。 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就越想要,憋了一个星期,六爷想女人的心思已经达到了顶点,这把欲望之火烧的他嘴角都起泡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在某个十字路口遇到了正在发传单的杨凤。 杨凤说自己在附近上大学,家里太穷,所以来这个楼盘给人家兼职发传单,干一天能赚100块钱。 六爷那会怀揣买房的巨款,钱壮怂人胆,他大着胆子上去表示想要咨询一些买房的事,于是就把杨凤给喊到了旁边的川菜馆,说请她吃饭。 要说这六爷也算天赋异禀,在饭桌上吹牛逼,把杨凤吹的一愣一愣的。 【废话,六爷在村里可是吹了一辈子牛逼了】 在杨凤眼里,此刻的六爷那就是富甲天下、衣锦还乡的大老板啊,而且还是丧偶。 所以这个时候六爷委婉的提出想让杨凤给自己当生活助理,她还真就答应了。 “你没强迫人家?” 苏云问了一句,六爷连忙摇头。 “现在是法制社会,再说了,我这小身板,想强迫也不一定能成功啊。” 这话把大肥又逗笑了,见苏云瞪自己,他连忙咳嗽一声,挤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询问六爷。 “那然后呢?你老实交代,人家可说你强奸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请她当私人助理,说一个月给她1万块钱,她立马就答应了。” “1万块?你还真大方!” 大肥咧咧嘴,八爷气的连连摇头。 六爷接着又嘟囔道。 “谁知道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下午带她去买了几件衣服,晚上她就主动说不想回学校,让我给她开个酒店……” 第204章 真仙人跳 两人在酒店开了房,这就算干柴遇到了烈火,六爷哪还忍得了? 后面的事基本上就没什么意思了,这杨凤陪着六爷,隔三差五的要钱。 要么说妈妈病了,要么说爷爷住院了,再要么就说学校要交什么资料费。 短短一个月时间,六爷就被榨干了。 见他实在没钱了,这时候杨凤正在房间和六爷玩游戏,门就被踹开了,也就是之前那个带头的男人,他带着一帮人把两人堵在酒店,说六爷糟蹋了他妹妹,导致他妹妹怀孕,非得逼着六爷拿钱。 六爷这会哪还有钱啊?于是就押着自己的身份证,说回家拿钱,人家几个人就在村口等着。 一看实在没路走了,六爷偷偷溜回家,直接就把自己挂在后院的杏树上了,也幸亏八爷上厕所看到了,不然他早就凉了。 “你把苏通买房的钱都给了那女的?” “其实也没全给。” “还剩多少?” “还剩183块。” 苏云都气的闭气了。 他们一家搞网贷,拼着老赖的名头,总算是搞了点钱,实在没想到这钱一分钱没留住,全让六爷给‘扶贫’了。 “德不配财,人驾驭不了认知以外的财富,这话说的真没错。” 苏云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八爷黑着脸点头附和。 “说的太对了,突然暴富一般都没好下场,要么赌钱、要么好色、要么炒股投资做生意,到头来结局都差不多,还得继续穷一辈子,不,可能比之前更穷。” 几个人在这边唉声叹气,大妈帮着安慰陈会霞,大伯帮忙开导苏建峰,现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们摊上这么个活爹呢。 很快秦刚那边也问出点眉目了,可听了之后,六爷又受不了了。 “那边审的差不多了,这帮人也是第一次干,很快就都交代了。这个杨凤确实是大学生,不过她也在校外坐台,那个男的叫张志,是她男朋友,另外几个都是张志喊来的狐朋狗友,两个还有偷盗前科。” 根据秦刚的叙说,这个杨凤也够奇葩的,刚来学校的时候确实家里贫困,她学校成绩还挺好。 可进了大城市,这花花世界迷了眼,尤其是看着宿舍的姐妹穿的好、吃的好,有些还背着名牌包,脸上用的化妆品都上千块,这让她羡慕中多出了一丝嫉妒。 后来同寝一个小姐妹过生日,她在聚餐的时候认识了这个张志。 张志是在大学城附近开饭店的,也算个小老板,虽然年龄大了点,可他出手阔绰,和杨凤搞了对象后,杨凤也终于变的和其他人一样了。 出了校门有车接送,能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包包,她也用上了品牌的化妆品,过生日也有一堆人给自己庆祝。 这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可张志这时候有些扛不住了。 说实话他不是没钱,只是舍不得给杨凤这么多。 毕竟在他眼里,杨凤就是个‘定期的固定性伴侣’,人家大学四年毕业,肯定会去外地上班,或者回老家找工作,怎么可能还和自己在一起?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抱着玩的心态。 因为思索再三后,他开始带杨凤进入这些休闲场所,并且一直给洗脑这行业来钱快,杨凤听的多了,慢慢的也就妥协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来钱确实快,可这些钱都被张志给拿走了。 两人为此吵的不可开交,为了证明自己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杨凤就开始了在学校周边做兼职。 这期间就遇上了跑来装逼的六爷,她本来就是干这个,打眼一瞧就知道六爷是什么货色,所以借机就把六爷捎带脚给榨干了。 看到杨凤突然有了钱,这张志就找到了她,一打听之下,两人就开始合谋了,想干一笔大的,这才有了后续的故事。 六爷破口大骂了几句,然后厚着脸皮问自己的钱还能要回来吗?秦刚噘着嘴摇头。 “估计没什么希望了,她从你那里搞来的钱都用来还信用卡和网贷了。” “那我咋办?” “凉拌。” 秦刚嘀咕了一句,大肥好奇的又询问起怀孕的事。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六爷的?要真生出来,按辈分老苏还得叫人家一声‘碎爸’。” 苏云瞪了他一眼,这才听秦刚笑道。 “哪有那么容易怀孕的,这女的就是胖了点,B超单也是从网上PS的。他们假扮怀孕就是想多讹点钱。” 几个人聊完,大伯和大妈也都回来了,两人劝了好半天,总算把苏建峰两口子给稳住了,结果这时候苏通开着车又回来了。 一看这情况,大伯给几个人使了个眼,示意大家先回去。 有时候有些话,自家人在一块还好说点,外人在场反而不方便。 回家之后,苏云去了静云堂,亓毛毛去了纸活厂帮忙,现在王倩变成了苏家的大熊猫,基本上是不可能在上班了。 在店里待了两天,他本打算去西安,结果刚把车开到县城,大肥就给他打电话,说有个大喜事要请吃饭。 等去了锦华公馆,苏云当场人就傻了。 大肥告诉他,因为要结婚买房,所以回去和王秋棠商量了一下,干脆也买了锦华公馆。 “你买了几楼?” “4楼,你别看‘4’这个数字不吉利,可它便宜啊,咱们同样的面积、同样的户型,人家老板一张嘴就给我少了5万块。” 大肥有些得意,然后又凑到苏云耳边小声嘀咕。 “猜猜我老丈人给我赞助了多少钱?” “多少?” 大肥竖了三根手指头。 “不会是三十万吧?” 见大肥点头,苏云有些羡慕,说他娶了个好媳妇,还白送一个好老丈人。 大肥买了房,和其他人一样,也把大家都喊到了一块,说要吃饭庆祝。 可人还没到齐,丽姐和陈茂华倒是先来了,见他俩拿着购房合同,苏云哭笑不得开口询问。 “丽姐,你们不会把3楼给买了吧?” “诶?你咋知道?我俩才刚交完钱,你不会真能掐会算吧?” 丽姐有些意外,苏云无语的指着1单元给她解释。 “杨伟住8楼,我住7楼,苏昊和王倩住6楼,秦刚和杨丽娜住5楼,大肥和王秋棠刚把4楼买了,就剩3、2、1楼了,你要买别的也买不了啊。” “大肥也在这买房了?” 丽姐笑着问了一句,见大肥点头,她笑的更开心了。 “以后大家都住一块,这可热闹了啊。” 当然,此刻更开心的应该是那个美女置业顾问,她也没想到,啥都没干,两个多月咔咔咔就卖出去了6套,而且全部都是大平层。 聊过之后,大肥喊丽姐和陈茂华一块去吃饭,结果他俩刚拿到钥匙,说还要看看房子。 丽姐没主动问装修的事,大肥也不好意思开口。 这顿饭听起来是大肥请的,可实际上都是他老丈人操办的,连酒都是他老丈人从家里带来的。 苏云看了一眼,叫什么‘铁参’,看瓶子有年头了。 他还以为是老酒,结果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些不太对。 等吃了饭,苏云喝了酒也开不了车了,干脆叫亓毛毛把自己又送到了店里。 没想到刚回到静云堂,陈强兵竟然来了。 “苏先生。” “来找老陈?” 他干笑着打了个招呼,苏云本以为他是来找陈半仙的,结果对方又补充了一句。 “我和我叔确实有点误会,不过这次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找我?” 苏云有些愕然,亓毛毛这会也给他倒了茶,他抿了口,脑袋疼的厉害。 他怀疑大肥这货请吃饭给大家喝了假酒。 “那个……不好意思啊,要不你先坐一会?我刚喝的有点多,身体不太舒服。” 这话实际上就是撵人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真的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苏云也不管他,直接上了二楼,刚冲到卫生间就吐了。 头疼是一方面,避嫌是另一方面。 当然,这也是故意做给陈半仙看的,如果陈强兵还通人性,趁着这个功夫,就会去找陈半仙说两句客气话。 苏云吐完就觉得浑身发软、口渴,把水壶的水一口气喝光,接着倒头就睡。 等醒来一看天都快黑了,他寻摸着陈强兵可能走了,洗了把脸下了楼打算叫亓毛毛和陈半仙吃晚饭,谁知道对方竟然还在沙发上坐着。 “你还没走?” “呵呵,苏先生不是让我在这等着吗?” 对方脸皮有些厚,苏云不是对手,只得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半仙。 陈半仙自然也觉得有些尴尬,招手叫亓毛毛出去吃饭。 等他俩一走,陈强兵也松了口气。 “苏先生,我这次是来找你谈笔大生意的。” “大生意?你的丧车从地里拉回来了?” “这单生意要是成了,还要什么丧车啊,直接能买好几辆新的!” “你确定是‘死了人’?不是‘杀了人’?” “苏先生真会开玩笑,就是普通的白活,不过确实是趟大活。” 苏云本想调侃一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他心里此刻又开始嘀咕,这小子偷偷摸摸到底接了多大的生意?这附近也没听说哪个大户人家死了人啊? “苏先生?” 陈强兵喊了一声,苏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随口问了一句。 “这家人什么情况?” “外地回来的大老板!给他哥办后事,这兄弟俩从小一块长大,父母死得早,他哥把他拉扯大,现在他哥死了,他就想给哥哥把后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什么价?” “一口价全包,80万!” 苏云点着的烟都抖了一下,他可是好久没接过这种大活了。 不过转念一下又不太对劲,现在只要有钱,什么人请不到?这人为啥会找陈强兵?而陈强兵为啥又要来找自己?自己干多好?干嘛还给别人分一杯羹?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陈强兵干笑着解释。 “苏先生,我也不瞒你,活虽然是我接的,可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总共也没干过几场白活,突然接了这么大一单生意,我……我有些害怕啊。” “害怕?” “是啊!您想想,这么大的活要是给人家干砸了,那我卖腰子也赔不起啊。” “那你为啥不去找别人?” 白活行当里确实也有‘卖活’的说法,其实和分包一样。 不过大部分都是同行档期冲突忙不过来才会‘卖活’,而且卖的也都是小活。 像这种大活,基本上就是三张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谁会傻乎乎的放着钱自己不赚,跑去卖给别人? 第205章 绝赌之相 陈强兵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我倒是想找别人,可咱们县的情况你也知道。干白活的总共就那么四五家。我和我叔闹的不愉快,这你是知道的。” 苏云点点头,对方掰着指头又说道。 “南郭村的张三爷前几天把腿摔了,现在走路都费劲。城东的老郑(郑一)去渭南那边接了个活,说最少还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县里的胡老板呢?他也接过不少大活,有这方面的经验。” “胡老板人家现在不接土葬了,只接火葬的活,而且前些天还去市里接了一家殡仪馆。” 这么算下来,能让陈强兵找的也只有苏云了。 不过苏云却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想接活,可又对陈强兵这个人不太放心。 思量片刻,他皱眉开口。 “这样吧,我考虑考虑,回头再给你答复。” “别啊,活人能等,死人可等不了啊。” “不会太迟,最多一个小时就给你答复。” 见苏云铁了心不松口,他又催促了几句,这才悻悻的出了门。 送他出去,苏云顺手拉了半截卷闸门,径直就去了陈叔的烧烤摊。 陈半仙和亓毛毛都吃了一半了,见他来了,又让陈叔给烤了一把牛肉串,要了两瓶啤酒。 “他走了?” “刚走。” “他找你干啥?” 陈半仙表面镇定,实际上慌的一批,他是依靠苏云的优势才把陈强兵给逼的无路可走,现在陈强兵来找苏云,他自然也害怕这两人合作。 苏云没这么多心思,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就把陈强兵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后陈半仙又问。 “这么好的活,你干嘛不接?虽然我和他有矛盾,但矛盾归矛盾,生意归生意,别为了我影响你赚钱。” 苏云噗嗤一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我为了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的优乐美?” “那你为啥不接?” 苏云翻了个白眼嘀咕。 “我是信不过他这个人。你不是会看相吗?难道没看出他一脸的奸诈狡猾相?像他这种人,天生就是‘绝赌’之相。” 陈半仙听完一拍大腿。 “我靠,我就说这小子的面相不太对,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我了,他还真是‘绝赌’之相。” 所谓‘绝赌’之相,这个‘赌’不是赌博,是赌命! 这种面相之人,天生带着一副‘搏命’气,狡黠如狐,狠绝似狼,行事向来剑走偏锋,以命换运。 他们的人生没有退路、没有边界、没有底线。 只要让他们抓住机会,接下来就是一场豪赌。 赢则登临绝顶,俯瞰众生;输则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 就比如之前,他跟着陈半仙学艺,结果时机成熟,直接把陈半仙给踢掉自己当了老板,而且还要赶尽杀绝,挖陈半仙的人,抢陈半仙的活。 和这种人合伙做生意,基本上就等于与虎谋皮!!! 见苏云低头吃肉不说话,陈半仙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句。 “那这活你确定不接了?” 苏云摇摇头。 “算了,不接了,我和他在一块干活还真有些害怕,处处提防着也没啥意思。” 听了苏云这话,陈半仙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苏云接活,两人要是打成一片,那他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刚松了口气,他又有些矛盾,说实话,他也不想让苏云放弃这么好的活。 “要不……你去看看活?干咱们这行,遇到个大活不容易啊。” “算了,我给他回复一下。” 苏云拿起手机给陈强兵发了个微信。 没想到对方回了一条语音,他按了播放,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苏云!你特么装什么孙子!不就是个臭干白活的嘛,老子告诉你……” 苏云听完,然后按住语音回复按钮骂了一句。 “煞笔!” 接着直接把对方给拉黑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哪有买卖不成还骂人的? 陈半仙忍着笑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要不你拿我的再骂几句?我搞了个小号,有他好友。” “你还拿小号加他?” “这不是为了抢活方便嘛,这小子每次接活为了宣传都会发朋友圈,还把主家的村子都写着,我看完就会追过去和他抢。” 苏云都有些无语了,刚准备摆手拒绝,结果秦刚就打电话过来了。 “有事?” 苏云问了一句,秦刚的语气却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陈强兵的?也是干白活的。” “呃……认识,不太熟。” “你和我还撒谎?不熟他能给你发微信?” “嗯?你咋知道的?” 苏云有些纳闷,自己刚和陈强兵发了微信,秦刚是咋知道的? 结果秦刚又开口询问。 “大观村的白活你参与了吗?” “没有。” “你确定?陈强兵这小子可说有你的份。” “他今天来我店里,确实说有个白活想让我接,可没说是哪个村子,我也没问,更没接这个活。刚才还发微信拒绝他了,他骂了我一句,我也骂了他,然后把他拉黑了,我俩就这么点事。啥意思,我没听明白,这个活有问题?”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秦刚又咯咯咯的笑了。 “你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刚才这个‘煞笔’骂的好,一下子把你嫌疑给洗干净了。” “啥嫌疑?到底啥事啊,你说的我心里不踏实啊。” “呵呵,这个陈强兵在倒卖尸体配阴婚呢,我们刚把人给逮住,查了他的手机发现和你有联系,不过现在没你啥事了。” “配……配阴婚?我!靠!” 苏云被惊的目瞪口呆,等挂了电话,他才觉得后背都出汗了。 这会再一想,立马就回过神来,知道这是陈强兵给自己下的圈套。 只要答应接这个白活,到时候就算干到一半发现了,那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要么和他偷着干完,让他攥住把柄,以后就得听他摆布。 要么自己举报他,和他拼了,到时候可能也少不了要有一些麻烦事缠着。 挂了电话,苏云喝了口啤酒压了压惊,开口骂了一句。 “靠,差点被这小子给算计了!” 不过回头他又嘀咕起来了,在他们当地实际上并没有配阴婚的习俗,而且也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不知道谁特么吃多了撑的,这会想起配阴婚来了。 所谓配阴婚,也叫配冥婚、配鬼婚。 是给没结婚的死者,寻找一个异性死者合葬,让他们在阴间成婚。 古人认为孤坟不祥、鬼魂作祟,会影响家族气运。 当然,这绝对是封建迷信,现在的法律并不允许,可某些偏远地区仍有人背地里干着配阴婚的勾当,甚至形成了黑色产业链。 典型的流程就是通过‘鬼媒人’牵线搭桥,寻找匹配的死者,合八字,再谈‘彩礼’,立牌位、办酒席、夫妻合葬,这生者结婚仪式差不多。 陈强兵现在扮演的就是‘鬼媒人’的角色,当然,他上游应该还有提供尸体的,一般都是通过盗墓、盗尸,或者通过殡仪馆调包尸体,甚至有些穷凶极恶之徒,还会杀人卖尸。 不过这绝对是封建迷信,而且是犯法的。 我国刑法第302条规定: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为配阴婚盗尸、迁葬、买卖、侮辱尸体,均构成本罪。 陈强兵如果把苏云拉下水,苏云接了这趟活,大概率也会受到牵连。 吃完饭,苏云和陈半仙、亓毛毛三人本打算回店里休息,可一想今天无意中逃过一劫,那就必须庆祝庆祝,于是由苏云请客,他们又去了KTV唱歌。 陈半仙年纪大,就会唱几首标志性的老歌,亓毛毛是一首都不会唱,苏云也不喜欢唱歌,所以唱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三人干脆又去洗脚了。 老中青三代男人,最后一致认为,还是洗脚有意思。 等回到店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大清早苏云听到亓毛毛在楼下喊,他迷迷糊糊爬起来下了楼,就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客客气气的给他递了根烟,笑道。 “是苏先生吧?我叫梁峰,想麻烦您接个活。” 苏云接了烟,笑着问了具体情况,结果这个人一开口他就炸了。 “啥?大观村?你是大观村的?” “呃?咋了?” 梁峰对于苏云的激烈反应有些懵圈,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了。 “苏先生是不是听说了配阴婚的事?” “何止听说,昨天陈强兵来找过我,我要是立场稍微不坚定,这会就得进去吃清水煮白菜了。” 梁峰也有些尴尬,讪讪笑着解释。 “这其实都是个误会,昨天晚上警察已经去过我家了,事情也都说清楚了。” “误会?” 苏云满脸不信,毕竟这事可是秦刚亲口说的。 梁峰有些无语,叹了口气给他解释。 “我哥昨天早上去世了,人刚没,就有一个叫陈强兵的找上门说要接活。我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对咱们这的行情也不了解,他听了我哥的情况,就极力推荐要给我哥配阴婚,说合了八字,他手里就有合适的对象。结果没想到搞的大晚上把警察都给招来了。” “你要不同意他能做这种事?” “苏先生,我真没撒谎,如果这事我们参与了,咋可能好端端站在这?” 见苏云还是有些不太情愿,梁峰又给他递了根烟。 “苏先生,我都打听过了,咱们这干白活的就你能靠谱点,只要你能帮忙,价格随便开,我保证不还价,另外我也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干配阴婚这种违法的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云接了烟点点头。 “行吧。” 第206章 傻子哥哥 苏云让他选了寿衣,又让亓毛毛收拾了需要带过去的东西,这才开着丧车拉着冰棺去了大观村。 梁峰的家很普通,就是标准的北方农家小院。 红色的大铁门已经被晒的有些变色,进去后里面是个宽敞的小院,西边靠墙是自己开垦出来的小菜园子。 现在里面还种着不少青菜(菠菜)和白萝卜,旁边有棵核桃树,叶子落了一地,盖住了不少青菜。 东边是一间厨房,挨着厨房搭建着一个彩钢棚,里面放着不少农具和破烂,不少瓶子和废纸箱还散落的堆积在墙角。 最里面三间砖瓦房,他哥梁桐的遗体就停在最西边的房间里。 “你去找人给他把寿衣换了,再把指甲剪了,胡子刮了,稍微给洗漱一下。” “哦,好。” 梁峰点点头出去喊人帮忙了,苏云这会给灵前点上三炷香,又把引魂灯点上,等他回来后烧了倒头纸。 趁着里面给老人(死者)穿寿衣的功夫,苏云把期单写好贴在墙上,又写了对联和门牌,他这才和梁峰商量。 “这后事你打算咋办啊?” “我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对咱们这的习俗不太懂,您看需要咋办?” “这玩意没啥标准,基本上就是乐人、灵棚、摄像、酒席,便宜有便宜的办法,贵也有贵的体面。” “你就按最贵的算。” 梁峰刚说完,没想到他媳妇宋玲玲拉着脸哼了一声。 “人都死了,花这些冤枉钱干啥,随便搞搞就行了呗,反正以后咱们也不回来,还怕谁笑话你这个大老板啊?” “你放屁!!!” 苏云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对于媳妇这话,梁峰会发这么大的火。 被吼了一声,宋玲玲好像也不敢反抗,只是拉着脸转身出去了。 这时候梁峰才消了气,扭头又叮嘱苏云。 “我哥这后事就交给你了,别怕花钱,任何环节都要最好的,我先给你预付一些,等办完后再算账。” 说是预付,结果梁峰直接就给苏云转了三十万过来。 苏云又和他简单的沟通了一下,先把席口和菜品、烟酒确定下来了,然后又定了一些暖场演艺的,最后这才和他叮嘱。 “老人(死者)今天算第二天,明天成殓,今天要是有人来吊丧,临走的时候你把日子告诉人家,顺便把孝布散一下。” 接着他又和梁峰去了梁家祖坟。 梁峰和梁桐这哥俩也确实不容易,父母死的早,老大梁桐脑子还有点问题,本地人都叫他‘瓜子’,其实也就是傻子的意思。 【这个瓜子,和吃的那个瓜子发音不同,当地土话发音:瓜gUa四声,子Zi轻声】 当时梁峰才五六岁,他的傻子哥哥梁桐也不过十一岁左右。 村里人都以为这两个孩子就完蛋了。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傻子,他竟然把弟弟拉扯大了,还供着弟弟上了大学。 苏云在祖坟看坟勾穴,圈好位置,等着挖机的功夫,两人聊到了这,听了梁峰的叙说,苏云人都傻了。 以前他们那个年代医学不发达,那会生孩子全靠运气,也没有条件去做四维彩超和唐氏筛查等等。 所以那个年代基本上每个村子都有一两个傻子当守村人。 苏云村里就有一个,算起来他还要把这个傻子叫‘哥’。 那会他上高中,这傻子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听说天天在家里吵着闹着要媳妇,家人没办法就给他花钱从外地买了一个,结果结婚当晚,这女的把家里钱一卷人就跑路了。 后来报案才知道,这些人就是专门找傻子提亲结婚骗彩礼的,而且结完婚还得把家里的钱给卷干净。 那会没有还是用猫上网的年代,也没啥监控,农村很多人结婚都不正规。 骗子团伙假扮新娘的亲人,说是外地来的,等结完婚再领结婚证迁户口,再加上男方是傻子,自然人家说什么都得听着,基本上一骗一个准。 后来家里被逼的没办法又给娶了个残疾人,可结婚半个月,他们家发现这残疾姑娘还有羊癫疯,她一抽抽,全家人差点吓死,立马又给退了婚。 最后苏云上了大学,等过年回家没再见过傻子,听大伯隐晦的提过,说傻子开始打人了,最后家里人没办法,就把他给带到外地扔了。 具体带到什么地方,傻子最后是死是活,这谁也不知道。 看着苏云震惊的表情,梁峰也有些骄傲,蹲在田埂上笑着给苏云讲述。 “我哥虽然是傻子,可他心里啥都明白。他也很爱我,我还记着上小学那会班里有个孩子欺负我,我哥提着刀就站在学校门口守着,那家人和学校的老师、校长差点吓死,最后甚至都报警了,要不是我替那孩子求情,我哥还真敢砍死他。” “我挺好奇的,那会他才十一二岁,靠啥养活你啊?” 苏云问了一句,梁峰笑了,可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我那会才五六岁,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哭。我哥看我饿了,就去村里找人要吃的。那个年代我们村也不富裕,有些人自家都吃不饱饭,我哥要不到吃的就去偷,那时候经常被人抓住打个半死,每次回家身上都带着伤,笑嘻嘻的把偷来的吃的递给我……” 梁桐虽然是个傻子,可他却把弟弟养的白白胖胖。 后来年龄大了点,他也学会了种麦子、种玉米、种果瓜蔬菜。 弟弟要上学了,等农闲的时候,他还会去镇上捡破烂,或者农村谁家盖房子去打打零工,就这么的一直把弟弟供到了大学。 “我上大学那会有助学贷款,可银行觉得我哥哥是个傻子,贷款手续一直批不下来,我哥就天天跑到银行去闹。” “按理说你的条件应该是符合申请的吧?” “当然符合,只不过银行的那个经理狗眼看人低,故意为难我罢了。” 梁峰说完,又有些哀伤。 “我挺对不起我哥的,后来我大学毕业找了份挺不错的工作,还结了婚生了孩子,我想把我哥接到城里去,可他死活都不跟我走,说要守着家,他一走,家就没了。后来我辞职下海经商,生意是越做越大,可回来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少……” 梁桐是个傻子,可他最疼爱弟弟。 他不知道什么叫大老板,也不知道弟弟到底有多少钱。 他只记得要给弟弟种好麦子、种好玉米、再种一些时令蔬菜,这样的话,弟弟要是回了家就不会饿肚子了。 今年的白萝卜丰收了,他给弟弟包了好多饺子,临死的时候手里还沾着面粉。 “其实我哥包的饺子挺丑的,有些刚下水就煮散了,以前每次春节回来,等我走的时候他就会把这些饺子都塞到我包里,路上一颠簸挤压,全都挤成了一团。”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把手里抽到一半的烟扔了,轻声叹了口气。 “以后……再没人给我包这么丑的饺子了。” 梁峰笑着,可眼泪早就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挖机到了,按照苏云圈定好的穴口,很快就挖出了轮廓。 看到天色也不早了,苏云起身告辞,没想到梁峰又把他拦住,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苏先生,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你说。” “是这样的,我哥一直没结婚,也没孩子,这摔盆可以由我儿子来摔,但哭丧的话……” “你儿子不愿意?” “不不不,不是不愿意,是这小子哭不出来。” 梁峰有些尴尬,他儿子虽然也二十岁了,可因为回家的次数太少,和这个傻子伯伯没什么感情,而且也没参加过当地的农村葬礼,不了解习俗,根本哭不出来。 “这灵前没个哭声不像话,所以我想让苏先生帮忙找几个哭丧的,价格好说。” “需要几个?” “越多越好吧,我们这一支本来人就少,我又是平辈不下头,看着怪冷清的。” “行,我帮你搞定。” 两人沟通好,苏云当场就给二虎打了个电话,一听大老板要找哭丧的,二虎自然是义不容辞。 “先别着急哭丧,人家大老板要定一套全材,你把活做细点。” “放心吧,棺材铺就有现成的,我明天就找人给他拉过去。” 和二虎谈好,苏云翻看着手机的通讯录,琢磨着再找谁合适。 结果苏昊打了电话过来。 “哥,我听二虎哥说要找哭丧的,给多少钱啊?” “3000块,给一包烟,再带三顿饭。咋,你也想去哭丧啊?” “哭啊,只要给钱,让我咋哭我咋哭。人够了吗?算我一个行不?” 苏云稍微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接下来他又联系了灵棚,梁峰的要求比较高,苏云自己的灵棚不太符合,所以找同行又租借了一个更高端的。 这种高端灵棚比较复杂,光是内部的金属骨架都能拉一卡车。 最前面是灵棚,后面还会搭建出上百米长的丧棚,顶上吊着白花,下面铺着白色地毯,四周还有一些白色立柱、拱棚等装饰。 基本上搭建好,宾客刚到了大观村就能沿着丧棚一直走到灵棚祭奠,整个场地也是非常肃穆的。 除此之外,摄像仍然还是小兵团队负责,除了双机位和无人机拍摄之外,苏云又额外增加了礼仪团队。 关于暖场的艺人表演环节,除了日常祭戏,按照梁峰的要求,苏云还给叫了戏班表演。 光以上这些,梁峰给的钱基本上就算花干净了。 这还没算大席和烟酒。 按要求,从第三天成殓开始,梁家就要办流水席,只要开席,不管是村里的、帮忙的、路过的,进来就能吃。 八凉八热基本上都是荤菜,烟和酒不算最好,也不算太差,定的是剑南春和黑兰州。 所以到第二天晚上,梁峰又给苏云转过来了30万。 他特意给苏云解释。 “我这也不是显摆炫耀,只是为了还情。” 那些年他们哥俩没少受村里人照顾,有帮忙送吃的、送喝的,也有帮忙给他凑学费的,还有帮着给他家收麦子、浇地的。 他欠傻子哥哥的情,可也欠十里八乡这些乡党的情。 回到静云堂,苏云又和大肥沟通了一下第三天的事情,这次席口太大,所以大肥又把老丈人一家都给喊来帮忙了。 可等第二天一早,苏云刚上了车走到半路,梁峰一个电话打过来,他直接就加大了油门!!! 梁家!出事了! 第207章 喜欢寡妇 梁峰打来电话,说他老婆宋玲玲中邪了。 等苏云开车跑过去一看,不由得也傻了眼。 此刻来参加成殓的宾客基本上都到了。 梁峰本来和媳妇负责招待,刚开始也没发现问题,可很快他就觉得媳妇表情有些怪异。 “我看她笑的不对劲,傻乎乎的……有些……像是我哥。” 此刻宋玲玲正提着扫把在扫院子,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偶尔还会流口水,扭着头傻乎乎的笑笑。 苏云感知了一下,狐疑的开口问了一句。 “这是你哥?” 梁峰点点头。 “苏先生,这到底啥情况啊?是不是我哥还有啥心愿未了?” “不知道,看着像是附身了,等我去问问。” 苏云回了一句,踏着罡步掐着法诀走上前试探性的开口喊了一声。 “梁桐?” 对方正在扫院子,听到喊声愣了愣,扭头傻乎乎的咧着嘴笑了笑。 “呵呵呵……” “你在干啥呢?” “呵呵呵……我……我在扫院子啊,呵呵呵……我弟媳妇爱干净,我得扫干净点,不然她会生气的……呵呵呵……”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梁峰,他表情多少有些尴尬和愧疚。 自从梁峰和宋玲玲结婚后,宋玲玲对梁峰的傻子哥哥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年她不但不回老家,也不让梁峰和孩子回来。 她总觉得有这样一个亲戚太丢脸了,而且也觉得这是丈夫梁峰的负担,所以别说回家探望了,她巴不得让这个傻子早点死。 今天来参加成殓的宾客比较多,这些人来到院子里谁还管你干净不干净,抽烟的、喝茶的、聊天的。 地上到处扔的烟头和一次性纸杯,连墙角那排菜园子都让人给踩的乱七八糟。 此刻梁桐傻笑着扫了院子,又提着菜篮子去挖青菜,还傻乎乎的告诉苏云。 “这青菜用水一焯,再就着红芋包谷榛子,我弟弟最喜欢吃了……呵呵呵。” 挖完青菜,他又去拔了几颗白萝卜,流着口水傻乎乎的说要给弟弟包饺子。 苏云站在一旁也有些哀叹,不过还是没忘了正事。 “梁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啊?” “呵呵呵……我要给弟弟……包饺子……呵呵呵……” 【对于附身,其实有两种类型,一种是赵阿敏被李阿姨附身那样,是主动附身的,那叫怨念。梁桐这样的叫执念。最简单的区别就是:怨念附身的鬼魂,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半附身是来报仇的。执念附身的鬼魂,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因为还有没完成的心愿,这才强行附身,想做自己没做的事,说没说完的话。】 【对于怨念附身的鬼魂,苏云自然是可以随便动手收拾的。可对于执念附身的,他的方式就会温和许多,一是人家是主家的亲人,总不能抬手就把人家给灭了,让人家魂飞魄散,二是执念附身也不会伤害到别人,基本上没什么危害性。】 【另外特别要注意的是,如果遇到这种执念附身的,千万别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轻则会让对方魂飞魄散,重则会让对方的执念转化成怨念。】 所以摸清楚情况之后,苏云就像聊天一样,和对方攀谈了起来。 “现在你弟弟是大老板,也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他会照顾好自己的。除了你弟弟,你自己就没什么想要见的人?想要做的事?” “我……” 梁桐眼神有些迷茫,手里提着萝卜也僵在了半空,好半天才不好意思的傻笑道。 “我弟弟说要给我找个媳妇的……可他太忙了,一直也回不来……呵呵呵……” 这时候梁峰再也控制不住,跪在地上哭喊一声。 “哥啊!我对不起你啊!” 苏云心说完犊子了,回过神来一看,果然! 这一声喊,梁桐直接被惊的瘫软在地,显然已经从宋玲玲身上离开了。 躺在地上的宋玲玲悠悠醒转过来,睁开眼睛一看,然后大喊大叫起来。 她本来就爱干净,这会一看自己浑身都是泥巴,手上更是直接沾满了泥土,叫喊着就跑到了水龙头那冲洗起来。 梁峰挂着眼泪连忙跑过来询问苏云。 “我哥走了?” 苏云点了点头,不由得进屋又看了一眼梁桐的遗体。 他分析,很可能是梁桐死前没见弟弟最后一面,执念太强,这会又感受到了菜园子被人给踩坏了,这才趁机附身到了宋玲玲的身上,想把这些菜给收了,留给最爱的弟弟。 “你和这些客人都说说,让他们别再踩菜园子里的菜了。” “这……” 苏云知道他好面子,不好开口,于是就让亓毛毛去和客人讲了。 亓毛毛现在被苏云调教的情商也特别高。 站在菜园子跟前清了清嗓子就喊。 “我家苏先生说了,这菜园子有邪气,大家参加葬礼的时候不要靠近,免得把邪气带到自己家去。” 这么一喊,还站在附近的那帮亲戚立马就躲的远远的,这帮人最信这个。 这也算用魔法打败魔法。 甚至亓毛毛喊完之后,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尴尬的凑过来询问苏云。 “苏先生,我家还有个月儿娃(刚出生的小孩),你看我回家要注意啥?” “进门前,拍拍衣服,烧张报纸燎一下就行。” 当地确实有这种讲究,如果家里有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参加葬礼的老人回家之前都怕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到家里去。 所以他们往往在家门口都会停留一会。 男的会在门口转悠几圈,抽根烟。女的则会拍拍衣服,找点老旧报纸在门口烧着,从火上跨过去(燎),寓意着祛除邪气、晦气。 如果回家后小孩突然无征兆的大哭不止,这就代表着中招了。 要么给小孩在门口烧个报纸燎一下(跨火盆),要么找先生给看看。 刚出生不久的小孩眼睛未发育完全,是能看到一些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 解决了菜园的问题,苏云又问梁峰。 “你以前是不是说过要给你哥娶个媳妇?” “说过。” 梁峰说完又叹了口气。 “我哥虽然是个傻子,可不是傻的特别厉害,他不但人勤快,还会种地、洗衣服、做饭,本来我想着他也老大不小了就想给他找个过日子的,哪怕女方带点残疾也没事,可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 “所以你就找陈强兵,想让他给你哥配个阴婚?” “是啊……不不不,不是的。” 梁峰急了,连忙赌咒发誓,表示自己绝对没说过这话。 见苏云不信,他有些为难的看着还在清洗双手的宋玲玲,这才说了实话。 “这事确实是陈强兵提出来的,我……我其实……” “你没同意,但也没反对,而且你媳妇也赞成,对吧?” 梁峰点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媳妇是山西的,陈强兵找的阴婚对象就是我媳妇那边的一个亲戚的外甥女,算是都认识,本来商量好给30万‘彩礼’,可尸体刚送到咱们这就被查了。” “你和你哥提过这事?” “当时说要配阴婚,我媳妇和姓陈的在灵前烧过纸念叨了一下。苏先生,我哥……没啥事吧?” 苏云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目前来看问题不大,这种痴傻之人心思单纯,死后执念也比较大,但是不会去故意伤害别人,像你媳妇这种被附身过,顶多就是身子虚弱一些,休养休养就没事了。” 接下来就是成殓仪式,这时候二虎带着哭丧团队也到了,结果苏云一看差点疯了。 队伍里除了苏昊和棺材铺刻碑的技术员,竟然还有六爷和苏建峰,这爷俩看到苏云也有些尴尬。 “你俩咋也来了?” 苏建峰凑到苏云身边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小声解释。 “家里这情况你也知道,现在真是山穷水尽了,听苏昊说有个哭丧的活,我寻思着挣一点也能给家里应应急。” 一个人到底能闯多大的祸? 六爷搞了这么一出,被村里人看了笑话丢了面子,家里基本上也算被掏空了,现在全家都凑不出1000块。 这次爷俩来哭个丧,加起来就能挣6000块,对他们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云叹了口气也没说啥,二虎这会喊他们过去跪着。 起初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二虎倒是挺会教的,凑到苏建峰耳边嘀咕。 “你想想难受、伤心的事……” 也不知道苏建峰到底想到了什么,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然后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凄惨。 亓毛毛指挥着乐人赶紧放起了哀乐。 这时候六爷一看儿子哭的伤心,他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丧一个人是3000块,但不是只哭一场。 成殓哭一次,迎情哭一次,下葬去坟头还要哭一次,加起来总共三次,说实话也不容易。 干这活就不能怕丢脸丢面子,你还得会哭,干嚎可不行,最起码得哭出眼泪。 专业的哭灵,真哭起来,会把旁边围观的陌生人都感染的流眼泪。 看着成殓仪式开始了,苏云进屋看了看宋玲玲的情况,她比陈阿敏能好很多,一是附身时间较短,二是梁桐没有故意折磨她。 本来苏云不让人告诉她被梁桐附身的事,可她又哭又闹非得逼着梁峰说了实话,结果一听自己被附身了,坐在炕上撒泼打滚骂大街。 “梁桐,你这个傻子!你特么死了都不消停!你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干啥,你早就该死!” “我告诉你,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要不是看在你弟的面子上,我把你一把火烧了!” “你这个傻子!你害我一辈子,我出门都不敢说还有你这么个亲戚,你让我丢脸,死了还要害我,我呸……” …… 她骂骂咧咧,梁峰气的要动手打人,结果苏云摆摆手。 “别打了,你瞧……” 梁峰扭头一看,心说我靠,这娘们好像遭报应了,她在炕上坐着傻乎乎的笑,嘴角又流口水了。 “苏先生,这啥情况啊,咋又被附身了?” “你哥执念太强,她在这骂大街,这不等于是找死吗?” 苏云有些无语,心说这女的也够贱的,傻子活着的时候她瞧不起也就算了,现在人都死了,她还是这样子。 不过最棘手的是,经她这么一闹,梁桐的执念里似乎多了一些怨气。 第208章 寡妇邀请 结果等成殓刚结束,她好像遭报应了,又开始淌口水了。 看到媳妇这样,梁峰都有经验了,立马去请苏云。 苏云进屋叹了口气,心说祸从口出,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梁峰对傻哥哥情深意重,可宋玲玲正好相反,不但厌恶嫌弃,而且嘴巴恶毒不饶人。 如果说上一次附身是无意的,那么这一次附身就是故意的。 苏云坐在炕沿上问了半天,被梁桐附身的宋玲玲就是傻乎乎的笑,淌的口水把被子都给打湿了,既不愿意走,也不说话。 逐渐的苏云也没耐性了。 “梁桐,你要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如果没事就赶紧从她身上下去,再这么折腾,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 见对方仍然还是傻乎乎的笑,苏云随手从口袋摸出了镇魂尺。 这一下果真有效,梁桐立马不嘻嘻了,惊恐的缩在墙角,恨不得钻到墙缝里去。 “还不说?” “呵呵呵……怕……呵呵呵……” 梁桐终于开口了,可一开口,不但苏云傻了,连梁峰也傻了。 只见他嘿嘿傻笑了半天,然后竟然露出了一丝害羞。 “我……我……我要娶媳妇……娶新媳妇……呵呵呵……” “你想配冥婚?” “娶媳妇……娶李月娥……呵呵呵……” 这个答案倒是让苏云和梁峰都没想到。 “谁是李月娥?” “李月娥……新媳妇……呵呵呵……” 苏云扭头问梁峰谁是李月娥,结果梁峰皱着眉头直摇头。 没办法,他只能又去问傻子梁桐。 “哪个李月娥?” “就是西口村的李月娥……呵呵呵……” “西口村……西口村……卧槽!” 苏云瞪着眼睛几乎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说的是寡妇李月娥?” “新娘子……好漂亮的……” 这时候梁峰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凑到苏云耳边小声嘀咕。 “好像是前几年吧,那会西口村确实有个新娘子嫁人,我哥去人家饭棚捡瓶子卖,回来就给我打电话说要娶媳妇,我当时也没在意。” 苏云以为他附身后就变成正常人了,没想到死了还是个傻子。 当年看到新娘李月娥,那惊鸿一瞥,成了他心头抹不掉的倒影,一直到死都是执念。 看到苏云的表情有些复杂,梁峰尴尬的询问。 “苏先生,你认识这个李月娥?” 苏云苦笑着点头。 “她嫁到了我隔壁村,去年我大妈还托人让我和她相亲,可人家嫌我是干白活的,没看上我。” “啊?” 梁峰听完也傻了。 心说这李月娥还真是香饽饽,不但被活人惦记着,还被死鬼惦记着。 苏云这边也有些为难。 这李月娥才结婚三四年,算起来还不到三十岁,别说给人弄死配阴婚了,就算你把她叫来看一眼梁桐的遗体,让她来参加他的葬礼,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苏云这会正在琢磨着要不要给梁桐来硬的。 梁峰却眉头舒展,表示他可以去想想办法。 傻子梁桐傻笑了一声,然后脑袋就耷拉下来了。 苏云探了探鼻息,又给宋玲玲把了把脉,扭头让梁峰放心。 “暂时没什么问题。你刚才说会想办法,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我亲自去请她帮忙,应该没啥大问题吧?大不了多给点钱。” 梁峰显然低估了李月娥的底线,也高估了钱的能力。 苏云也懒得劝他,此刻外面的成殓仪式已经举行完毕,所有宾客和哭丧的都去饭棚吃饭了。 趁着没啥事,梁峰也没耽搁,开着车立马就去了西口村。 结果还没等苏云和大肥他们走,他就开着车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看他脸上的表情,苏云就知道没搞定,可让苏云没想到的是,梁峰看他的表情却怪怪的。 “咋了,我脸上有花啊?” 苏云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梁峰笑着摇头,然后凑到他耳边说道。 “我给了10万,李月娥不肯来。” 李月娥根本就不缺钱,她爸在县城是开家具店的,人家咋可能为了10万块跑来看一个陌生人的尸体? 苏云刚想安慰几句,结果却听梁峰又说了一句。 “她说要来也行,必须让你去请她。” “我?” 苏云差点把舌头咬了,心说这寡妇啥意思?当初大妈托人说媒她都不同意见面的,现在却主动要让自己去请她? “苏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你放心,钱不是问题,我给她开了10万块,如果你能帮忙请她过来,这10万就算给你的辛苦费。” 梁峰搓着手有些尴尬,苏云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这事确实有些尴尬,可该去还是得去。 毕竟接了这趟活就得对死者负责,也算了结了傻子梁桐最后的执念吧。 于是他又和梁峰一块开车去了西口村。 李月娥的老公去世后,她已经回了娘家居住,父母都在城里的家具店,家里平常就她和弟弟两个。 早些年像她这样死了丈夫的,人都恨不得躲着走,觉得她克夫。 可现在这社会早变了。 一是她身材好,二是家里有钱,所以老公死后她回到娘家,几乎隔几天就有来她家提亲的,就这她还挑挑捡捡的,眼界高着呢,一般人都看不上,苏云就是其中之一。 苏云提着梁峰买的礼品进了屋,见李月娥正陪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电视,他尴尬的打了个招呼,本想拍拍马屁,结果还拍到了马蹄子上。 “呦,这是您儿子吧?长的真可爱。” 李月娥站起身翻了个白眼。 “我才结婚三年,哪来这么大的孩子?这是我弟!” “呃……对不起,对不起啊。” 苏云红着脸连忙道歉,对方好像也不是真生气,摆摆手示意让苏云坐下聊。 “你们说的事我都知道了,让我去也简单,先帮我一个忙。” “干啥?” “看看我弟弟。” “看你弟弟?” 苏云有些不解,心说这孩子有啥看的? 对方点点头,把弟弟拉到了旁边,然后问苏云。 “听他们说你能给人看生算死、抓鬼驱邪,那你帮我弟弟看看。” “你弟弟他咋了?” “如果我告诉你了,咋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苏云被噎了一句,随后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小男孩。 他暗中提起炁海感知,结果很快就咦了一声,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到处打量,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树下。 这是一棵常绿乔木,现在虽然已经进入了冬季,可这棵树仍旧枝繁叶茂。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树下看了半天,这才重新蹙眉坐下。 “你弟弟是被脏东西给缠上了吧?” 李月娥眼看就要点头,可又噘着嘴摇头。 “这个不算,我刚才这么问你,傻子都知道我弟弟遇到脏东西了,你得再说些可以证明自己能力的!” “他应该是被一个小男孩给缠上了,看样子大概三四岁,浑身都烧焦了,脸都变形了,这孩子应该是烧死的。哦,还有,他眼眶烧的就剩空壳了,黑洞洞的,正盯着你这边看呢。” “啊!别说了别说了,我信!” 李月娥惨叫一声,小脸立马吓得惨白。 见她心慌的四处乱看,苏云又开口安慰了几句。 “你放心,我看这孩子应该是认识你弟弟,也是因为内心的执念才滞留在这的,没什么恶意,应该不会伤害他的。” “你能把他赶走吗?” “你也认识他?” 苏云有些好奇,李月娥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叫亮亮,是我舅家的孩子……” 李月娥给苏云讲起了亮亮的故事,可苏云却听的有些头皮发麻。 这事还得从暑假说起。 大概今年8月初,因为她爸妈都在家具店忙活,她留在家里照顾弟弟,闲着无聊,她带着弟弟就去了舅家玩。 因为和舅舅、舅妈年纪差不多大,三个人也有共同话题,当天去了之后他们就一块开车去了西河。 弟弟和表弟的年龄差不多,两人能玩到一块,又因为去河边太危险,所以这俩小孩就被留到了家里,由她魏婆(外婆)带着。 当时刚吃过中午饭,她魏婆(外婆)打算给家里人蒸点馒头。 农村用的都是土灶、风箱,灶膛里烧的要么是玉米芯,要么是修剪下来的苹果树枝。 那个年代的老太太大多不识字,有些甚至不会看表。 蒸馒头的时候都会给墙缝插半根香,等半根香燃尽,馒头刚好也就熟了。 那一天说来也巧,她魏婆把馒头蒸上,把柴火烧起来,结果这两熊孩子就嚷嚷着要去拉风箱玩,老人本来不愿意,结果正巧外面有人喊她。 她这一走就出事了。 两熊孩子拉了一会风箱,结果没力气了,又拿着玉米芯往灶膛塞,等烧着后有些就掉了出来,引燃了旁边的玉米芯和其他可燃物。 李梓凡(李月娥弟弟)年龄稍微大一点,一看情况不对就想跑出去找大人呼救,可他毕竟也只有七八岁,等他去外面找了一圈没发现人,再后来的时候,整个厨房都烧起来了。 李月娥的魏婆发现着火后跑回家一看,厨房都烧干净了,人当时就受了刺激晕倒了。 家里人赶紧联系李月娥和她舅舅、舅妈,可这时候三人去了西河,那边手机信号不好。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乡亲们已经灭了火,地上躺着两具尸体,都盖着白布。 第209章 三次附身 “为什么是两具尸体?难道你魏婆(外婆)也……” 苏云问了一句,没想到李月娥竟然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看到了亮亮烧焦的尸体,当时就喝药了,那会大家都忙着救火也没人注意,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唉……” 苏云叹了口气,其实早些年在农村,尤其是暑假期间,这种悲剧还是非常多的。 他父亲当年接活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更糟心的。 那是姜家寨的一个桃园,每年暑假都是桃子成熟的季节,到这时候,管理桃园的姜社平两口子都是最忙碌的时候。 一是桃子进入了采摘季,二是知道他家有桃园,亲戚家的小孩在暑假都会集中送到这来玩。 在农村种过桃子的都知道,这玩意需要经常打药。 尤其是采摘前还要打一遍药。 姜社平两口子就怕这些孩子碰到农药,所以刻意把果园使用的药瓶子之类都架到了房梁上,每次出门还要确认几遍。 这天他俩又骑着车出去卖桃了。 【九十年代那会农村卖桃都是骑个加重自行车(二八大杠),给后座搭两个竹筐,两边装上桃子,上面再盖上桃树枝条遮阳】 结果谁也没想到,等两人赶晚上天黑回到桃园的时候,亲戚家的孩子全都死了。 他们自家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三个外甥家孩子、哥哥家的孙子、孙女、堂哥家的孙子、孙女…… 合计15人! 年龄最大的9岁,最小的只有3岁多。 老两口当时就疯了,颤抖着、哭喊着、叫嚷着…… 等天黑之后他堂哥来桃园接孩子,这才发现这老两口也喝药自杀了。 事后调查发现,这些孩子是吃了屋子后面拌了老鼠药的馒头渣…… 那个年代老鼠太多,尤其是桃园的小房子里,所以当地人基本上家家都会备着一些老鼠药。 他们往往会把老鼠药混到麦子、玉米粒或者馒头渣里,引诱老鼠来吃。 这些东西弄好都是扔到房前屋后的角落,时间久了估计他俩也忘了。 结果这些小孩子发现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都给捡起来吃了。 等家人紧急叫来救护车,最后经过检查、抢救,只有那个年龄最大的孩子还有一口气,洗了胃活了下来。 除了这个惨剧,还有一个也让苏云记忆深刻。 这事同样发生在桃园。 防止小偷进到桃园偷桃子,主家一般都会养条狗。 这个主家当时逮住了一个小孩,由于急着卖桃,他竟然把小孩给绑在了桃树上,谁也没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这孩子早就被桃园的狼狗给咬的血肉模糊了。 小时候的农村,每到暑假基本上都要死人,大多都是小孩子。 中毒的、淹死的、摔死的等等等等。 所以很多人都说,那个年代通过‘散养’活下来的孩子,都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见苏云发呆,梁峰悄悄碰了碰他,他这才回过神询问李月娥。 “然后呢?你弟弟就被这个小孩子给缠上了?” 李月娥点点头,轻声叹了口气。 “是啊……” 像这种横死夭折的小孩,按当地的讲究,是不入棺也不办后事的,可她魏婆(外婆)还需要按正常流程办。 出了这种事,两家人的心情都不好。 给魏婆(外婆)草草料理了后事,她怕弟弟有心理阴影,所以这些天就天天陪着。 “大概五六天前,我弟弟大半夜说看到亮亮了,我以为小孩子做噩梦了没在意,可是……” 就在前天,她去县城闺蜜家,当时她闺蜜住19楼,怕弟弟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所以她也给带过去了。 “那晚我不太想回去,就和弟弟住在我闺蜜家,我和我弟弟睡一间屋,大半夜我觉得冷,睁开眼一看,那会我弟弟踩着凳子已经站在了窗户旁,就差翻下去了……” “他被附身了?” 李月娥摇摇头。 “应该不是吧,我当时问他,他说听到亮亮叫他一块玩,就站在窗户外面,所以他就踩着凳子想翻出去,幸好被我给拽住了。” 听到这个,苏云又朝树下看了一眼,结果他发现亮亮的执念似乎也发生了异变,基本上和傻子梁桐差不多,执念之中夹杂着一丝怨念。 见苏云皱眉,李月娥有些担心的开口询问。 “你应该能解决吧?” 苏云点点头。 “能,不过……” “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弟弟解决这个问题,我就答应帮你解决傻……梁桐的问题。” “行。” 两人达成共识,苏云起身掐动手诀,可很快他又放弃了。 他本想利用炁海直接吸收掉亮亮的怨念,可一想又不太妥当,毕竟这是无意识的执念,又是小孩子,还是李月娥的表弟。 “这样吧,我给你一道符。” 苏云从怀里摸出一张破邪符。 “你让他随身带着。” “这……” 李月娥有些犹豫,苏云笑着解释。 “这符可以驱邪避祸,你就放心吧。” “不是不信你,他毕竟是小孩子,总不能一辈子戴着这张符吧?要是万一这符弄丢了、或者弄坏了可咋办?” “不需要一辈子,戴上一天即可。” “一天?” 苏云也不解释,把符折成三角塞到小孩裤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院子里玩。” 小孩看了李月娥一眼,见她没反对,雀跃的朝院子里跑了。 苏云扭头朝后看,就见躲在树下的亮亮阴魂执念似乎看到了让自己很恐惧的东西,朝后缩了缩,见没效果,随后化成一缕黑烟快速逃走。 这破邪符就像一个巨大而炙热的火炉,刚好能克制阴魂。 两者相遇,不但能减弱阴魂执念的强度,而且还会保护阴魂的完整性,好让它可以顺利的投胎转世。 苏云收回目光,笑着安慰李月娥。 “亮亮已经走了,不会再缠着你弟弟了。” 李月娥并不傻,她对苏云说的话自然不会全信,起身走到后院朝弟弟招了招手。 “凡凡,姐姐问你,你还能看到亮亮吗?” 小孩子噘着嘴摇头。 这时候李月娥才确信苏云是真有本事。 “说话算话,既然你帮我解决了麻烦,我也遵守约定去帮你。” “谢谢。” 谈好之后,一行人又直接到了梁峰家里,没想到刚停好车,户族的一个子侄就凑上来。 “不好了,家里又闹邪了。” 听了这话,现在连梁峰都淡定了,皱着眉头询问。 “是不是我媳妇又骂什么难听的话了?” 这人尴尬的点点头。 等几个人进去一看,结果就见宋玲玲披头散发的正躲在猪圈,浑身都沾着猪屎,手里还抓着一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还傻乎乎的笑着说好吃。 苏云有些忍不住想笑,心说这傻子可一点不傻。 他其实也不喜欢自己这个城里的弟媳,可又怕弟弟受委屈,所以哪怕死了也不愿伤害弟媳。 估计是之前被骂的实在受不了了,这才附身想给对方一点教训。 几个人站在猪圈看到这一幕,李月娥先受不了了,捂着嘴跑到旁边恶心的干呕起来。 苏云倒是来了兴趣,笑着和傻子开玩笑。 “先别吃了,再吃就饱了。你喜欢的李月娥我帮你喊来了,要不先洗洗嘴巴?” “呵呵呵……好……新娘子……呵呵呵……” 傻子从猪圈出来,又去井房洗了手和脸,结果兴冲冲跑过去就要抱李月娥,李月娥这时候才有些后悔。 本以为只是来参加个葬礼,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是这么个德行。 这哪里敢抱? 抱一下还不得给自己沾一身猪屎,自己这白色羽绒服估计当场就得扔了。 “那啥,你们俩聊,就一柱香功夫,把握好时间!” “啥?我我我……我俩?聊?我俩聊啥啊?” “咱们不是之前说好的吗?” “可是……这这这……” 苏云点了一根香插到了墙角,摆摆手就要走,李月娥在心里把他八辈祖宗都给骂了个遍。 说是走,实际上苏云也只不过坐到了前院喝茶抽烟,虽然离得远,可眼睛一直盯着后院的李月娥呢。 也不知道这两位聊了什么,总之等一柱香燃尽,宋玲玲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梁桐算是彻底走了。 李月娥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还挂着眼泪,苏云没眼色的问她为啥哭,被她狠狠的剜了一眼。 梁桐的葬礼原本是最寒酸、最简单的。 可因为他有个厉害的弟弟,所以这傻子的葬礼一跃成为了附近最盛大、最隆重、最体面的。 甚至在迎情夜奠的时候,连村委会都派了代表来参加。 灵棚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大家只是‘程序化’的来送这个傻子亲戚最后一程。 倒是二虎他们跪在灵前,虽然是假哭,可毕竟技高一筹,假哭的比真哭还让人难受。 梁峰是平辈,不需要跪,他站在旁边,习惯性的堆着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却下来了。 可能只有风知道,这些人里面,唯独他是最伤心的人吧。 至于宋玲玲,三次附身之后,她脸色发青,人疯疯癫癫的躲在土炕上,一会哭一会笑,按照苏云估计,虽说要不了命,但想要恢复正常,起码也得大半年的功夫。 尤其是她受了刺激,很大可能会留下精神残疾。 第210章 哑巴疯子 让苏云有些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起丧,李月娥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到了坟地,趁着下面忙活的功夫,他好奇的询问对方到底和梁桐都聊了些什么,结果又被李月娥剜了一眼。 现在已经开始冷起来了,尤其是大清早,所以丧车刚到坟地,乐人围成一圈就开始到处找枯枝野草拢火。 其他参加葬礼的宾客这会也没什么事,又懒得去和乐人抢地方,于是一群人就到处乱窜,不知道谁在远处喊了一句,等一群人跑过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半山腰有个石灰窑。 这些参加葬礼的亲戚就像发现了宝贝,齐齐跑了过来,围着石灰窑口烤火抽烟。 可能声音太大了,旁边的小砖房里出来了一个人,这人蓬头垢面脏兮兮的,他好像还是个哑巴,阿巴阿巴比划了一会,见没人理会,他进屋又提着个大铁锤开始砸石头。 现在这石灰窑可不多见了,当年基本上很多镇子都有。 把石头通过一千二百度高温烧出来就是白灰(生石灰),早些年农村盖房子都用这玩意粉墙(熟化后)。 众人在这边烤着火聊着天,这个哑巴满脸黑灰穿着破烂的衬衫砸的叮叮当当。 苏云看着棺材下到墓室,给亓毛毛交代了几句,也跟着二虎、苏昊他们去了石灰窑烤火。 几个人刚到地方,旁边的亲戚就让出了位置,其中一个还给他们散了根烟。 苏云点着烟吸了一口,突然就瞥见砸石头这人有些眼熟,不由自主的就多看了两眼,结果越看越眼熟。 “孙全安?” 他皱着眉头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这人举在半空的石锤突然停滞,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阿巴阿巴的情绪好像变的激动起来。 苏云也终于确定,他!就是孙全安,孙静的父亲。 当初孙静入狱之后,孙全安抱着孩子找苏云闹腾过几次,可后面就不知道去哪了,村里人说他去南方打工了,镇上的人说他想不开跳河自杀了,反正他一家死绝,也没人管这茬。 让苏云想不到的是,时隔一年多,竟然在这碰上了? 他想找对方聊聊,结果孙全安除了‘阿巴阿巴’,一句全乎话也不会说。 这时候苏云才发现,他的舌头被人割了半截,一只眼睛也不太好。 相比之前也瘦小了很多,满脸污垢,蓬头垢面。 说实话,苏云能认出他,还得亏他呲着的两颗大黄牙。 “呦,老孙,起这么早啊。” 这时候大老远一个小老头骑着电瓶车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包子、一杯豆浆。 他乐呵呵的把早餐递给孙全安,然后扫了一圈人群,目光落到了苏云身上。 “苏先生,这是给大观村的谁家过事?” “梁家。” “哦,听说了,梁老大前几天没了……” 这里是大观村的祖坟,梁桐死了,十里八乡的都知道。 他显然也见过苏云,笑着要给苏云发烟,结果苏云先掏出烟盒抽出了一根递给了他。 “这是你开的窑啊?” “呵呵,也不指这个发财,就是赚个烟钱,躲在山里环保也追着查,马上就不让烧了。” 两人细聊才发现还沾了点亲戚。 这小老头叫马未民,老丈人家是石家洞的,姓丁。 石家洞就两大姓,一门姓付,就是付鹏那一大家,另一门姓丁,也就是苏云他瓜婆家那一大门。 不过提到具体名姓,苏云是绝对不知道的,毕竟到他这一辈,和老辈的亲戚基本上就不怎么走动了。 可聊到这,两人也确实熟络了不少。 见他手里的烟快抽完了,苏云又忙给递了一根。 小老头拿剩下的烟头又续上了第二支香烟的火,知道苏云认识孙全安,笑着给他解释了起来。 “我上半年去西山煤窑挖煤,在那碰到了他,当时他就这样了。听煤窑的工友说,他是被人给‘卖过去’的。” 很多人都看过黑煤窑囚禁智力残疾的人干活的新闻,实际上这事并非个例。 小老头说的那个黑煤窑就有这种情况。 这里面总共分为两类人,像小老头这种是正常人,专门负责有点技术(脑子)的工种,或者是管理类型的岗位。 另外一部分都是身体健康但智力有缺陷的,只能干点不费脑子的苦力活。 对于这些人的来路,实际上情况也很复杂。 有些是‘卖’过来的,这一类人黑煤窑就完全当牲畜用了,只要管三顿饱饭,其余就不需要操心了。 孙全安就是被卖过去的,他不咋识字,又被人给割了舌头,精神受了刺激疯疯癫癫,很明显‘卖’他的这个人,应该和他是认识的。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苏云想了一圈,当时最有可能把他卖到黑煤窑的,竟然是……自己? 他不由得露出苦笑,小老头猛嘬了口烟继续说道。 “他也挺可怜的,当时我和黑煤窑管事的认识,就花了点钱把他‘赎’出来了,本想把他带回家,可他家里人都死光了,叔伯兄弟见他疯了也没人管,没办法,我就在这包了口石灰窑,算是给他暂时安顿下来了。” 苏云笑着微微点头,实际上这话听听也就得了。 一是对方说的事没办法验证真假,二是这话得品,得细品。 他说他是热心肠,碰到个老乡被黑煤窑给卖去当苦力,碰到后花钱把人给赎了出来。 反过来,也可以这么说:他自己想开石灰窑,觉得花钱雇人不划算,干脆把孙全安给想办法弄到这来,一天只需要管三顿饭就行,完全不用考虑任何费用。 不过苏云才不管这事,孙全安也算恶有恶报、自作自受,让他窝在这山沟沟里砸一辈子石头,比起被毒死的一家老小,他也算‘高寿’了。 几个人围着石灰炉烤了会火,亓毛毛在下面拿着话筒开始组织亲朋好友司礼了。 二虎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进火炉,搓了搓手嘀咕了一句。 “我得过去哭丧了。” 说完他拉着苏昊先走了。 苏云再次扭头看了一眼孙全安,对方似乎真的精神出了问题,但或许偶尔还会清醒那么一会。 刚才苏云喊他的名字,很明显他认出了苏云,可这会他又傻乎乎的,整个人的眼神也都变的浑浊和茫然。 吃了饭,他‘阿巴阿巴’的喊了几声,然后又举起了大锤开始砸石头了。 下到大观村祖坟,苏云盯着葬礼顺利结束,等回到家里再举行了移灵,这葬礼就算结束了。 李月娥从祖坟回来就已经走了,苏云给二虎他们结算了哭灵的费用,等给六爷钱的时候,他本想劝几句,可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六爷落了难,可一旦某朝得势,依旧还会像以前一样,所以他也懒得再浪费口舌。 送走这些人,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进屋和梁峰结了账。 梁峰倒是大气,不但没抹零头,反而给他凑了个整,现场转了账,他又给苏云塞了两盒烟,这才开口请教。 “苏先生,这后面是不是还要念经干啥的?” 苏云知道他的意思,笑着点头细细解释。 “念不念经你自己决定,不过七期逢单要回来烧纸,另外就是百天、周年,一直要到三周年,都要烧纸上坟。” “那我这在外地……” “你们是平辈,按理说是不需要做这些的,可你们哥俩这情况也比较特殊,如果遇到祭祀回不来,到时候有心了就在外地的家里找地方给他上三炷香就行。春节要是回家,上坟的时候记得带点铁锹,看着别让坟头长一些乱七八糟的树,修缮修缮,这就可以了。” 听苏云这么一说,梁峰如释重负,他也不是不愿意回来,主要是太折腾。 周年还行,可前面这七期和百天实在麻烦,几乎就等于半个月要回来一趟,回来也无非就是烧个纸。 从大观村回来,苏云回到静云堂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直接去了西安,多日不见,甚是想念,错过了饭点,杨安娜进厨房给他下面吃。 当地11月15号就已经通了地暖。 这些年城里的房子之所以好卖,一是很多人为了给儿子结婚买的婚房,二是为了子女上学买的学区房,三就是因为单元房都有地暖。 南方人根本理解不了地暖有多爽。 空调虽然也可以让人暖和,但地暖能让人很舒服。 一般烧个23度左右,外面冰天雪地,你进门就能脱了羽绒服换上短袖,整个屋子就像沐浴在春天里。 除了贵点,地暖几乎没有缺陷。 一般都是从11月15号,到来年的3月15日。 供暖4个月,单价5块多钱,三室一厅120平方,总共需要2800左右。 吃了面条,又聊了会天,杨安娜就已经去浴室放洗澡水了,等到了7点,两人就上床休息了。 等第二天起床已经是早上10点多了。 苏云很久都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爬起来后杨安娜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说是早餐,实际上等吃完饭都11点多了。 吃完饭她又洗了点苹果和橘子,坐到沙发上,这才和苏云聊起了正事。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嗯?” “我爸妈这些天一直催咱们结婚,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大伯也催了很多次了,一直不太好意思和你和说。” “那……婚礼的话……” 苏云想了想,瞬间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在我老家办吧,规模小点,只限于亲戚、朋友,尽量不影响你爸妈那边的关系。订婚彩礼啥的我抽空让大伯去和你爸妈见一面谈谈。” “要啥彩礼啊,我又不缺钱。” “彩礼另说,见面是必须的,这是习俗,也是对你爸妈的尊重。” 当地结婚,按礼数,一般都是定好时间,由男方的长辈去女方提亲(主要还是谈彩礼、订婚期)。 苏云这边的彩礼这些年也涨了不少,但和周边的省市相比,已经算很低了。 聊好这个,苏云给大伯打了个电话,结果一听这事,大伯直接就蹦起来了。 第211章 家长见面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啥时候去见家长?” “呃……看你那边啥时候方便吧?” “那就明早,把地址发过来,明早我和你一块去。” 苏云没想到大伯对这事格外上心,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来。 两人约定好,杨安娜给爸妈打了电话,没想到那边一样激动,于是一行人约定,第二天早上9点在杨家‘见面’。 再次见到杨父杨母,两人都挺热情的。 杨安娜以前和刘金龙的事本来就比较特殊,加上她的性格和年龄问题,婚姻的事让老两口一直都很惆怅,说不得、骂不得,只能干着急。 没想到遇到苏云,一切好像迎刃而解。 苏云这边也没好到哪去,大伯大妈也着急他的婚事。 所以双方长辈见了面,除了客气就剩下互相恭维了。 “我这人性子直,咱们有啥说啥,既然都比较满意,那就直接谈彩礼吧。” 大伯单刀直入主题,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女方不缺钱,但他的态度也得有。 杨正国笑着摆手。 “老大哥,咱们就不谈彩礼了吧?我看订婚啥的也都免了,你就帮忙给他们挑个好日子,让两个孩子直接领证结婚得了。” “彩礼必须给,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这点钱还是能拿出来的,我也一直给苏云预备着。” “只要两个孩子好,钱都不是事。” 两人你来我往推辞了好半天,最后大伯还是妥协了。 这婚事谈的可谓是非常顺利,杨母特意还备了一桌酒席,等中午饭点,秦刚和杨丽娜也来了。 听到两人算是订婚了,杨丽娜非常不爽。 以前苏云喊她嫂子,现在她反过来要喊苏云姐夫。 结婚是神圣的,但结过婚的都知道,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等吃过饭,秦刚开车把喝醉的大伯送回去,苏云和杨安娜直接去领了结婚证。 可能是太熟了,两人领证就像去超市买东西,等出了大门上了车,这才想起来,自己这就算结婚了? 他翻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笑道。 “咱们这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了?接下来要干啥?拍结婚照吗?” 杨安娜腼腆的笑着摇头。 “我在抖音查过攻略,他们说拍结婚照就是交智商税,参加婚礼的客人可没人在乎这个,他们只关心吃的好不好,烟和酒的档次高不高。拍回来一大堆结婚照也没地方放,很多人结婚十几年了,这些东西还在地下室堆着呢。” “一张不拍?这也说不过去吧?起码也得弄个相册摆台之类的吧?” 苏云琢磨了一下,又改了口提议。 “要不咱们先去选婚纱照,到时候让小兵帮忙拍几张,搞个相册,弄几个摆台就行了。” “也行。” 随后两人又去了金店,虽然杨安娜不缺这玩意,可毕竟意义不同。 苏云一口气给杨安娜都买齐了。 当天晚上,两人从西安回到了县城,大伯的酒也醒了差不多了。 吃晚饭的时候,大伯拿着手机来回翻看着一些本地新闻,捏着下巴盯着杨安娜一个劲嘀咕。 “我咋总觉着咱们市这个领导和你爸有些面熟呢……他叫杨正国,你爸也叫杨正国,两人长的也太像了,就是他头顶的头发多了点。” 杨安娜在旁边憋着笑,眼泪都快下来了。 苏云憋不住干脆说了实话。 “大伯,你看的新闻里这个领导,就是安娜他爸。” “啊?他爸是咱们市的大领导?不对不对,虽然长的像,可这头发……” “他爸平常工作戴的是假发。” 见大伯有些吃惊,苏云又笑着解释。 “他爸您应该知道的啊,就是秦刚的老丈人,我和你以前提过好几次的。” “哦!对对对……你俩是一个老丈人,这么说……” 以前是秦刚的老丈人,现在是他的老丈人,两人现在算是连襟。 “大伯,我和安娜商量好了,这次结婚就放在咱们老家,和苏昊那会一样,请一些亲戚、朋友热闹热闹就行了。” 苏云其实和杨安娜也商量过,两人都不太喜欢热闹。 他也不想太依靠老丈人的权势,何况他现在手下有工厂,经济上也比较独立,虽然比不上杨安娜有钱,可在县城也算相当富裕了。 大伯琢磨了一下也就点头答应了。 “那行,就听你的,放到老家办,酒席就找大肥,日子你自己定,要是缺啥就过来找我。” 商量好之后,苏云和杨安娜干脆也没回静云堂,直接住到了老家的房间。 两人在床上一盘算,这才发现把结婚的事想简单了。 别的不说,光是要对接的东西就让人头疼。 先得定婚期,然后给亲戚朋友下请帖,接着定酒席,定司仪,定摄像,定跟拍、化妆、婚纱乱七八糟一大堆。 尤其是两人刚商量完,这手机就像有监听功能一样,一打开抖音全都是结婚用的东西。 气球得买、礼花弹得买、婚房布置的装饰板也得买。 买着买着就没完没了了,越买越推。 红色拖鞋、红色刷牙杯、梳子、枕头、枕套、牙刷、肥皂盒、行李箱、红包、喜字、喜糖…… 等到下了单一付款才发现,乱七八糟足足买了好几千块。 “我把这些东西的快递地址都写到静云堂了,到时候你记得收快递啊。” “行,我和毛毛交代一声……” 亓毛毛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得睡不着了,这些快递加起来得有几十件,估计未来几天里,他将会一直在快递点奔波。 躺在床上放下手机,苏云扭头笑着问她。 “忙活了一天,这会饿了吧?我下面给你吃?” 等吃饱喝足。 杨安娜枕着苏云的胳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他商量。 “我打算把金色阳光转出去,以后就住咱们家,也省得你往西安跑。” “行,王倩怀孕了,刚好厂子也需要人手。你要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去厂子就在静云堂看店。” “还没结婚就想着让我上班了?” “我是怕你闲着无聊,你要不愿意就在家呆着,天天和大妈坐在村口听那帮老娘们说是非也行。” …… 苏云的业务主要还是集中在县城下面的乡镇,所以现在最适合的居住地就是老家。 当然,等以后县城的房子装修好,冬天冷了或者孩子要上学,也可以随时住到县城。 至于结婚日期,他掐着指头算了半天,最后算了个正月初五。 接下来几天,两人又去了趟西安,和小兵约了日子,试了好几套婚纱,最后杨安娜选了一套红色的,小兵又亲自给两人在户外拍了几组照片。 刚拍完回到店里,没想到生意就来了。 守着下沟村水库的薛猛打来电话,说他老娘要过三周年祭日,挂了电话,看着薛猛发来的地址有些眼熟。 “上店村?” 苏云扭头问亓毛毛。 “毛毛,陈半仙今早去的是不是上店村?” “是啊,陈叔接的也是三周年的活。” 这时候亓毛毛也发现不太对劲了,挠着头让苏云问问陈半仙,看看两家接的是不是同一个活。 偶尔也会有主家和亲戚同时叫活的,闹出这种乌龙主家就要披红赔礼,苏云也不想折腾来回跑,干脆给陈半仙打了个电话,结果问了之后,确认两家不是同一家,不过确实在同一个村。 挂了电话,苏云开上车带着亓毛毛赶到了上店村。 果然,刚进村就看到了陈半仙的灵棚。 老陈同志正叼着烟和一群乐人吹牛逼,见苏云开车过来,连忙起身凑了过来打招呼。 “呦,苏总亲自过来了啊?” “我还亲自拉屎呢。” 苏云开了个玩笑,随手给他递了根烟,本想再聊几句,结果扭头一看隔了几家门口还支着一个灵棚。 “这啥情况?还有一家也过三年?” “呵呵,算上你,就是三家了,不过说起来也算一家。” “啥意思?” 陈半仙还没说话,那个灵棚里也走出来一个人,见了苏云也笑着凑了过来。 “苏总,好久不见啊。” “张三爷?你不是把腿摔了吗?这么快就出活了?” “呵呵,就是崴了脚,早都好利索了,你也来这出活啊?” 南郭村的张三爷和苏云关系一般,但是当初李老虎出殡的时候苏云卖了他一个大人情,所以之后见了苏云总是客客气气的。 这村子不大,加起来就四五十户人,算上薛猛,竟然三家同一天过三周年? 也就是说,三年前的今天,这个村同时死了三个人?这也太巧了吧? 苏云有些好奇,可陈半仙和张三爷都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明显也有顾虑。 恰好这时候薛猛也出来了,大老远就喊苏云。 “那你们先忙,我先过去。” 苏云给两人打了招呼,先去见了薛猛。 和薛猛也算熟识了,苏云把车停在他家门口,亓毛毛和本家来的子侄开始搭建灵棚。 可苏云发现,过来帮忙的本家子侄各个表情怪异,而且他们都是从陈半仙那边过来的。 他和薛猛握了握手,就见西边第一家搭灵棚的屋子里出来个表情阴郁的男人,这男的长着三角眼,手里捧着茶杯,扭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又扭头回屋了。 接着他又看到中间那一家搭灵棚的屋子里出来个女人,同样表情不善的瞥了一眼,也扭头回屋了。 这就让苏云有些搞不明白了,心说难道这三家有仇? 刚想开口询问,屋子里薛猛的媳妇喊了一声,说是饭菜准备好了。 等进了屋子,苏云又愣了。 薛猛的媳妇模样姣好,生的白净,扎着个马尾,干活也很利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腿有些瘸,一只眼睛似乎还有些问题。 见了苏云进来,满脸羞红像是能滴出水,扭头掀开门帘进了厨房。 “这是我媳妇苏红,没见过大世面,脸皮薄。” 就说了这么一句,薛猛也没多介绍。 坐下后给苏云倒了杯酒,两人喝了一杯,他就忍不住开始叹了口气。 “刚才进村你也看到了吧,那两家办三周年的,和我其实都是同一家。” 第212章 三家灵棚 这话刚才陈半仙也说过,不过苏云却是越听越糊涂。 “什么叫同一家?” “村西头第一家是我大哥薛强,往东边过来这家是我二哥薛刚,我是老三。” “啊?” 此刻苏云的表情简直像是裂开了一样。 就连薛猛自己也觉得这事有些离了个大谱。 毕竟在当地农村给老人过三周年祭日是个很严肃的事,即使亲兄弟闹的再不愉快,也没人敢各办各的。 苏云跟着父亲干了这么多年白活,也属实是开了眼,这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奇葩事。 薛猛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举着酒杯又敬了一杯,这才笑着解释。 “我家这情况有些特别,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 薛猛说起了自己家的事,苏云听的却是再次裂开了。 他爸当年是供销社的会计,那会不但有正式编制,而且还有‘接班’的说法。 接班: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父亲死后,家里的子女可以直接进入父亲的单位上班,而且同样有编制。 “我爸死的早,当时我大哥就接了班,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我妈分给我,我爸分给我哥。” 农村分家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得选日子、找德高望重的当见证人,还得现场写‘约’(类似合同),再签字按指纹。 这分家也不是过家家,老人分给儿子,那么分到的这个儿子就得给老人养老送终,包括办后事的所有开销,都得他负责。 问题就出在这。 老大薛强因为想要接班,按理说他应该养老头,可他看老太太病重了,想着分过来只等老太太一死,他就没什么负担了,所以耍了个脏心眼子,写‘约’的时候提出要赡养老太太。 可没想到,刚写好‘约’没多久,病床上的老太太都把寿衣给换上了,眼看就咽气了,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反而老头突然猝死了。 这老太太就像是老天爷派来折磨老大的,这些年不但活着,还活的好好的,一直到三年前,老太太都84了才咽气。 临死的时候还得了病,按理说分给老大了,看病的钱就该老大出,可老大不愿意,一直缠着薛猛要钱,最后差点都打了官司。 后来还是拗不过,薛猛带着母亲在医院看了40多天,算下来花了1万多。 回来找大哥要钱,大哥三角眼一瞪。 “要什么钱?这不是你妈?我养了十几年,你就带妈看了个病还找我要钱?” 气的薛猛差点要动手,兄弟俩为这事闹的也不愉快。 所以等母亲去世,他干脆也不种地了,这几年都在西安打工,认识宋赖子后,因为家离下沟村水库比较近,就被安排去看水库了。 “不是兄弟三个吗?那你二哥呢?” 薛猛叹了口气摇头。 “我二哥有抑郁症,早些年就死了,我二嫂为了养两个孩子,就招了个上门女婿。” “你二嫂……给自己找了个上门女婿?” 这家庭情况属实有些复杂,苏云揉着脑子努力消化了一阵,这才问他。 “那这三周年咋三家又分开办了?” “我大哥和二嫂、我,全都闹翻了,他不让我们两家过去祭奠,所以逼的没办法,我们就各办各的了。” “他不让你们去灵棚祭奠?为啥啊?” 薛猛点点头,接着又给苏云讲了起来。 “上个月我和他分别给父母立了碑,这次过三周年按理该他操办,他可能觉得花钱太多,所以就想让我和二嫂两家也出点钱。” 老大薛猛认为自己一个人出钱不合理,想让这两家都摊点钱。 问题的症结就在这。 薛猛认为,一是当年写了‘约’,他给父亲养老送终安顿后事,自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而且也没让老大出钱,更何况老大接了父亲的班,现在每个月还拿着退休金,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怎么可能再去摊这个钱? 老二家的媳妇理由更充分,自己老公都死多少年了,凭啥给你摊钱? 这次要不是孙子孙女坚持,她连灵棚都懒得搭。 所以三家吵吵起来,老大不让这两家去灵棚祭奠,这两家干脆在自家门口也搭了灵棚,各过各的三周年得了。 听了薛猛的叙说,苏云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们这么干,不怕村里人笑话啊?” “我也不想让人笑话,可现在完全没办法调和了,我要过去,非得和他干起来,到时候村里人更笑话。” “那你们这事要咋办啊?” 苏云有些发愁,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三周年,杵着脑袋想了想,他又问薛猛。 “你们三家都是亲兄弟,这三周年来的客人也都是一样的,到时候让客人咋办?” 谁知道薛猛一挥手,完全不当回事。 “他们爱咋办咋办,反正我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这次我叫你来,就是想把事情过的更大、更红火、更热闹,起码也得把老大那边给压下去。” “这不好吧?” “没啥不好的,我有的是钱,可这钱不能给他,他顶了我爸的班,拿着退休金,给我妈办个三周年还要我出钱,凭啥啊?觉得我好欺负啊?” 薛猛有些较真,又喝了口酒给苏云提着要求。 “乐人帮我叫洋鼓洋号,不能少于十个,再帮我喊十二个礼炮车,烟要中华,酒要茅台,菜要八凉八热,再叫个戏班,从明早开始就摆流水席、唱大戏。总之什么都要有,什么都要好的。” 苏云一看也没办法劝,索性点了点头。 可等他给大肥打电话的时候又傻眼了,因为陈半仙接活接的比较早,所以提前先联系了大肥,两家一起过三周年,大肥也不能劈成两半啊。 不过也不能有钱不挣啊,大肥到底比苏云的脑容量能大一些,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干脆这样,我分成两摊,半仙那边让我媳妇和我老丈人带队去,你这边我亲自过来。” “能忙的过来?” “差不多吧,半仙那边就订了10席,菜也比较简单。” 和大肥沟通后,苏云又给刘明打了个电话,刘明现在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白事酒吧,基本上已经不怎么接活了。 不过苏云还是能请的动的,他大概算了算,最多可以抽掉过去十四个人。 等一切安排妥当,大概吃过午饭,大肥就已经拉着桌椅板凳过来了。 这时候问题又来了,他和他老丈人同时开了两辆车来卸货,可薛家本家的子侄人就这么多。 这些人站在路口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帮谁家卸货。 老大薛强此刻有些不满,吊着三角眼捧着大茶杯转悠出来指着这群人就骂。 “都跟傻子一样,分不清谁家过事啊?还不去卸车?” 他不骂还好,结果这么一骂,当场就有个子侄火了。 “你骂谁呢?让我们卸车,你站着看戏啊?我今天还真就不卸了,你特么这个三周年爱过不过!” 这子侄骂骂咧咧,把手里的家伙什一扔,扭头去给薛猛那边帮忙卸车了。 其他人早就看不惯了,见有了带头的,也纷纷去了薛猛家。 在大门口当场被一帮子侄骂了,老大薛强面子挂不住,可又不敢招惹这帮子侄,干脆跑过去又骂薛猛了。 毕竟也是亲弟弟,再骂他也不敢把自己咋样。 “薛猛,你丢不丢人!一个老母亲,搞三家灵堂,你想咋,和我打擂台啊!” “薛猛,有种你就出来,告诉大家当年的‘约’是咋写的?到底谁负责管老母亲呢!你凭什么也搞个灵堂!你想丢谁的脸啊?” “狗曰的,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你个王八蛋!滚出来!” …… 他越骂越难听,薛猛要面子不想和他站在门口对骂,可他媳妇忍不了啊,一瘸一拐的跑到门口指着老大薛强的鼻子跳骂。 “我呸,你还有脸跑我家门口骂街?你什么德行?接了老头的班,这些年领了多少退休金了?当初写好的约,我们安顿老头的时候你咋不出钱呢?现在跑我家想要钱?穷疯了啊?” “苏红,你什么玩意啊?你德行好腿瘸了眼瞎了?我看你就是活该!”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老大薛强当着面就直接暴击苏红的生理缺陷,这让苏红直接就炸了,她随手抓了一根饭棚用的铁棍,冲上来就要打,这薛强三角眼也不是白长的,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撒丫子就往回跑。 苏红还想去追,这时候几辆车开了进来,她收住脚,立马又退回到了屋子里。 薛猛出来一看,是宋赖子带着一帮人来了。 这些人都是他公司的,这次也是特意来参加薛猛母亲三周年祭日的。 三周年祭日在当地办起来也比较简单。 头一天主家会安排好,灵棚和饭棚支起来,烟酒糖茶和干菜调味品也会送到地方。 第二天和埋人的步骤差不多,中午吃了饭开始请灵,下午开始迎情,晚上开始祭奠。 等第三天,早上一群人和宾客去坟地烧纸揭碑祭奠,回来再吃了中午饭,这事就算结束了。 可问题就在这。 因为兄弟三人是同一家,所以这帮亲戚此刻也傻眼了。 第213章 奇葩祭奠 过三周年和埋人差不多,来的亲戚主要分两部分。 一是老人(死者)的亲戚,比如姑、姨、舅三家,这些都是公共的,和老大、老二、老三三家的关系一模一样。 二是私亲,比如三家自己的亲戚,例如他们自己的岳丈家,儿女的亲家等。 现在最麻烦的事就是老人的外甥和女婿。 当地习俗,过白事的,不管是三周年还是刚死了人,外甥女婿的‘情’是最大的、最多的、最贵的,所以一般都是‘合情’的。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的‘情’都是合起来买。 一个人也扛不住啊。 比如搭红用的被子毛毯,上蜡用的大蜡一对,水饭全套,香蜡纸裱、金童玉女、花圈斗子罐罐纸等等。 这全套算下来起码得两千多,如果买的大蜡要大一些,总价格可能要奔着3000去了。 如果遇到新丧,乐人的费用也是外甥女婿的,这又得2000多。 所以当地基本上都是合情,就算合情,很多时候摊算下来,每家人也得好几百块。 外甥女婿如果人数少,甚至要摊到1000块。 当然,主家为了感谢外甥女婿,往往在晚上祭奠结束后,也会单独再备一席,特意招待外甥女婿。 这顿饭就是当地人说的‘蹬桌子’。 其他参加葬礼的宾客是没资格吃的 现在薛猛弟兄三家搞了三个灵堂出来,这帮外甥女婿全都傻眼了,大晚上在微信群里商量着要咋办。 【外甥都是亲外甥,女婿一般是综合的,老人亲兄弟的女儿女婿也算在内】 大外甥:都别装哑巴了,出来商量一下明天迎情这事到底咋办啊? 三外甥:当初约上写的是老大管老太太,照我说还是按老规矩,咱们就去老大家祭奠。 二女婿:这不好吧,要是这么干,岂不是把老二和老三家给得罪了?以后咱们还咋相处啊? 大女婿:要我说,干脆三家都去祭奠一下,谁也不得罪。 大外甥:你说的轻巧,这情咋办?难不成咱们还要买三份情?就算咱们买得起三份情,到时候三家一起举行祭奠仪式,咱们这些人难不成还分成三波给迎进去? 这句话说完,群里顿时都沉默了,这也表示,大家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足足十分钟没人说话,大外甥叹了口气,只能挠着头在群里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要不明天咱们去早点,把三家都叫到一块,先劝劝再说。” 大女婿:要不是劝不好咋办? 大外甥:实在劝不好,到时候就按老三说的,按老规矩办,去老大家祭奠,真要得罪另外两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晚上,苏云这边也没闲着,他忙活完本来就可以走了,结果宋赖子来了之后,薛猛让大肥准备了三桌酒席,先招呼起客人了,苏云也被拉着上了主桌。 宋赖子和旭哥相比,江湖习气更重一些,当然也更豪爽,喝了点酒上了头,当场就让小弟拿了10万块钱交给了薛猛。 “猛子,这钱是兄弟们给老太太随的礼,你别嫌少,水库的项目马上就要开工了,到时候我让你当项目经理,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扭头又拍着苏云的肩膀嘿嘿一乐。 “苏先生,我告诉你个秘密!下沟村水库马上要开发成旅游度假村了!到时候我让你也沾点光!我把你们村给拆了!让你们都当拆二代!” 苏云心说可去你妈的吧,老子刚把新房盖好,你给老子拆了?靠! 可转念一想,这孙子可能喝大了胡说八道,这下沟村水库就算要搞旅游度假村,那也拆不到自己村,这距离十万八千里的,根本不可能! 嗯!完全不可能!!! 和这帮孙子喝到了大半夜,大肥也喝多了,苏云一看这也没法走了,干脆就住到了薛猛家里。 他家是刚盖的房子,土炕又宽又大,不过宋赖子这边人也多,到后来炕上也不知道塞了多少人,反正横七竖八的都是呼噜声。 苏云本来就喝的有些想吐,结果刚睡下就遭不住了。 放屁打呼噜磨牙他都受的了,可一帮大老爷子的脚臭味混合后的酸爽让他实在扛不住,所以刚睡下他又从炕上爬起来,最后没地方可去,就在院子的角落找了个凳子坐着抽烟。 吱…… 后院木门被人轻轻推开,苏云扭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只能看到是个女人一瘸一拐的从里面往外走。 他老脸一红,瞬间就明白这是薛猛的老婆跑后院上厕所去了。 苏红大老远看到一明一暗的烟头,以为对方也是等着上厕所,尴尬的贴着墙走的近了,才弱弱的开口说。 “厕所没人了……” 说完她提高了走路的速度,结果瘸的更厉害了。 苏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了一眼,可这一眼却让他脑子都炸了。 黑暗中,他隐约看见苏红被一股黑气缠绕着,这种黑和天黑还有些不同,像是会游动的黑蛇,从苏红的脑袋一直缠绕到她瘸的那条腿上。 不过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亮光闪了一下,整个院子又恢复了安静。 很明显,苏红是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苏云在院子抽了几根烟,院子里没有脚臭味,可实在太冷了。 现在的天气白天都得穿羽绒服,大半夜坐在院子抽风纯属是自残行为。 本想去叫亓毛毛,结果摸黑推开了房间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苏云捏着鼻子又悄悄把门给关上了。 临走他把门留了条缝,怕这些人被臭死。 站在外面的院子里冷的受不了,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铤而走险开车回静云堂。 结果刚出了门还没上车呢,就见路口停着陈半仙的老年代步车亮着灯,他跑过去一看,结果陈半仙也愣了。 “老苏,你没回去啊?” “和他们喝了点酒,你要回去啊?正好带上我。”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陈半仙发动车子告诉他,他本来打算回去的,可被张三爷和几个乐人拉着又去打了会麻将,这会困的扛不住了,所以就想回去睡觉。 “以后少打点麻将。” “知道,我们玩5块钱的翻鸡,输赢不太大。” 干白活和当技师的,都是很喜欢玩牌的。 以前就有过好多个案例,干一天活挣两百,结果晚上打麻将输了两千。 苏云提醒了一句,然后又问他。 “对了,你今天在老大薛强家,知不知道他为啥和薛猛闹的这么僵啊?” 这话算是问对人了,陈半仙和薛强的一个朋友关系比较好,所以这次薛强才能找他接这个活。 打了把方向,陈半仙把车开上了国道,咧着嘴骂道。 “这个薛强就是煞笔,自私自利占便宜没够,没智商没情商说话还难听,喜欢吹牛逼还舍不得花钱,办个三周年就叫了三个乐人,总共600块钱还和我搞价,让我给他便宜50块钱。” “他不是有退休金吗?我听薛猛说他没儿子,生了三个女儿都出门(嫁人)了,这几年光彩礼都收了几十万了吧?” “是说嘛,也不知道他攒这么多钱给谁留着,总共就定了十席,连个饭棚也舍不得叫,直接就摆在自己家院子里。” 当地办大席的服务队都是单独算钱的,锅灶是锅灶的钱,饭棚是饭棚的钱,加工费、食材、服务费都是单独计算价格的。 所以老大薛强为了省钱,这次也没叫饭棚,直接就在露天办席,主打能省一点是一点。 苏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抠门的,挠着头更想不明白了。 “三个乐人,十来桌酒席,这操办下来也就四五千块钱吧?他要再收点礼钱,搞不好都赚钱的,那为啥还要让老二和老三两家摊钱啊?” 陈半仙减慢了车速,顺手掏了根烟点上,这才给苏云讲起了里面的具体情况。 “这个老大薛强和另外两家闹的情况还各不相同。薛猛这几年赚了点钱,他有些眼馋,所以逮住蛤蟆攥出尿,借着给老娘办三周年的由头,想让薛猛出钱。” “就这点钱还让薛猛出?” “他的意思是想让薛猛出个十万八万,把三周年办大点,简单来说就是想装逼还不想出钱,他是希望薛猛出钱给自己装逼。” “他想的怪好。” 苏云无语的笑笑,又问陈半仙。 “那和老二这边又为啥闹的?” “老二这边还比较复杂,老二不是抑郁症死了嘛,她媳妇自己找了个上门女婿,这次三周年立碑,原本说好的老二家要出1000块钱的,可碑上没刻这个上门女婿的名字,人家不愿意给这1000块钱了。” “这个……不刻名字……好像也合理吧?要是女儿的上门女婿还说的过去,他是人家儿媳妇的上门女婿啊!” 三周年立碑,先刻的就是本家三个儿子的名字,虽然老二抑郁症死了,那也得写上人家的名字(逝者名字会加方框)。 现在老二媳妇自己找了个上门女婿,这名字确实不好刻。 陈半仙吐出一口烟呲着牙点头。 “这名字确实不好上碑,你说写到儿子这一列吧,他不算人家儿子,写到女婿这边吧,人家又没女儿。可老二媳妇就抓着这个点不给钱,你也拿她没办法。” “那她干嘛还非得自己立个灵棚?赌气啊?” “也不是她要立的,是她家两个儿子要搞的,人家咋说也是老太太的亲孙子,老大不让去灵棚祭奠,所以他们干脆就自己立了灵棚。” 苏云笑着摇头。 “我看这次三周年过完,这三家就‘三足鼎立’了。” 第214章 皮带抽打 两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静云堂,苏云也懒得洗漱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陈半仙提着包子给他留了一半,两人吃了早饭又赶到了上店村。 结果去了之后就看到了非常热闹的‘战斗场面’。 老大家门口此刻打成了一团,除了薛猛和老二媳妇都在,还有一大群穿白褂子的宾客。 也分不清谁和谁在打,嚎叫的、咒骂的、撕头发的、躺地上打滚的,好不热闹。 外围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也没人上去劝架,全都站在外围看热闹。 薛猛这边的战斗力明显更胜一筹,宋赖子带来的这帮人本来就是混子,此刻几乎把老大薛强压着打,薛强媳妇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苏云刚想进去劝架就被大肥给拉开了。 “别管,打不死人的,再说了,这煞笔也该打。” 大肥嗑着瓜子给苏云介绍战况,听完后苏云都忍不住进去踢这个薛强几脚。 大早上薛猛这边摆了流水席,村里人都去吃饭了,很快苏云叫的戏班也来了,大戏一唱起来,隔壁村的老头老太太也都来了。 这些人一来,薛猛安排子侄就帮着发烟,一水的中华,人手一包。 一看这架势,来的人就更多了。 相比较之下,老大薛强这边就冷清多了,不但帮忙的子侄没了,连凑热闹的村邻也走了,整个灵棚就剩他一个。 俗话说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他吊着三角眼提着锄头,去了之后也不言语,一锄头下去就先把人家流水席的锅砸了,接着又冲进灵堂砸了个稀巴烂。 大肥吐着瓜子皮骂道。 “这煞笔千不该万不该,连人家灵堂都给砸了,那也是他老娘啊,你说这还是人吗?” “那这群穿孝服的是谁?这么早客人就来了?” “那些都是外甥女婿,本来是来劝三家和好的,结果来晚一步,正好看到老大在砸灵堂,这伙人当时就怒了,直接就和老大干起来了。” “那老二这边又是啥情况,咋也打起来了?” “这老大就是个煞笔,赶过来的时候顺手把人家老二家的灵堂也给砸了,两个侄儿直接上去就是暴揍。” 苏云直接就无语了。 此刻也不知道谁报警了,警车呜呜呜的开过来,原本是要抓人的,不过来的警察一看是过白事,又和里面好几个人都认识,最后进行了批评教育就走了。 “你们不能不管啊,我被打了啊!” 见警车要开走,老大满脸血追着警察大喊大叫。 大外甥气的骂了几句,指着几个本家子侄就喊。 “把这个瓜皮(煞笔)绑灵堂的钢架上!” 这些本家子侄早就忍不了了,好几个人一拥而上,把老大拖过来给绑到了灵堂左边的钢架上。 中国人骨子里就有对称美的基因,一看右边还空着,干脆把老大媳妇又给抓过来绑到了右边的钢架上。 这种灵棚是钢架搭起来的,最外侧的钢架绑人倒是非常合适。 大外甥年纪也大了,气的浑身颤抖,等稍微平复一下心情,见这两口子被绑了还在叫骂诅咒,走过去解下皮带。 啪! 啪! 啪! 照着这两口子的脸就抽,一直抽到气竭,这才插着腰指着他们骂道。 “我舅、我妗子反正都死了!今天我实话告诉你!这个三周年结束,我们这帮外甥和你这辈子都不走动了!” “今天就算我替我妗子做主了,好好教训教训你!” “这个三周年,由老三薛猛这边主办,我说的!” “整个三周年祭奠期间,你们两口子就绑在灵堂前,好好反省反省,看着你妈的遗像,把事情都想清楚!!!” 这老表确实够猛,小老头骂完,直接给老二媳妇家吩咐。 “把你们家的灵堂撤掉,三家搞三个灵堂像什么话?” 老二媳妇没言语,很明显她也怕被绑到灵堂的钢架上。 接下来就好办了,薛家这些子侄全都穿白戴孝去了薛猛家的灵堂,帮忙把砸坏的东西都给恢复了,很快哀乐响了起来。 由大外甥坐镇,薛猛带头,一群人去祖坟请灵。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而且也和谐多了。 老二媳妇家把灵棚撤掉了,她带着两个儿子也过来跪到了灵棚前,这毕竟算是老太太的亲孙子,所以两个孙子才坚持要自己立个灵棚。 刘明的洋鼓洋号团队集体到位,娘家人一来,他们就直接去迎接了。 薛猛本来就有钱,加上宋赖子给的十万块,这三周年办的非常隆重。 来参加祭奠的宾客随了礼,直接就是人手一包中华烟,去了饭棚,每一桌放的都是茅台酒。 对面的戏台还有戏班在唱大戏。 等晚上祭奠仪式结束,12辆等待的礼炮车集体炸响,宋赖子还带了一大堆的烟花,子侄们帮着放到旁边的麦田,排成一排。 咚! 烟花在半空炸开,绚烂多彩,映照着下面每个人的表情。 唯独被绑在钢架上的老大薛强夫妻俩还在骂骂咧咧。 等最后一颗烟花落下,大地重新恢复黑暗。 参加祭奠的宾客大部分都回家了,临走时大外甥提着皮带在老大薛强身边转悠了一圈,原本想把他放开,可听他还在骂,气的又抽了两皮带。 “今晚你们也别睡了,就在这绑着吧!” 说完,这帮外甥都回家了。 倒是薛强的三个女婿(孙女婿)有些于心不忍,大女婿见外面没人了,犹豫了半天还是给老丈人解开了绳子,联合另外两个女婿,把这两口子给架到了屋子里。 此刻薛强还在骂骂咧咧,大女婿实在忍不了,站起身就把桌子给掀了。 “爸,今天你丢人丢的还不够啊?你不活人,我们以后还要活人呢!!!” “诶?你还敢骂我?” “我骂你咋了?瞧瞧你干的这bia事(丢人事)!你就这么爱钱?你钻钱眼了?你接了老头的班,领着退休工资,家里的这些地也都是你种的,我们逢年过节还给你钱,你办个三周年凭啥让人家要摊钱?你能不能要点脸?” 见薛强黑着脸不言语了,另外两个女婿也点头附和起来。 “是啊爸,今天不是我们不帮你,你确实占不住理啊,你瞧瞧全村上下,包括这些外甥女婿,有一个人说你好吗?” “你确实不该砸人家灵堂,今天这么一闹,不但把脸丢光了,还惹的天怒人怨,村里人看了笑话,这些亲戚人家也说了不和你走动了,你说你图啥啊?办个三周年你就叫三个乐人,连个饭棚也不叫,你真缺钱啊?你简直就是缺德!” 这个晚上注定是个不眠夜。 三个女婿正在批评教育薛强,老二家此刻也在讨论这件事。 实际上老二媳妇也不是非要在碑上刻自己女婿的名字,她只是看不惯老大薛强的做法,故意拿这个由头找事罢了。 现在这么一闹反倒好了,薛强挨了打,她也出了气,拆了灵棚好好给老太太过个三周年,也算不圆满的圆满吧。 倒是老三薛猛家里此刻非常热闹。 门口的灵棚烛火通明,里面的院子里支着不少麻将桌,宋赖子这帮人就喜欢打牌,简直是专业对口,再加上一帮乐人,院子里被围的竟然有些拥挤。 司礼结束,苏云、亓毛毛和陈半仙一起回去了,陈半仙倒是占了个大便宜,不干活白拿了钱,高兴的表示回去要请两人吃烧烤。 至于大肥,痛并快乐着吧。 虽然是大半夜了,可宋赖子这帮人又加了钱,让他准备了宵夜。 次日早上,陈半仙被留下来看店,苏云带着亓毛毛又去了薛猛家。 一群人捧着老人遗像、木盘,带着香蜡纸裱,挑着亲友送来的花圈斗子罐罐纸,浩浩荡荡的去了祖坟。 当地的习俗,老人如果只去世一个,是不需要立碑的。 只有第二个老人也去世了,等第二个老人举办三周年的时候,才会一起立碑。 这碑立起来会拿红被面裹着,到了坟地,一般由老人的娘家和舅家去揭碑。 揭碑时还会再次放炮。 这次在坟地就会烧掉所有东西,包括家里以前留下的纸扎票子等等。 三周年过完,以后上坟就不需要再穿孝服了。 这时候很多人也会选择在坟头两边种一些松柏作为纪念。 从祖坟回到家,这时候已经开席了。 吃喝结束,就到了算账环节。 这次花费也不算小,流水席足足摆了183桌,烟酒档次都很高,又请了戏班。 “总共是30万出头,零头就算了。” 多少也算有些交情,又是个大活,苏云给抹了零。 薛猛也没客气,抬手就转了账。 他这次实际上也没花多少,宋赖子来了后给了10万块,迎情的时候他认识的那帮社会上的朋友也来了一大堆,那帮人都是五百、一千的给,再加上村里的乡邻、亲友等等,份子钱能收个10多万。 苏云拿到钱后给刘明和礼炮车那边先结了款,然后又把大肥叫了过来。 等全部结算结束,苏云大概估算了一下,他自己能赚3万多,10%的利润,在这个行当已经算很低的价格了,这也就是熟人,要是不认识的话,利润起码能达到30%以上。 “行,那我这边就先撤了。” 苏云笑着和薛猛握了握手,刚准备走,结果薛猛却有些不好意思的瞥了媳妇一眼,叹了口气朝苏云开口说道。 “还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 第215章 娶了嫂子 “我媳妇这腿和眼睛……想麻烦您给看看。” “嗯?” 苏云有些好奇,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后面收拾桌子的苏红,提起炁海感知了一下,此刻又看到那一丝如同黑蛇的气息。 “她这腿和眼睛不是先天的吧?” 薛猛摇头。 “以前都好好的,大概是上半年,一觉睡起来她这腿就瘸了,大概又过了两个多月,左边这眼睛又看不清东西了。” “看过医生了?” “跑了不少医院,钱没少花,检查没少做,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后来我就想着是不是闹邪了,可也请了不少先生看过,从阳宅到阴宅看了个遍,也都没问题啊。” 听完他的叙说,苏云也有些纳闷。 从炁感感知上看,苏红的腿和眼睛确实是被邪气给染了,可这邪气到底从哪来的呢? 这两天他也在薛猛家里,这阳宅虽然谈不上什么风水宝地,可确实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至于祖坟,那就更不用说了,早上刚从祖坟回来,薛猛他爸、妈、爷爷、奶奶,甚至再往上面老祖宗的几个坟头他也都看过。 见苏云皱着眉头,薛猛叹了口气,明显也有些失望。 “苏哥,实在没办法就算了,她也就是这个命了。” 苏云有些抱歉。 “我确实能感受到她身上缠绕着一丝邪气,可你家和祖坟我都看过,也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苏云说完,尝试着利用炁海吞噬这丝邪气,但刚一吞噬,这邪气又凭空产生,仿佛源源不断。 就在他毫无头绪的时候,薛猛一拍脑门突然开口说道。 “会不会是她老公的坟有问题?” “啊?” 这话说的让苏云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心说你不就是她老公吗? 看出苏云误会了,薛猛连忙尴尬的解释。 “苏红是我本家一个堂哥的媳妇,前些年我这个堂哥出了车祸,我又娶不上媳妇,所以由本家长辈撮合,我俩干脆就结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苏云点点头,这就说的通了。 “你这个堂哥的坟在哪?” “也在祖坟,要不要去看看?” “行。” 这会正好也没事,薛猛开着车拉着苏云又到了祖坟。 两人在坟头绕了半天,最终才在最西边找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坟包。 这坟包很明显已经多年没人管过,坟头长满了构树,大的能有胳膊粗细,歪七倒八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坟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这里面还藏着一个坟。 薛猛一边豁开构树,一边给苏云介绍。 “我这个堂哥是出车祸死的,他们这一支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姊妹,他爸妈也死的早,所以死后也没人来上坟,几年下来就荒成这样了。” 上过坟的可能都知道,坟头最让人讨厌的就是构树。 这玩意生命力顽强,长的速度又快,而且根系极长,繁殖方式为扦插和播种繁殖。 所以一旦坟头出现一棵构树,等不了多久,很快就是一大片。 最恶心的是,构树几乎是无敌般的存在。 薛猛踹倒了几棵小的,喘着粗气擦了擦汗。 “我和苏红刚结婚那阵也来堂哥的坟头祭拜过,还清理过这些构树,可这玩意太烦人了,根扎的深,长的又快,我拿盐水灌过根,还特意买过除草剂,基本上都没效果,再后来我也就懒得管了。” 苏云掐了手诀,仔细感知了一番,最终才确定,苏红的腿和眼睛上缠绕的一丝邪气,源头确实在这。 不过很快他又蹙眉了,虽说他堂哥这一支死绝了,可擅自挖坟那也是大忌,整个薛家大族可还有长辈活着啊。 “苏哥,是不是这坟有问题?” “当初是谁给看坟勾穴的?” “没找先生,他是出意外死的,而且也没孩子,父母也死的早,后事是我们宗族长辈商量着给办的,就连棺材都是大家凑钱给买回来的。” 苏云点点头,朝四下看了看,这才给薛猛说了起来。 “我推测,这构树的根应该扎穿了棺材,缠到了你堂哥的尸骨上,这是典型的‘根煞侵灵、形气相应’的凶应。” 构树本来就属‘煞木’,根系发达、穿透力强、生长迅速,自带阴浊之气。 从风水角度来说,坟头长构树,就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主眼目、肢体之疾症。 根系扎穿棺材,阴宅算是破了藏风聚气的势。 如果这根系再扎入尸骨,就如同灵体被束缠绕,死者不得安息,怨气和煞气就会凝结。 他父母已死,子嗣全无,这怨气和煞气就只能缠上还活在世上的妻子。 说是缠上,实际上也算变相的‘求救’,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还让妻子来帮自己‘解脱’。 “挖坟吧,没有其他办法了。” 苏云说完,薛猛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显然他也知道这坟不好挖。 “苏哥,这事不太好办啊。” “如果不挖坟,等着构树的根缠到尸骨心脏的位置,你媳妇这命估计都保不住了。” 薛猛表情非常难看,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上,蹲在坟头吧嗒吧嗒抽了大半根,似乎还是拿不定主意。 苏云点上一根烟,沉思片刻,踢了他一脚笑道。 “这样吧,你回去就和族里的长辈说,你媳妇梦到你这个堂哥了,说他在梦里交代了,想要和他爸妈埋到一块……” “对啊,这样就可以合理的给他迁坟了!!!” 苏云还没说完,薛猛已经想到了,一拍大腿,瞬间又高兴起来。 两人回到村子,薛猛立马就去请了族里比较有威望的几个长辈,按照苏云说的套路,一提这事,几个长辈对视一眼也都没什么意见。 按他们的想法,能把这个堂哥的坟重新安葬到他父母旁边,这也算好事。 得到允许,薛猛当天下午就联系了挖机。 结果不挖不知道,一挖吓一跳。 这坟头的构树挖出来简直恐怖,表面看着只有两三米高的构树,下面的根系却有四五米长,黄灿灿的歪歪扭扭,如同金色巨蟒缠绕。 当初这坟也没黑堂,说是坟,其实就是挖了个坑,挖机挖掉坟丘,几下就挖出了棺木。 此刻棺木已经腐朽,一根巨大的构树根果真扎穿了棺木,直接扎进了尸骨的左脚,毛细根一路向上缠绕,一直缠到了左眼位置。 看清楚棺材里的一切,薛猛这才对苏云心服口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苏哥,你真是神人啊!!!” 苏云摆摆手,指着棺材里的尸骨给他解释。 “尸身左腿被构树根缠绕、穿刺,下肢气机被堵、阴煞盘踞。通过血脉与气场感应,和他最亲近的人就会受冲。再往上缠到左眼,所以你媳妇先是腿不能走,再是眼不能看。” “今天给他重新迁坟,我媳妇应该能好吧?” 薛猛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苏云笑着点头。 “放心吧,等我们这边忙活完,回家后你媳妇就该痊愈了。” 坟头的活还是比较麻烦的。 这构树根已经完全缠绕包裹住了尸骨的左腿和半个脑袋,要断掉这些根,又不能破坏尸骨,一般人还真没这个胆子。 苏云自然是不愿意干这个活的,所以只能薛猛戴着口罩拿着剪树用的剪子,跳下坟坑慢慢干。 这尸骨已经完全腐烂,开棺后臭味能让人窒息,薛猛为了媳妇也是拼了,戴了好几层口罩,干一会就忍不住爬上来干呕一会,抽根烟再下去接着干。 骨头包裹着一些烂肉、蛆虫壳,还有腐败霉变的寿被,这些玩意都烂的融合成一体了,被构树根系再缠绕包裹。 薛猛确实遭了罪了,吃的喝的吐干净,然后开始干呕,最后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当然苏云也没闲着,挖机这边挖的差不多了,他就带着挖机又去了堂哥父母坟头,按照位置重新勾穴,给堂哥选了新的阴宅。 如果不挖黑堂,这挖起来的速度也是比较快的。 趁这个功夫,苏云让二虎又拉了一副新棺材,先把棺材下到坟里,然后等薛猛那边清理结束,几个人合力把尸骨放到一床被褥上,抬着重新安葬到了棺材里。 挖机把老坟回填,又给新坟起了坟丘。 忙活完,苏云给坟头烧了黄纸,又点上三炷香,带着薛猛拜了拜。 这边刚拜完,薛猛的手机响了,接通后说了两句,他眼珠子都瞪大了,扭头激动的就朝苏云喊。 “苏哥,你真是神仙啊,我媳妇刚打电话说能看见了!” “回去看看!” 苏云喊了一句,见薛猛上车朝他招手,他立马就上了二虎拉棺材的车! 现在薛猛浑身都是尸臭味,要是坐在一块,他也得把胆汁吐出来。 几个人开车又回了村。 等回到家一看,苏红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薛猛拿手在她眼睛上摆了摆。 “真能看见了?” “嗯。” “走几步我看看?” “哎呀……” 苏红有些害羞,不过还是红着脸在众人面前走了几步,左腿虽然还有点不利索,但已经不瘸了。 她咬着嘴唇瞥了苏云一眼,小声道了句谢。 “苏先生,谢谢您。” “呵呵,不用客气,你这腿再有个一两天就应该能彻底恢复正常了。” 本来苏云都打算回去了,可忙到现在天都黑了,苏红又准备好了饭菜,没办法,他又被两口子留了下来。 “苏哥,今晚我们两口子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遇到你,我媳妇这命怕都保不住了。” “不用谢,那啥……要不你先去洗个澡?” “啊?” 薛猛还没反应过来,拽着衣服袖子闻了闻。 “呕!我靠,太高兴了,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他扭头就朝厕所跑,跑到门口又和媳妇喊。 “苏红,把苏哥招待好,我洗干净就出来。” 薛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科技,从卫生间出来后,身上的臭味已经淡了很多。 坐下后拧开酒瓶,给自己和苏云倒了一杯,又给旁边的杯子倒满,扭头给媳妇说道。 “苏红,你也敬哥一杯。” 苏红嗯了一声,举起酒杯和苏云又道了谢,一口气喝下去,呛得脸更红了。 晚上两人一边聊一边喝,薛猛的酒量一般,好在在自己家里,苏云也不担心,等一瓶喝光,薛猛走路都开始摇摆了,他还要开酒,被苏云拦着,然后强行把他扶到了里屋。 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11点多了,苏云本打算冒险开车回去,结果刚走到门口苏红就追了出来。 “苏哥,喝酒不能开车,你就住一晚再走吧。” 第216章 大肥结婚 “我还是回去吧,那个……我让店里的人来接。” “这大半夜的,今晚又降温了,你就住一晚吧,我把旁边的房间重新收拾了,铺的盖的都是新的。” 见她坚持,苏云也只得重新回了房间。 推开门一闻,嗯,确实,前天晚上那些王八蛋的脚臭味已经没了,炕上铺着红色的缎子被,手伸进去一摸,炕烧的热乎乎的。 脱了衣服躺到炕上,苏云刷了会抖音,刚有了睡意,结果就听隔壁房间又闹腾了,他叹了口气,心说丸了,这薛猛真不能喝酒,喝多了闹的更猛了,估计今晚他和苏红都睡不好觉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的,等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起床后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结果发现薛猛竟然还没醒。 倒是苏红早早起来弄好了早饭,早就等着他了。 “苏哥,洗把脸吧?毛巾、牙刷给你拿的都是新的。” “谢谢。” 苏云道了谢,洗了脸刷了牙,这时候薛猛也起来了,两人吃了早饭,这时候苏云也终于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回去了。 没想到临走的时候薛猛追出来又给他拿了一沓钱。 “苏哥,这是5万块钱,您别嫌少!” 苏云不要,他非得给,最后干脆给他扔到了车里。 走到半路,苏云没想到旭哥竟然打了个电话过来,旭哥又提起了去上京的事。 “大概什么时候走?” “具体还没定,不过最早也得元旦以后。” 听到这个时间,苏云松了口气。 大肥结婚定在了元旦,要是时间冲突,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旭哥。 “行,我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上次我听你说是去看个病人?” “嗯,你这方面比较专业嘛,所以就想麻烦你过去看看。” “好,那你定好时间再通知我。” 两人聊完挂了电话,苏云总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按理说旭哥要自己去看的病人,应该是快要死了,可为什么还要拖到元旦过后呢? 当初听刘金龙提过,旭哥应该是来自上京的什么大家族,那么这个所谓的病人,是否也是大家族的一员? 当初他母亲病逝,写门牌的时候他问过旭哥关于他父亲的事,旭哥说的很含糊,这个病死,会不会就是他的父亲? 到了静云堂,苏云洗澡换衣服,等吃了午饭,店里没啥事他又回了老家。 杨安娜买的一些快递已经陆续到了,此刻她正一个人在房间叠着伴手礼的礼盒,见苏云进来,她把买来的那堆请柬拿出来。 “你写字好,正好把请柬写了。” “行。” 参加婚礼的宾客名单早就拟定好了,苏云拿出手机,刚写了三四个,大肥打电话过来了。 “老苏,你不忙的话就过来呗,我这边人手不够!” “行,马上到。” 苏云笑着给杨安娜扬了扬手里的电话。 “一起去呗?” “我就不去了,到时候我开车带大伯大妈过去直接吃席。” “那行,我过去帮帮忙。” 苏云开车又赶到了大肥家里,他这次结婚也在老家办酒席,不过其实和酒店也差不多,请的也都是酒店的大厨和服务员帮忙,价格还是按酒店的标准算,就等于把酒店搬到了他家门口。 等去了之后,秦刚和杨丽娜还有另外几个同学也都到了,再加上大肥本家的一些兄弟姐妹,院子里人很多。 女孩子负责打气球、装红包,男的负责爬到高处布置一些结婚用的装饰背景板。 这些同学里面,苏云就和秦刚比较熟,不,现在应该是熟透了。 其他同学有些虽然和他们也上过学,但基本上只是个脸熟,私下并没什么交集,他们倒是和大肥关系都处的比较好。 “妹夫,杨伟这货咋没来呢?” 苏云问了一句,秦刚翻了个白眼,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服气。 “杨伟不来了,说是带媳妇去三亚了。” “去三亚了?” 他们这群人里,大肥和杨伟不太对付,不过再怎么说,大肥结婚这么大的事,他也应该参加啊。 苏云想着他俩是不是又吵架了,随后掏出手机打给了杨伟。 结果搞的杨伟也比较尴尬。 “我这边提前就定好机票和酒店,实在是没办法,我和大肥已经说过了,份子钱我让老秦帮我带了,抱歉抱歉,等回去我约哥几个好好喝顿酒赔罪。” “你……” 话还没说完,杨伟已经挂了电话,苏云却更加确定,这小子肯定不对劲。 平常谁家要买双新皮鞋他都要放串鞭炮凑热闹,大肥结婚这么大事,他咋可能跑三亚旅游去? 就算要去,他肯定也会把日子岔开。 大肥是独生子,对于王秋棠这个媳妇,他们一家人都很满意,虽然瘦了点,可人勤快,又踏实肯干。 今天算是布置婚礼现场,等到下午,屋里就搞的差不多了。 大肥以前住的狗窝现在已经焕然一新。 房间重新装修过,从房门到里面的床和柜子、被褥枕头床头柜都是新的。 床上用五谷和桂圆大枣摆着早生贵子,顶上吊着一些红色喜字的装饰品,手捧花就放在旁边的梳妆台。 等到晚上,家里灯火通明,大厨说要试菜,苏云秦刚他们被请上桌,大肥的舅舅顺便安排接亲的事。 “新媳妇离的近,咱们今晚接亲去晚点,凌晨3点大家集合,到时候一块去!” “那个伴郎定了没?” 大家都看向苏云,苏云指了指自己。 “我?” 大肥堆着笑贴脸开大。 “我认识的这群人里面,就你还没结婚。” “我不是当司机接亲吗?” “既当司机又当伴郎,不冲突。那谁……把伴郎服拿一下。” 看着伴郎服,苏云泪流满面,也不知道这孙子从哪淘来的,竟然买个古代太监穿的衣服。 当地习俗,伴郎和伴娘都需要找没结过婚的,有些人认为未婚者象征着纯洁,还有些人觉得,已婚者当伴郎会冲喜,会分走新人的喜气。 这些年网络发达,伴郎的衣服也不再局限于西装,很多恶搞的也会买长袍大褂、古装,唐装等等,总之要让人一眼区分出新郎和伴郎,而且伴郎的风头不能盖过新郎。 苏云接过手里的衣服笑骂。 “你小子等着,过完年我也结婚,到时候这身衣服留着给你穿。” “过完年我结过婚了,当不了伴郎了。” 大肥一句话把苏云噎够呛,惹的秦刚哈哈大笑。 晚上接亲,苏云开着奔驰当头车,后面跟着的都是来帮忙的同学,也不讲什么排面档次。 照大肥的话说,要不是为了收份子钱,他都懒得走这个形式。 现在他和老丈人都处成哥们了,去丈人家就跟串门一样,熟的很。 他虽然喜欢吹牛逼,但这话一点也没夸大。 这一年多,老丈人经常帮他出活,任劳任怨勤勤恳恳还不要工资。 去老丈人家,丈母娘顿顿都是大鱼大肉伺候着,他喜欢吃啥,老丈人家肯定就做啥。 媳妇王秋棠更是贤内助,一边经营着白事酒吧,一边还帮他出活,就这偶尔还在镇上街道摆摊卖羊肉包子。 等吃过饭,负责接亲这帮人都留下喝茶抽烟,苏云趁机去睡了会觉,等到有人叫的时候已经凌晨2点多了。 他起来洗了把脸,秦刚殷勤的提着那套伴郎服走了进来。 “姐夫,来,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他学着太监尖细的声音,苏云瞪了他一眼,看着这身衣服,他自己都笑了。 大肥这孙子买的还是大内总管太监的衣服,酒红色带一些刺绣,你别说,你真别说,穿上还真漂亮。 见苏云穿好衣服,秦刚打量了一下,又拿着太监的帽子给他扣到头上。 “嗯,苏大公公这模样还挺俊俏。” 苏云把帽子戴好,又把拂尘拿在手里甩了甩,惹的秦刚又是哈哈大笑。 为了这套衣服,他和大肥可花了不少心思。 凌晨3点左右,接亲团队集合完毕,摄像仍然还是小兵团队,只不过小兵本人没有亲自过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到了门口,苏云给地上摆了个雷王,点着后就听‘轰’的一声。 接着王家院子里的灯火都亮起来了。 女方的亲戚和伴娘还在堵门,结果大肥带人直接把大铁门都给挤变形了,冲进院子,鞭炮声响起。 王秋棠早就盖起了红盖头坐在炕上等着了。 玩了几个小游戏,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大肥抱着媳妇就上了车。 全国可能也只有当地是大半夜接亲。 新娘子接回去,跨火盆吃了长面(浇汤面),别的也没什么仪式。 等天亮,男方再派车去接女方的亲属。 真正的结婚庆典仪式要在11点左右举行,不过这些年结婚仪式都已经形成了套路,没什么出彩的。 等到中午吃过饭,这婚礼就算结束了,第二天就是女方回门。 苏云忙到婚礼结束,等回了家刚睡着,没想到旭哥的电话就打来了。 “明早10点的飞机,你把信息发过来,我帮你订票。” “好。” 苏云答应一声,等发了信息,杨安娜却皱起了眉头轻声提醒。 “旭哥的家族比较特殊,这次你去了之后尽量少说话,别惹麻烦。” “他叫我过去也就是给老人把把脉,没什么麻烦吧?” “麻烦的不是他,是他的家族,这种大家族鱼龙混杂,说起来和古代帝王家的世子之争也差不多,旭哥不喜欢争斗,所以才躲到了咱们这,这次老人如果真去世了,他们很可能会内斗,我怕殃及池鱼害了你。” “放心吧,我只把脉,别的一律不掺合。” 虽然苏云信誓旦旦,可杨安娜的眉宇之间还是放心不下,而对于赵家的事,她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苏云这一趟平安顺利。 第217章 再回上京 次日早上,旭哥又打了电话过来,已经派人来家里接他了。 等车子到了一看,苏云有些讶了一声。 “明哥?你也去啊?” 来的是老明子,他戴着墨镜,呲着牙朝苏云笑了笑。 苏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看来杨安娜猜测的应该是对的,这一趟上京之行应该没那么简单。 老明子和旭哥是朋友,但更像是旭哥的私人保镖,如果只是单纯的给上京给病人把脉,那老明子完全就没必要去。 这么看,这一趟上京之行,应该不会太顺利,很可能还会有一些风险。 两人在路上也没聊几句,刚上高速苏云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西安国际机场,实际上真正的位置却在咸阳。 把车停到附近酒店的车库,两人到了T3航站楼,旭哥已经在贵宾候机室等着了。 “来了?这趟得辛苦你一下了。” 握了握手,苏云又是一愣,他没想到这一趟兰姐竟然没一起去。 老明子把时间卡的非常好,三个人聊了三五分钟就已经开始登机了。 旭哥订的是头等舱,苏云上了飞机,等开始滑行他就眯起了眼睛。 四年过去,再次回到上京,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以前在上京读大学、读研究生,那地方实际上和老家也差不多,他没觉得有什么可留恋的,更想不通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要来当北漂。 再后来刚毕业父亲就突然脑溢血,回到老家后接管了静云堂,稀里糊涂成了干白活的。 家里人实际上一直都希望他能当一个医生,尤其是大伯,那些年经常在村里夸他,说苏家总算要出一个大医生了。 可没想到医生没出,出了第二个干白活的,所以刚回来头一年,他和大伯几乎经常吵架。 这期间他的同学、老师也打过电话劝说过,后来他烦了,干脆换了QQ,换了电话号码,也换了微信号,一瞬间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和上京的所有人失去了联系。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地方有关系,没想到四年后的今天,他又回来了。 “睡不着就聊聊天吧?” 旭哥笑着说了一声,苏云睁开眼睛有些尴尬,他在高速上睡了一路,现在脑子里又想着以前的往事,确实有些睡不着。 “聊聊你以前的学校、同学,他们现在应该有不少人都留在上京各大医院当医生了吧?” “不知道。” “不知道?” “毕业后我回老家换了联系方式,和他们也没联系过。” “为啥啊?和同学关系不好?还是在学校谈了女朋友,毕业后没走到一起,然后心灰意冷了?” 苏云笑着摇头。 “和同学关系挺好的,也没谈女朋友,就是觉得离开了上京,这辈子可能不会有交集了,然后就不联系了呗。” 对于苏云的回答,旭哥有些意外,他还想问,却被苏云抢了先。 “旭哥,兰姐这次咋没一起来?” “她……她在家要看孩子。” 旭哥回答的有些结巴,很明显他撒谎了。 当然,他不善于撒谎,所以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好吧,我和你说实话吧,我这次要‘回家’,所以带着她不方便,也怕她出意外,所以没让她跟过来。” “出意外?” 苏云想着回趟家能出什么意外?不过旭哥说完就不说了,他也不好意思追问,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可能也感觉到了有些尴尬,想了想,旭哥又讪讪的开了口。 “其实……这次去上京……是因为……我父亲病重了。” “您父亲?” “嗯,我父亲叫赵风华,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吧?” “呃……没听过。” “没听过?不可能吧?” 旭哥有些惊讶,苏云尴尬的笑着摇头,心说我连我们县的县长叫啥都不知道,更别提这种大人物了。 “以前在学校就是学习,毕业后接了静云堂也一直忙着干白活,没时间了解这些。” “你就没什么兴趣爱好?” “爱好嘛……” 苏云想了想,自己好像还真没什么爱好,他不追星,也不喜欢篮球足球,不了解军事科技,也不懂国际形势,不种花不种草,也不养猫猫狗狗。 “那啥……我其实挺喜欢刷抖音的,这算爱好吗?” “呃……” 这个回答让旭哥有些无言以对,旁边的老明子忍不住笑了几声。 不过这么一打岔,话题又从旭哥的父亲扯到了抖音上的网红,聊这个苏云倒是很在行。 一会聊哪个网红的粉丝最多,一会又聊哪个网红刚被封杀了…… 一聊起来这就没完没了了,仿佛还没聊尽兴,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了。 虽然来过无数次上京,可坐飞机来还是头一次。 三个人下了飞机,门口竟然有个黑色的迈腾已经等着了,这司机大概二十来岁,戴着墨镜比老明子还冷酷,等三人上了车他就直接开车走了。 上车后行走的路线却让苏云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进城,反而向着城外开去。 大概开了20多分钟,几乎都快到边界了,而且这地方越走越偏,很快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见苏云疑惑,老明子和旭哥也没解释,两人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大约又开了四五分钟,往右一拐竟然进了一片林地,再往里绕了几分钟,最后停在一个简易的铁丝网大门口。 这大门上爬满了蔷薇,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原木色的木牌,木牌上写着四个大字! 壹号庄园! 车子刚停下,大门就向内开启了,车子继续向内。 再往里有些像公园,四周都是高大的松林,中间修建的柏油路弯弯曲曲,再往里有楼阁、小桥、流水、花海…… 偶然一片空地竟然还有一些运动器材和小孩玩的滑滑梯。 七拐八绕,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处现代化的庄园门口。 抬眼望去,整座庄园被低缓的坡地与成片的景观林环绕,通透的铁艺栅栏与修剪整齐的绿篱,线条干净利落。 主楼是现代极简风格,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映着天光,浅灰与米白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沉静高级,屋顶线条平缓舒展,没有繁复雕花,却透着藏不住的气度。 “麻烦稍等。” 司机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下楼去和门口的岗亭进行了沟通,随后带着三张卡片又回到了车内。 “赵先生交代,让你们暂时住在D区。” 说完他把卡片交给旭哥,然后开车又继续往后绕去,旭哥拿着卡片,脸色有些不悦。 老明子轻轻碰了碰苏云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 “刚才这就是旭哥的家。” 虽然猜到了,可亲口听到后,苏云还是被深深的震惊了。 在这种地图上都查不到的深山里建的别墅庄园? 这得是什么身份? 他咽了口唾沫,想拿手机去查查这个赵风华,却又听老明子瘪着嘴轻哼了一声。 “这个D区是佣人保姆住的地方,咱们被安排住在D区,很可能是赵二公子搞的鬼。” “赵二公子?” “他叫赵麟,是旭哥的弟弟,现在老爷子病重,他是怕旭哥回来和他争夺家产,所以刚来就给咱们来了个下马威。” 苏云立马想到了‘九子夺嫡’这个词语,不过又抿嘴笑了笑,心说这赵家再厉害,应该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吧? 车子往后开了不久,最后停在了一座红楼门口,这楼被爬山虎占据了整面墙,看起来有些老旧破败,可里面的装修却非常现代化。 下面一层不但有会客室、茶餐厅、休闲室,竟然还有露天的游泳池。 苏云心说这是人家佣人保姆住的地方? 真要这样,那自己岂不是连人家保姆佣人都不如? 司机把三人送到门口就走了。 旭哥抬头看了看这栋房子,最终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等走了进去,里面就像酒店,竟然也有接待的前台,他们三个就像是住酒店的,登机之后上了二楼。 这一路走上来,遇到了不少住在里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佣人保姆,反正男的女的都很年轻,基本上都是二十岁左右,长相也都极其俊俏。 男的统一是短发、黑色西装,女的穿黑色包臀裙,腿上是统一的0D裸感超薄美肤丝袜,每个人胸口还有银色身份牌,看身高最低也都170。 说实话,这些女的随便选一个,都能秒杀大部分的流量明星。 旭哥凑到苏云耳边小声调侃。 “你可别小瞧这些人,他们可都是有编制的” “编制?” “能进到这里的可不是普通人,祖上八辈都得查清楚,而且福利待遇也不是普通人可比的。” “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以前就在这里工作。” 苏云惊讶的瞪着眼睛,老明子得意的笑了。 拿着房卡,三个人打开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门。 这房子挺大,里面竟然是三室一厅,只不过装修比较简单。 三个人也都没带什么行李,在里面转了一圈,旭哥拿了一张房卡,把另外两张给了苏云和老明子。 “这是房卡,也是后门的门禁卡,都拿好了,进来出去都得刷卡,老明子你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的,旭哥。” 两人接了卡,旭哥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似乎有心事,扭头又和两人叮嘱。 “老爷子和我约的是明早9点钟,今天没什么安排,你俩在这休息,饿了下楼去餐厅吃饭,刷房卡就行,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等旭哥走了,他俩在楼下餐厅吃了饭,这时候苏云才知道,手里的这张卡可不光只是房卡。 D区的所有娱乐设施和消费,都可以拿这张卡免费使用。 如果要离开庄园,后面有个小门,也得刷卡离开。 “要不咱俩出去转转?” 苏云以为他是去房子外面转转,没想到老明子拿着房卡一直走到了壹号庄园的后门位置。 这后门就简陋多了,没有警卫值守,但进出都需要刷门禁卡。 两人刷卡出去,老明子带着苏云打车去了市区。 在街上逛荡了半个小时,老明子接了个电话,有些尴尬的和苏云商量。 “我要去看个战友,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苏云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笑着摇头。 “我也约了个同学,正好就在这附近的医院。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你行吗?” “我好歹也在上京读了好多年书,这地方也很熟的。” “行!” 老明子如释重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临走又叮嘱了一句。 “我把定位发给你了,到时候你打车直接过去回去就行,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从今天了解的情况来看,旭哥虽然是赵家的长子,可恰恰是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起码赵二公子对他的到来是极其不欢迎的。 旭哥在上京长大,自然也有自己人脉圈子。 老明子当了这么多年兵,战友遍布全国各地,好不容易来上京,自然要和战友去见见面。 可自己呢? 站在十字路口,他又有些迷茫。 虽然以前的同学也有不少留在上京当医生的,可自己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他突然想起了抖音。 搜索了几个老同学的名字,再搭配‘上京’‘医生’等关键词,结果还真搜到了两个。 第218章 杨伟阳痿 上京第三医院! 苏云打车到了医院门口,看了看今天的值班表,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想不到李庆和胡海生这两小子竟然都升主治了。” 这俩都是他以前的同学,而且三个人还是同寝,关系相当不错。 李庆是上京人,家境优渥。胡海生是甘肃人,毕业后两人在上京第三医院实习。 从实习轮转,到最后定岗,现在4年过去,两人已经上门诊了。 他按照门诊科室引导,先挂了李庆的号。 四年不见,他想以这种方式给当年的同寝好友开个玩笑,可没想到,等他戴着口罩来到诊室门口,结果李庆被一个老头拽着差点就给打了。 这老头秃顶,指着李庆破口大骂。 “你特么到底会不会看病啊?我都说了腰疼,你给我开了一大堆检查单,该查的都查过了,我到底得了啥病啊?” “你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就举报你!” “让你们主任出来,你这个小年轻根本不会看病!我看你就是来骗钱的,开了这么多检查单,花了我好几千,连我得了啥病都不知道?” …… 老头扯着李庆的白大褂,把他从诊室扯到了外面,走廊上等着看病的病人都围了上来,此刻李庆满脸通红,解释了几句也都被老头的唾沫星子给压了下去。 眼看局面无法控制,苏云哭笑不得的上前抓住了老头的胳膊。 “老先生,有话好好说啊。” “你谁啊?” “我也是来看病的,您这到底啥情况啊?和我说说,这小子要真是庸医,我一会陪着你去投诉,咱们让他下岗。” 一听这话,老头就像看到了知音,把手里十几张检查单举在半空晃的哗哗响。 “瞧瞧,我就腰疼,他给我来了个‘全身检查’,花了我几千块,结果啥毛病都没查出来!你说这是不是庸医?该不该退钱?要不要投诉?” 周围看热闹的病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对着李庆指指点点,李庆被臊得慌,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苏云把单子拿到手里翻了翻,笑着问老头。 “大叔,你昨晚喝了吧?” “你咋知道?” 苏云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单。 “你喝断片了吧?要不再查个腰椎?” “我查什么腰椎啊,你到底谁啊?” 老头有些恼羞成怒,李庆瞪着眼睛看了一眼苏云,表情非常丰富。 随后他又气愤的看向老头。 “我刚才不是问过你有没有摔过嘛,你为啥骗人啊?” 原因很简单,因为老头喝了酒扭到腰了,所以才腰疼。 老头心虚的拿着报告单走了,李庆一把扯掉苏云的口罩,狠狠捶了他一拳。 然后激动的上来又抱住了他,骂道。 “我靠,我特么以为你死了!这几年你干什么去了?整整四年啊!坐牢了?还是被人骗去做传销了?” “呵呵,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苏云翻了个白眼,不过也笑了。 进了门诊诊室,苏云打量了一番,也格外感慨,当初研究生阶段他也去某医院实习过,再进诊室,感觉像是故地重游。 他摸着洁白的墙面,笑着调侃。 “你小子混的可以啊,才四年就升主治了?都能自己上门诊了?” “你就别挖苦我了。” 李庆干笑着给他解释。 “我虽然升了主治,可我们科室老资历太多,根本轮不上我,今天我们主任去开会了,我是替班的。” 说完他又尴尬起来。 “幸好碰到你了,不然今天替个班还得被投诉。你说这病人也真是的,来的时候我就按规矩都问过了,他给我保证没受过外伤。” “病人说的话你也敢信?那你还让人家做检查干啥?” 两人聊了几句,外面下一个病人已经进来了,苏云摆摆手。 “你先忙,我去泌尿外科找胡海生聊聊去。” “行行行,你可千万别跑啊,等下班了咱仨约个饭!!!” 苏云笑着点头,随后推开门又去了五楼的泌尿外科。 这一层的病人不太多,苏云去的时候诊室的门开着,胡海生正拿着一本《吴阶平泌尿外科学》翻看。 他敲了敲门,结果胡海生似乎看的入迷了,头也没抬。 苏云又敲了一下,开口问他。 “膀胱癌的病理分型搞清楚没有?” “膀胱癌的病理分型分为……” 胡海生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同样满脸惊喜。 “我靠,你小子还活着啊?” “呵呵,当然活着。” 两人热烈的拥抱,胡海生这才想起来,连忙给他倒了杯水。 “你小子这几年去哪了?现在在哪个医院高就?” “我没当医生,回老家了,接了我爸的店。” “我靠?富二代啊?家里做啥生意的?也不知道给老同学带点土特产?” “干白活的,也卖棺材,要的话下次我给你快递过来。” 胡海生翻了个白眼,以为苏云是故意开玩笑,随后两人又聊到了以前的校园生活和昔日的同窗好友。 “咱们那一届基本上都进医院了,不过留在上京的没几个人,我还是托李庆的关系才留在这家医院的,现在这行真特么卷,本以为读了研究生就很厉害了,可人家医院招聘的基础条件就是研究生,我这学历在我们老家县城的医院都能横着走了,可在这就是临床医的标准……” 胡海生的话比较多,当初和苏云的关系也比较好,一聊起来倒像是单人版的吐槽大会。 先骂医疗体系,再骂怀才不遇,最后又骂道这社会不公,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结果还没骂过瘾,外面有人敲门,苏云刚想离开,他连忙摆手说没事。 “我这就是普通门诊,一天也挂不了几个号,就算挂了,顶多也都是来买药或者简单咨询的,你先去检查室坐会。” 泌尿外科的病人大部分涉及隐私,所以诊室通常都会单独再设立一个检查室。 可以简单理解为套间,这小房间没有门,就挂着一张纱帘,里面有一张小床,是给病人躺着检查身体的。 苏云刚在里面坐下,结果就听见外面门开了,然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医生你好,麻烦问一下,梁主任啥时候还有门诊。” 病人进屋,把挂号单递给胡海生,胡海生拿过来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悦。 “梁主任去外地进修了,得好几个月才回来,你叫……杨……杨伟?哪里不舒服?” “我……我那个啥吧……我……” “来看病就不要害羞,有问题就如实说,千万不要隐瞒,这样我才能更精确的判断你的病情。” “是是是……” 病人点点头,表情还是有些尴尬。 “我那啥吧……不太好用。” “别吞吞吐吐的,来医院的都是病人,有什么说什么。” “行行行,我说……我其实……有些阳痿。” 听到这,苏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说这狗曰的还说自己去三亚旅游了,想不到跑上京来看阳痿了。 真是人如其名。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不太对啊,杨伟当初结过婚,而且还有孩子,后来又和薛琳琳搞到了一块,还经常出入足浴养生会所,怎么可能会阳痿? 难不成是同名同姓? 可这声音也太像了吧? 他有些忍不住,挑开纱帘看一眼。 结果还真是杨伟这货,而且他那个小女朋友范婷也站在旁边,应该是陪着他一块来的。 外面杨伟表情有些紧张,从袋子里又拿出了一大堆的检查报告。 “我之前挂的是梁主任的号,这些都是梁主任开的检查项目,今天结果才全部出来。我是从外地特意赶过来的,来一趟不容易,要不……您帮我看看?” 胡海生拿起报告翻看了一阵,又皱起了眉头。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好像一切正常啊。” “不会吧?可是我这情况……” “你具体是什么个情况?” “我这……” 杨伟脸一红,强忍着羞耻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是一点反应都没……” “噗!” 苏云实在没忍住笑喷了,外面几个人都看向这边,胡海生还有些担心泄露病人隐私,结果苏云撩开帘子,杨伟差点把舌头都给咬了。 “我靠!苏……苏云?你特么咋在这?你你你……你跟踪我啊?” 这时候胡海生也松了口气,问。 “你俩认识啊?” 苏云笑着点点头。 “这货是我老家高中的同学,我俩关系挺好的,只不过……他阳痿这事我可不知道啊。” 杨伟臊的无地自容,他就怕这事被熟人知道,所以才提前半个月约了上京最好的专家看病,实在没想到,在这竟然会碰上苏云,而且苏云躲在里面全给听到了。 胡海生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皱起眉头反而还有埋怨杨伟。 “你既然和老苏关系这么好,干嘛还跑到上京来看病,直接找他多省事啊?” “我……” 杨伟都想骂娘了,臊的面红耳赤,心说你特么要是阳痿了,我看你找不找他? 苏云笑着拿起桌上的化验单翻看了一阵,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范婷,对方同样羞臊的不敢抬头。 “嗯,从各项检查指标来看,你这方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啊?” “我这……可是……” 杨伟有些结巴,他自然也不会撒谎,苏云略一思索心中就有了答案。 “你这情况是不是媳妇死后才出现的?如果喝了酒情况就能好点?” “呃……是的,你咋知道?” “你这应该是心理问题,去重新挂个精神科吧。” 其实杨伟的问题并不难猜,当初他媳妇就死在主卧,薛琳琳是凶手,后来也被执行了死刑。 后来他一度吓的都不敢在家里睡觉,最后才选择在苏云楼上买了套房子。 这时候胡海生瞥了苏云一眼,眼珠子一转,直接给他出了个馊主意。 “呃……老苏,既然是你同学,就别让他花冤枉钱了,精神科的小张能力不行,这样吧,干脆让他去找陈澜芯。” 苏云扭头瞪了胡海生一眼,杨伟却来了兴趣。 “谁是陈澜芯。” “你在高德地图搜澜芯理,澜沧江的澜,芯片的芯,道理的理。这是陈澜芯自己开的心理咨询室,她也是我们同学,和老苏关系‘特别特别好’,你去了之后提老苏的名字,搞不好还能免费。” “她能治好我这病?” “绝对专业对口,如果她不行,那你这病就没救了。” 听到这,杨伟又高兴起来,刚准备道谢,结果苏云就嘀咕了一句。 “我劝你最好别提我的名字,不然她很可能会给你进行物理阉割。” 第219章 控梦邪术 几个人在科室聊了一会,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下班了。 这时候李庆找了过来,经过苏云介绍,三个人商量着一起吃顿饭。 杨伟还急着去找陈澜芯,也有自知之明,不想打扰苏云和老同学叙旧,客气了几句,索性带着范婷就先打车走了。 苏云和李庆、胡海生三人也没去什么大饭店,图省事,就在医院对面的一家湘菜馆要了个小包间。 点好菜后,三人又要了一瓶二锅头。 “老苏,给我们说说呗,你这四年到底去哪了?” “不是说过了嘛,我真回老家了。” “放屁,你回老家干啥要把联系方式全换掉?是不是躲着陈澜芯呢?我听说她还去找过你呢!” “她找过我?” “你不知道啊?” 李庆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下来写的陈澜芯不是感情戏,提示一下,和邪术有关】 “我们当初都觉得你俩才是天生一对,男俊女靓,又都是学霸。高冷女神倒追校草,谁知道你竟然还逃回老家了,我真想联系麻醉科的雷大头把你麻翻,好撬开你的头盖骨看看你的脑细胞是不是感染了某种病毒?” “呵呵。” 苏云只是讪讪的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其中原因。 如果真要解释,那只能说自己配不上吧。 当时他只是来上京求学的穷学生,父亲还是农村干白活的,而人家陈澜芯是上京高门大户的千金大小姐,而且还是独生女。 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在学校可以谈理想,但毕业后就得聊生活。 就算他能顺利的进上京的大医院上班,那也得从实习轮转开始熬,可是自己又能熬多久呢?熬五年?十年?就算熬成主治,那又能怎么样?那点工资又如何能在上京扎下根? 买车买房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大小姐? 凭什么啊? 到时候就算两人真的在一起了,非但要接受周围人的议论,也势必要靠女方家的经济情况来吃软饭,这不是他的性格,这种结合以后肯定也会发生许许多多不必要的争吵和矛盾。 当初他也选修过心理学,他和陈澜芯都是聪明人。 他也清楚,陈澜芯追他,除了20%喜欢他,剩下的80%只是得不到他的蔡格尼克效应。 与其日后痛苦,倒不如不要发生因果。 三个人在包间聊的都很痛快,仿佛把这四年没说的话全都说了。 只不过苏云说自己是干白活的,这两位仍然还是不相信。 他们觉得苏云应该是在老家的县医院上班,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所以才骗他们说是干白活的。 晚上9点多,李庆的电话响了,刚开始他没接,可后来苏云见他有些魂不守舍,细问之下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而且有些怕老婆。 “你俩明天还要上班,要不今晚就喝到这?” “没事,四年都没见面了,今晚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跑了,等吃了饭咱们去唱歌。” 胡海生喊了一句,结果李庆只是尴尬的笑,估计今晚他要不回去,明天可能就得和媳妇闹个鸡飞狗跳。 所以苏云又劝了半天,这才先把李庆送上出租车。 胡海生倒是还没结婚,他就住在医院的集体宿舍,嚷嚷着还要和苏云唱歌去,苏云见他走路都扶墙了,连哄带骗的又把他送到宿舍楼下。 从医院出来10点左右,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打了个专车,按照老明子发来的地址赶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杨伟竟然给他打了个电话,可刚说了两句,苏云差点抑郁。 “不好意思啊老苏,我把你的事都告诉她了。” “谁啊?” “就那个陈澜芯啊。我其实也不想说,可当时那个环境下我好像憋不住话,什么都想告诉她,根本藏不住秘密。” “你都说啥了?” “啥都说了,说你爸去世了,你回家继承了静云堂,还说你谈了个女朋友,你俩关系挺好的,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说啥了?” “她啥也没说,就在旁边站着听,脸上挂着笑,可我总觉着她笑的有些渗人。” “我谢谢你啊。” 挂了电话,苏云深深叹了口气,或许陈澜芯已经放下了,或许她也已经产生了一段新的情感旅程,谁知道呢?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睡着了。 “先生,到了。” 司机喊了一声,他觉得有些迷糊,扫码付了钱,下车后被冷风一吹有些想吐。 使劲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随后刷门禁,从后门原路返回,上了二楼,两个房间的门都关着,看了看地上的鞋子,苏云知道旭哥和老明子可能已经睡了。 怕打扰二人,他这会困的也不想洗澡,直接进了自己房间,也没开灯,就这么穿着衣服斜着躺在了床上。 当当当! 结果刚躺下就有人敲门。 苏云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的起身去开门,可等门一打开,他整个人都傻了。 “陈……陈澜芯?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看着门口穿着白色短裙的女人,苏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怕我吃了你?大老远回上京一趟,也不来找我这个老同学叙叙旧?” “我……这……” “这四年你为什么躲着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不是你想的这样,当时我爸病危,回老家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一两句我也说不清楚。” 苏云脑子有些乱,可这会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了。 他一想,这不对啊,这地方连旭哥这个大少爷进出都需要门禁卡,陈澜芯又是怎么进来的? 正恍惚间,就见陈澜芯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尖刀。 “苏云!去死吧!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彻底放下你了!” 话说的功夫,她已经握着尖刀朝苏云扎了过来,下意识的朝左侧闪避,这刀划着脸颊刺了过去,苏云甚至能感受到刀刃的冰凉。 “你疯了?” 他骂了一句,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不是陈澜芯?” 这个女人虽然长的和陈澜芯一模一样,可苏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她的样子和四年前毫无变化,甚至连最后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 大冬天穿短裙? 陈澜芯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仔细一想,苏云这才发现,对方的模样和穿着,竟然就是自己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陈澜芯的穿着打扮丝毫不差。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陈澜芯大半夜不可能进到这里,哪怕她能跟着出租车来到这,也根本进不来!!! 退一步讲,就算她能进来,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就住在这间房! 那她到底是谁? 可此刻也来不及多想了,陈澜芯一刀没有命中,折身提刀又刺了过来,仿佛要和自己不死不休。 “邪术?” 苏云皱着眉头提起炁海感知,竟然发现对方浑身上下黑气腾腾。 眼看刀尖就要扎下,他举起手抓住陈澜芯的手腕,情急之下咬破舌尖。 噗! 一口舌尖血喷到对方脸上,等回过神,这房间里空空荡荡,哪还有陈澜芯的身影。 嘎吱! 旁边的房门打开,旭哥睡眼朦胧的穿着睡衣喊了一声。 “回来了?和同学喝酒了?大晚上不睡觉折腾什么呢?抓紧休息,明早还有正事。” “嗯。” 苏云嗯了一声,刚转过身,结果就觉得身后不太对劲,下意识的往旁边躲闪,尖刀直接扎进了旁边的沙发上。 再扭头回看,他终于紧张起来,这旭哥竟然也是假的,和陈澜芯一样,浑身冒着邪气。 “你到底是谁?” “真笨,这还看不出来,当然是杀你的人!” 旭哥嘴角勾出一抹邪笑,提着刀再次袭来。 苏云此刻酒也醒了七八分,双手掐诀,口念咒语。 “吒!” 这就是炁诀第三层炁罡,一声怒喝,震的旭哥站立不稳。 不等对方反应,他变化法诀,又用了炁诀第二层纳炁。 “吞祟入息,万邪辟易!” 大嘴一张,旭哥发出痛苦叫喊,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黑气,结果让苏云有些没想到,这黑气竟然在空中产生了一股拉扯力,最后砰的一声炸开。 他连忙掩住口鼻,等重新恢复视力,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师傅,不好意思啊,实在憋不住了,我去上个厕所!”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苏云整个人猛的抖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刚才只是睡着了做了个梦。 还没到壹号庄园,他似乎只是在车上睡着了做个梦。 可这梦也太真实了,他觉得嘴里咸咸的,拿手指头抿了一点,借着手机一看,确实是血。 出租车师傅肚子疼,把车停在了路边,人已经跑到远处方便去了。 “不太对劲啊……” 他皱着眉头嘀咕一句。 本来就困,又加上喝了不少酒,上了出租车他就睡着了,此刻看了看出租车,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他一时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 “啊!” 正恍惚间,就听见远处传来出租车师傅的惨叫,苏云拉开车门下车查看,只见四周漆黑如墨,这荒山野岭也没有路灯。 他往前刚走了两步,就感觉一股强烈的阴气席卷而来。 随后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尿失禁!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个墓碑耸立,这地方似乎是一片乱葬岗。 此刻大地颤动,这乱葬岗的枯坟之下,坟土竟然一个个鼓起了包! 砰! 一只干枯的手臂从土地伸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这些尸体有些都腐化成了白骨,有些还带着一丝血肉,微风卷着尸臭味,再夹杂着这些尸体和白骨的惨叫哀嚎,光是听声音就能尿了裤子。 “我靠,这特么不会也是梦吧?” 啪! 苏云先抽了自己一个巴掌,结果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日,真疼!” 他摸了摸脸蛋,这下更懵了,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日里干白活,偶尔能看到鬼上身都是九九成稀罕物,可今天竟然在乱葬岗看到了这么多邪物? 跑是没法跑了,此刻他只能疲于应付。 这些东西虽然是腐尸和白骨,实际上也是被邪气操控,那么只要清除掉邪气,这些东西自然就成了死物。 而炁诀正好是邪气的克星,不但能吸收邪气,反过来还能强大自己。 于是他也没客气,张开大嘴直接纳炁。 果然,等邪气被吸入炁海,失去了邪气支撑,这腐尸真就倒在地上,变成了真正的尸体。 可高兴不到三秒,他就发现这些倒地的腐尸,竟然再次被灌入了邪气,然后又朝他嘶吼着扑了过来。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他发现体内的炁海已经达到了极限! 再吸下去,自己就要被撑爆了!!! 第220章 神秘老头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眼看着这尸海源源不断,邪气更是一点也没减少,而他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炁海实际上就像是一个气球,可以吸收各种邪气、煞气,从而转化成自己可以调用的罡炁。 可这种吸收不是无穷无尽的,但凡吸收太多,那么结果只有一个。 撑爆炁海! 不吸了吗? 那这些腐尸冲过来也得活撕了自己啊! 脑海中各种念头快速闪现,可很快又都被他给否决了。 眼下只能死扛。 除了炁诀! 剩下的还有……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了镇魂尺! 就在炁海快要被撑爆的瞬间,他停止纳炁,拿出镇魂尺念动九字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镇魂!!!” 这九字真言可不是拿嘴说。 每个字都有配合的手印。 临是不动明王印,可安心神。十指交叉,食指竖直向上、指尖相触,剩余八指紧握。 兵是大金刚轮印,可以激发潜能,效果类似肾上腺素。在“临”印基础上,中指上翘、覆盖食指,其余手指保持交扣。 斗是外狮子印,双掌向外,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交叉,拇指向上。可以增加勇气,让你无所畏惧,斗志昂扬。 者是内狮子印,双掌相对,拇指、食指、小指伸直相接触,中指、无名指弯曲、相扣。按游戏里的话术,这玩意的效果就是治疗疗愈,自己奶自己。 皆是外缚印,双手相扣、左手在外掌心朝内。可破迷幻,让你五官敏锐,能感知一切。 阵是内缚印,和外缚印的结印方式相同,只不过右手在外。阵就是阵法,可形成结界防御邪祟靠近侵入。 列是智拳印,左手握拳,右手包左拳,右手拇指压在左手食指上。控制局势,进退才可有条不紊。 前是日轮印,双手食指竖直相抵,其余手指弯曲相扣,掌心相对。直接开干,叠加勇气bUff。 行是宝瓶印,左手拇指和食指圈起,左手其余手指轻轻握拳,以右手包覆左手。表示大道无碍、万事顺行!【看不懂可以去搜下九字真言结印视频】 这九字真言依次结印不可颠倒顺序,吸气结印、呼气持印,再配合镇魂尺,威力奇大无比!!! 苏云刚刚祭出镇魂尺,就见席卷而来的邪气竟然倒卷退走,他心下大喜,刚准备乘胜追击,却没想到天空亮起道道电光,随后炸雷声贯彻天地。 正当他疑惑之时,只见半空之中伸出一双黑雾升腾的大手,直接向他抓了过来。 下意识的拿镇魂尺抵挡,没想到这黑手竟然丝毫不惧,连镇魂尺都被抓了过去。 他刚想着这次丸辣,结果半空传来一个沉闷的狐疑声。 “镇魂尺?” 紧接着半空之中雷电轰鸣,苏云眼看着一道碗口粗的雷电从上倾斜而下,他啊的惨叫一声! 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好半天他才回过神,自己竟然没死。 再看看四周,这竟然像是壹号庄园自己的房间? 难道自己又做梦了? 啪! 他又抽了自己一个巴掌,火辣辣的疼痛感格外清晰。 可之前在乱葬岗也抽过巴掌,分明也很疼啊,这特么到底哪个才是做梦?哪个又是真实的自己?自己到底是在出租车上,还是已经回到了壹号庄园? 思索片刻,他还想再抽一个巴掌试试,结果房间里竟然传来了一个老头的声音。 “行了,别抽了,脸都肿了。” 他吓的一个激灵,慌张的滚到床下,这才想起要开灯,可还没去按开关,房间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就在阳台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长袍的老头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笑呵呵的看着自己,他手里拿着镇魂尺,正在轻轻的抚摸。 “你……你是谁?” “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会有镇魂尺?” “这是我爸的。” “胡说八道!你要再不说实话,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对方哼了一声,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可奇怪的是,头顶的灯明明还亮着,这黑暗似乎包裹着灯光,看上去就像萤火虫的光亮,根本穿透不了强大的黑暗。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云咽了口唾沫,脑中迅速分析着利弊。 对方既然认出镇魂尺,很可能认识怪道士,刚才的几次梦境都是他搞出来的,而他最后又放过了自己,也就是说,他和怪道士很可能是朋友。 再换句话说,那么……朋友的朋友,也特么算朋友。 “镇魂尺是一个怪道士的。” “你怎么得到的?” “当年他有些疯疯癫癫,我爸就好心收留了他,后来他收了我爸当徒弟,再后来他俩都死了,这东西就一直放在我家里。” “他死了?” 这老头一怔,随后又低头抚摸起镇魂尺,良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 苏云试探性的问他。 “您……认识这个怪道士?” 对方抬头看了苏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有些伤感,又有些遗憾,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是什么怪道士,他是我师弟,道号青松,从小和我在玄元山跟着师傅修炼道术。” “您老怎么称呼?” “青云。” 苏云一听这个,瞬间高兴起来,想着拍拍马屁,可一时也不知道该叫师爷还是叫师大爷。 青云真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摆摆手笑道。 “我刚才在梦境里看你也学了我师弟的炁诀,既然学了他的传承,也算他的徒弟,你叫我一声师伯即可。” “师伯好。” 对方欣慰的点点头,而后又问起了怪道士的事。 “你刚才说他和你爸都死了?他们是怎么死的?被邪物害死的?还是被什么仇家给害死的?” “都不是,他们是脑溢血,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脑溢血?你爸也是脑溢血?” “是啊。” 青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半天才问苏云。 “你爸是不是也学了炁诀?” “是啊,刚开始怪……呃……我师父是打算给我教的,可我那会还在上京读书,一直也没学出个名堂,所以他就改教我爸了。” “唉!” 青云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早和他说过,这炁诀有缺陷,他非自以为是!这下好了,还害死了你爸!!!” 按照青云所说,他和怪道士都是被玄元真人收养的孤儿,两人从小就生活在山里,跟着玄元真人学习紫薇炼气之术。 可这怪道士并不想墨守陈规,他嫌修炼速度太慢,又自恃天赋异禀,私下里竟然将紫薇练气之术重新进行了修改,调整了法诀和呼吸,再融合了《养元诀》《虚极静笃录》《玄元炼气要旨》等等。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折腾出了一套新的修炼术法。 苏云尴尬的开口询问。 “不会是《炁诀》吧?” “没错,就是《炁诀》!” 青云点点头,而后又叹了口气。 “这《炁诀》确实可以快速吸收邪气和煞气,通过调息打坐转化为自己的修为炁海,可缺陷同样也很明显,如果吸收过快,人的筋脉强度根本支撑不了,就算你洗精伐髓,始终也有极限。” 苏云默默的点点头,刚才在梦境里,他就差点被撑爆。 青云苦笑道。 “所以你刚才说他们都是因为脑溢血死的,我一点也不意外。” “这么说,他们实际上并不是脑溢血,而是炁海被撑爆了?” “没错,尤其是刚开始修炼,一旦控制不好,炁海被撑爆,那绝对是必死无疑!” 说到这,他看了看苏云,又疑惑的嘀咕了一句。 “你咋没死?” 苏云差点被这句话噎死,只能悻悻的开口说自己可能命大,不过心里也是好一阵后怕,这怪道士搞出了《炁诀》,不但没给自己留说明书,还特么是个BUG版的,修炼到现在能活着,估计下面的老祖宗给阎王爷把头都磕烂了。 接下来青云又说了一些怪道士的事。 当年怪道士自己搞出了一套《炁诀》,结果被发现后,玄元真人认为他心浮气躁、急功近利、好高骛远,将她狠狠教训一通,并且明令禁止他再去修炼《炁诀》。 可怪道士并不理解师父的苦心,他觉得每天蹲在山头呼吸吐纳、积水成海纯属是浪费生命。 所以又一次和师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之后,他就被逐出了师门。 “这小子性子也倔,他不肯给师父认错道歉,反而凭借《炁诀》自立门户,好像叫……” “炁宗?” “没错,就叫炁宗。当时我师父拉不下脸,就想让我去劝劝他,我也按照师父的意思,把《炁诀》的缺陷都和他说了,可他仍然坚持会提升筋脉强度,或者想办法改良《炁诀》。” “后来呢?” “后来他离开了玄元山,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下山后也找过他,可始终也没找到。行了,既然你是我师弟的传人,那么这镇魂尺就还你吧。” 青云把镇魂尺扔给了苏云,起身想走,可扭头又叮嘱了一句。 “以后尽量别再修炼《炁诀》了,虽然你侥幸突破了第三层,可再练下去,迟早也得脑溢血。” “这功法真就不能再完善完善?” “等哪天你无限制的吃东西还能不被撑死,应该就可以尝试去完善《炁诀》了。” 青云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又哼了一声。 苏云无语苦笑,起身想送他出去,结果这老头走到客厅,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两间屋子,又皱眉问他。 “你和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您说的是赵旭和老明子?他俩都是我朋友……” 说到这,苏云突然反应过来,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我靠,您不会把他俩给干掉了吧?” 第221章 二次遇袭 一瞬间苏云全明白了,这老头来杀他,肯定不是奔着他来的,而是奔着旭哥来的。 他猛的打开旭哥的房门,结果就见旭哥正躺在床上,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此刻都翻白眼了,脸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苏云上去想强行掰开他的胳膊,可根本没效果。 眼看旭哥就要自己把自己给掐死了,青云走到跟前,从口袋掏出一片椭圆形的柚子叶,只是轻轻的在旭哥的脸上刮了一下,他竟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立刻松开了自己的双手。 见旭哥没了大碍,苏云又赶紧跑到了对面,打开老明子的房间门,此刻老明子的情况能好一些,他躺在床上似乎做着噩梦,整个人胡乱挣扎,就连青云都忍不住咦了一声。 拿着柚子叶刷了一下,旭哥整个人便松弛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 “要再晚个几分钟,他俩可就真咽了气了。行了,现在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青云打了个招呼要走,苏云这时候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他表情难看到了极点,绕到对方身前开口质问。 “您是来杀我们的吧?这地方没有房卡根本进不来,您既然能进来,这就说明……是赵家人派你来的?和旭哥有仇的……那么……应该是那个叫赵麟的赵二公子?我说的对吗?” 青云诧异的盯着他,随后笑着点头。 “怪不得你能把《炁诀》练到第三层,你比我师弟可聪明多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他派我来的,而是他求我来的!” “这个赵麟和赵旭不是亲兄弟吗?他为啥要杀自己的亲哥哥?” “这你得问赵旭,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你们,不过赵二公子可不会放过你们,我走了,其他人应该还会来,所以……你自己也小心点!” “谢谢师伯。” 苏云临走又舔了一口,把老头乐的连连点头。 送他出门,苏云连忙去旭哥房间查看,这时候旭哥已经恢复了不少,人出了一身虚汗,正坐在床上抱着一瓶矿泉水猛灌,他的脖颈上还留着掐出来的印记。 “旭哥,没事吧?” “没……没事……咳咳咳……” 旭哥的嗓子都有些哑了,艰难的说了两个字就咳嗽起来。 说完他又灌了一大口矿泉水,结果咳嗽了几声,水撒了一床。 好半天他才舒服的长舒了口气,对着苏云露出了惨烈的笑。 “呵呵,我特么梦见你进了我屋子,刚和我说了几句话,然后像是中了邪,上来就掐着我的脖子,力气大的像头牛,差点被你掐死!” “啊?” 苏云被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也做梦了?” 他这才有些后怕,这青云真人似乎会某种邪术,可以通过控制梦境杀人。 今天也是侥幸,要不是这把镇魂尺,他们三个非得变成三具尸体。 冥冥之中似是天意,自己家对疯疯癫癫的怪道士不薄,这算是怪道士在报恩吧? “是赵麟派人搞的鬼吧?” 旭哥问了一句,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他也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这可能是赵麟搞的鬼。 苏云也没藏着掖着,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和他说了说。 听到真是赵麟派人干的,旭哥脸上反而平静了不少,苏云忍不住开口询问。 “旭哥,你和赵麟不是兄弟吗?他为什么要派人杀你?就算是为了争遗产,也没必要把咱们往死里搞吧?” 苏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何况都到这份上了,他想着自己也该知道一些内情了吧? 旭哥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歉疚。 “抱歉,差点害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和赵麟……并不是亲兄弟,算是同父异母吧。” “啊?” 说完,旭哥又露出了苦笑。 “虽然我算是嫡长子,可实际上我的身份并不如他。当年赵风华还没进入政界,他顶多算是超级世家的花花公子,而我妈那会是上京刚成名的青衣。两人结婚后刚生下我,然后这个赵风华就又和罗家大小姐搞到了一块。” 这罗家大小姐,也就是赵麟的生母。 旭哥的母亲当时虽然是赵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可她的身份根本挤不进这个圈子。 赵家人压根瞧不上她,就连家里的下人都不拿正眼看她。 反倒是这罗家大小姐连个名份也没有,却被赵家人当成了座上宾。 “我妈人穷志却不短,见赵风华薄情寡义,索性自己提出了离婚,然后一个人搬出了赵家,又回到了戏台上。” 再后来罗家大小姐和赵风华结婚,又生下了赵麟。 当时旭哥虽说不受人待见,可毕竟也算赵家血脉,而且从传统上还算是嫡长子。 所以他在赵家也生活的还是惬意。 “赵家每周会允许我妈来看我一次,大概到了18岁,我和我妈商量好,大学考到了西安,我妈也顺便搬到了西安……” 他这也算有自知之明,当时随着年龄增大,他在赵家已经对赵麟的地位产生了威胁。 所以和母亲商量之后,两人干脆趁着上大学的借口,彻底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对此,赵风华没有意见,而他的二妈(罗大小姐)更是举双手赞成。 “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的吧?我大学毕业后就一直陪着我妈在西安,开公司创业,买房买车,结婚生孩子……” “后来你再没回来过?” 旭哥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我妈死的时候,其实我给赵风华打过电话,可他说自己身体不好,只是托人送来了一个花圈。这次他病重,实际上我是不想来的,可是……毕竟他是我爸,就当是见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吧。” “赵麟可不这么想,他怕你回来争家产?所以才要找人对付你?” “按照赵家的族规和传统,我这个嫡长子确实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就算我母亲和他离婚了,就算我这么多年没回赵家,但我照样能分走赵风华一半的家产。你知道这一半有多少吗?” 苏云摇了摇头,旭哥笑着感慨了一句。 “富可敌国啊!而且更让人心动的是,赵家还有无上的权利和人脉资源……” “怪不得他要派人杀你。” 苏云刚感慨了一句,就听房间的门禁滴了一声,似乎有人刷卡进来了。 这时候他想起了青云说过的话,立刻紧张起来。 两人刚走出房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正站在门口冷笑。 “呵呵,我就说这些歪门邪道靠不住,果然还得我亲自动手!” “你是谁?敢在这对我动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赵旭,你是糊涂了还是傻了?我能刷卡进你这间屋子,就不怕打死你!” 对方说完冷笑一声,脱了西装就要冲上来,可旁边的房门打开,却传来了老明子的嘲讽。 “想不到曾经在边境战功赫赫的‘红狼’,竟然也跑来给有钱少爷当起了‘打手’。” 看到老明子,对方脸色更加阴沉,狞笑着回骂道。 “你也没好到哪去,不一样给赵家大少爷当了狗!” 两人似乎认识,看起来好像之前就有私仇。 只说了一句废话,直接就在客厅干了起来。 红狼率先挥拳,不料老明子拳法精湛,腿脚功夫同样很猛。 提膝挡下红狼来招,同时一击蝎子摆尾,右脚正好蹬在红狼胸口,这一下力道奇大,直接将他踹的摔到房门上。 红狼稳住身形,似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眼下也没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发狠叫喊了一声,这叫喊仿佛能给他增加力量。 可他刚冲上去,面对老明子大开大合的凶猛打法,他只能堪堪抵挡,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起初他还能勉强支撑,可时间一久,他直接就没了半点招架之力。 砰! 又是一脚,红狼被踹的倒退出去,他凶狠的瞪着老明子,吐了口唾沫,咬着牙缓缓从后背摸出了一根甩棍。 甩棍,正规的叫法是战术伸缩警棍。 犯过罪的可能都见过这玩意,但你千万别以为这就是一根破棍子。 警校教官第一课,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甩棍打击敌人头部! 别说是头了,就算砖头,一甩棍下去都能给你干爆。 挨过甩棍打的都知道,别说打在脑袋上,就算打在你胳膊、腿上,你都得跪下喊妈妈。 所以见红狼拿出甩棍,老明子立马就收了攻势,转而进行了防守闪避,而且根本不敢靠身体去接甩棍的击打。 红狼见此反而越打越兴奋,大开大合,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 砰! 老明子躲闪,这甩棍击打到了茶几上,大理石台面瞬间爆裂。 眼看老明子手里没武器有些吃亏,苏云急的在房间四处打量合适的武器,看了半天,结果根本没发现趁手的家伙。 这时候还得是旭哥脑子好使,他赶忙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皮带扔给了老明子。 这一下场面立马扭转了过来! 老明子拿到皮带,战力直接加10086! 第222章 今晚就死 对于普通人来说,皮带就是勒裤子的工具。 可在老明子手里,这玩意竟然也可以当武器用。 他挥舞了几下,这皮带在空中如同自由伸缩的黑蛇。 可劈、可抽、可甩! 出招迅速,收放自如! 远距离抽打,近距离缠拿锁扣! 此刻红狼似乎也感觉有些不对,刚想把甩棍收回来,结果老明子的皮带如黑蛇吐信,快速射出。 苏云还没看清楚,红狼的双手已经被皮带给缠住,老明子接着往前一拉,红狼失去重心顺势向前倒。 老明子屈膝朝着他的下巴就顶了上去! 砰! “啊!” 红狼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躺在地上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可试了两次都失败了,他的眼神甚至都有些涣散了。 说起来慢,实际上这都是眨眼之间发生的事。 他刚倒下,老明子直接上去拿皮带就勒住了他的脖颈,蹲在他后面,背身这么一扯,眼看就要把红狼当场勒死。 “别杀他!” 想不到就在最后关头,旭哥竟然开口阻止了。 “这地方管控很严,每个进来的人都是报备过的,真要闹出人命,赵麟肯定也会抓着这个把柄搞我们!” 这或许也是赵麟布局中的一环。 先让青云来杀他们,成功最好,就算失败,那还有红狼补刀。 就算红狼失败了,用红狼的死,仍然可以把旭哥逼入死局。 在这地方杀个人,解释权都在赵家手里攥着。 他们三个被杀了,赵麟可以说他们是猝死、中毒死、集体病死等等。 可他们反杀了红狼,那赵麟就会说他们故意杀人,往大了说,那就是杀人罪,就算旭哥能活,老明子肯定也得搭上一条命。 所以关键时期,旭哥一下就想明白了,老明子自然也不傻。 他缓缓松开了皮带,可显然已经迟了! 红狼的脑袋刚抬起来,然后咚的一下就落了下去。 苏云上前摸了一下脉搏,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死了。” 听到这话,老明子脸色刷一下就白了,他也知道在这地方杀人的后果,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杀人就是杀人,下场绝对好不了!!! 旭哥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看向老明子。 “记住,待会不管谁问,你们的口径要一致,就说红狼想杀我,然后被我给勒死了。” 说着他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皮带,抽出湿巾擦了擦,又系到了自己腰上。 老明子刚想把事情自己扛下来,结果门外又传来了门禁卡开门的声音。 滴! 这一声响,像是三个人的丧钟,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推开了。 看到进来的是青云,苏云略微松了口气,怎么说这也算半个自己人。 见三个人都紧张的看向自己,青云人畜无害的笑了笑,随后看向地上死透的红狼,竟然离谱的嘲讽了一句。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歪门邪道了,老子是正儿八经的玄元山道士,有证的!” 他踢了踢红狼的尸体,随后抬头笑眯眯的看向苏云。 “行了,帮人帮到底,他就交给我吧!” 说罢,青云从腰间取出一只葫芦状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赤红色绿豆大小的丹丸,捏住红狼的嘴巴,直接把丹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随后他单手掐诀嘴巴快速念动法咒…… “起!” 一声厉喝,死透的红狼竟然僵硬的站了起来!!! “控……控尸术?” 苏云被惊的张大了嘴巴,当初他在怪道长留下的古籍里看到过控尸术的记载,本以为这是神话传说,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亲眼见到。 此刻红狼就像活人一样,手脚能动,眼睛也能眨,如果非要找他死亡的证据,那可能得摸摸脉搏或者听听心跳。 不过转念一想苏云又觉得似乎并不稀奇,刚才那赤色药丸,肯定是某种秘术炼制而成,效果就是刺激人的某些神经中枢,让人可以短时间内恢复一些简单的身体机能。 只要这药物效果褪去,这人仍然还会重新变成一具尸体。 而且这个药物的使用肯定也有严格限制,比如死亡时间要控制到一定的范围内。 总不能死了十天八天,人的五脏六腑都烂了还能站起来吧? “赵家的事,我不太方便插手,能帮的就这么多了,明天还有一场‘杀局’,你们得靠自己了。” 青云叮嘱了一句,随后打开门先走了出去,这红狼就像小蝌蚪找妈妈,乖乖的跟着他后面,两人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然后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重新关上门,三个人都重重松了口气。 沉默了半晌之后,旭哥强行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给两人道歉。 “对不起,这次连累你俩了。” 老明子摆摆手。 “这么矫情干吗?我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来的。” 旭哥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苏云开口道。 “实在抱歉,虽然我知道这次来上京可能会有麻烦,可也没想到赵麟丧心病狂会动杀手。早知道会搞成这样,当时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来冒这个险。” “没事旭哥,这也是我的因果。”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实际上只有苏云自己才知道,这事和旭哥无关,单纯的只是他自己的因果而已。 即使不来上京,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自从当年他爸收留了怪道士,这因果就已经产生了。 至于旭哥让他来上京,只不过是给这份因果提供了一个推动的契机罢了。 三人聊了几句,接着都各自回房休息,临睡时,老明子有些不放心,干脆把破碎的茶几拖过去抵住了房门,也省得后半夜再有什么人拿着门卡偷偷进来。 可尽管这样,回到房间后三人还是各怀心思,根本就睡不着。 一直熬到凌晨两点多,苏云才迷迷糊糊的睡着,醒来后已经是早上8点多了。 旭哥和老明子明显也没睡好,三个人相视一笑,等洗了脸下楼吃了饭,这时候旭哥才接了电话,说是赵风华通知他过去见面。 从D区走到刚来时的那栋庄园门口,老明子被留到了一楼大厅,苏云则跟着旭哥上了二楼。 朝北的一间屋子里,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冷冷的审视了旭哥和苏云一眼,其中一个又对二人进行了简单的搜身,这才允许两人进屋。 这屋子的装修风格和整个庄园格格不入。 庄园的风格偏现代风,可这间屋子里面却是七八十年的老旧风。 墙上挂着几张字画,靠墙还有一排破旧的书架,上面除了一些书籍,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苏云也是收古董的,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都是真货,其中几件更是价值不菲。 这屋子是个套间,外面像是专门用来会客的,几张红木桌椅,上面摆放着烟灰缸和茶叶罐。 右侧一个小房间就是赵风华的私人卧室。 轻轻敲了敲房门,一个年轻的保姆打开门后朝两人点点头,等两人进去,她则走到外面,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书桌,用的年头久了,桌角被磨损的都有些褪色。 书桌上一个七八十年代的铁质绿色台灯,还有一些书籍靠墙放着,桌子上压着一片透明玻璃,下面夹着许许多多的照片,大部分都是黑白的那种老式照片。 剩下就是一张床、一个枣红色立柜。 赵风华躺在床上,苏云看了一眼,他头发花白,满脸的老年斑,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普通的农村老头。 “你来了。” 他吃力的靠着床头坐了起来,脸上挤出了一丝父辈寻常的慈祥,笑着和旭哥打了个招呼,然后朝旁边的凳子努了努嘴,示意旭哥坐下。 旭哥拉过凳子坐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点点头嗯了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赵风华随后又把目光挪到了苏云身上,笑着问。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苏先生吧?医学硕士,还学过道医?” “他叫苏云,我朋友,医术很好,人品也好,我特意叫过来的,或许能帮上忙。” “呵呵,我的身体自己清楚,神仙来了也没用,当时你母亲病重,我是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没去送她最后一程,都是我的错。” “不说了,还是让苏云帮你看看吧,或许道医有些奇效。” 旭哥不想讨论母亲的事,朝苏云示意,苏云又看了一眼赵风华,见他笑着点头,于是走上前,两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可这手指刚搭上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此刻他也有些犹豫,思考着要不要说实话。 显然这二位都是聪明人,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端倪,旭哥还没来得及询问,赵风华就笑着开口道。 “有两位国医都来摸过脉了,说我这叫‘转豆脉’,小伙子,你也别挑好的说,就实话实说吧,我不会介意的。” 旭哥朝苏云点点头,见此,苏云也只能按他说的,实话实说。 “这确实是‘转豆脉’,脉来如豆转,来去捉摸不定,并无息数,是心之死脉。” 第223章 竟然没死 赵风华笑着点头赞许。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摸脉竟然也能这么准,那我再考考你,我这脉象,还能活几天?” 之前来过的两位国医自然说过答案,只不过让苏云有些没想到,这人竟然能把生死看的这么通透? “敢问……那两位国医是怎么说的?” 苏云问了一句,这国医可不是自封的,这是正儿八经评选出来的。 五年评选一次,一次评选30位,目前国家也仅有120位可称国医大师,而活跃在上京的,仅仅只有26位,这里面部分国医已经离世,还有一部分年龄也非常大了。 能称得上国医的,基本上都有独门秘方,都是华夏中医领域里的领头羊。 赵风华也没回避,笑道。 “徐国医说我还能活八天,刘国医说我只剩六天。现在你来说说我能活几天,我也好看看,你们三位,到底谁的脉摸的更准。” 略一思量,苏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心之死脉,今晚必亡。” “你说我今晚就会死?” 让苏云有些好奇的是,刚才还把生死看的通透的赵风华,此刻竟然变了脸,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紧张,好半天才重新恢复了笑脸。 “呵呵,八天、六天还是今晚,其实都差不多,死了也好,省得活受罪。” 旭哥看了苏云一眼,似乎想问,可张了张嘴又放弃了。 对于苏云的能力,他是一百个相信,今天苏云没说老头几点死,这就已经算低调了。 赵风华感慨的叹了口气,把目光又挪到了旭哥身上,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开口致歉。 “小旭,我知道为了你妈的事,到现在你还在恨我,这些年我确实也没照顾好你,是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这些事都过去了。” 旭哥不想聊这个,可赵风华似乎故意的,不但要聊,而且还挑衅的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觉得你不该恨我,我也不认为自己对不起你妈。我和你妈当初是自由恋爱,也是领过结婚证的合法夫妻。后来我们生下了你,感情也一直很好。只不过因为家庭原因,又因为两人的性格问题,最后才留下了遗憾没能在一起。可这也很正常吧,别说赵家了,普通人结婚也会离婚吧?” 赵旭沉默不语,赵风华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当初你妈没有经济能力养活你,我把你留在了赵家,我让她每周都可以来探望你,我也给你提供了最好的教育资源和经济支持,就算你成年后定居在了西安,我也没少帮你解决麻烦吧?” “我谢谢你。” “我一直觉得自己尽到了做父亲的义务,可为什么却觉得咱们父子之间没有一点情分,反而离得越来越远了?” 赵旭继续沉默。 苏云站在旁边有些尴尬,他其实想出去,可又没机会开口,所以只能就这么站着,仿佛一个人形背景板。 房间里沉默了半晌,见赵旭不想说话,赵风华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开口叹道。 “刚才你也听到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按照咱们赵家规矩,也该立遗嘱了。” 说罢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叠文件递给赵旭。 旭哥翻了翻,立刻被惊的瞪大了眼睛。 “我?继承所有家产家业?还要继承赵家掌舵人的身份?这这这……” 看到旭哥震惊的表情,赵风华总算笑了,他严肃的点点头肯定道。 “虽然我们父子之间有隔阂,但你确实是我的亲生骨肉,也确实是赵家家族的嫡长子,你有继承的资格,赵家家族一些长辈也都点头同意了,只要签个字,从今天起,你就是整个赵家的掌舵人。” “这……我……” “你是在担心赵麟吧?这事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没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平日里我对他溺爱不假,可在继承权的事上,他这个老二根本不够资格。” 旭哥拿着这份遗嘱看了很久,赵风华笑盈盈的看着他,可良久之后,旭哥却把遗嘱轻轻的放到了床头,然后如释重负的摇摇头笑道。 “我还是更喜欢西安,离开上京太久,我似乎已经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了。” “你要放弃?” 旭哥点点头。 “我本来就无心继承什么赵家家业,不然的话也不会在十八岁那年离开上京。我觉得……赵麟可能更适合吧。” 见赵风华似乎还要劝他,旭哥干脆提前又补了一句。 “其实这些年我和我妈在西安生活的挺好,我有自己的公司,也有新的朋友,还结了婚生了孩子。虽然我的资产无法和赵家相比,可让我们一家三口富足的过一辈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真想好了?签了这字,可不光只是继承我的财产,它背后的意义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所以我才更要放弃。” 父子俩互相对视了几秒,赵风华这才放弃了劝他的念头,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会和家族那些长辈说的。” “您好好休息。” 旭哥起身,看着他又重新躺好,这才给苏云使了个眼色,这会苏云站的脚都麻了,立马点头跟他一块走了出去。 等重新回到一楼大厅,见没人注意,苏云追了两步凑到他身边小声询问。 “旭哥,真就这么放弃了?” 按苏云的想法,只要这字一签,那旭哥可就富可敌国手握大权了,他怎么就能放弃呢? 旭哥停住脚步,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摇头。 “人活三万六千天,吃二两米,睡三尺宽,钱对我来说,够花就行,至于权嘛……” 他扭头扫了赵家的庄园一眼,自嘲的笑道。 “就我这样的,即使能继承赵家掌舵人的地位,可这赵家谁又能服我?与其天天待在这和他们斗智斗勇,倒不如回到西安当我的土霸王活的舒服。” “这话也对。” 苏云笑着点点头。 出来后老明子正站在门口抽烟,三人重新回到了D区,这会也没事做,旭哥和老明子昨晚都没睡好,现在上楼补觉了。 苏云则一个人在整个壹号庄园溜达。 说实话,这地方真的不错,除了人工建筑和中间贯穿的这条柏油路之外,其他地方都保持着最早的地质风貌。 远处的林木郁郁葱葱,负氧离子丰富,很容易就能闻到大自然草木的清香,偶尔还能看到林木之间有一些小动物掠过。 他沿着柏油路往来时的方向走,本想去半路那个亭子休息一会,可没想到,青云和红狼竟然也坐在里面。 “师伯?” “嗯,见完赵老爷子了?” “您也知道这事?” 苏云总觉得青云真人的身份有些不简单,好像不止是普通道士,之前他说赵麟求他,现在又知道见赵老爷子的事,或许能简单证明,他在赵家人的眼里,那也是超然的存在。 不过让苏云更意外的是,青云不光知道他们去见了赵老爷子,竟然还知道旭哥签遗嘱的事。 他笑着询问苏云。 “赵旭最后签了没有?” “没签。” “没签?他竟然能抵住这么大的诱惑?如此看来,这小子的心性也不简单啊。” 青云也有些意外,嘀咕了一句之后,又笑着感慨。 “幸好他没签,不然这会他可能已经死了。” “啊?赵麟还要杀他?” “不是赵麟,是……” 说到这,青云又止住了,起身走出亭子,扭头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明早老爷子会找大家一起吃顿饭,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明早?” 苏云一愣,心说自己摸脉从无差错,从脉象上看,这老头明明活不过今晚,青云为什么又要这么说?难道他还不知道赵风华的身体状况?还是自己摸脉出了差错? 正纳闷时,青云已经走远,只能模糊的听他笑着自言自语。 “这爷俩挺有意思,都是聪明人啊,现在就看谁更聪明了!!!” 带着浓浓的疑惑回到D区房间,一直等中午饭点都过了,旭哥和老明子才从房间出来。 趁着两人洗脸的功夫,苏云上去问了旭哥。 “老爷子是不是要叫大家明早一起吃饭?” “嗯?” 旭哥正洗着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皱着眉头反问他。 “你不是摸了脉,说他活不过今晚吗?” “我……” 苏云被问的一愣,心说是啊,如果自己摸的不错,赵风华根本不可能活到明天,那就更不可能找大家一起吃饭。 可青云为什么说的这么肯定,而且他还能提前知道明早吃饭的事?他说的旭哥幸好没签遗嘱,不然就会死,这又是什么意思?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苏云又熬了一夜。 可他实在没想到,等了一晚上,也并没有接到赵家任何人说明早要吃饭的事,他甚至怀疑青云是故作玄虚。 结果…… 第二日早上8点,旭哥就急急忙忙的敲开了他的房门。 “快点洗漱,刚才那边打电话过来,让我们8点30分过去吃早饭。” “嗯?老爷子没死?” “不知道,没说别的,只说让我们三个人都过去吃饭。” 苏云隐约觉得可能有些不太对劲。 结果等他们三人洗漱过赶了过去,刚进一楼大厅,他整个人都傻了! 赵风华不但还活着,而且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几岁,连白头发都变黑了!!! 第224章 老当益壮 “这……这不可能!” 这还是出道以来第一次摸错脉,苏云满脸震惊。 旭哥的表情却更加复杂,望着站在二楼的赵风华,表情阴晴不定。 “大家久等了,等会人到齐了,都来吃饭啊。” 赵风华笑眯眯的给楼下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这个时候一楼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年轻的男男女女,还有一些女人带着半大孩子,苏云以为这些是赵家的人,可老明子却贱兮兮的凑到他耳边嘀咕。 “瞧见没,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沙发上坐着的那几个,都是赵老爷子的孩子。” “我靠,罗大小姐这么能生?” 苏云惊讶的张大嘴巴,老明子白了他一眼。 “不是罗大小姐生的,是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赵老爷子和罗大小姐也离婚了?” “你真是个棒槌。” 老明子骂了一句,本来不想说了,可这地方他也就能和苏云聊聊八卦,于是翻了个白眼,又凑到苏云耳边压低声音解释。 “这些都是私生子,没什么名份的。” “啊?” 苏云差点咬了舌头,不可置信的开口询问。 “这么多私生子?还全都养在家里?罗大小姐就没意见?” “嘿嘿,你要是有这种实力,也可以这么干,媳妇要是有意见,那就把媳妇给换掉。” 老明子说完,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旭哥,苏云这才明白,当年旭哥的母亲并不是因为受排挤离婚了,她可能是无法接受这种情况才选择自己退出的,反倒是罗大小姐不在乎,所以才能替代旭哥母亲的位置。 人是很复杂的动物。 都说人有七情六欲,可这世上同样也有对爱忠贞不渝的。 但反过来,既然有对爱忠贞不渝的,那就同样存在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 对旭哥的母亲来说,既然无法接受自己的男人移情别恋,那就和平离婚,各过各的。 对赵风华来说,我有钱有势,娶一个正房,再私下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生生孩子,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然我要这权势和地位干什么?不是白瞎了吗?再说了,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这孩子自然生的越多越好,这样才能人丁兴旺,家族繁荣富强。 对罗大小姐来说,她想得到的就是赵家主母的地位,最好儿子再来个顺位继承,别的任何事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你喜欢找女儿生孩子就生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站在这三人各自的立场来看,他们似乎都没有错。 不过让苏云惊讶的还在后面,此刻大厅里已经挤了七八个私生子,外面竟然陆续还有进来的,更让他辣眼睛的是,最后进来的女人才二十多岁,怀里抱着的孩子像是刚出生没多久。 “这不会也是老爷子的私生子吧?我靠!这战斗力真强悍,真是……宝刀不老、雄风不倒!” 苏云感慨了一句,突然觉得这女人有几分眼熟,仔细这么一琢磨,顿时又瞪大了眼睛,连说话都结巴了!!! “她她她……是许燕儿?” 老明子眯着眼睛一看,表情也有些复杂。 “看着确实有些像,可是这时间也对不上吧?上次咱们才见过没多久啊,她咋孩子都出生了?难道当时她就和赵风华搞到一块了?” 这女人化了妆,再换换衣服、改改发型,很容易会让人分辨不清。 许燕儿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就有很大的差别,不过苏云和老明子看了半天还是确定,她确实就是许燕儿。 此刻旭哥似乎也看到了,只不过他表情管理的非常到位,只是扫了对方一眼,就又把目光挪到了别的地方,仿佛不认识她。 而许燕儿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们三个,同样只是扫了他们一眼,紧接着就抱着孩子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老爷说了,人都到齐了,那就进来吃饭吧。”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喊了一嗓子,很快,左侧的大门打开,大厅里这些私生子们一窝蜂的就都挤了进去。 左侧似乎是专门用来宴请客人的,巨大的餐桌足可以容纳四五十人,上面旋转桌面的中心还摆放着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摆件,上面刻着‘五谷丰登’四个金色大字。 巨大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苏云还是头一次在这么大的桌子上吃饭,而桌上的这些菜品,大部分他都没见过。 赵风华已经坐在了主位,左手边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脸很白,白的似乎有些不正常。 他脸上堆着笑,可笑容里却藏着对这群私生子的不屑。 这些私生子似乎也都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进去后各自找了座位坐下,唯独没人敢坐到赵风华旁边去。 旭哥和苏云三人进去后,见青云和带着红狼也坐在桌上,他们干脆挨着都坐到了一块。 “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不找我聊聊天啊,来,坐这,我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这白脸男人站起身,朝着旭哥喊了一声,这时候苏云才明白,他就是赵麟。 见赵旭一动不动,赵老爷子也笑着点头。 “小旭,坐上来吧。” 旭哥无奈,只好嗯了一声,起身坐到了赵风华的右边。 这时候老明子还想跟着过去,却被青云给拽住了,他瞪了老明子一眼,小声嘀咕。 “没眼色!” 此刻人已坐满,可老爷子不开口,所有人都非常默契的不敢动筷子。 苏云这会还在盯着赵风华看,他实在想不通,为啥他还活着,而且还变年轻了? 不过很快赵风华就自己说了答案。 他笑着朝大家开口说道。 “今天特意宴请大家吃饭,首先要感谢青云真人的灵丹妙药,要不是青云真人,现在你们可能吃的就是我的丧席了。” 他举起酒杯看向青云。 “真人,这杯酒我敬你。” 话音刚落,赵麟立马也端起酒杯笑着开口附和。 “我也敬真人一杯,感谢您出手相助,能让我父亲脱离病痛苦海。” 他一说完,其他想要表现的私生子此刻仿佛看到了标准答案,纷纷举起酒杯给青云敬酒。 这一下可就尴尬了,大家都举杯了,唯独旭哥和苏云、老明子三人一动不动。 不过赵风华似乎也不计较,等一杯酒喝完,他又举起了第二杯。 “今天能和大家团聚,我很开心。以后你们这些兄弟姊妹,也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这个大家庭最需要的就是‘和谐’!” 他最后说的‘和谐’二字,似乎刻意提高了音调,像是特别给赵麟和赵旭说的一样。 赵麟笑着点头,赵旭却敷衍的只是咧了咧嘴。 赵风华不以为意,和众人喝了第二杯,又举起第三杯酒。 “这一杯酒,算是我和大家喝的最后一杯吧。虽然我现在身体恢复了不少,可已经不能再正常主持咱们整个赵家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了。” 喝完酒,他放下杯子,又笑着看了赵麟和赵旭二人一眼。目光最后留在了赵麟身上。 “接下来我这个老头子就种种花、养养草,赵家就得交给你了啊。赵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爸,你放心,我肯定不给赵家丢脸!” 赵麟激动的小白脸都红透了,甚至站了起来,把凳子顶得差点倾倒。 “呵呵,好,好啊。” 赵风华感叹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很快又眯着眼睛敲打他。 “俗话说,家贫则长子走险,次子走稳,长子拓生路,次子守根本。家富则长子走稳,次子走险,长子守家业,次子开新局。你大哥不愿意守这份基业,非得在西安待着,日后你也别去打扰他的清净,懂吗?” 这话的意思可就深了,听起来赵风华似乎知道赵麟找杀手的事,就是不知道赵麟自己知不知道。 他忙诚恳的起身点头。 “爸,你放心,我哥在西安也比较忙,我肯定不会去打扰他的。” 说罢他又扭头给旭哥敬了一杯酒。 “哥,以后遇到麻烦了随时来找我,咱们兄弟齐心,和谐相处,别叫爸再为小事烦心。” 这话似乎同样意有所指,旭哥点点头,举起酒杯笑了笑,也没说话,一仰脖喝干了杯中酒。 接着赵风华说自己不胜酒力,有他在,小辈也放不开,然后就退席了。 赵麟自然更不会和这群私生子在一个桌子吃饭,赵风华一走,他也懒得再和旭哥客套,厌恶的扫了一圈,竟然直接扭头走了。 看着赵家新老家主离席,这群人瞬间放松了不少,也敢大声说话了,有些小孩甚至为了抢肉吃都吵起来了,还有些四五岁大的孩子甚至哭闹开了,整个大厅吵吵嚷嚷,让人听着头疼。 旭哥自然也没胃口,瞥了一眼吃的正香的苏云,想走,可又坐了回去,还是老明子懂事,碰了碰苏云,示意他离席。 旭哥却笑着摆摆手。 “行了,让他吃吧。” 说完他扭头又和苏云叮嘱。 “我和老明子先回房间了,咱们定的是下午2点的机票,可别耽搁太久,不然又得多留一天。” “哦,好。” 苏云答应一声,目送他俩离开,这时候青云凑过来小声笑道。 “这个赵旭是个人物,有自知之明,会审时度势,又进退有度,可惜啊,就是缺了点运气,不然让他接手赵家,几年之后,这世上怕又要多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第225章 惊讶不断 苏云笑着点头,可青云扭头又郑重的提醒他。 “以后你还是离他远点。” “为啥?” “这人心思太深了,他来赵家之前实际上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和筹划。媳妇和孩子都提前安排藏起来了,特意带着你和那个很能打的来上京,说是给老爷子把脉,实际上是让你俩来保护他的。” 苏云记得,旭哥说过他来之前并不知道会有危险,可如果青云说的是真的,那就代表旭哥确实骗了他,不禁蹙眉质问。 “你怎么知道人家媳妇和孩子藏起来了?” 他问了一句,结果青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赵麟要杀他,还能饶了他的媳妇孩子?” “什么!赵麟派人去了西安?” 苏云被惊的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也就是说,赵麟在安排杀手刺杀赵旭的同时,还同时安排人去西安杀他的老婆孩子了。 只不过旭哥更聪明一些,提前就预料到了这些事,所以来之前就把媳妇孩子都安排好躲起来了。 换句话说,旭哥来时其实已经知道了这趟上京之行的危险性,在明知道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他还瞒着苏云,骗他说来上京只是为了个赵风华把脉看生死,这就有些不太厚道了。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好半天才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这么说……赵旭早就知道你和红狼会来杀他,所以才特意安排了我和老明子过来,让我对付你,让老明子对付红狼?” 青云笑着点头。 “你还不算特别傻,起码比我那可怜的师弟要聪明一些。赵旭可不止你认为的这么简单,他在赵家生活了18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根基?提前知道赵麟要杀他的计划,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笑的风轻云淡,可苏云内心却五味杂陈,他一直觉得旭哥这人不错,为人仗义,性格豪爽,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可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只是单纯的一厢情愿罢了。 好半天之后,苏云长舒了口气,又开口问青云。 “那赵旭不肯接受赵家继承权,也不肯在遗嘱上签字,也是故意的?” 青云仍然点头。 “当然,我早就告诉你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看穿了赵风华的把戏。”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在亭子聊天的时候,临走时我就说过了,只不过你没往心里去。” 青云接着又和他说道。 “赵旭和赵风华都是千年的狐狸,赵风华故意让他在遗嘱上签字,实际上只是为了试探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但凡他签了字,那就必死无疑了。” “为什么?他是赵家嫡长子,顺位继承不是理所应当吗?” “呵呵,这种世家大族,选谁当继承人,这可不是某一个人能说了算。赵旭虽然是嫡长子,可他在赵家的地位也就比这些私生子强一些,怎么可能会当继承人?” “既然如此,赵风华为什么还让他回来一趟,让他永远留在西安岂不是更好?” 听到这个问题,青云难得的叹了口气。 “可能赵风华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心软吧,如果不搞这么一出,赵麟掌权之后,肯定会派人去西安杀了赵旭全家。他不想看着两个儿子为了争权夺利搞的你死我活,所以才特意布了这个局。赵旭也是聪明人,放弃了赵家的继承权,以退为进,反而让赵风华对他更为愧疚,这个时候自然会偏袒他。所以刚才在吃饭的时候,他才开口敲打了赵麟,让他放弃杀赵旭的想法。以后只要赵旭不来上京,他就能平安无事。” 这些内容太多太复杂,苏云仔细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烦躁的摇了摇头。 “这些大家族事太多了,倒不如当个普通老百姓快活自在。” 说完后他夹了块牛肉,暴躁的咀嚼了几下吞到肚子里,又灌了一大口白酒,整个人似乎松弛了不少。 刚准备起身离开,可随后他又想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师伯,我给赵风华把过脉,他明明是绝脉,甚至活不到天亮,可为什么现在他突然就好了,不但红光满面,还年轻了不少,连白头发都没了?” 青云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谨慎和犹豫,不过很快就笑着开口说道。 “既然你是我师弟的徒弟,那也不算外人,我就直说了吧,赵风华之所以没死,而且还年轻了不少,是因为……我给他使用了借寿术!” “借寿术?” 这个苏云还是了解一些的,可随后青云说出的话,则直接让苏云原地蹦了起来。 青云得意的点头。 “没错,有一种珠子,在上面刻下殄文,再配合借寿术,则可以截取别人的阳寿,然后再利用这颗珠子,把截取到的阳寿转嫁给将死之人。” “殄文珠!!!” 苏云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个名字,没想到青云也愣了。 “你知道殄文珠?” “我……” 苏云真是欲哭无泪啊,实在没想到,自己追查许久的殄文珠,竟然在这里得到了最终答案。 他将以前碰到的事简单说了说,青云默默的点点头。 “听你描述,应该就是殄文珠了。” “生死轮回,寿命无期,这珠子真能起死回生给别人借寿?” “也不一定吧。” 青云摇摇头,又郑重的告诉苏云。 “这珠子确实可以借寿,但限制条件也很多,比如借寿只能借一次,再比如能借多久也得看运气,比如赵风华,现在他虽然借寿成功了,可到底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也许是十年二十年,也许只有半年一年,所以他才在借寿成功后,这么着急把继承权平稳过渡给赵麟,不然等哪天突然猝死,那赵家可就乱了套了。” 苏云点点头,强行压制住内心的震撼,扭头又问对方。 “以前我偷偷调查过,殄文珠的背后似乎藏着一个非常特别的组织。我只知道最下层是镖师、判官、外卖骑手,上面应该是货郎,再上面我就不知道了。” 青云点点头,对于苏云是一点也没保留。 “货郎上面就是东南西北四大仓库管理员,他们负责看管和配发殄文珠。一旦有某些需要的人提出借寿申请,通过审核后,会有专人送去殄文珠,协助其施展借寿之术。” “为什么要搞东南西北四大仓库管理员?” “东仓负责的是文化科技,西仓负责的是政治领域,南仓负责的是财阀,北仓负责的是明星。这么说罢,但凡对国家有特殊贡献,或者地位超然的大人物,都可以提出申请借寿。” “明星?明星也能借寿啊?他们也算大人物?” 苏云以为能借寿的都是赵风华这种顶级大佬,实在想不到明星也能借寿? 青云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 “早些年他们这些戏子哪有资格借寿?只不过这几年殄文珠的产出过剩了,所以上面才特批了一些额度,即使这样,他们想要借寿也得付出极大的代价,一枚殄文珠起码也得这个数!” 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显然是一个亿。 随后他又得意的补充了一句。 “即使有钱,那也得有人脉关系,没有中间人搭话,我们自然是不屑于帮他们借寿的。” 苏云人都麻了,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网上传出的几条消息,某个大明星明明都快死了,突然之间又活力四射,而且头发也变黑了,脸上的皱纹也没了,甚至连轮椅都不用坐了,还能在镜头前翻跟斗,他心说这特么八成也借了寿吧? 感慨了一句,他又狐疑的看着青云问。 “师伯,您一定就是西仓的管理员吧?” 西仓负责政治领域,可青云却撇撇嘴摇头。 “管理员算个屁,殄文珠就是我做的。” “啊?你做的?” 苏云再次被惊的合不拢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好半天才讪讪的询问对方。 “那这玩意咋借寿啊?” 他本以为可能很麻烦,谁知道青云只是无所谓的说了八个字。 “研磨之后,温水服下。” “这就完了?” “不然呢?这殄文珠我已经提前刻好了借寿殄文,只要研磨服下,这殄文自然就生效了啊。” 苏云简直难以置信,同时在心里暗暗盘算,自己手里还有三颗,以前不知道用法,可现在知道了,那岂不是说自己也可以利用殄文珠给别人借寿?或者私下联系某个大明星卖掉?一转手就能赚好几亿? 正胡思乱想呢,青云掏出了手机开口找苏云要加微信。 苏云一愣,挠挠头嘀咕。 “您也用微信?” 他觉着这种世外高人应该不屑于用现代化的通信工具,可青云却撇撇嘴。 “咋了?我就不是人了?我也吃饭拉屎,买东西也得扫码付款,拼多多照样砍不赢,感冒发烧一样要吃头孢喝999感冒灵。对了,我现在屁股上就有痔疮解决不掉,照样也得开刀做手术,你不是医科大的硕士吗?要不帮我研究研究?” “呃……是我冒昧了。” 苏云尴尬的赶紧摆手,别人还在吃饭,他俩在这脱裤子检查痔疮?这不合适啊。 该问的都问清楚了,他起身告辞,可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发呆的红狼,又忍不住好奇的询问。 “师伯,这红狼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第226章 正邪区分 青云瞥了一眼红狼,笑着开口解释。 “当然是死了,我用控尸术只能勉强让他挺一段时间,等离开赵家,找个偏僻的山沟,我让他自己跳下去就行了。” “呃……好吧。” 苏云笑着打了个招呼,可刚走两步,却又被青云给拽着坐在了凳子上。 “急什么啊?再陪师伯聊聊。” “我真看不了痔疮,这得去看肛肠科。” “不是看痔疮,我问你,想不想跟着我学道术?” “啊?” 苏云确实有些吃惊,还没开口拒绝,这青云就忍不住诱惑道。 “我杀你用的是控梦之术,给红狼用的控尸术,给赵风华用的是借寿术,除了这些,我还会许多稀奇古怪的奇门术数,想学吗?只要你答应,我可以毫无保留的全都交给你。” “为什么选我啊?” “你和你爸收留照顾我师弟,又算我师弟唯一的徒弟,而我这边没什么传人,这两天我观察了你许久,你品行端正,性格温良,人又聪明,觉得你非常适合继承我的道统。” 见苏云似乎没什么兴趣,青云皱着眉头问他。 “咋?想窝在山沟沟里干一辈子白活?这能有什么出息?” “你调查我?” “错,是赵麟调查的你,我只不过恰好看了关于你的调查资料。考虑的怎么样?到底和我学不学?别人托人情走关系想学我可都不教的。” “不好意思,我对这个不太感兴趣。” “怎么?瞧不起还是看不上?你是不是也和这个红狼一样,觉得我这些玩意都是歪门邪道?” 苏云不说话,青云哼了一声,似乎有些生气。 “这世上哪有正邪之分?就和赵家这权利一样,正的人夺权,走的就是正道,邪的人夺权,走的就是邪道。能力不分正邪,只有人,才分正邪。我之所以选择你,也是因为你为人正直,不然我这手段要教给别人,指不定要害死多少人。” “可是殄文珠呢?被借寿的那些人,真的就该死吗?侯康发和陈兆明不提,就说窦少华和黎俊,他们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把自己的阳寿借给不认识的陌生人?你征得他们同意了吗?” 青云一愣,这才明白苏云的心结原来在这,他笑着解释。 “我不认识他们,可我知道殄文珠上刻画的借寿转运大阵是非常公平的,如果他们内心没有欲望,就算拿到殄文珠,同样也不会被借寿。” 苏云一怔,张了张嘴,可又有些无话可说。 黎俊用阳寿换了事业,陈兆明用阳寿换了子嗣,侯康发用阳寿换了官运,李老虎用阳寿财运,窦少华用阳寿换了名望。 从兑换的行为来看,似乎挑不出毛病,可这里面藏着一个BUG,就是这些人在兑换之前都不知道这事,如果你直接告诉他们,事业、财运、名望等等需要拿命换,哪个傻子会答应? 说来说去,苏云还是觉得借寿术有损阴德,同样也有违天道。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虽然震撼于青云的实力,可并不认同青云的某些强词夺理的观念。 所以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而见苏云坚持,青云真人也没有再勉强,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以后想通了,可以随时来上京找他。 回到D区,旭哥和老明子不在,也不知道两人干啥去了,苏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随便放了个频道,可心思还在和青云的谈话上。 这场简单的对话,足以颠覆他所有的认知。 来来回回想了很多遍,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知道了这些隐秘,似乎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当个八卦听。 至于把殄文珠卖给大明星,那更是天方夜谭。 首先人家压根就不会信这些,就算极个别的明星知道内幕想要买,以他现在的身份,也根本接触不到这些顶级明星。 其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殄文珠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被心怀叵测之人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三颗可以借寿的殄文珠,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思来想去,苏云觉得这事还是得烂在心里,这三颗殄文珠自己也得收藏好,以后真碰到亲戚朋友突发意外,或许可以拿来救命用。 当当当! 正胡思乱想,听到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服务员来打扫卫生的,爬起来去开门,结果房门打开看到来人,苏云愣了愣。 “许燕儿?你……” 来的竟然是大明星许燕儿,她怀里抱着孩子,表情似乎有些紧张,不等苏云说话,已经闪身进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苏先生,旭哥在吗?” “旭哥不在,你找他?” “麻烦帮我联系一下,我找他有急事。” 苏云哦了一声,把她让到沙发上,然后掏出手机给旭哥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他给许燕儿倒了杯水,这时候扫了对方一眼,心说她的洁癖好像也没了,看来资本家还能治洁癖啊。 很快,旭哥和老明子就刷卡进了房间。 可看到许燕儿后,旭哥的表情冷淡了许多。 这场面确实也有些尴尬。 上一次几个人见面,还是参加窦少华葬礼的时候,那会许燕儿戴着口罩帽子,见了旭哥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可现在她却摇身一变,成了旭哥的……小妈? “旭哥。” 许燕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怯怯的喊了一句。 旭哥脱了羽绒服满脸冷笑嘲讽。 “别,按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小妈呢。” 听了这话,许燕儿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她哭唧唧的抱着孩子噗通就跪在了旭哥面前。 “旭哥,我知道你生我气,可我也是被逼的啊,我就是一个小艺人,根本斗不过赵家啊,我要不听话那就得死啊,这您是知道的啊。” 苏云的三观再一次被震碎了,他看了一眼老明子,用眼神询问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结果老明子抱着双手笑嘻嘻的朝他眨眼,摆明了让他站在旁边看热闹。 许燕儿哭的梨花带雨,旭哥却一点也没心软,仍然冷嘲热讽的哼道。 “你要不动歪心思,不想占便宜,赵家再厉害,难不成还能绑你来?跑来求我,却连实话也不愿意说,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在赵家吃香的喝辣的吧。” “我……我说……” 见被识破了,许燕儿擦了擦眼泪,又噘着嘴委屈起来,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又让所有人吃了一惊。 “那会我在西安拍戏,还在剧组的时候,赵二公子偷偷找过我。” “赵麟?他找你干吗?” “他……他想让我帮他盯着你。” 许燕儿说完看了一眼旭哥,见他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又接着说道。 “我答应之后,没想到很快又有一个自称是赵家的人来找我,我被人带到了上京,见了赵老爷子,然后……” 其实许燕儿也确实想占便宜,对方年纪这么大,而且病怏怏的,她想着委曲求全,要能生下一儿半女,那自己这辈子可就衣食无忧了啊,就算生不出孩子,那也能得到巨额财富。 后来她怀了孕,这时候赵老爷子病重,她更高兴了,甚至想着母凭子贵,能靠着孩子在赵家争一争权利和家产。 可等住到赵家她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严重。 这地方进来容易,可出去就难了。 同时进来后她也发现,C区住的竟然全是和他一样的女人和私生子,数量多到让她心态炸裂。 虽然她每个月都能得到不少的钱财补贴,可和自由相比,她还是后悔了。 更让她无语的是,她想等着赵老爷子死,却没想到赵老爷子非但没死,反而奇迹般的康复了,而且还年轻了十几岁。 这就等于她不但失去了争财产的机会,也失去了向往的自由,还特么给人家生了个儿子。 想到要在这地方住一辈子,她简直死的心都有了。 也就在这时候,她碰到了旭哥和苏云一行人,这才跑来下跪哀求,期望对方能带自己离开这。 听她说完,苏云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赵老爷子不缺女人,更不会隔空千里去西安把许燕儿给带到赵家,搞不好之前他可能都不认识许燕儿,能这么做,大概率和赵麟有关。 赵麟要拿许燕儿当眼线去监控旭哥,老爷子则来了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许燕儿给带到赵家纳入后宫了,一是破坏了赵麟的计划,二也是通过这事敲打赵麟。 如果赵麟够聪明,他肯定会明白老爷子的心思。 另外通过这件事来看,老爷子似乎也一直盯着旭哥这边,每次有个风吹草动,他也总能提前知道。 可要这样的话,他是否知道苏云的底细呢? 苏云脑子里闪现出了各种念头,进入赵家后,自己和青云攀上了关系,或许老爷子知道这事,赵麟也知道,然后才放过了旭哥? 不过,不管怎么说,许燕儿就惨了,她像金丝雀一样被囚禁在了壹号庄园,被活生生当了‘孕奴’。 想到这,苏云突然又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赵风华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他搞出这么多的私生子干啥?要组个足球队? 他正琢磨呢,就听旭哥冷冰冰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还帮不了你。” 听到这话,许燕儿慌了,立马又抱着孩子磕头,旭哥却根本不为所动,只不过多解释了一句。 “不是我不帮你,是我没有能力帮你,你也看到了,赵麟已经成了赵家的话事人,我和他本来就不对付,要去找他替你求情,我估计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第227章 花钱买命 许燕儿似乎也想通了,表情一滞,又呜呜的啜泣起来,很快起身给旭哥鞠了一躬,抱着孩子擦了擦眼泪,打开门自己走了。 旭哥叹了口气,关上门和苏云打招呼。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也走吧。” 他们三个来的时候啥也没带,自然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2点的飞机,这会已经10点多了,出门坐车去机场,时间也差不多。 走的时候,就不需要从后门刷卡了,和来的流程差不多,三人把卡交到一楼,登记之后就有专车来接。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一直等到了11点30多,他们才看到一辆黑色迈腾开了过来。 上车之后,到去机场的路上,旭哥一句话也没说,老明子干脆在车上睡着了,甚至打起了呼噜。 到机场三人简单的吃了碗牛肉拉面,在候机的时候,苏云看旭哥去了厕所,实在忍不住问了老明子一句。 “明哥,你说老爷子整这么多私生子干啥?” 老明子和大肥有些像,都喜欢聊八卦,听苏云问这个,顿时来了兴趣,凑到他耳边张了张嘴,可又闭嘴了,他琢磨了一下,这才笑着开口问苏云。 “你去过修理厂吧?” “嗯?” “修理厂为了更快的把车给修好,所以就会提前准备足够多的配件,我这么说你懂吧?” “修理厂……配件?你是说……” 苏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也是医学生,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可他打死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结果老明子似乎怕他听不懂,竟然又解释了一句。 “修车的时候,配件还得是原厂的好啊,只有足够多的原厂配件在库房放着,才不担心自己的车子坏。” “那……如果用不上这些配件呢?” “那就更简单了啊,要么低价卖掉,要么扔掉,再要么就一直在库房放着呗,反正是自己的东西,想怎么处理都是自己说了算。” 苏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许燕儿的结局。 他开口还想再问问,可这会旭哥已经回来了,所以干脆也就止住了话题。 上了飞机,这一路旭哥都闭着眼睛,一直到下了飞机,他整个人的表情才好看了一些。 和苏云握了握手,旭哥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这趟辛苦你了,我先回去了,让老明子送送你。” “不用客气,我自己叫个网约车就行。” 苏云虽然客气,可还是被老明子开车送到了家门口。 临走的时候,老明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车子掉了个头停在路边,又走过来拍了拍苏云的肩膀解释。 “这次去上京,旭哥有些对不住你,他这个人脸皮薄,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嗯?” “其实他去之前就知道赵麟要杀他,可担心你害怕不去,所以才瞒着没把实情告诉你。不过他确实拿你当兄弟,回来的这一路上他都在纠结要不要和你道歉,我估计还是拉不下这个脸,所以我替他道歉,另外我也要谢谢你,以后有事招呼我,你救我一次,我拿命还你!” 说实话,自从听了青云的话,苏云心里一直也比较别扭,老明子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拍了拍苏云肩膀,笑着打了个招呼,这才开着车走了。 回到家,杨安娜不在,问过大伯才知道,她昨天就回了西安,说是金色阳光已经转出去了,所以急着回去要做一些交接工作,还得把她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都搬回来。 他也没打扰对方,只是发了短信报了平安,结果没想到杨安娜立马打了电话过来。 两人聊了一会,苏云自然没敢把赵家发生的这些事都说出来。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原本还想再回忆一下这趟上京之行发生过的事,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睡着了。 叮! 短信的提示音让他瞬间清醒,看这房间里这么黑,揉了揉眼睛一看,这才发现已经睡了一下午,外面天都黑了。 靠在床上点了根烟,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本以为是垃圾短信,可没想到竟然是银行的入账信息。 “个、十、百、千……我靠?” 看着转入的钱数,他整个人都炸了。 “1000万?” 他难以置信的又数了三遍,确认这的确是1000万! 可很快他就疑惑起来了。 这是诈骗信息? 还是谁转账转错了? 银行出BUG了? 还是……杨安娜把金色阳光给卖了,打款打到了自己账户?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于是他准备和杨安娜确认一下,没想到刚返回到拨号界面,旭哥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按了接听,就听旭哥在那边特别不好意思的开口询问。 “钱收到了吧?” 苏云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 “那1000万是你打的啊?打这么钱多干啥?” “给你这一趟的辛苦费。” “这也太多了吧,我退给你。” “这一趟要不是你,我和老明子可能就死在赵家了,所以这1000万买我们两条命,不算多。” 苏云又客气了两句,刚想挂电话,旭哥却在电话里又难为情的说了一句。 “兄弟,对不起啊。” “嗯?” “这次去上京,我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怕和你说了实话你会拒绝我,毕竟事关生死,我实在也是没办法,所以才出此下策,将你骗到了上京。这事……我干的确实有些不地道,我也没脸再说‘兄弟’二字,总之……还是得谢谢你,这份情,这份亏欠,估计我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也不知道旭哥回家后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总算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如果刚开始就和苏云说去上京会被暗杀,苏云这怂包可能还真不一定会和他去,以前虽然关系不错,但苏云只是普通老百姓,不是老明子那种雇佣兵。 何况他俩也没血缘关系,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普通朋友冒生命危险,就算他愿意,大伯和杨安娜肯定也不会答应。 再说了,这次能活着回来,那真特么是祖坟冒烟了,要不是碰到了青云,估计三人直接就死在赵家了。 话说开了,苏云这心里也稍微舒服了一些,另外旭哥这诚意也确实‘足’。 碾灭烟头,看着卡里的余额,苏云还是有些觉得不太真实。 不过再想想殄文珠的价格,他瞬间又觉得好像1000万也不算多吧。 “小云!小云!” 这时候门口有人喊,听声音像是苏建峰,他刚下床,果然苏建峰推门已经进来了。 “哎呀,我就听说你下午回来,太好了!” “建峰爸,咋了?” 苏云问了一句,给他递了根烟,又去把茶吧机的热水烧上了。 苏建峰拿着烟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你六爷和八爷都被抓了!” “啊?他俩干啥了?又互相给对方嘴里抹屎了?” 自从上次六爷被八爷救了之后,两家这关系就开始修复了,后来这老哥俩在村里见了面甚至还会打个招呼,上次去梁峰家哭丧,还听苏建峰提过,说是两家打算拆掉门口这面墙呢。 “墙都拆过了!昨天刚拆的!” 苏建峰狠狠叹了口气,又给苏云解释起来。 “昨天早上拆了墙,趁热打铁,我又特意在镇上准备了一桌饭,想让两家的感情再好一些,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往上翻三代咱们还是一个老祖宗呢。” “这挺好啊,然后呢?” “然后这哥俩就喝多了,聊的特别好!两人搂着一会哭一会笑的,互相给对方道歉,差点跪下磕头拜把子了。” 苏云有些无语,让苏建峰赶紧说重点,苏建峰这才尴尬的开口说道。 “当时他俩都性情了,非说喝完酒要去县城KTV唱歌,我心说唱就唱呗,也花不了几个钱,结果吃完饭我这边还没在吧台结账呢,我爸就把我的车给开走了。” “开走了咋了?我靠?他酒驾啊?” 苏云这才反应过来,惊讶的问了一句,苏建峰一拍大腿。 “是啊!他刚开到县城就被警察给拦住了,等我们赶过去人都被带走了,结果我爸犯浑,他觉得这肯定是八爷举报的,所以当着警察面反手就把八爷给举报了。” “八爷也酒驾了?” “八爷没开车,他举报八爷家里藏着不少烟花爆竹,然后大半夜八爷也被抓走了,连带着家里一千多块的烟花爆竹也被没收了。” “我日!” 苏云骂了一句,顿时又觉得有些头疼。 当地这些年一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不过大部分老百姓根本不管这事,该买照样买,该放继续放。当地派出所虽然偶尔也派人巡查,可大家都乡里乡亲的,加上又是临近春节,大多都是走个形式应付检查,没人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可是有人举报,那性质就变了。 这玩意要真查到,没收加罚款加拘留,一样都少不了!!! 现在已经腊月中旬了,村里几乎家家都开始准备办年货了,大部分人家也都买了烟花和炮。别说八爷了,就连苏云房间也放着大伯买来的一盘鞭炮,大年三十是要在门口放的。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八爷在镇上派出所关着,我爸在县里交警队扣着。我是跑完镇上跑县里,幸好听说你回来了。” 苏云挠挠头,想了一会,觉得还是先去镇上把八爷给捞出来再说。 两人出了门,开车直接到了派出所,这个时间点所里都下班了,只有两个值班民警。 苏云给赵所打了个电话,结果对方好像和朋友在一起,说是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他才反应过来,还剩十几天就过年了,现在求人办事,哪能空着手? 可这会去静云堂拿东西也来不及了,他打开车子后备箱来回翻了翻,最终找了两条雨花石。 大概五分钟,赵所就开车到了,一边下车一边给苏云打招呼。 “苏总,听说你去上京了啊,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呵呵,去办点事。” 苏云笑着回了一句,顺手拉开副驾,把两条烟给扔了进去。 “哎呀呀,你瞧瞧你,咱俩还客气啥啊!” 赵所嘴上客气了一句,可很快就岔开话题说到了正事。 “是为八爷的事来的吧?” “是啊,我刚回来就听建峰爸说了,这不就急急忙忙来找你了么。” “唉,我这也是没办法,六爷举报的,我要不抓人,六爷就得举报我徇私枉法。不过我知道你们这关系,所以把这事压下来了,还没往上面报呢。” “谢谢了赵所。” 第228章 会所转让 进了派出所,八爷见苏云和苏建峰进来,开口就骂了起来。 “老六这个混球,我特么招他了?他特么的就该吊死,我也是亏了先人了才救他……” 足足骂了好几分钟,他才像是发泄完了,又不好意思的对苏云开口。 “这大晚上的,又得麻烦你了。” “没事。” 苏云笑着回了一句。 八爷囤积烟花爆竹这事没往上报,那就好处理了。 赵所也给面子,当场就让苏云把人给领回去了,罚款之类的也都给免了,不过没收的烟花爆竹是不可能还回去的。 他开车把八爷送到家门口,又安慰了两句。 “您别和我六爷置气,他就这性子,加上喝了酒误会您了,到时候见了面我好好说说他。” “我和他的事你就别管了,从今天,我和老六不共戴天!明天我就找人把这墙再给砌起来!” 八爷骂骂咧咧,扭头要走,可转身又走到车旁,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钱塞给苏云。 “八爷可不像那个老六一样不知道好歹,这钱你拿了。” “这钱我可不能要。” “别推辞了,我知道你肯定给赵所花了钱,你要不拿着我心里不踏实。” 苏云还想推辞,可八爷转身已经进屋了,他拿着钱看了一眼,只能交给苏建峰。 “这钱你明天还给八爷吧,我拿着不合适。” 苏建峰点点头,又掏出手机给苏云转了1500块钱。 “我明早把这钱还给八爷,不过也不能让你花钱,刚才那烟钱算我的,明天我再给八爷买1000块烟花送过去。” 苏建峰搞的不好意思,这钱其实也该他出。 掉了个头,苏云开车又去了县城。 交警队他自然是不认识人的,所以又只好给秦刚打了个电话。 秦刚一边往这边赶,一边就开始打电话联系熟人了,最后沟通了一番,结果六爷这事还比较麻烦。 “刚才我托关系问过了,六爷的血检结果是158,按规定是要吊销驾驶证,然后罚款,可能还要拘留几个月。你这电话打的也太晚了,要是昨晚刚被抓就找我,那会还好操作,现在血检都做了,结果也出来了,他自己也签字了,不太好办啊。” “我今天才刚飞回来,你再找找关系,只要不让他在拘留所过年,别的处罚都好说。” “行吧。” 秦刚又拿着手机去打电话了,最后在他车的后备箱拿了两条烟,用档案袋装着进了交警队。 大概十几分钟,他带着六爷出来了。 “搞好了,驾照是肯定要吊销的,另外还有2000块钱罚款我替他交了。” 秦刚说完,苏建峰尴尬的连忙点头道谢。 “谢谢,要不咱们一块去吃个饭吧?我顺便把钱还给你。” “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先忙。” 秦刚摆摆手,又和苏云聊了两句,接着就开车走了。 苏建峰上了车,又给苏云转了3000块钱,让苏云替自己转给秦刚。 这时候六爷还有些心疼钱,苏建峰直接就炸了! “爸!我说你闹够了没有?要不是你非得喝了酒开车进城,哪来这么多事?你还心疼这3000块钱?要不人家出面,你今年就得在里面过春节了!” 六爷哼了一声,脖子一梗。 “这能怪我?要不是老八这狗曰的举报,我咋可能被交警给抓了?” 听了这话,苏建峰彻底无语了。 “人家八爷啥时候举报你了?你被害妄想症啊?那晚从饭店出来我俩就在一个车上,他连电话都没打,咋可能举报你嘛!上次人家救了你一命,这次我好不容易才说通八爷把咱们两家的墙给拆了,本来吃顿饭你俩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结果你这么一闹,现在八爷杀你的心都有了!!!” “哼!” 虽然知道自己错了,可六爷仍然还噘着嘴,这就叫死鸭子嘴硬。 一看他这球样子,苏建峰直接就开口威胁了。 “咱家本来就不富裕了,这个月刚好了点,我本来还想留点钱过年呢,你倒好,一顿酒喝的咱们家又得借钱过日子了!明天你跟我去给八爷道歉,不然等过了年你也别在家里待了,要么去养老院,要么自己去外面打工去。” “诶?你和谁说话呢?我是你老子!这房都是我盖的,你还想把我给撵出去?” “不是我撵你,是你太能惹事了,再这么下去我媳妇就得先在后院吊死了!” 这爷俩一个坐副驾,一个坐后排,两人吵了一路,苏云专心致志的开着车,也懒得搭理。 等到了家,他把两人送到地方,没想到大伯大妈还给他留着饭。 “你们都吃过了?” “都吃了,就剩你了,快吃吧,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大妈说完又进厨房给他拿了个馒头。 大冬天最惬意的还得是苞谷糁子,要么给里面下点红芋,要么给里面泡点馒头,再就上一碟蔓菜,那简直比肉都香。 苏云把馒头揪下来泡到糁子里,拿筷子戳了戳,这会大伯叼着烟转悠出来了,黑着脸训斥。 “你爱管那两家的闲事!要闹让他们自己闹去,管他干球!” 他对大伯有与生俱来的顺从,这会也不敢顶嘴,只能陪着笑喝着苞谷糁子。 这就是对付大伯最有效的武器,见苏云不言语,他也不再开口,抽了会闷烟,又交代道。 “这几天安娜在西安,你回来了也别闲着,明早就去西安给她帮帮忙。” “哦,好。” 苏云连忙答应。 等第二天,他开车去了西安,金色阳光还在正常营业,临近春节,头一批从外地打工的游子已经回来了,这会他们摇身一变,俨然成了金色阳光的座上宾。 刚进门,就有迎宾小姐提着拖鞋过来喊老板。 苏云按了电梯刚准备上9楼,没想到在电梯却碰到了刘金龙。 “呦,你从上京回来了?” 刘金龙很热情,把他从电梯又给拉出来了。 两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聊了几句,苏云这才知道金色阳光又卖了给刘金龙。 他不禁暗自发笑,当年这地方就是刘金龙的,他把金色阳光无偿送给了杨安娜,结果现在又要花钱买回去。 谁知道刘金龙还挺得意,点着烟吸了一口笑道。 “老弟,这次可得谢谢你啊,看在你的面子上,杨安娜给我打了个八折,足足便宜了二百多万。” “呃……呵呵,那确实挺便宜。” 苏云陪着笑,心说真不知道这货在高兴个什么劲。 在楼下陪他聊了一会,刘金龙接了个电话走了,苏云这才上了9楼。 “你来了?” “嗯,还需要干啥不?” 杨安娜笑着摆摆手,指了指屋子里的这些东西摇头。 “这些东西搬起来也麻烦,到时候等锦华公馆装修完了再买新的吧,今天我把衣服之类的都打包用货拉拉发回去了,还剩下一些小东小西的收拾收拾就行。” “那你今晚就能回去了?” “差不多吧,我和刘金龙把转让协议也签了,钱也收了,剩下的也没什么了。” 两人聊了一会,杨安娜进了厨房,扭头笑着和苏云说道。 “我下面给你吃,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吃完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两人吃了饭,苏云帮忙把打包的两个箱子搬下楼,虽说没什么东西要带,可挑挑拣拣的最后也装了满满两大箱。 杨安娜下到一楼,给值班的几个员工打了招呼,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苏云上了车。 她在这待了很多年,说是没感情那是骗人的。 从这里离开,再住到苏云家里,这也代表着她即将开启人生新的旅程,对她而言,打开了冰封的心扉再次选择相信一个男人,或许她把命都给赌上了。 见她发呆,苏云启动车子后主动寻找话题。 “金色阳光转让了,你店里这些员工咋办?也一起转给刘金龙了?” “是啊,都交接给他了,临走的时候我让他给这些人普遍都加了点工资,他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没问题。” 苏云尴尬的咧嘴笑了笑。 车子下了高速,很快进入县城,他带着杨安娜先去了锦华公馆,装修的速度挺快,现在屋子已经差不多了,几个师傅正在安装定制的柜子,过两天橱柜装好就可以去燃气公司预约通气了。 苏云给几个师傅拿了两条芙蓉王,看了一眼屋子里的装修进度,基本上等开春就能选日子搬家了。 当然,这里说的搬家只是形式上的搬家,当地的习俗是上半年搬家,实际上也比较简单,找亲朋好友来房间里看看,到饭点吃个饭,这就结束了。 如果真想住,他觉得起码也得晾一个夏天,虽然大肥说是这次装修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那也得晾! 两人在房间里转悠了半个小时,又做了一些简单的规划。 等下了楼想走,苏云却看到了林超的车。 正琢磨林超咋来这了,结果就见林超和宁萍两口子也从电梯出来了。 “苏哥?你从上京回来了啊?” “呵呵,昨天刚回来,你们俩这是?” 苏云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宁萍挽着林超的胳膊就笑着开口了。 “我们把2楼给买了!” 第229章 三十上坟 “你们……也买这了?” “是啊,你也知道,我家的孩子多,再加上我爸,原来的房子住不下,所以就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听苏昊说这里还有五室的房子,所以就特意过来看看,结果一看就相中了。” 如此看来,林俊的孩子算是彻底让这两口子给养了,苏云一想也是,现在他们三个孩子,确实也得换个大点的房子。 聊了几句,苏云顺手又把车开到了桥头工厂。 现在王倩已经到了孕中期,工厂这摊子事彻底就交给苏昊了,白天他得负责厂子的正常运转,晚上还得套着丝袜扮娘娘腔开直播。 见苏云来了,他彻底松了口气。 “哥,你终于回来了!” “这几天忙吧?” “忙,实在太忙了!” 按照苏云的管理,再有两三天工厂就要放假了,所以这时候工厂的工人都在加班加点的抢活,苏昊这边得保证生产,另外还得盯着财务给大家算出绩效奖金和年终奖,然后还得把春节的福利政策定下来。 他拿着几张单子递给苏云征求意见。 “这些都是我让员工自己写的年终礼物,你看看到底要采购哪些?” 工厂还是比较人性化的,春节发放礼物,提前会征求员工的意见,结果太人性化也不行。 看着这上面写的礼物,苏云有些哭笑不得。 有人想要平板电脑,有人想要新款手机,还有人写着想要个媳妇,看了半天,苏云把单子扔到桌上,干脆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今年就别发礼品了,给每个人把礼品都折算成现金,发个2000块钱的红包,也省得意见不统一。” “那值班的呢?” “每天留2个人值班,从放假第一天到最后一天,就按三倍工资发,先征求意见,有自愿值班的最好。” “那要是大家都不愿意值班呢?” “那就发5倍工资,发到有人愿意为止。” 处理完工厂的事,苏云回到老家,卸了没两天,结果有个三周年的活,等办完后也差不多到了腊月二十了。 俗话说过了腊月就是年,本地一到腊月天天有集,外地务工的也基本上都回来了。 街道上卖东西的越来越多。 炸油糕的、卖春联门神的、卖瓜子花生的,甚至还有专门给你兑换新钱的。 静云堂这边,苏云刚进屋,陈半仙就打着电话,他表情有些凝重,嗯嗯啊啊了好半天,苏云都忙了好大一会,他才终于挂了电话。 “老苏,回来了啊?” 陈半仙凑上来给苏云递了根烟,然后挠挠头问他。 “你说我现在去日本还来得及吗?” “嗯?你要出道啊?” 陈半仙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骂了一句。 “什么狗屁出道,我是去探亲!” “你日本还有亲戚?” “也不算太亲,是我一个远房表舅,他全家都在日本,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可能不太好,所以打电话想让我过去看看他,商量一下后事。” “你这是去探亲,还是去接活啊?” “人家还没死呢,他们家属现在意见不统一,有说在日本火葬的,还有说要提前送回国休养的,乱七八糟也扯不清,所以就想让我过去商量商量,给拿个主意。” 说完他又摆摆手。 “你别打岔,问正事呢,比如我要去日本的话咋办?” 苏云摇摇头,打开电脑。 “我也没去过,等我给你查查。” 他帮着陈半仙查了半天,然后才告诉对方。 “你先得办签证,我刚查了查,可能需要七八天才能办下来,你最好抓点紧,不然人家可能就要放假了。” 一听这话,陈半仙也有些着急了,他把苏云查到的资料打印出来,然后看了个大概地址,立马就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接下来几天,附近村子的老头老太太都很坚挺,也没白活,苏云白天就在店里守着,晚上干脆就回家去睡了。 很快工厂那边放了假,苏昊也回来了,大妈每天给王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他们这些人也跟着沾了光。 苏云以为能顺利的过了这个春节,可实在没想到,就在腊月二十七的早上,他都准备给亓毛毛放假了,结果店里来了个客人。 “苏先生,我爸去世了,麻烦您出趟活。” 这人叫宋宝军,进门后给苏云递了根烟,把情况大概说了说。 他爸今年七十五,肝癌晚期,刚到腊月就不行了,十几天前开始不吃不喝,家里人还想让他把这个新年给扛过去。 最后医院都不收了,他们又请了村医,天天在家里给人打葡萄糖。 结果最后还是差了三天。 苏云开车跟着去了善化村,看到老人(逝者尊称)也不禁哀叹,也不知道他被病魔折磨了多久,连眼窝和脸颊都塌陷了下去,现在人瘦的就剩皮包骨了。 “给老人把胡子刮了,再擦擦脸和手,剪剪指甲,找人把寿衣换上。” “去厨房弄点菜籽油,把引魂灯点上。” “有浆糊吗?待会好贴对联。” …… 苏云引导着孝子烧了倒头纸,又点上引魂灯,等贴了对联、挂了门牌,这时候报丧的人已经回来了,村里得到消息的老人也陆续开始来吊丧了。 这时候他把宋宝军拉到一旁商量。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按照咱们这的习俗,春节期间肯定要压丧了,明天……后天腊月二十九,我建议举行完成殓仪式就压丧。” “那要压到啥时候?” “正月初五就可以,不过我推算了一下,初五这个日子不行,所以最早也得到初六。” “那就听先生的,定到初六。” 苏云点点头,接下来他又和宋宝军定了一下要的东西。 除了灵棚、冰棺,还有摄像、司仪乱七八糟,基本上算是大全套了。 在宋家忙完,等回去吃了饭,苏云猛的骂了一声。 “我靠,初五我还要结婚啊?” 大伯大妈和王倩、杨安娜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他尴尬的把这事给几个人说了说,结果大伯果然脸就黑了。 “你小子是不是皮松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往心上放?现在好了,初五结婚,人家那边初六埋人,你看你要顾哪头?” 苏云尴尬的挠挠头,心说还好,差点给那边也算了个初五,不然那才叫惨,总不能穿着新郎服去给那边办葬礼吧? “应该……问题不大,咱们这边初五中午基本上就结束了,那边初五下午迎情,到时候我让亓毛毛先过去。” “他一个人能行?要不你让老陈过去帮帮忙?” “老陈要去日本。” 苏云回了一句,心说还是打个电话问问,现在临近春节,他那破签证也不一定能办下来。 结果打完电话,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猜对了,老陈同志可怜兮兮的在西安窝了一个礼拜,结果签证还没办下来,说是要到年后了。 “年后具体哪一天?” “他们说初八才上班,我估摸着起码也得到初十以后。” “太好了,刚刚我接了活,我给压丧压到初六了,初五迎情,初六下葬,到时候你帮我盯着点。” “你也是真牛逼,初五结婚还接活啊,特么的你不发财天理难容。” 陈半仙嘀咕了一句,苏云笑着回敬道。 “你也厉害,大过年还跑日本接活,客户远销全球。” “哈哈哈……” 两人在电话里商业互吹了一会,聊好之后,苏云也就放下了心。 等到腊月二十九,他去善化村给宋家主持了成殓仪式,回来就开始准备结婚的东西了。 大年三十,苏云大清早带着苏昊,哥俩提着香蜡纸裱就去了坟地。 这是当地的习俗,大年三十上坟,这叫‘请先人’,不过当地也比较奇怪,就拿县城西乡这边的村子来说,有些村子到正月十五还要上坟,这叫‘送先人’。 不过有些村子只请不送,就比如苏云这个村,他们只管请,正月十五是不用送的。 请先人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请先人、请老祖宗都回家团圆、过年。 不过苏云因为是正月初五要结婚,所以这次也算上喜坟。 除此之外,他这次还是特意来感谢怪道士的。 按照习俗,三周年里面上坟的时候,还得带茶、酒、熟肘子切片、焯过水的蔬菜、馒头等等,带到坟地后,茶和酒转圈撒到坟头。 肘子、蔬菜、馒头,则需要用黄纸包着,在坟的两侧挖个洞埋进去。 三周年结束后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一般就是香蜡纸裱,正常祭奠即可。 不过这次苏云仍然还带着祭品,而且带的特别隆重。 到了坟头,他让苏昊先去给老坟烧纸,自己则跪在了怪道士的坟前,点上三炷香,再斟上一杯酒,这才叩头拜谢道。 “我也不知道该咋称呼您,怪道士?青松真人?还是和我爸一样叫您师父?干脆还是叫怪道士吧……” “感谢您在天之灵保佑,这次去上京要不是您保佑,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前几天去上京,我遇到了您的师兄青云真人,他很厉害,不过对我还不错,就是有些……” 苏云刚说到这一半,就听身后传来了青云的声音。 “就是有些什么啊?” 扭头一看,只见青云身穿道袍,正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 第230章 贵人小人 “师……师伯!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过年了,我也放假了,正好没事,所以也来祭拜一下我这个师弟。” “您……也放假?” “废话,我又不是野道士,我可是有正规编制的。” 青云手里提着一沓黄纸,还有一些纸钱,他也不嫌脏,叹了口气盘着腿坐在地上,点燃了黄纸,又把纸钱扔到了上面,扭头给苏云喊了一声。 “借你的酒用用。” 苏云讪讪的点点头,把酒瓶递了过去。 结果青云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看起来纯瘾大。 然后才拿起酒瓶在坟头撒了一圈,感慨的叹了口气。 “师弟啊,师父走了,临走前他老人家还惦记着你,让我无论无何都要把你带回去,他就是怕你修炼《炁诀》把自己给撑爆了啊,可实在没想到,我还是来晚了啊。” 苏云刚想让他节哀,没想到他扭头又骂起来了。 “你说说你,非不听师父教诲,自己学了个半吊子,还跑来收徒弟,自己死就死了,连徒弟也给害死了,要不是遇上你,你徒弟全家都要被害绝户了……” 青云絮絮叨叨,喝一口酒,然后给坟头撒一点,然后自己再喝一口。 最后整瓶酒光瓶,算下来他能喝半斤。 不过他酒量倒是挺好,喝这玩意就像喝凉水,一点反应也没有。 絮叨了半个小时,苏昊等不及都先回去了。 苏云见青云真人总算是起来了,连忙过去扶了一把。 “师伯,您一个人来的?晚上不走吧?” “我一个人四海为家无牵无挂,走哪算哪,这次除了祭拜我师弟,也是顺道来参加你婚礼的。” “您知道我要结婚?” “是赵麟知道赵旭初五要参加你的婚礼,所以我才知道你要结婚的。” 苏云心中咯噔一下,他本以为这次上京事情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赵麟还在监视着赵旭,见苏云这种表情,青云又笑着说道。 “实际上这次也是受赵老爷子所托……” “赵老爷子?” “他可能猜出赵麟要动赵旭,所以才求我过来帮帮忙,我想着顺道也能看看你和我师弟,所以就答应了。” 赵老爷子能身居高位,自然也不是傻子,虽然在赵家已经敲打了赵麟,可他不可能没有后手。 尽管让赵麟接了赵家的权利,但他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互相残杀,所以才私下又求到了青云帮忙,而青云又因为师弟怪道人和苏云的缘故,才答应了这事。 有他在,赵麟就算再折腾,也不可能翻起任何浪花。 在坟头祭拜结束,苏云将他带到了苏家,在给大伯介绍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这特么算啥? 师伯?朋友?哥们?基友? 想了半天,苏云还是没选‘师伯’这个称呼,如果说这是自己的师伯,那后面就得再用更大的谎言去圆这个谎。 所以他干脆给大伯说这是自己从外地赶来参加婚礼的朋友。 至于青云住的地方,那就很简单了,直接就住在苏云家里。 他家的新房足够宽敞,前面是三室一厅的设计,三个房间就足够住了。 青云似乎也不嫌弃,住下后就当这是自己家,吃的好,住的好,根本就不客气。 不过在吃饭的时候,他还是教训了苏云一番。 “你好歹也是我师弟的传人,按理说也算半个道门中人,怎么连正月不结婚的道理也不懂?” 苏云略微有些尴尬,放下筷子连忙开口解释。 “我也知道正月不娶,腊月不嫁,不过今年是寅午半合火局,我又合了两人的八字,初五这日子还算凑合吧……” “你就没算出来初五结婚犯小人啊?” 道家以“炁”为核心,认为人事吉凶皆与时日炁场、自身命格、环境能量的契合度相关。 “小人”在道家语境中,对应“口舌是非煞”,炁场乖离、冤结未散、星曜冲克。 简单来说,就是容易因为口舌之争招惹小人怀恨在心、日后报复、纠缠。 苏云诚恳的点点头,而后又笑着解释。 “呵呵,我算出来要招惹小人,不过我也算出初五结婚要遇贵人。” 青云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还真有些道行,行了,既然你算出来了,那我就给你当回贵人,也正好见识见识,哪个小人敢来闹你的婚礼!!!” 两人吃了饭,苏云把他安顿在家里,随后开车又带着香蜡纸裱去了黎俊家的祖坟。 一晃又是一年,此刻黎俊母亲的坟头已经长出了不少迎春花,黄色的小花半开,覆盖了整个坟包,黎俊这边却有些光秃秃的。 苏云祭奠之后,从坟头折了一些插在黎俊的坟头。 这玩意可以栽种也可以扦插,基本上很容易成活,不过此刻站在黎俊坟头,苏云却多少感觉有些怪诞。 黎俊是被殄文珠给害死的,而殄文珠就是青云做出来的,此刻他就在自己家里。 按照青云的说法,黎俊似乎是自作自受,殄文珠上面刻着转运大阵,如果你内心并无欲望贪念,则不可激发大阵运转,自然也不会被强制转运借寿。 但不管如何说,黎俊的死,青云绝对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祭拜完黎俊,苏云又开车去了崔云辉家,崔平安听到汽车的声音就跑出来了,许久未见,他已经会跑了。 “小平安,叫伯(bei)!” 苏云下车逗了一下,把他抱着打开了后备箱,这时候崔云辉的爸妈也都出来了。 结果几个人还没说两句话,秦刚、大肥也都来了。 在崔家吃了中午饭,苏云家里还有客人就先走了。 等到了大年初一,距离苏云结婚也就剩下四天了。 秦刚和大肥等等一大帮人都来帮忙了,和胖子那边的程序差不多,布置婚房,收拾屋子,整个院子贴上喜字、铺上红毯,灯火通明,再加上春节,热闹的气氛嘎一下就上来了。 按照习俗,这时候杨安娜就不能待在苏云家了,她得回自己家,到初五早上,再由苏云这边派婚车去接过来。 杨丽娜和秦刚还比较尴尬,两人和苏云关系好,但杨丽娜又属于娘家客,是杨安娜的亲妹妹,所以商量之后,她干脆也回了娘家帮忙,那边同样也得提前布置。 当地习俗,女方出嫁前,在自家还得先办个宴席,这叫‘上半宴席’。 女方的亲朋好友会来吃饭,有些关系一般的朋友,参加完女方的上半宴席,则就不会再去男方参加婚礼了。 但一些重要的客人,参加完上半宴席,次日还需要去男方在参加婚礼。 例如舅、姑、姨,堂亲等等,包括秦刚和杨丽娜也是一样的。 院子里一群人正忙的不可开交,结果没想到杨伟带着女朋友范婷也来了。 “呦,杨总和夫人从三亚旅游回来了?” 秦刚还不知道在上京发生的事,见了面笑嘻嘻的打招呼,杨伟尴尬的看了一眼苏云,傻呵呵的嗯了一声,直接岔开话题。 “那啥,我刚回来,带了点东西,要不找人帮我搬一下?” 几个人出门,结果杨伟打开后备箱,一群人都傻了。 车子后备箱和后座放着六箱生肖茅台,除此之外还有一箱中支大重九。 苏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范婷,瞧她脸上色泽红润,整个人似乎也滋润了不少,知道杨伟八成把病给看好了,这烟和酒,说白了就是来感谢他的。 不过当着这些人的面,他还是强行解释了一句。 “之前我家出了好几次事,都是老苏帮的忙,这次正好趁着他结婚,我还还人情……” 搬完烟酒,范婷跟着大妈他们去挂门帘了。 当地结婚都要给房子换上红色的新门帘,上面会绣着鸳鸯、喜字之类,寓意吉祥喜庆。 杨伟趁着忙活的时候,偷偷走到苏云身边竖了个大拇指。 “老苏,你前女友可真棒!” “什么前女友?” “就那个陈澜芯啊,我后来又去了第三人民医院,听你那个姓胡的同学都说过了。” “你别特么胡说八道,我和陈澜芯只是同学关系。” “哦!对!同学!我懂!我懂!” “你懂个der啊!” 苏云心说胡海生这王八羔子,嘴上咋就没个把门的? 这时候杨伟又得意的开口道。 “我现在彻底好了,而且比之前还强,以后不要叫我杨伟了,请叫我!伟哥!!!” “好吧,萎了的哥,后面几次治疗,您没再和陈澜芯胡说八道吧?” “没有,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想说也没啥说的了。” “我谢谢您啊。” 苏云翻了个白眼,心说陈澜芯这几年的脾气看来好了不少,也没把这狗曰的给劁了。 几个人初一在家里布置的差不多了,初二他们就不能来了。 按照当地习俗,初二是新灵,家里三年内有去世的亲人,会集中在这一天进行祭奠,所有亲戚穿白戴孝都要来的,不过朋客除外。 这一天是不能去别人家串门走亲戚的,不然这就等于咒人家要死人,虽然不至于被打出来,但主人家绝对不拉着脸不开心的。 不过这习俗也比较奇怪,例如苏云他们县初二是新灵,可紧挨着的隔壁礼泉县却又是初二走老丈人家。 初三,当地就要开始走亲戚了。 这和其他地方的习俗又不一样。 当地走亲戚,每家都是固定某一天待客的,而且这个日子是会一直传承下来的。 例如苏云家一直是初五待客,他爷爷那会就是初五,到他爸和他大伯两家,同样还是初五,等到他和苏昊结婚分家后,照样还得是初五。 也就是说,初五这一天,那帮亲戚本来就会来他们家,他们不用提前打电话询问你在不在家,你也不用打电话询问他们会不会来。 早上起早点做好酸汤面,肯定是不会错的!人肯定会来的!!! 第231章 不阴不阳 春节期间走亲戚,舅舅给外甥也会一起送灯笼,这也是讲究,要一直送到十二岁。 所以当地的街道上也挺有意思,大年三十到处都是卖春联的,从初一开始,又变成了全是卖灯笼的。 这些年灯笼倒是越来越贵,从纸灯笼变成了塑料带灯的,有些还做成了小狗、小猪模样,还能唱一些儿歌。 可走亲戚送礼照样没变。 杂牌八宝粥、营养快线、没听过牌子的牛奶、王老吉、黄桃罐头等等。 买的人只看包装精美,反正他们也不吃。 被送的人家也不在乎,因为他们也不吃。 收到礼品后,提着又会送给另一家,另一家则提着送给下一家,如此往复,有人甚至过几天会收到自己买来的礼品。 等到初三下午,苏云家门口就已经支起了舞台和饭棚。 等到初四便开始忙活起来,和司仪排练着舞台上要进行的一些项目,有些亲戚也会提前过来,包括秦刚、大肥、杨伟这些人,来了之后基本上就不会再走了。 他们在门口坐着聊天喝茶,等晚上吃了饭,就要开始商量接亲的事了。 这时候陆续又来了好多人。 丽姐开着G63要当头车,接下来还有苏昊、秦刚、大肥、杨伟等人,不过刚定下来,刘金龙和旭哥、老明子也来了。 刚打了个招呼,旭哥和老明子看到青云的脸色就变了。 “青……青云真人?” 两人可是刚领教过青云真人的厉害,何况旭哥也知道他和赵家的关系,一瞬间他和苏云一样,也想到了青云来这的目的。 见他脸色难看,苏云赶紧凑过去和他握了握手,小声解释起来。 “他是给师弟来上坟的,知道我初五结婚,所以打算参加完婚礼再走。” “哦。” 旭哥如释重负的哦了一声,不过此刻眼神又发生了变化,青云算是苏云的师伯,两人有这层面的关系,说不定可以利用利用? 想通关键后,他立马又换了一副尊敬的表情上去打招呼,结果青云似乎看穿了一般,笑着哼哼了一句。 “我这次来除了给师弟上坟,就只是单纯的参加一下我师侄的婚礼。” 这话似乎是提醒,也似乎是警告。 正尴尬期间,没想到宋赖子和薛猛也到了。 到天黑时分,丽姐、陈茂华、陈半仙、亓毛毛、李军华、二虎、苏通、苏哲、林超、宁萍、崔云辉一家等等,该到的几乎全到了。 饭棚里摆了七八桌,六爷依旧喜欢凑热闹,喝了点酒,又开始给众人吹起来了。 “瞧见没,苏云!苏大先生!这是我孙子!他这次结婚,大家伙都上点心,吃好喝好啊!” 八爷在旁边不停的翻着白眼。 上次这两位互相举报被抓之后,苏建峰跑前跑后才终于把八爷给哄高兴,不过八爷还是瞧不上六爷。 至于接亲,杨安娜那边的亲戚并不多,头一次去接新娘和娘家的至亲,差不多六辆车就够,早上接亲戚,最多也就十辆车。 苏云最后几个人一商量,旭哥开了宾利飞驰当头车,接下来就是丽姐的G63,老明子、李军华、宋赖子、杨伟。 接亲戚的时候再补上秦刚、大肥、苏昊、薛猛、刘金龙。 晚上这些人当然就不能走了,吃完饭就11点多了,本地接亲都是下半夜,过了12点,摄像就开始拍了,苏云这边的伴郎也不好找,这一圈没结婚的就剩下苏哲,苏通,这兄弟俩现在算是扛下了苏家长辈的一切怒火。 在家里婚房内拍了几分钟,然后几个人又喊了喊口号,接着开始陆续上车,打着双闪,正式接亲! 等到女方家,大概也就是凌晨1点40多,叫开了大门,大家都知道杨正国的身份,也没人敢闹的太厉害,挤进去后,女方的亲戚和伴娘同样也不敢把玩笑开的太大,稍微做了几个小游戏,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安排人手上车,回到苏家,才刚刚4点出头。 下车后新郎新娘跨火盆、披红,进屋后吃浇汤面,这媳妇的任务暂时就完成了,杨安娜坐在婚房,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害羞。 男方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接了新娘子,接着还得继续去接女方的客人。 【有些村子或者有些人家,因为路程较远,或者提前商量沟通好,也会在接新娘子的时候,同时把亲戚给接走,不过大部分的情况,还是分开接的,因为接新娘子太早了,亲戚不可能大半夜爬起来站在门口等着也被接走。】 等女方亲戚一来,基本上就可以开席了。 早上一般吃的还是酸汤面,不过这年代都不怎么回汤了,用的也是一次性筷子和一次性碗,干净卫生。 自从知道了杨安娜父母的身份后,大伯一直还挺有思想负担的,结果见了面,见亲家主动又热情,顿时让他轻松了不少。 吃过早饭,接着就没什么事了,亲家来的这些亲戚则会被安排到家里落座,喝茶聊天,或者他们也会去村子里自己转转。 大概到中午11点,搭建的舞台上就会举办正式的结婚仪式。 敬茶、敬酒、改口,接着是证婚人致辞。 苏云原本也想订中式婚礼,可后来想了想,还是简单点,主持人随便叭啦几句直接就让开席了。 毕竟这些客人可不在乎你的婚礼办的咋样,他们只关心吃的咋样、抽的什么烟、喝的什么酒。 等一开席,新郎新娘就是敬酒环节。 主桌自然是大伯大妈和杨安娜爸妈,接着是他的舅舅、舅妈、姑父、姑妈,除此外,苏云思来想去,最后把青云真人也给安排到了这一桌。 没想到刚敬完主桌,苏云刚端着酒杯到了第二桌,一个年轻男子当众就让苏云下不来台,开口说的话有些阴阳怪气。 “呦,这就是新郎啊,听说是咱们这干白活的先生,老杨的眼光还是很不错嘛,给女儿挑了这么好的女婿,以后家里要是死了人,那可就太方便了……” 这话说的不阴不阳,苏云一下子还没听出来,他还堆着笑给人家敬酒呢,结果对方接过酒杯又和他说道。 “你小子也是命好啊,找了个好个媳妇啊,虽然离过婚还有孩子,不过孩子给男方了,你也没什么负担,虽然比你大几岁,但离了婚的少妇知道心疼啊,是吧?哈哈哈!” 苏云蹙眉,结果对方依旧笑着调侃。 “你老丈人可是咱们这的大领导啊,我看啊,以后你要来市里发展,借着老杨的关系,保不齐还能当个殡葬行业协会的会长呢,听说这可是暴力行业啊,对了,我还听说配阴婚很赚钱啊,你知道不知道这事?” 这话一出,桌子其他人都蹙眉了。 又说人家新郎是干白活的,又说女的离过婚带个孩子,这摆明就是跑来恶心人的啊。 以杨正国的身份,什么人敢跑这来撒野? 按理说今天来的都是杨家的亲戚,并没有什么官场上的人,那这人又是什么身份? 苏云眉头轻皱,瞬间又想起了青云给自己说过结婚时会碰到小人,心说难不成这位就是? 不过我不管你是谁,但凡当搅屎棍的,那我就当是屎,我糊你一脸!!! 苏云端起酒杯也没惯着,和对方笑着点点头开口说道。 “谢谢您的夸奖,以后家里要是死了人,可一定要支持一下我的生意,到时候我给您打八折!你亲戚要是死了,找我来办,我给你10%的提成!这一行确实暴力,你可别小看10%,搞得好一次能给你提成好几千块钱呢!” 苏云这话说的同样阴阳怪气,论阴人,苏家这技能可是祖传的。 对方刚把酒杯端起就回过神了,拍着桌子吼道。 “你说什么?咒我家人死啊?” “也不一定是家人,您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也行啊,只要是客户,我这边肯定会一视同仁负责到底,价格绝对给您算合适。我干活你放心,方圆几十里你打听打听,干白活绝对的专业!” “你你你……” 对方气的脸色煞白,指着苏云的鼻子骂道。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身份!” “这得回去问你爸妈啊,我哪知道?” “小子,你有种!杨正国也不敢和我这么说话,你竟然……” 一见两人呛呛起来,桌上的其他人也没人劝,杨安娜黑着脸刚想开口,主桌的杨正国皱着眉头端着酒杯转了过来。 “李子阳,你喝多了吧?” 杨正国本来想给对方一个台阶,结果对方根本不给面子,反而指着他的鼻子叫嚣。 “杨正国,你找的这什么女婿?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我今天能来就是给你面子,既然你和你这女婿不识好歹,那可就别怪我……” 他还没说完,旭哥和老明子几个人呼啦啦就站了起来,不过青云的速度更快,他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了这年轻的身边,咧着嘴笑道。 “呵呵,你是什么身份,我正好也想认识认识。你姓李,我想想啊……” 青云挠挠头想了想,又开口嘲讽道。 “我想来想去,你们这边姓李的好像也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人物啊,要不你告诉我,你爸是谁?你家在哪?” 第232章 惊蛰桃枭 李子阳冷眼看向青云,见他穿着破烂的道袍,更是不往心里放。 “你是个什么东西?哪来的臭道士?滚一边去!” 听他这么说,隔壁桌的旭哥和老明子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孩子算是废了,今天来的这么多宾客,最不该惹的就是这位啊。 青云咧着嘴笑了笑。 “哈哈哈,好,好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敢当面骂我的,小子,你够种!!!” 说着,青云笑呵呵的拍了拍李子阳的肩膀,他想甩开,却觉得肩膀像被针扎了一般,有些灼热疼痛,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留下也没什么意思了,李子阳哼了一声,骂骂咧咧的起身走了,结果刚走到席棚口,似乎有些不甘心,扭头指着青云又骂了一句。 “臭道士,咱们走着瞧!还有姓苏的,我很快就会让你知道我是谁!到时候你可别跪着求我!!!” 杨正国皱着眉头挽留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对于青云的做法似乎也有些不悦。 “唉,道长,你说你惹他干吗?” “咋了,我还惹不起他了?我想了想,就你们这地方,似乎还没我惹不起的大人物吧?” “这个李子阳是有名的公子哥,乖僻邪谬、桀骜不驯,他爸是李向东,李向东您知道吧?他身居高位,关系又盘根错节,而且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你惹了他,就跟黏上了臭狗屎一样,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的。” 杨正国现在头都疼了,他根本没给李子阳发请帖,谁知道这狗曰的抽了什么风,竟然自己跑来凑热闹了。 为了显示诚意,在排座位的时候他还特意把对方安排到了第二桌。 可谁也没想到,刚开席就闹到了这般地步。 他倒不是怕对方,只是有句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这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无底线,现在这么一闹,他是怕李子阳扭头又跑来找苏云和青云真人的麻烦。 就算青云不怕招惹李子阳,可李子阳后面还有护犊子的李向东啊。 青云参加完酒席拍拍屁股走了,可苏云怎么办? 自己能保护他一时,总不能保护他一辈子啊! 这时候旭哥也起身端着酒杯过来了,他笑着劝慰杨正国。 “杨叔,你就放宽心吧,青云真人可不是普通人,别说李子阳了,就算李向东来了也没事。” 旭哥的身份杨正国自然知道,听他这么一说,杨正国不由得高看了青云一眼,虽然心中好奇,可现在正是女儿女婿敬酒环节,这事也只能日后再说。 杨安娜心里还有介意,不过苏云根本没往心里放,真要说害怕,那也是怕青云忍不住动手在席上把对方给干死。 青云这种级别的大佬,早已经跳脱出了权势和法律的层面,他的一身邪术更是让苏云从内心发出恐惧,所以尽管嘴上喊着师伯,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想和对方亲近。 这种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两人依次敬了酒,这婚礼也算差不多结束了。 最后一桌就都是苏云的哥们死党,这里还有个小插曲。 本地规矩,敬酒分左右,敬男方客人,新郎则会顺嘴介绍,比如这个喊姨夫,这个喊妗子,是要给女方介绍的。 给女方敬酒,则由新娘给新郎介绍亲戚称谓。 可到了朋友这一桌,两人都抿着嘴笑了,苏云端着酒杯朝秦刚和杨丽娜喊。 “从今天起,你俩可得改口了啊,以后不能没大没小喊我老苏了,得叫姐夫,知道吗?” 他俩站起来对视一眼,齐齐的朝苏云啐了一口,惹的众人哈哈大笑。 等敬完酒,苏云和杨安娜干脆也在这桌凑合吃了点东西,几个人频频举杯,等吃完饭,宾客们就可以走了,按照规矩,男方这边还需要出车把他们原路送回去。 不过这些都不需要苏云操心了,六爷站在饭棚里早就开启了战斗形态,此刻像个斗鸡一样,高昂着脖颈指挥着。 苏家不能没有六爷,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善化村,宋家此刻正在迎情。 亓毛毛可怜兮兮的和陈半仙正在组织着宋家孝子请灵。 远处的村口已经有送葬的亲友穿着孝服拿着纸扎等着了。 所以苏云这边还结束,大肥先和媳妇赶过去了,随后小兵团队的一个摄像也赶过去了。 苏云这边还不能走,等送走所有客人,他还得再陪着老丈人聊聊。 杨正国皱起眉头,似乎还有些不太放心,叹着气叮嘱他。 “要是李子阳带人来找麻烦,你可千万别冲动,能报警就报警,实在不行就躲着点,他要实在太过分了,到时候……” 他还没说完,青云哼了一声。 “你放心吧,这个李子阳不会再来了!” 苏云眉头一凝,知道青云肯定暗中下手了,只不过他没看出来这次青云又用了什么邪法。 杨正国又看了一眼青云,似乎想知道他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底气,可最终还是没开口追问。 等送走所有宾客,苏云以为青云也要离开了,可没想到这货竟然扭头进了里屋睡觉去了。 晚上算是要闹洞房的,不过这些年已经没这个讲究了,苏云本打算去一趟善化村,结果喝了酒开车也不方便,打电话问了问,陈半仙更是打包票说没有任何问题。 结果牛吹的越大,事出的越快。 大概到了早上5点多,苏云睡的迷迷糊糊的被电话吵醒了,接通后就见陈半仙在那头鬼哭狼嚎的。 “老苏,出事了!宋家闹邪了!!!” 苏云仔细追问,结果陈半仙这货也说不清楚,就一个劲的说是闹邪了,让苏云赶紧过去帮忙。 实在没办法,苏云只能爬起来,可等穿上衣服,没想到青云竟然也起来了。 “师伯,你这是……” “我和你一块看看。” “这……” 苏云想了想,普通的闹邪他倒是能对付,不过带个大佬过去也挺好的,正好见识一下青云的手段。 两人开车用了20分钟左右就赶到了善化村,到地方后宋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时候有人看到苏云了,立马嚷嚷起来。 “苏先生来了!都让让!” 苏云带着青云进了屋子,就见十几个大汉围着棺材发愁。 “咋了?” 他问了一句,陈半仙黑着脸指着棺材。 “我估计是闹邪了,十几个人抬不动这棺材!” 早上是要起丧的,可没想到,8个人就能轻松抬起来的棺材,现在增加到了十四个人,竟然纹丝不动。 陈半仙虽然也是干白活的,可他并不擅长抓鬼驱邪,这些人都指着他来解决,他也只能给苏云打电话搬救兵了。 一听这话,苏云调动炁海感知了一番,结果有些讶然,这棺材被一团黑雾包裹,阴气沉沉。 按照他的经验,很明显是死者有未了的心事或者遗憾。 平常遇到这事,他肯定是要找主家打听打听,然后对症下药,只要解决了死者的心愿和遗憾,这怨气也就散了,棺材自然也就能抬起来了。 不过今天不行,一是着急起丧,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 二是他也想见识见识青云师伯的手段。 所以假装为难的看向青云。 “师伯,你看这……” 青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苏云的心思,指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桃树笑道。 “这还不简单,这不有现成的辟邪之物吗?” 说罢他走上前去,摘了一棵挂在树上的干枯桃核,掀开棺材罩子,直接放置于棺材之上,再用棺材罩子盖住,轻轻拍了拍棺材。 “行了,抬走吧。” 众人不解纷纷对视,苏云摆手示意,结果没想到,这一抬之下,棺材竟然动了。 “诶?可以了!真是奇了!” 众人抬着棺材往外走,纷纷称奇,苏云却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不过同时也佩服青云的细心。 这玩意其实就是普通桃核,不过在这就得叫‘桃枭’了。 所谓桃枭,是指桃树上的果实成熟后没有采摘,就这么挂在树上任凭自然风干,李时珍曾在《本草纲目》种记载,干悬如枭首磔木之状,这才有了桃枭的名字。 《尔雅?释木》也记载过,说桃枭是称“枭桃,实不落而干”。 桃枭不但可以辟邪,另外也可以药用,《名医别录》载,桃枭具有“疗中恶腹痛,杀精魅五毒不祥”之功效。 除了活血止痛,还能治疗疟疾、头疮等等。 对于道家来说,这玩意更是可以轻易获取的最佳辟邪之物,桃木本来就有辟邪功效,而桃枭经寒冬而不凋零,集四季春阳之气、桃树精华凝聚,这才有了“一桃压百魅,一枭镇千邪”的说法。 不过桃枭的禁忌也非常多,一是尽量要在惊蛰之后、春分之前采摘,二是切忌桃枭不可落地,三是孕妇体虚者慎用。 如果有缘碰到,也可以将桃枭采摘下来,数量少的话,直接放在大门、玄关、横梁等地位辟邪挡煞,数量多话,也可以做成手串佩戴。 另外也可在药店购买,一般叫做碧桃干或者瘪桃干,不过并不推荐,因为商家售卖的大部分可能是人工烘干的,并不正宗,也没有桃枭的效果。 看到起丧成功,这下围着看热闹的这帮亲戚可就炸锅了。 有人看到青云穿着道袍,又拿着桃枭解决了问题,所以等苏云他们一走,这些人就跑到院子里,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把桃树上剩余的桃枭都给采摘干净了。 落后的几个人甚至折了几段桃树枝藏在了怀里。 第233章 玄元要诀 去了坟地,下葬的流程很顺利,等起了坟丘,苏云便带着青云想要赶回去。 按照习俗,他今天得去‘回门’。 结果刚到家,青云接了个电话,他听了半天只说了几个‘好’字。 苏云这边还想着要怎么安顿对方,毕竟一会他就要去回门了,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甚至可能喝多了不回来也说不定。 结果刚吃完早饭,没想到青云拿着一个破布袋子递给了他。 “这些东西送给你,就当是给你们夫妻二人的新婚礼物了,最后我再叮嘱你一句,真要招惹到什么小人了,别害怕,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动手要干净利索,赶尽杀绝不留后患,记住,活在这世上第一件事,先要确保自己活着,别人死不死的无所谓!!!” 苏云以为这里面可能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所以也没推辞,将他送到屋外,一辆黑色的迈腾已经等了好几分钟了。 “师伯,慢走啊。” 他松了口气摆摆手,青云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等上了车,车子掉头后直接走了。 紧接着他也没耽搁,给后备箱随手装了点烟酒,带着杨安娜直接就去了西安。 结果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去的时候还特意打了电话,可到家了之后杨正国竟然不在。 “妈,我爸不是说今天请了假吗?” “大清早他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就走了,连饭都没顾上吃,也没说到底啥事,不过今天你们回门,他处理完事情应该会立马回来的,你俩先坐,我去洗点水果。” “不用了妈,我俩刚吃了早饭,你坐着歇会呗。” 几个人在屋子里刚聊了几句,结果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很快,就见杨正国提着包回来了。 “爸,你回来了?” “嗯,你们到了啊?” 杨正国强挤出一丝笑脸,可明显有些心不在意,想给苏云掏烟,结果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最后还是苏云给他递了根烟。 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苏云蹙眉问了一句。 “爸,你咋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杨正国把烟叼在嘴里,刚吸了一口,又在烟灰缸碾灭了,他看着苏云,表情有些复杂。 “昨天……参加婚礼的那个道士……我听你叫师伯?” “嗯?”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 说到这,苏云也有些语塞,说实话,他也只知道青云是怪道士的师兄,最早是在玄元山修道,可现在人家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职务,他是真不知道。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测到,这青云负责制作殄文珠,又能受命去给赵风华借寿,让赵风华如此尊敬,肯定有官方性的身份职务,甚至是某种很吓人的身份职务。 但这事不好说,也不能说。 所以想了想,苏云还是尽量模糊的解释了一番。 “我爸以前收留了一个怪道士,我的道术就是和他学的,这个青云真人就是怪道士的师兄,所以我叫他师伯,这次我和赵旭去了一趟上京赵家,我就是在赵家碰到他的。” “赵家?这个青云真人和赵家也有关系?” “呃……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去了之后,我见赵家人对他确实挺客气的。” “难怪……” 杨正国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不等苏云询问,他似乎回过神来了,稍微欠了欠身,正色说道。 “李家出事了。” “李家?李子阳?” 苏云一愣,杨正国缓缓点头,开口说道。 “嗯,我刚从李家回来了,李子阳昨晚半夜把他爸妈拿刀给捅死了,然后自己也上吊自杀了。” “我……” 苏云差点说了句‘我靠’,他瞪大眼睛实在难以相信,瞬间就想到了青云临走时说过的话。 他心说八成就是青云昨天拍李子阳肩膀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段,可能和控梦之术一样,暗中操控了李子阳。 这下好了,不但把李子阳给弄死了,连他家都给团灭了。 狠! 真特么狠! 这就是他说的‘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苏云咽了口唾沫,小脸有些发白,他心说自己这师伯简直就是邪修啊,而且是那种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邪修。 他既有身份,又有操控别人生死的能力,这种人往往性格都比较偏激、喜怒无常,苏云暗自感慨,幸好他已经走了。 “行了,不说这事了,今天你们回门,秦刚和丽娜马上也到了,中午咱们好好吃顿饭。” 见苏云表情复杂,杨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拉开抽屉又拿了一条烟给他。 苏云对高档烟没什么研究,就见这上面写的是‘天叶一号’,盒子还是铁的,很有质感。 “这烟你拿着抽吧。” “不用不用。” 苏云还有些客气,结果杨安娜撇着嘴嘀咕。 “在自己家客气啥,待会走的时候再给你拿点茶叶和酒,反正我爸也喝不完。” 杨正国无语且尴尬,只能用咳嗽来掩饰了。 接下来几天,苏云这边倒是没什么亲戚要走,不过杨安娜这边的亲戚特别多,两个舅、一个姑、两个姨,另外还有他爸的一些叔伯兄弟,他算是头一年的新女婿,每一家都是要去的。 一般都是四样礼,去了之后对方肯定会准备一顿饭,外加给新女婿的大红包。 大概到了正月初十,陈半仙的签证也总算办下来了,他一个人去了日本,说是要待半个月左右。 这时候苏云才算把亲戚走完,他也终于想起了青云临走时留下的那个破布包。 趁着中午吃过饭没事,翻箱倒柜的找出来拿到院子里打开一看,结果他人当时就傻了。 这里面只有一个葫芦瓷瓶,另外就是两本竖着卷起来的古书。 打开瓷瓶一看,里面是几枚赤色药丸,苏云皱着眉头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了,这玩意他见过,就是给红狼当初吃下去的,结果吃了之后,死透的红狼就‘活’了。 没错,这就是施展控尸术的玩意,而另外两本古书更让苏云炸裂。 第一本书名叫《玄元辟邪实录》。 翻看之后,第一个就是关于桃枭的记载,只不过这上面记载的比苏云了解的更为细致。 比如树种,桃枭可不是什么桃树都可以,它必须是野生老毛桃,没有嫁接过的,而且树龄要求越老越好。 其次就是采摘日期,正月初一、十五采摘最佳,东南枝阳气最旺,效果最好。 另外还记载了桃枭的炮制方法和辟邪用法,书里有两种字体,最早是毛笔字,但是旁边还有一些用碳素笔做的记录和补充,可以肯定,这书是经过青云完善后才给苏云的。 除此之外,书里还记载了很多和桃枭类似的辟邪之物,例如无患子又称鬼见愁,艾草可以破阴煞、防蛊毒,自然风干的老葫芦可以纳福收煞、柚子叶可以清扫邪气和破灾厄。 除了植物类,书里还有天然的矿物介绍,比如朱砂、雄黄、汞、生石灰等等。 最后就是道家的法物,天蓬尺、五雷号令牌、三清铃、法印等等。 这本书就类似道家的实用工具大全,里面详细记载了制作方式、使用方法,甚至还有青云自己制作和使用的心得体会和个人见解。 这玩意对苏云来说简直就是宝贝,他心说以后有空了也得给秦岭大山深处跑跑,找一找天然的雷击枣木、桃枭、老葫芦之类。 不过另一本书更厉害,封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玄元三十二要诀》 苏云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了。 这书里不但详细记载了青云使用过的控梦之术、控尸术、借寿术等等,此外还有金枪不倒、千杯不醉、入火不烧、辟谷不食、百毒不侵、护身驱邪等等神秘术法。 他匆匆看了一眼,立马就把目光放到了金枪不倒这个术法之上,可惜,刚看了一眼他就没兴趣了,这显然和他理解的不一样。 所谓的金枪不倒,只是一种守财的术法,说白了就是让你可以守财聚宝,不会破财而已。 接着再往下来,几乎每一个都让苏云心动不已,先不说这些玩意到底能不能实现,反正你看介绍就觉得很唬人。 譬如止血咒、止痛咒、辟谷不食、避毒、隐身穿墙、生男生女等等。 不过想了想,苏云觉得这里面很多都不科学,一是青云没有施展过,他或许就尝试过,然后觉得不靠谱。 二是有些真的就违背了科学的定义。 比如这个避毒术,说是服用灵芝、松实、丹砂,可百毒不侵! 这好像就有些扯淡了,如果不是只有一条命,苏云还真想试试,先吃了这些百毒不侵,再喝一瓶敌敌畏,你就看他到底死不死!!! 此外还有‘缅匿法’,这说的更夸张,说是用草药搭配术法,可以实现隐身、穿墙、遁形等效果。 隐身勉强还能扯的过去,可这穿墙绝对是不可能的。 苏云觉得,这书里的道法术数也得辩证去看、去学,就像古人传下来的中医古籍一样,里面记载的有些古方同样非常扯淡。 上吊绳能治病、寡妇床前灰能治病、连搅屎棍都可以治病! 当然,不是说中医不好,而是说,传下来的这些古籍古方就和苏云拿的这本《玄元三十二要诀》一样,你得辩证去看,去其糟粕、得其精华。 而这个‘辩证’的过程其实并不容易。 比如有些一眼假,根本就不用辩证,但有些说的有理有据,你单凭眼睛看,还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例如元末陶宗仪《南村辍耕录》中记载的‘蜜人’古方,大概说的是,老人如果快死的时候,自愿配合,不要吃饭,每天就给喂蜂蜜,等人死亡后拿石棺下葬,再把尸体泡在蜂蜜里,过一百年挖出来,这白骨就是非常厉害的药,治疗跌打损伤药到病除。 这个记载很明显就属于一眼假,首先作者自己都活不到100年,又如何知道100年后这泡了蜂蜜的尸骨能治病呢? 可仔细一琢磨,这特么好像又有几分道理啊,不然同时期欧洲那帮人为啥也在吃木乃伊,而且持续了足足几百年之久。 就算到现在已经被论证过是不科学的,可这论证过程也够艰难的。 所以看到这,苏云又有些犹豫了,目前来看,青云留下的这两本书虽然有用,但用处并不大,很多东西估计连青云自己也没去论证。 从这一点来说,青云和怪道士好像真特么都挺操蛋的,怪道士让老爸修炼还没完善的《炁诀》,青云现在又给自己送来了没有论证过的《玄元三十二要诀》,真要照着这书里记载的内容去实践,搞不好也会闹出人命。 不过…… 第234章 爱心企业 这控梦之术和控尸术倒是可以研究研究,另外缅匿法、辟谷不食等等术数也可以找机会尝试一下。 把两本书放好,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很快又想到了李子阳。 翻开手机想要询问一番,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正月十五过后,这年也就算彻底结束了,小孩上学,商铺开业,工厂复工。 杨安娜本来打算去桥头工厂上班的,结果王倩一个人在家里养胎有些无聊,所以她就留在家里成了陪护。 两人每天陪着大妈晒晒太阳聊聊天,中午一块做饭,这日子过的倒也幸福。 不过苏云倒是忙的不可开交了,工厂这边少了个王倩,店里少了陈半仙,苏昊还能撑着工厂,可店里就麻烦了。 结果偏偏在这时候还遇到了更麻烦的事。 正月十五大清早,苏云把电话打了过来,大概意思是志愿者公益协会要组织商户代表去县城北边的敬老院献爱心搞公益。 自从苏云成立了这几个厂子,县里的一些扶贫公益类的组织就找上门了,说是要联合这些商户做好人好事,其实就是在组织举办某些活动的时候,好让他们出钱赞助。 苏昊在电话里有些为难。 “哥,这次上面的领导说了,让每家企业的老板都要到,可能还有什么大领导过来视察,人家指名道姓让你过去参加活动。” “行吧,你把集合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苏云是真不想去,可实在没办法拒绝,对于他们这些商户来说,有时候也需要做点‘表面文章’,用高大上的说法,这就叫‘主动承担社会责任’。 苏昊这边发来消息,苏云看了一眼,集合时间就定在早上9点。 “9点?这不就快要集合了吗?” “哥,你就放心吧,捐赠物资啥的我都准备好了,你直接来工厂门口就行。” “行吧!” 苏云嘀咕一句,干脆开着车先去了工厂。 到地方后,苏昊已经准备了相应的物资。 一辆皮卡车上拉着矿泉水、米面粮油,另外还有蔬菜和猪肉等物资。 换上皮卡车,苏云正想要走,结果二虎叼着烟过来了,他正好闲着没事,于是也上了副驾驶,调转车头,两人一块去了集合的地方。 结果一路上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迟了10分钟。 “对不起,对不起!” 车子还没停稳,苏云就赶紧给人家道歉。 公益协会的张会长是个中年女人,本人也是当地的商户,她有些微胖,戴个金丝眼镜挺和善的,连连摆手说没事。 结果旁边一个矮个子男的朝地上吐了口痰,指桑骂槐的哼道。 “唉,有些人啊,别看生意做的不大,架子倒是不小,一个人迟到,让我们这么多大老板等着,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啊?”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笑着上去和对方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头一次来,正好认识一下,您是哪个企业的大老板?” “也不算大,咱们县里的三家百果园知道吧?都是我开的。” “呦!那咱俩差不多啊,我也三个厂子呢,桥头棺材铺知道吧?我开的!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我给您算内部价!” “你特么神经病啊,谁需要你的破棺材啊,这不是咒我家死人吗?” “话不能这么说啊,人吃五谷杂粮,都有死的那一天,我就算不咒,那你家也得死人啊。” “你……” 开百果园的赵一龙被噎个半死,脸都气红了,哼了一声,扭头又看了一眼苏云开的车厢。 “就拉了一些米面粮油啊?这些破玩意能值几个钱?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企业家?” “那也总比你拉了一车过期的破烂水果强吧?咋的?卖不掉的破烂货,都往敬老院送啊?你是敬老还是喂猪啊?” “谁特么拉的是过期的破烂水果!你把话说清楚!” 赵一龙属于又菜又爱玩,说两句直接破防了,他红着脸想打架,结果二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摁在车门上骂道。 “狗曰的,再皮干把你屎打出来!” 恶人还需恶人磨,被二虎一吓唬,赵一龙立马就闭嘴了。 这会场地上已经停了十几辆给养老院送物资的车,张会长好像还特意联系了县里融媒体中心的,来了个专门摄像的。 很快,一个黑色迈腾开了过来,从里面走下来一人,苏云离得远也看不清,只见对方穿着行政夹克,张会长低头弯腰的笑着,偶尔还假装严肃的点点头,拍摄的那人恨不得把摄像机怼到对方脸上。 “这就是要来的领导吧?” 苏云问了一句,二虎叼着烟摇头,他对这些玩意一点也不在乎,倒是不停的看着旁边车上的赵一龙。 看了一会,他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苏云肩膀小声嘀咕。 “苏哥,你还记着韩茜茜吗?” “韩茜茜?这名字有些耳熟。” “就是去年接的那个白活,被婆婆一家害死,医院太平间闹鬼的那个,还怀着孕的!她婆婆高淑敏是咱们县医院的副院长,把韩茜茜害死后在医院给破开肚子打胎,还找关系开了个假的死亡证明。” “哦!我想起来了!!!” 苏云忙点点头,结果刚想问韩茜茜咋了,就见二虎朝赵一龙撇了撇嘴。 “这个赵一龙就是高家的亲戚!” “高家的亲戚?你咋知道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以前他借着高淑敏和高天麟的关系,水果店的生意特别好,县里的那些行政单位基本上都是他家水果店的固定客户,后来因为韩茜茜的事,高家倒台了,他家水果店的销量自然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怪不得这个赵一龙见了我呲牙咧嘴的……” 苏云看了看对方,咧着嘴笑了笑。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虽然这事和苏云没关系,可这笔账,赵一龙还是记在了苏云的头上。 此刻前面来的大领导似乎也走完了过场,前面已经有物资车开始上路了,苏云和二虎也上了车,两人跟在赵一龙后面,也朝着敬老院开去。 这敬老院、养老院,还有一个护理院、康养院,很多人傻傻分不清。 简单来说,敬老院属于福利性质,是由政府负责,接收的一般也都是五保户、无子女无收入的老人,属于一种政府的托底保障。 养老院则是民办为主,或者公办民营,需要花钱才能去的,而且每个月费用并不低。 护理院主要提供护理和医疗,里面有非常专业的医生、护士、康复训练师等等,主要收治失能老人,或者是术后康复的。 康养院是介于养老院和医院之间,吃穿住行外加护工照顾,还能打针换药,提供康复理疗。 苏云他们今天要去的,就是县里公办的敬老院,最前面的物资车挂着横幅。 写着:爱心企业送温暖,元宵敬老福满堂。 今天的活动组织完,融媒体中心就要整理素材拍摄剪辑发布到官方的媒体账号。 当然,主题依然是由政府某某单位牵头,携手县城爱心企业等等。 车子到达后,敬老院的领导出来接洽,然后就是搬运物资,带人介绍参观敬老院。 不过让苏云没想到的是,除了捐赠物资之外,人家最后还有个‘爱心企业献爱心’活动。 简单来说就是企业代表不能只单纯的捐赠,你还自己选择一个爱心活动去实施。 比如给老人宿舍打扫卫生、帮老人理发、去食堂帮厨等等。 总不能光让驴拉磨,不让驴吃草啊。 所以他们在干活的时候,融媒体的摄像就会随手拍一些照片,这样一来,也能让这些爱心企业家上上当地的媒体,顺手给宣传一下。 这一下苏云傻了眼,看了一眼二虎,心说他俩一个司仪,一个哭丧的,总不能在这给人家表演一个现场祭奠吧? 要是把大肥带来也行啊,起码他还会做饭。 看出苏云的窘迫,张会长人倒是挺好的,笑着给他出主意。 “苏总,你可以利用自己的特长,看看能给老人干点啥。” “特长么……” 苏云想了想,他的特长倒是挺多,可在这基本上不上啊。 吹唢呐? 写挽联? 当司仪? 给老人把脉看啥时候死? 这多晦气啊? 见苏云愁眉不展,二虎在旁边出主意。 “哥,你瞧瞧人家,理发的、打扫卫生的、做饭的,干啥的都有了,要不咱俩找个老人给洗洗脚、按按摩?” 可能怕苏云嫌脏,二虎又凑过去小声开口。 “没事的,待会洗脚我来,拍照采访的话你上。” 苏云刚想答应,却见敬老院的何院长笑着朝他走来。 “苏先生,不好意思啊,有个事得麻烦您一下。” “嗯?” “付老爷子见你来了,想找你聊聊。” “付老爷子?” “他叫付昭南,在我们这住了好几年了,以前还上过战场打过越战呢,就是脾气有些怪,有时候几个月都说不了一句话,谁知道今天你来了,他竟然主动说要见你。” 第235章 活人葬礼 在何院长的带领下,苏云跟着进了109房间。 “付老爷子,苏先生来了。” 屋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轮椅上,他面容苍老,可眼神里仍然藏着一丝精芒。 苏云上前和老头握了握手,这老头说话气势也足,呵呵笑着打了招呼,也就在这个瞬间,融媒体中心的人倒是会抓镜头,直接拍下了苏云蹲着和老头握手的特写镜头。 “老爷子,听说您还打过越战啊?” “呵呵,打过,那时候咱们县去了不少人呢,就回来了十五个。” 苏云和老爷子聊了两句,正有些尴尬不知道接着聊啥,结果老爷子朝何院长、张会长等人摆摆手。 “你们先忙吧,我和苏先生聊聊天。” 这已经算是明着撵人了,也代表老爷子肯定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几个领导和摄像的都出去之后,结果老爷子又瞪了二虎一眼,二虎尴尬的挠着头也出去了。 眼看着房间就剩下这爷俩,老爷子这才笑呵呵的伸出胳膊。 “我听说你摸脉摸的准,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麻烦你帮我也摸一下。” “这……” “没事,我不忌讳这个。” 见老头执意要摸脉,苏云只能点头答应,他弯腰搭脉,刚想和老爷子聊几句,结果咦了一声。 逐渐的,苏云的表情就开始严肃起来了,他不可思议的抬头看了一眼老爷子,心说不应该啊,老爷子看起来精神奕奕、声如洪钟,可为何能摸出个“偃刀脉”? 《素问?大奇论》中记载“脉至如偃刀,浮之小急,按之坚大急”,轻取脉细而如刀口,重按坚硬如刀背,脉体刚硬。 这就代表着对方阴竭阳绝、真脏外露,说人话,就是可能和重度动脉硬化、肾衰等等有关。 苏云怀疑自己摸错了,他甚至手指微微出了点汗,收回手擦了擦,让自己稍微放松了点,然后又摸了一次,可没想到脉象一模一样。 “怎么样了?我还能活几天?” “啊?” 苏云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问,反倒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老爷子收回手,笑着摇头。 “没关系的,你就直说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当年我上了战场就没想着回来,没想到捡回了一条命,现在活这么久,早就活够了。” “那我就直说了。” “说吧。” 见老人有了心理准备,苏云点点头缓缓开口。 “您……还有六天。” “准吗?” 见苏云点头,老头叹了口气,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良久之后才笑着再次开口请求道。 “苏先生,我这后事想拜托你操办。” “行。” “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我在湾里村18号等你。” “明天?” 苏云一愣,搞不明白这老头是什么意思。 老头点点头。 “我家是湾里村的,就剩六天了,我总不能死在人家敬老院吧?” 老一辈确实也有这个讲究,不管身在何处,临死时都想落叶归根,还有些人认为死在外面不吉利。 从敬老院回来,苏云又傻眼了。 晚上他接到付昭南老爷子的电话,在电话里,老爷子让他明早别忘了去湾里村,还得拉着棺材一起过去。 “老爷子,我摸了您的脉象,您还有六天时间呢,明天就把棺材拉过去,这……” “提前准备一下,总没错吧。” “可是……” 苏云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他在电话里似乎还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想了想,他还是遵照老爷子的意愿,直接找二虎订了副棺材,结果听到是付昭南老爷子订的,二虎也傻了。 “什么情况啊?今天咱们刚见过老爷子,明早就把棺材拉过去?咋了?老爷子突然就死了?” “还没死。” “还没死?” 二虎听的更懵了,苏云也解释不清,只说让他准备好,明早和自己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等到第二天,没想到付昭南老爷子又打电话催促了,苏云顾不上吃早饭,直接喊上二虎去了湾里村。 两人拉着棺材到了18号,随后又都是一愣。 这屋子起码也得有30年了,最前面的大门还是老式的那种木头门,虽说有门,可旁边的院墙都垮了一半,个子高点的直接都能翻进院子。 门口左侧有个旱厕,里面的荒草长的比人还高,蹲下拉屎估计要戳屁股。 “付爷?” 苏云以为找错地方了,趴在门口喊了一句,木门被拉开,一个面黄肌瘦头发蓬乱的中年人探出脑袋,一脸敌意的盯着他看。 “你谁啊?找谁?” “呃……我是苏云,干白活的,和付老爷子约好的,我们是来……” “滚滚滚滚滚!你们特么缺德不缺德,我爸还没死呢!有你们这么干白活的吗?为了挣钱连脸都不要了!滚,都给我滚!!!” 对方毫无征兆的骂了一大堆,苏云脑瓜子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结果就见付老爷子提着生铁拐棍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对方惨叫一声,立马捂着脑袋躲到了一边。 付老爷子哼了一声,这才拉开了大门把苏云和二虎请了进去。 进了屋子,他叹了口气给苏云二人介绍。 “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昨晚被我打电话叫回来,我说我快死了,他说我骗他,这会和我闹着别扭呢。” 付星辉是付老爷子唯一的儿子,此刻揉着脑袋进了屋,嘴上还在嘟囔。 “爸,你说你身体好好的,干嘛非要搞这一出,让人听了还不得笑话死?” “你懂个屁!” 付老爷子举着拐棍又要打,付星辉吓得立马躲到了屋外。 “唉!” 老爷子叹了口气,良久才给苏云说出了自己的苦衷。 “我现在就剩五天好活了,可星辉还不懂事,所以我想提前把葬礼办了,正好借着这场葬礼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不然真等我死了,他连我的葬礼都办不了。” “提前办葬礼?” 苏云一愣,老爷子点点头。 “嗯,你说我能活六天,今天就算第二天了。苏先生,我相信你,按你说的,等第六天下葬,我正好也就死了,一切都刚刚好。” “这怎么行啊!” 苏云觉得有些滑稽,心说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办葬礼的,人还活着就举行祭奠仪式?这不开玩笑吗? 再说了,他虽然能摸准脉搏判断老人的生死寿辰,可毕竟这玩意也没科学依据做支撑啊,真要摸的出点差错,到时候老爷子没死咋整?直接活埋啊?还是让老爷子趴在坟头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听了老爷子的话,苏云直接就炸了。 可老爷子却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然后才说出了实情。 老爷子一辈子也比较可怜,年轻的时候参加过越战,算是运气好捡了一条命,回来娶了个媳妇,结果刚生下付星辉,没想到媳妇难产死了。 他一个人省吃俭用把孩子养大,本想着靠儿子养老。 可没想到,付星辉年近40岁,日子过的却是一塌糊涂。 “他没车没房没学历,没技术没钱没力气,早些年娶了两个老婆,结果连个孩子都没有,从20岁就开始游手好闲,后来总算踏踏实实的打了几年工……” 听老爷子絮叨,苏云头皮都麻了。 怎么说呢,这付星辉纯属是各种bUff叠满,上了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后来晃荡到20岁,好不容易打工攒了点钱娶了媳妇,结果他又想去创业,最后是干一行、亏一行。 开烧烤店,白天他睡觉,前妻守店,晚上他打牌喝酒,还是前妻守店。 后来前妻离婚,这店也黄了。 他总算洗心革面,老爷子拿着积蓄又给他娶了个媳妇。 没想到干了没几天,他又摆烂了。 干工地跟人喝酒吹牛,半年多的工资,一晚上打牌输个精光,老爷子病了200块都拿不出来,可扭头就拿花呗约狐朋狗友吃饭唱K一条龙,最后还是媳妇找娘家要的钱才给老爷子看了病。 这媳妇也聪明,一看这特么就是个火坑啊,等老爷子病一好,立马紧急离婚止损。 从这以后,付星辉的名声就臭大街了,十里八乡的媒婆一听是给他介绍媳妇,直接就摇头了。 而付星辉一看娶不到媳妇,那干脆摆的就更烂了,说是去外地打工,可谁知道他在外面干啥,反正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来,也没啥钱。 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最后又得了一堆老年病,一看也没办法了,直接申请住进了敬老院。 说到这,坚强了一辈子的老头潸然泪下。 “眼看我就剩五天好活了,可我还想帮帮他,不然我死了,他一个人可咋办啊?” “那您的意思是?” “这些年村子红白喜事他从没参加过,都是我去帮忙的,以后他还得在村子生活,所以我才想借着自己办葬礼的机会,教他一些道理和规矩,不求他发家致富,只求他能懂点事,等我死了村里人再有办事的,他能去帮把手,这样也能在村子待下去。” 说罢,老爷子从口袋拿出一个包裹的手帕,一层层打开后,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钞票,他颤颤巍巍的递给苏云。 第236章 老兵之死 “这是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块钱,我特意给自己留的棺材本,我死时不设礼桌,这钱你看着规划安排。” “老爷子,这……” “你就拿着吧,这钱如果不够,该减的就减减,我也不好面子、不讲排场,能让我顺利下葬、入土为安就行了。” 推辞不过,苏云把钱接了下来,这时候付星辉又被老爷子强行拽到屋子里来。 他叮嘱儿子一番,是想让儿子也跟着学一些白事礼节。 按老爷子说的,付星辉虽然年龄大,但这么多年从没参加过村里的红白事,对这些东西更是一窍不通,他现在要以自己的后事,来教儿子做人的礼节。 实际上,老爷子是想让他通过这件事,彻底融入这个村子,或者说,他想用自己的死,让村里人接纳自己的儿子。 “你好好听苏先生安排,我死以后,村里人过事你也得去帮忙,不然等你死的时候,你就臭家里吧!!!” 老爷子骂了一句,然后扭头和苏云商量起细节。 苏云想了想,还是按照老爷子的心思,一切从简。 “要不就把摄像取消掉,祭戏的话……也可以不要,乐人请民乐,就要三个,烟酒……” 苏云本想把烟酒也取消了,结果老爷子摆摆手。 “烟酒得要,来帮忙的、吊丧的,好歹也得请人吃颗烟、喝口酒。就我这儿子,跟个棒槌一样,现在我也只能指望你了。” “那就按标准走,烟抽磨砂猴,酒的话用金徽3号。菜的话……六凉四热?” 付家实际上也没多少亲戚,老爷子的妻子死的早,和亲家早不来往了,他又是独生子,没什么兄弟姊妹,儿子付星辉更是40岁的大龄老光棍,朋友一个没有,债主倒是一大堆。 所以算来算去,最后能来的可能也就老舅家,再有一些就是老头的战友、敬老院的、村里的乡亲等等。 苏云给算了一下,拿着手机计算器给老头看。 “现在就是棺材、挖坟箍墓、办酒席、烟酒、乐人等等,大概得一万三千五百块左右。” 他要把剩下的钱退回去,老头摆摆手。 “这钱先留着,万一不够了咋办?” 一般的客人只能算个大概,所以过白事开席口都有预留的,例如主家订10桌,实际上还会备2桌,总不能人家多来了客人没饭吃吧? 所以商量之后,苏云也没推辞。 可接下来他又纠结开了。 按一般的白事流程,接着就得给老人净身净面、烧倒头纸、点引魂灯、换寿衣等等。 可这人还活的好好的,当着人家面搞这个,苏云总觉得有些别扭。 见他为难,老爷子倒是毫不忌讳,一边和苏云商量,一边还给他儿子教。 “星辉,你也学着点,穿寿衣也有讲究,不能等人死后再换,那人就硬了,不好换,还有净身、净面,其实没这么麻烦,简单擦擦身子、擦把脸,刮刮胡子这就行。” 说着他扭头问儿子。 “现在就当我是真死了,我考考你,你该咋办?” “我……我打110报警?”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结果付星辉尴尬的立马改口。 “不对不对,是打120?” “打120干啥?我都死了,你让他们拉着我的尸体去抢救吗?” 付星辉被骂了一句,气急败坏嘟囔。 “我学这个干啥啊,上班又不干这事。” 老爷子一听这话更加恼怒。 “上班是不干这事,可我死了就得干,现在幸亏我还有几天时间好活,不然真等我死了,你找谁商量去?我就问问你,你一个人能把我埋了吗?” 这话让苏云也是感慨万千,他记得当初父亲去世的时候,情况和付昭南差不多,他爸就他一个儿子,当时他还在医院陪着,父亲一咽气,他整个人脑瓜子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该干啥。 后来大伯来了,他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这才先安排车子把遗体拉到了家里,然后六爷当总管,基本上他除了个父亲净身净面换了寿衣,其他根本不需要操心,什么事情都有六爷和大伯撑着。 他还记得整个葬礼期间,大伯笑着招待每一个参加葬礼的亲戚和宾客,就和别人家办事一样,可等最后一捧黄土撒在坟头,大伯突然就哭了,就趴在坟头哭,哭的很难听,可这哭声就像刀子,扎的人心疼。 都说成年人是会隐藏悲喜的,可大家的悲喜并不互通,这世上除了最亲的人,怕是再没有人会发自肺腑的伤心吧? 见儿子真是一窍不通,老爷子叹了口气,只能说出了‘标准答案’。 “如果我现在真死了,你应该第一时间去找你大海爸,咱们村红白事他都当总管的,到时候他会帮你安排好的。” 付大海和他们也是同族,当地的习俗确实是这样,但凡谁家死了人,先联系当总管的,总管来了后,然后会帮着叫一些帮忙的执客,再商量叫白活的…… 老爷子让付星辉给付大海打了个电话,等付大海过来一看,脑瓜子也嗡嗡的。 “昭南哥,你这是干啥啊!” 他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可等付昭南把事情简单叙说了一番,尤其是听到苏云把过脉,说老爷子只剩下五天了,他总算是接受了。 “昭南哥,那就按你的意思,今天算第二天?” “嗯。” “行,我打电话。” 付大海拨了几个电话,很快就来了十几号人,此刻大家听了解释,也纷纷表示理解。 红事不请不去,白事不请自来,虽然付星辉在村里臭大街了,可老爷子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加上付大海这个总管开口,所以来帮忙的也不少。 他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又和苏云对视一眼,还是尴尬的开口指挥起来。 “先支床吧!” 几个户族的年轻人抬来了一块门板,拿着条凳按苏云给的方位支在了屋子里,铺上褥子,老爷子拄着拐杖躺在上面试了试,接着又指着儿子付星辉。 “过来,给我净面、净身、刮胡子。” 付星辉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其他人,别人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等他笨手笨脚的给老爷子收拾好,苏云叹了口气,让他穿上孝服跪在灵前烧倒头纸。 接着就是写门牌、推算出煞时辰等等。 可这时候苏云又犯难了,按照流程,这些日子是按老人去世头一天开始算,现在老人都没死,这特么怎么算? 所以和老头商量后,苏云干脆就把昨天当第一天。 “接下来就是报丧了……” 付昭南躺在床上,盯着付星辉,想听听他都要给谁报丧,可付星辉愣了半天,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苏云才知道了老爷子的良苦用心,真要照这么下去,他儿子百年之后肯定得臭家里。 “我说,你拿笔记下来,然后去打电话……” 老爷子叹了口气,只能自己说名字,让付星辉然后去联系。 这时候苏云写好了挽联,见他没什么事了,付大海拉着他去了门口闲聊。 递了一根烟后,付大海有些不解,更有些担心。 “苏先生,你看这事闹的,虽说您的名气大,可万一五天后老爷子要还活着咋办?” “这……” 苏云虽说也相信自己的能力,可确实也不敢打包票,此刻他也觉得有些冲动了,现在就等于被架在了树上。 老爷子要真是5天后死了,那一切都好说,甚至村里人还夸他算的准。 可5天后要不死,那他的声誉和口碑自然会受到影响。 这时候二虎凑上来摆摆手。 “你就放心吧,我苏哥摸脉断生死,说是五天就是五天,肯定不会出问题的。再说了,这也是老爷子自己要求的。” “可真要五天后不死,到时候咋办?” 见两人就要吵起来,苏云摆摆手,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 “我倒希望自己摸错脉,老爷子真要五天不死跨过这个坎,我亲自给老爷子搭红!” 几个人聊完,由付大海带着,苏云去付家祖坟给老爷子看好了穴口。 随后挖机上场。 等再回去的时候,村里人和一些亲戚已经赶过来了吊丧了。 有意思的是,有些不知道内情的,刚进屋跪着哭了一半,结果躺在床上的老爷子突然坐了起来,差点没把吊丧的亲戚给吓死。 等到当天下午,苏云又给大肥打了电话,饭棚之类的全都拉了过来,在村里人的帮助下,门口支起了灵棚、饭棚…… 原本还比较冷清的门口,此刻放着哀乐,站在门口来吊唁的亲戚特别多。 大家还是头一次碰到给活人办葬礼的,大部分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另外就是议论苏云的。 “苏先生这次也太冒险了,老爷子要是到时候不死咋办?这不是丢人了吗?” “苏先生算的还是挺准的,这几年他摸过的脉,说是三天死,那绝对活不过第四天,有些甚至都能精确到小时和分钟呢。” “其实不是苏先生的问题,是老爷子的问题,你说人活的好端端的,干嘛要提前办葬礼,这多不吉利啊。” “是啊,就算还能活五天,那就等五天后再办呗,刚才我吊丧,刚跪下烧了纸,老爷嘎一下就坐起来了,差点吓死我。” “老爷子穿着寿衣躺哪,确实挺吓人的。” …… 人群议论纷纷,而付星辉怨气更大。 他披麻戴孝的跪在灵前,来个人吊丧,他就得跟着磕头、烧纸,刚跪了头一天,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爸,要不咱们别闹了,你瞧瞧外面来的这帮客人,都像看猴一样,咱们这哪有人还没死就办葬礼的,多让人笑话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老爷子嘎一下又从木板上坐起来了。 次日,按时间算也就是第三天,今天就要举行成殓仪式。 亓毛毛站在停灵的床前主持仪式,总觉得身后毛毛的,他老觉得自己念着词,老爷子会突然站起来。 心说给活人主持葬礼,这特娘的咋比给死人主持都吓人? 等好不容易主持结束,接下来主家就能歇息两天。 第四天没事,第五天迎情、第六天下葬。 结果到了迎情这一天又出事了,付星辉竟然不认识自家老祖宗的祖坟,都走到半路了,又给老爷子打电话。 结果老爷子这会正闭着眼睛躺在棺材里,手机响了。 老头用的是老年机,这铃声大的吓人,棺材里的电话铃声一响,老爷子嘎的一下又坐起来了,旁边路过的几个女宾客吓的啊了一声,扭头就跑。 第237章 连做噩梦 迎情开始后。 老头年纪大了,老舅家来的这些人其实也都是那边派来的代表,大多都不认识了。 灵棚里,户临烧纸、献饭上蜡、亲友吊唁…… 不过有些搞笑的是,这些人在灵棚根本哭不出来,刚从灵棚出来,然后进到停灵的房间,又笑呵呵的握着老爷子的手嘘寒问暖。 别说他们别扭,就连苏云这个干白活的看了都觉得别扭。 而老爷子还挺客气,给每个人都会说上一句‘麻烦你了,辛苦辛苦’。 晚上9点,所有的仪式结束后,苏云和付大海那帮人都没走,大家坐在灵棚吃饭,各个表情怪异。 “吃啊,都多吃点。” 付昭南老爷子穿着寿衣,戴着寿帽,满脸的老年斑,正抡着筷子,一边吃还一边客气的让大家一块吃。 可这谁吃的下。 大肥尴尬的笑了笑,偷偷拿手机拍了个小视频,原本想着发到抖音上,可发到一半又撤回了,总觉得这氛围有些惊悚。 一番狼吞虎咽,老爷子吃完货悠然的点燃一支烟,扫了一圈众人先和苏云说道。 “感谢苏先生了,这葬礼办的很不错,我很满意。” 苏云客气的摆摆手,接着老爷子扭头又看向了付大海。 “大海兄弟,辛苦你了。以前村里的红白事我儿子也没参与过,还希望你别往心里去,现在我一死,他也该扛起来了,以后村里有事你多照看照看。” 付大海看了一眼低着头玩手机的付星辉,最后叹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 老爷子接着又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可张了张嘴,却又叹了口气。 这付星辉虽说都四十岁的人了,可确实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不管是人情世故还是待人接物,都无法让老爷子满意。 “行了,吃饱喝足,我也该上路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 桌上好半天没人说话,付大海担忧的看了苏云一眼,苏云却表情复杂的看向付星辉,付星辉还在玩着手机游戏,头也不抬。 他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今晚好好陪陪老爷子吧,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哦。” 付星辉头也不抬的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 他可能并不觉得父亲会死,在他看来,老爷子能吃能睡能说话,这哪一点都不像要死的样子。 甚至连付大海都有些担心,明早就要下葬了,这么多亲戚朋友穿白戴孝的都赶过来了,甚至连县城一些机关单位都派人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了,明早老爷子要是还活着,那可就没法收场了。 不过苏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晚上10点,宾客陆续散去,苏云和大肥也都各自回了家。 付星辉坐在灵堂,听着父亲躺在棺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他已经做好打算,明早就要跟苏云好好说道说道。 他点上一支烟,可抽着抽着困意袭来,扔到烟头踩了几脚,很快他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他就听见父亲喊自己。 睁开眼睛一看,就见老爷子趴在棺材旁嚷嚷着肚子饿。 “儿子,家里还有馒头吗?” “吃馒头干啥,我去给你弄点牛肉。” “我就想吃馒头,你去给我拿一个。” 付星辉有些欣喜,老爷子还能吃馒头,那肯定没问题了。 他进厨房拿了个馒头,怕老爷子噎着,又倒了杯水。 老爷子把馒头拿在手里却没吃,又指了指旁边柜子上得铁盒子。 “去把地亩册子拿来。” “哦。” 付星辉从床头的铁盒子里拿了地亩册子,老爷子打开后认认真真的给他指着上面的田亩介绍。 “咱家算上你爷爷奶奶,总共是5个人地,每个人一亩半,总共是七亩半地,门前是三亩,下石头沟有一亩半,上沟一亩,枣树林还有……” “今年天气暖和,地里的麦子长得好,这两天就该打灭草剂了,不然蒿草全都得上来,等麦子拔了节,还得打治燕麦的……” “你不会种地,以后就和大海多学学,这地不会骗人,你花的心思多了,产量就好,别瞧不上这七亩半地的麦子,它不能让你发财,但能让你饿不死,以后要没什么本事,就安安稳稳的待在村子伺候着几亩麦子。” “你要不想种麦子,明年就种点果树,不过我就怕你没这个耐心,果树比麦子难伺候,开春了要疏花、疏果,接着又要套袋、打药,麻烦着呢……” “这家里房子虽然旧了点,可还能住人,你要实在混不出个名堂,到时候就住家里,这几亩地能让你饿不死,娶媳妇就算了,你别再害人家姑娘,咱们老付家没这个命。” 老头交代完,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又笑着说道。 “现在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了,真好。我们那会是真苦啊,一年到头都在干活,每天天刚亮村里就打铃上工了,我们要干活挣工分,还要拉石头修水库,后来吃大锅饭,社员们没控制好,等到四五月麦子还没熟就断粮了,那是真饿啊,连榆树皮都给扒下来煮着吃了。再后来好不容易分了地,为了多打几斗麦子,一泡尿都得尿到地上沤肥,一年到头就收那么点粮食,还得先紧着给国家交公粮……” 付昭南一字一句的叙说着,付星辉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耐着性子偶尔配合的嗯一声,可很快就发现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爸?” “爸。” “爸!” “爸!!!” 付昭南老爷子躺在棺材里,神态安详,手里还窝着啃了一口的馒头。 付星辉喊了几声,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父亲已经走了。 噗通! 他跪在地上,叫了一声爸,接着嚎啕大哭起来。 他这一刻,或许也和当初的苏云一样,只有等父亲死了,才突然明白,这世上已经没有最亲的人了,偏偏这个最亲的人,还是他唯一的依靠。 也只有这一刻,他才能体会到深深的孤独感。 嘎吱。 苏云和付大海他们推开门进来。 苏云走到棺材旁,给老爷子摸了摸脉,又探了探鼻息,转身和其他人缓缓摇头。 付大海意味深长的看了苏云一眼,很快也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还在嚎啕大哭的付星辉,眼圈也红了。 “别哭了,该起丧了。” “呜呜呜,我没爸爸了……” 这一刻付星辉哭的像个孩子! 以前父亲在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不管回不回家,这世上也总有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不管自己惹了多大祸,他总觉得父亲可以依靠。 后来他觉得父亲烦,他结婚,父亲唠叨,他离婚,父亲还唠叨,他做生意,父亲唠叨,他出去打工,父亲还是喜欢唠叨。 可现在突然没人唠叨了,他反而不适应了。 付家的子侄进到屋子里,付大海把付星辉拉到旁边,众人抬起棺盖盖上,再拿出棺材罩子盖上。 “起丧!” 哀乐响起,丧车缓缓启动,家家门口拢起了火堆,火苗跳跃,在黑暗中烧出了一个不规则的洞。 走的村口,扶纸盆的把盆交给了付星辉,再由他摔到地上,一团火星猛烈散开,留下了忽明忽暗的一地星芒。 这一刻,付星辉似乎突然长大了,也懂事了。 眼看着乡亲们帮忙把父亲给下葬了,等坟丘起好,他跪着给每个人磕头。 以前他在村里的口碑并不好,他也不怎么回村,可现在他才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不管他去哪,根,始终还扎在湾里村! 也不管他在外面混的有多惨,湾里村的乡亲们,总会给他施舍出最后的一丝包容。 这是他父亲替他积下的德。 从坟头回来,吃饭的功夫,付星辉在苏云的指挥下,手里拿着一根香,挨桌给参加葬礼的宾客下跪谢孝。 等送走这些宾客,苏云趁着拆棚的功夫大概算了算账,最后还剩一千三百五十块钱,顺手拿了现金,压在了房间老爷子枕头下面。 “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问付星辉,对方苦涩的叹了口气。 “我已经四十岁了,按自媒体,我这年龄都该叫中登了,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就听我爸的话,好好待在村里,把麦子种好,农闲的时候去镇上摆个小摊,有钱了把这老房子再收拾收拾吧。” “挺好的。” 苏云点点头。 其实能认清自己,踏实过日子的,这也算是一种成长。 如今看来,付老爷子这一场葬礼,似乎达到了他自己想要的效果。 走到门口,这时候饭棚、灵棚等等都拆的差不多了,苏云给亓毛毛打了个招呼,干脆先回了家。 可没想到,刚回家还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付大海竟然也开着车追到了家里来。 “大海叔?你这是……?” 苏云蹙眉挠头,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把什么事情没搞好,结果问了一句,付大海连忙笑着解释。 “苏先生,你别误会,我是特意追过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 苏云有些狐疑,刚想把他请进屋里,可付大海又摇了摇头。 “苏先生,我就在这说吧。” 根据付大海的描述,他以前也不信这个玄学方面的东西,可这次亲眼见识了苏云给付昭南办后事,这改变了他的认识和想法。 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嫁到隔壁村的女儿,内心就萌生了请苏云帮忙的想法。 “您女儿怎么了?也遇到邪乎事了?” 第238章 噩梦预警 “这事……还真不好说。” 付大海皱着眉头回了一句,接着给苏云递了根烟,简单的说了一下他女儿的情况。 付大海的女儿叫付宁宁,前年嫁给了隔壁村孙二龙。 可自从嫁过去后,这孙家就不停的出事。 先是她公公得了脑瘤,做手术花了十四万,好不容易把命保住,结果他婆婆又查出了胰腺癌,只过了半年人就走了。 “老人得病,这……不稀奇吧?” 苏云有些没搞懂,付大海却是苦涩的叹了口气。 “唉,如果只是这样我也不会来找你了。她婆婆死后,紧接着三个月,她公公就脑溢血死了。去年她老公和人去工地打工,又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把脊椎给摔了,医生说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 苏云点点头,可他仍然认为这些可能只是巧合,直到付大海说出了这句话。 “春节的时候我女儿回来过一次,她和我说最近总是做噩梦。” “都梦到什么了?” “要么梦到自己站在悬崖边,要么梦到自己站在楼顶,再要么就梦到自己被人掐着脖子,每次都会吓的从梦里惊醒。我原本也没当回事,以为她压力太大,可今天刚办完丧事,我女儿又跑过来了,她说又做噩梦了,想让我去他们家住几天。” 苏云听完皱起了眉头,从这些梦来分析,这就是‘预警’。 按照道家理论分析解读。 站在悬崖上,或者站在楼顶,这叫身兆和事兆,心气虚、肾气不固。心为“君主之官”,肾为“先天之本”,心肾同虚,则根基动摇、有失重下坠感。 元神不安、魂不守舍。睡眠时魂游魄动,显化出“临渊”之象。 被掐脖子,这是肺气郁闭、压力锁喉。 而她每次都能从梦中惊醒。 这就代表元神自救、强行拉回阳气。 反复做噩梦,则代表预警升级,如果再不干预,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说简单点,这就类似肺炎,刚开始表现可能只是流鼻涕,这就是预警,不管的话,进一步可能咳嗽、发烧,这就是反复预警。 你如果还不管,那后果可能就是肺炎,再严重点甚至会送了命。 而让苏云意外的是,这个付宁宁不知道积了什么阴德,竟然会有多次预警,更难得的是,在这个预警无效的情况下,她竟然能通过父亲付大海,再由付大海通过付昭南,又由付昭南和苏云产生上因果,从而获得活命的机会。 “去看看吧。” 苏云说了一句,付大海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塞到苏云手里。 苏云连连摆手。 “付叔,这就不用了,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没事,不管结果咋样,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付大海强行把信封塞到苏云口袋,又小跑过去替苏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女儿嫁过去的村子就在湾里村西边,两人开车也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 等停好车,付宁宁见父亲来了格外开心,她还带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给父亲打了个招呼,又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教导。 “狗娃,叫魏爷(外公)。” 小男孩怯怯的喊了一句,她又让小男孩叫苏云叔叔,结果小孩噘着嘴有些不太情愿。 苏云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可随后又有些疑惑。 这付宁宁才嫁过来三年多,就算是提前怀孕,那也不至于会有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啊? 似乎看出了苏云的心思,付大海笑着解释。 “这是二龙他哥的孩子,不过他们现在当亲的在养。” “孙二龙还有哥哥?” “有的,不过宁宁还没嫁过来他哥就得了肝癌死了,后来他嫂子说是出门打工,然后就联系不上了,之后这孩子就让二龙和宁宁一直养着。” 苏云摸着下巴看了这小孩一眼,可又想不明白了。 按照付大海所说,孙家肯定是闹了邪,而且是能要命的邪。 他爸死了。 他妈死了。 他哥哥也死了。 现在他自己又摔成了瘫子。 这明显就是要让孙家断子绝孙啊。 他嫂子没有血缘关系,先一步跑路了。 付宁宁现在和孙二龙明显有夫妻名分,幸好积了阴德暗中有预警提醒。 可这孩子为什么没事? 按理说他是孙家的血脉,又是小孩子,更应该早早夭折才对啊。 他正胡思乱想,却听付宁宁叹了口气说道。 “狗娃也挺可怜的,说起来有爸有妈,可这个不管那个不要,看他经常一个人抹眼泪我就心疼,多聪明懂事的孩子,你说那些人咋这么狠心呢。” “有爸有妈?他爸不是肝癌死了吗?” “不是,他妈二婚,他是带过来的孩子,听说这孩子的来历比较‘特殊’……” 当着孩子的面,付宁宁说的比较隐晦,这话很明显就是指这孩子可能也不是前夫的,而是给前夫戴了绿帽子才离的婚,然后她带着孩子又嫁到了孙家。 结果命不好,孙家老大又得了肝癌死了,一看又要带着拖油瓶,她索性借口打工直接跑路了。 没办法,孩子就留在孙家,一直由付宁宁带着。 付宁宁又因为没孩子,加上婆家几年来出了这么多的变故,所以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也确实有了感情,对这个孩子挺不错的。 苏云感慨万千,再次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笑道。 “怪不得你多次做噩梦,原来根源在这。” 见她听不懂,苏云又笑着告诉她。 “以后不管你有没有亲生的孩子,都要对这个孩子好,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按道家理论,这就叫‘养子改命’。 以养子为法门,积德扩量、承负转运、调气顺道。 人生以“先天元炁”为本,养育过程则是后天返先天的‘修行’。 父母以自身资源抚养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付出了时间、精力、财富,按照天道平衡的理论,这个付出,会通过某些回报修补天道平衡,最直接的回报则会反馈给抚养人。 也就是说,付宁宁的多次做噩梦预警,包括和苏云的因果,实际上都是因为她在孩子这积德行善获得的善报、福报回馈。 几个人在门口聊了一会,随后苏云被邀请进了屋。 趁着付宁宁泡茶的功夫,苏云进里屋又看了看孙二龙的情况,他本来就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给孙二龙把了脉又看了一些相关检查,最后惊喜的发现,孙二龙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我建议抽空可以带他去红会医院看看,他们医院脊柱外科是王牌。” “我老公这情况……” “我看了片子和报告,他这脊柱骨折、椎体破裂、稳定性没了,身体处于自我保护,引发了应激性瘫痪。只要神经没受到损伤,重新站起来的概率还是非常高的。” “真的?” “不管真不真,我觉得都得去试试。” 苏云说完再次看向旁边的狗娃,他觉得,孙二龙的情况并不严重,再加上狗娃的‘庇佑’,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接着又聊了几句,他扭头走到后院,然后挨个房子都看了一遍。 从里屋到中院,再到前屋,苏云越看越觉得疑惑。 重新坐下他抿了口茶和付宁宁、付大海解释。 “这屋子我刚看过了,按风水范畴,应该是没问题的。里屋为养神之所,后有靠山(墙)前有气口(中院),后可藏精养气,中院方正开阔、无遮挡,前面的两间房青龙白虎匀称,通风采光,纳气聚财……” 听苏云这么一说,付大海也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询问苏云。 “会不会是他们家祖坟有问题?” “这倒也有可能。” 苏云点点头,一般出现这种问题,要么是阴宅,要么是阳宅。 所以两人商量之后,付宁宁还要照顾老公和孩子,就由付大海带着苏云去了孙家祖坟。 他虽然是外人,可也参加过两次葬礼了,对这祖坟熟的很。 孙家的祖坟离的并不远,苏云开口询问一番,这才得知,孙二龙的母亲当初还是韩四给看的穴口,而他父亲死的时候韩四正好被抓了,所以他们又找了陈半仙给看了穴口。 先不说这两人的人品如何,起码看穴口还是没问题的,对于阴阳先生来说,这玩意属于基本功。 苏云看完后也没发现问题,随后又去看了看孙二龙爷爷、奶奶的坟,结果仍然没发现问题。 “我刚看了看,他家这几座祖坟都没问题。” “没问题?” 这下付大海也愣了,心说难不成自己女儿运气不好,婆家就这么倒霉,全家人把各种癌症都得了一遍? 苏云这会也有些头疼,暗骂自己不该提前收了付大海的钱,现在没找到问题,这钱拿着烧的慌,可要退给付大海,那估计两人都尴尬。 他坐在副驾驶正纠结要不要把钱拿出来,结果这会车子已经开到了孙家门口,停好车,苏云从副驾下来,掏出烟给付大海递了一根,正想把装钱的信封拿出来,结果看着门前那片菜地,不由自主的咦了一声。 “这地也是她家的?” 第239章 水瓮杀局 他问了一句,付大海点上烟吸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是啊,这原本是他家的场(Chang,在这念二声),后来就改成菜地了,平常种点菜,够自己吃就行。” 场,是本地人对打麦场的简称。 早些年几乎家家都有,每到麦子收获的季节,大家就会推着碌碡(liù ZhOU)去场里平整土地。 碌碡(liù ZhOU)和碾子还不一样,有些地方也叫石磙,它是短而粗,碾子是长而细。 先给地上撒水,把土地闷透闷软,再撒上草木灰防止黏连,接着拉上碌碡(liù ZhOU)反复碾压,最后这块地会被压的非常平整。 麦子割回来摊开,再由拖拉机挂着碌碡(liù ZhOU)来回碾压,拿着铁叉翻挑,再继续碾压、翻挑,这就是人工脱粒的过程。 最后把上面的麦秆挑到一边,这就是麦草,堆起来,就是麦草垛,那时候每家都有,做饭或者冬天烧炕的时候,都会从上面抓一些烧火用,如果多出来的,也会卖给收麦草的,他们会拉着卖到造纸厂。 把麦草挑开,下面的就是麦粒,不过这时候麦粒大部分还会带着麦皮壳,需要在有风的时候,拿着木锨(类似铁锹,顶端是木头的)铲起来抛向空中,借着风力把麦皮吹掉,这整个过程,就叫‘扬场’。 有钱人就不用等老天爷吹风了,他们自家就有‘扬场机’,人在前面扬麦子,机器吹出来的风就会把麦皮吹掉,麦子较沉,会直着掉到地上。 扬场结束,分离出来的就是干净的麦子,只需要经过晾晒,晒干之后就能拉去磨成面粉直接食用。 小时候那会,农村每次到收麦子时节还会放‘忙假’,足有半个月之久,不是因为学生没人管,是因为老师也得回家收麦子。 那年月把麦子收拾干净晒好,优先挑出最好的交公粮,留下的才是自己一家的口粮。 倒不是农民觉悟高,完全是因为交公粮的时候人家要验粮,验不上的话还得拉回去继续收拾,然后再拉来重新排队。 不过也就持续了十多年,大概到苏云上高中那会就取消了公粮和忙假,因为机械替代了人工,收割机上场,直接就把脱粒的麦子拉到家门口了。 由此,这个‘场’也就都废弃了,有些人会在场栽一些果树,有些人则会给里面种点蔬菜,自己吃点,剩下的要么拉到集市上卖掉,实在没人要就割下来喂猪。 付宁宁家门口这片场,此刻就是改造后的菜地,现在里面还种着一些蔫了吧唧的红萝卜,那头还有一些小葱。 她家的场没什么问题,可紧挨着对面的场,那就有问题了。 “那是谁家的场?” 苏云问了一句,付大海摇摇头,立马把付宁宁喊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指着远处的一栋房子介绍。 “那是我们村书记赵德旺家的场。” 苏云又看了一眼赵德旺的家,这家的房子应该刚盖了没几年,新中式的别墅风格,老远看去非常气派。 他家的场和孙家的场南北相接,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彻底荒了不用,满地的杂草也没人管,还有野生的一些构树和洋槐树。 就在这些野树和杂草之间,却突兀的斜躺着一口大瓮。 早些年农村家家都有瓮,基本上都是用来储水的,一般自家都有井,先用辘轳把水桶吊到井里,打上来水,再倒进水瓮,这样用起来就比较方便了。 后来因为家家都接了水龙头,随开随用,这瓮自然也就没人用了,放在家里占地方,有些人干脆就扔了。 看起来赵德旺的家里就属于这种情况。 这大瓮扔到场里,里面还扔着几把生锈的铁锹锄头之类。 见苏云表情凝重的盯着那片场,付大海心里咯噔一下,小声询问。 “苏先生,是不是那场有问题?” 苏云沉着脸点头,指着斜躺在场里的那口大瓮给他解释。 “水缸水瓮本来可以装水,水属财,缸口对门,这也叫抬头见财,可这水瓮偏偏是废弃的,不但没水,反而给里面装了四把生锈的铁锹锄头,这就成了‘缸炮煞’,正对孙家大门,煞气入户,又因为这些铁质农具,这就成了形煞和气煞的叠加。” 苏云带着付大海和付宁宁走到水瓮跟前,指着里面的四把破烂农具介绍。 “这四把农具,就如同四发炮弹,这叫“金刃冲门”,如果是新的还好点,可这四把偏偏生锈了,生锈就等于金气衰败、带秽,不是“利器”,而是“凶刃”,主血光、筋骨伤痛。说简单点,就是你家……要么死人,要么受伤!” “啊?” 付宁宁吓的脸色惨白,结果苏云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缸炮煞不破,孙家迟早要死绝户!你老公和你可能也是因为收养了狗娃才逃过死劫,不过要让这玩意继续放在这,你俩迟早也得出事。” 一听这话付大海急了,连忙询问苏云怎么破解,苏云笑着告诉两人。 “这东西要破解简直太简单了,要么砸烂、要么扭个方向让它别对着你家大门。” “这……还有别的办法吗?” “嗯?这不是很简单吗?” 听了这话,付宁宁支支吾吾的又有些为难,付大海叹了口气,这才告诉苏云。 “她婆家早些年就和赵德旺一家闹的不愉快,后来赵德旺当了书记,又多次借着手里的权利整过孙家,所以两家早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了,现在要动这水瓮,赵德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也比孙家死绝户强啊。” 苏云有些不理解,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要是自己的话,先砸了这破水瓮再说。 可付大海还是比较为难,他讪讪的笑着开口询问。 “苏先生,您看……要是不动这个水瓮的话,还有什么方法破解?” “方法倒是有,比如给门口挂上八卦镜,门内挂五帝钱,或者种上一棵挡煞的树,再或者摆两个石狮子,不过毕竟这些方法只算是被动防御,还是不如直接砸了这水瓮来的简单实在。” 见付大海和付宁宁商量,苏云有些无语,干脆和他们明说了。 “你挂八卦镜会裂,挂五帝钱会丢,种树会死,摆石狮子可能会被污秽,我还是建议还是直接在水瓮上想办法,要么砸掉,要么挪个方向,只有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父女俩也总算意见一致了。 “那就挪个方向吧。” 付大海点点头,总算是妥协了。吃力的搬动着水瓮,一边搬,一边说。 “正好把水缸对准他们家,看看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这水瓮挺沉,他费了牛劲,一点点的挪动,最后把水瓮的方向调转了180度,直接对准了赵德旺的家。 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又讪讪的给苏云解释。 “其实也不是怕他,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现在宁宁一家还在申请贫困户,她家又没有能替她出头的,真要再得罪了赵德旺,这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苏云又想说‘那也比孙家死绝户强’的话,可一想付大海说的也是实话。 这年头死了简单,一了百了,只有活着才难。 死,只需要一次勇气,而活着,需要一辈子的勇气。 现在赵德旺是村书记,两家又有恩怨,现在孙家还有一大堆事要求人家,再去招惹确实不算明智。 说完,付大海又自我安慰。 “说不定他们也是随手扔到这的,现在这水瓮和铁锹啥的都没用了,他家把地都包出去了,也不种地。” 这话说的还真有可能,毕竟苏云也不相信人会坏到这种地步。 都是一个村的,虽然闹过矛盾,可也不至于把人家赶尽杀绝,屠门灭户吧? 谁知道他错了,人还真就会坏到这种地步! 从孙家回去后,天还没黑,付大海就又开车找了过来,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我刚到家,宁宁就打电话过来了,她说赵德旺带人去地里,又把水瓮的方向搬过来了,还警告宁宁,说他家的东西不能随便动。”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谁说不是啊,我看他八成是请的妖人故意搞出来的,就是想让孙家全都死绝。” 苏云眉头紧蹙,心说如此看来,这赵德旺肯定懂风水,或者找过懂风水的人,这玩意就是故意摆在地里对付孙家的。 这么一来可就麻烦了,这水瓮肯定是动不了了,就算砸了,也难保他还有别的招,到时候在背地里使坏,反而更麻烦。 所以想了想,苏云干脆从屋子里拿了一大堆东西出来。 咣啷啷全都扔到桌子上,这才给他讲解。 “既然水瓮不能动,那你也只能被动防御了。” “这是五帝钱,按顺序我拿红绳都已经串好了,拿回去让她挂在大门后面。” “这是镇煞符,总共五张,贴在五间房子的门口。” “这是八卦镜,挂在大门口正中间的房顶上。” “其实这里面任意一种就可以防止煞气入侵了,不过这个赵德旺明显就是故意的,所以……多多益善,我怕他看到后再出别的损招。” 第240章 先礼后兵 付大海高兴的把这堆东西小心翼翼的收好,连连道谢,刚走到门口,又尴尬的扭头从口袋拿出一万块钱。 “苏先生,这些东西能救命,可我家的条件一般,也只有这么多了,您千万别嫌少。” “付叔,你之前就给过了,这钱就算了。” “不不不,这钱一定要给,我还得多谢您帮忙。” 付大海推辞了半天,然后带着东西这才走了。 苏云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他想着有这么多东西庇护,孙家肯定就不会再出问题了,实在没想到,这事还只是开始。 次日早上,静云堂刚打开门做生意,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直接把车横在门口,苏云瞥了一眼,一般像这种挡着门停车的,肯定是来店里的客人,而且还是比较着急、不会停太久的客人。 果然,车子刚停好,这男的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就从口袋摸出了一盒徽商细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进门后扫了一眼,这才慢悠悠的点上。 这徽商香烟挺有意思,有人叫商徽,毕竟这样读才顺口。 最早还有一些做微商的,第一次见这种烟,高兴的以为是微商大老板造的烟,发到朋友圈到处吹牛逼宣传,说自己的老板干微商发财了都开烟厂了,这烟就是他们微商自己造的。 实际上人家叫徽商,安徽的徽,徽商指的是明清时期徽州的商帮,当年那可是中国十大商帮,另外展示的也是徽派文化和特色。 不过本地人并不太接受,而且抽这种烟的,身份都比较尴尬。 一般来说,抽好烟的不自己买,买好烟的不自己抽。 本地送礼基本送的都是硬通货,没身份的送芙蓉王,有身份的送双中支中华,或者雨花石。 这些烟的知名度高,人家一眼就知道价格,拿出去抽也有面子。 没人会送徽商,当地不抽这个烟,也没人知道价格,属于冷门烟。 送这类的,也就说明你本身的档次要比其他人低一些,属于送好的不行,送差的也不行,于是就送这种不好不差,你又不认识不知道价格的香烟。 再或者是别人送来送去,都倒腾了好几手,实在没人抽,最后送给了你。 这人一脸傲慢,点上烟朝店里扫了一圈,然后才看向了苏云,开口问道。 “老板,收古董吗?” “收。” 苏云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这男的很随意的从口袋摸出了一枚铜钱。 “帮我看看这个银元能给多少钱?” 苏云接过一看,不由得心下一动,转身又拿了工具细看,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还是个真家伙。 “老板,你看了半天,到底看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东西是真的,不过这不是银元,这是铜币。” “管它是啥玩意,你就说能值多少钱。” “这是袁大头小面相十文红铜样币,我收的话,能出到16万。” 苏云说完瞥了一眼,没想到这人听到价格似乎并不激动,也就说明,要么他不缺钱,要么他知道这枚铜币的价格。 可他实在没想到,这人听完报价,却笑着给他扔了一根烟。 “怎么样?喜欢吧?喜欢就送给你。” “送给我?” 苏云拿着铜币有些发愣,仔细看了一眼这人,确定并不认识。 这人点点头,笑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然后把烟头碾灭,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才自己介绍道。 “我叫赵德旺,你应该认识吧?” “赵德旺……是你?” 苏云有些惊讶,没想到昨晚才给付叔重新布置过,结果今天赵德旺竟然就找到了自己店里。 见他惊讶,赵德旺笑着开门见山。 “苏先生,咱们都是聪明人,说话就别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来就是和你谈谈孙家的事。我也知道你有点本事,孙家这事你就别插手了,作为感谢,这枚铜币就送给你,咋样?” “你出手可比孙家大方,这铜币16万呢,就这么给我了?”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了。” 苏云把玩着手里的铜币,说实话,要没有旭哥给的那1000万,他这会还真有些心动,毕竟这可是16万啊,普通工薪阶层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把铜币放到了桌上,然后又略带好奇的问对方。 “赵书记,我想问问,你和这孙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按理说他家死的就剩孙二龙了,人还摔瘫痪了,有再大的仇恨,也差不多了吧?” “这和你没关系,我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那咱们就斗一斗。” 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赵德旺冷笑一声。 “我劝你可要想好了,毕竟你和孙家无亲无故,没必要为了他们和我两败俱伤。再说了,你以后还要开门做生意,说不定哪天店里突然着了火,或者出门翻了车,那可就不太好了。” “你威胁我?” “不算威胁,顶多算是先礼后兵吧。” “呵呵。” 苏云都给气笑了,摇摇头抽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个眼圈,好奇的开口问他。 “你不会以为自己会摆个缸炮煞就天下无敌了吧?” 赵德旺同样不甘示弱的冷笑回道。 “你也不会以为……我就只会摆个缸炮煞吧?”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都是聪明人,此刻明显尿不到一个壶里,再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赵德旺起身拿起铜币揣进口袋,又笑着在桌子上敲了敲,用略带威胁的口气说道。 “苏先生,既然你软硬不吃,那咱们就拿孙家当筹码赌一把,看看是你的八卦镜、五帝钱、镇煞符厉害,还是我的缸炮煞厉害!!!” 说完,他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苏云的脸色有些难看。 赵德旺摆明就要把孙家给干绝户,现在的情况不太妙啊。 这缸炮煞就像一门大炮,不停的在攻击孙家,虽然他给孙家布了八卦镜、五帝钱、镇煞符,可再怎么厉害始终只是被动防守。 说被动防守都有些好听了,倒不如说成被动挨打。 而且听赵德旺的口气,他似乎还有后招。 孙家,危险了! 结果到了第三天,果然付大海急急忙忙的又来了,他不但来了,而且还带着付宁宁和狗娃一起来了。 “咋了付叔?” 苏云刚问了一句,付大海就红着眼眶要下跪,他立马拦住,把他拉到旁边的沙发上。 “到底怎么了?” 这时候才听付宁宁啜泣的开口叙说起来。 “前天我爸拿着这些东西都挂上去了,结果昨晚我又做噩梦了,我跑出去一看,八卦镜被人打碎了。” “应该也没问题啊,我不是还给你五帝钱和镇煞符吗?” 苏云就怕出问题,所以相当于给孙家上了三道保险。 付宁宁带着哭腔摇头说道。 “我看五帝钱和那些符都好着呢。” “你有没有去看看水瓮?” “我去看了,水瓮还在那摆着。” 苏云有些想不明白,按理说这八卦镜就能挡住炮缸煞,可为什么会碎掉? 正皱眉思索,结果就听付宁宁又哦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早上我去看的时候,这水瓮里面好像有些纸灰,像是谁在里面烧过啥东西。” “纸灰?” 苏云眉头紧蹙,心下一惊。 “炮缸煞本来就够狠了,如果在给里面烧上冥币,这就等于阴财喂煞、引阴聚煞,会直接把这个凶局的威力放大、变凶!如此看来,这八卦镜倒也不一定是被打碎的。” “不是被打碎的?” “赵德旺应该是找高人重新布局,加重了煞气,八卦镜可能是被煞气给震碎的,也幸亏我给你还留了两道后手,不然孙二龙昨晚可能就已经死了。” “苏先生,那还有啥办法?把水瓮砸了有效果吗?” 苏云摇了摇头。 现在去砸了水瓮已经没用了,赵德旺摆明就是故意的,就算没了水瓮,他肯定也会找高人重新布局,到时候反而更麻烦,毕竟他在暗,孙家在明。 想到这,苏云好奇的开口询问。 “你们家和赵德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么不死不休吗?” 听到这,付宁宁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都是好几辈的恩怨了。” 这话还得从孙二龙的爷爷说起,当初孙家在村里也算高门大户,孙二龙的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中医,那时候赵德旺的爷爷在供销社上班,吃的是商品粮,在村里同样也是有头有脸。 这两家在村里都有威望,而且又是斜对门,村里有个大事小情都会请他们,麻烦也就随之而来了。 比如红白喜事,请孙家当总管,赵家不高兴,请赵家当总管,孙家不高兴。 两家也开始暗中较劲。 比如八十年代,赵家老爷子买了全村第一辆摩托车,孙家老爷子第二天就买了全村第一台电视机,两家都想在各方面压对方一头。 他们不但暗中较劲,还把这种偏激、偏执的思想言传身教,导致第二代人矛盾更深。 本来这也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后来因为一件事,两家彻底势如水火。 第241章 五毒童子 大概2000年左右,赵家老爷子突然病危,大半夜也来不及送医院了,一家人急的团团转,最后没办法只能低头去求孙家救命。 这时候孙老爷子可就犯难了,他不去,要是赵老爷子死了,那他可就被记恨上了。可他要去了没把人给治好,到时候还得被赵家给记恨上。 也就在这时候,赵德旺的父亲当场就给孙老爷子跪下了,声泪俱下的恳求孙老爷子救人要紧,并且口口声声表示,不管能不能救活,都不会追究孙老爷子的责任。 一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老爷子没办法,只能背起药箱赶了过去。 其实等他去的时候,赵老爷子就已经不行了,他刚给把了脉开了药方,这边人就没了。 可赵家人哪管这些,一看老爷子死了,他们就把气都撒在了孙老爷子头上,骂他是庸医,骂他草菅人命,骂他学艺不精、没有医德,这帮子侄还把孙老爷子给打了。 等赵家给老爷子办完葬礼,他们就开始报复孙家了。 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背地里造谣污蔑,甚至当面叫骂,借机生事。 几年下来,孙老爷子直接就郁郁而终了。 孙老爷子一死,孙家在村里就彻底没了话语权。 孙二龙的老爸没学会老爷子的医术,他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虽然生了两个儿子,可两个儿子都很平庸。 大儿子更是前几年就得肝癌死了,现在孙二龙又摔成了瘫痪。 而赵家就不同了,老爷子一死,儿子直接接班,后来还当了乡镇粮管所所长。 等到赵德旺成年之后,靠着父亲的关系又进了村委,前几年换届选举,更是直接当上了村书记。 听完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苏云挠挠头蹙眉嘀咕。 “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赵德旺不会还想着要给他爷爷报仇吧?就算要报仇,也没必要把孙家满门都给灭了吧?” 付宁宁叹了口气,眼圈微红,又接口说道。 “我们两家本来就不对付,前些年我公公想给二龙单独申请一套宅基地,结果赵德旺不但给拒绝了,还骂了我公公,我公公气的就去上访了。再后来村里修路、装路灯、修广场、修排水等等,反正不管啥事,赵德旺都会借机整我们家,我公公这人受不了委屈,这些年天天都在上访……” 到了第三代,没想到两家又这么杠起来了,显然孙家斗不过赵家,不过赵德旺也难受,原本还想活动活动关系去镇里,结果人情关系都走的差不多了,没想到付宁宁的公公横插一杠子把这事给搅黄了。 这就叫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他膈应人啊。 这次不但膈应,还真把赵德旺给咬了。 赵德旺也没想到,他一直瞧不起的上访户,会把他的前途给搅黄,原本只想整整孙家人,现在是想整死孙家人。 苏云听的头疼,正在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炮缸煞,结果付宁宁以为苏云不想管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带着哭腔哀求。 “苏先生,我求求你了,无论如何都帮帮我。” “你先起来。” 苏云把她拉了起来,可此刻也有些黔驴技穷啊。 炮缸煞的解决方法不下十种,可目前来看,似乎每一种都起不了作用。 他正琢磨着,看着眼前的付宁宁,突然想起了师伯青云真人留下的《玄元三十二要诀》。 这里面就提到过一种破煞术。 摸着下巴仔细思索了一番,他有些尴尬的开口问付宁宁。 “这几天……那啥……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 付宁宁显然没理解苏云的意思,老实巴交的点点头。 “确实不舒服,除了晚上做噩梦,白天也总感觉老犯困、没精神。”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那啥……身上来大姨妈没?” “啊?” 付宁宁啊了一声,立马面红耳赤的低着头,苏云赶紧解释。 “你别误会啊,我是想到了一种破煞方法,需要用到……经血。” “我……没来。” 付宁宁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回了一句,苏云有些失望,又问她还有多久会来,结果付宁宁说大姨妈刚走没几天。 这么一算,起码又得等大半个月,现在孙家危在旦夕,肯定是来不及等了。 所以他犹豫片刻,又改了方法,换成了《玄元三十二要诀》里的‘反煞术’。 相比较而言,反煞术更为歹毒。 破煞术只是会破了炮缸煞,而反煞术不但会破了炮缸煞,还会顺藤摸瓜,直接把炮缸煞的威力反噬过去。 也就是说,一旦反噬成功,对方的遭遇肯定要比孙家更惨。 想到这,苏云看了一眼坐在电脑后面玩贪吃蛇的狗娃,开口问付宁宁。 “这孩子今年几岁了?我说的是周岁,就是身份证的岁数。” 付宁宁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苏云会问这个,不过还是如实开口回答。 “他今年七周岁了。” “七岁吗?看来……这还真是天意……” 苏云感慨了一句,没想到狗娃的年龄正好合适,心说或许他就是破局之人。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和付叔都记一下,这关系到你全家人的性命!回去之后,把狗娃的尿攒到一块,攒多了之后,再找来五毒,把五毒都泡到狗娃的尿里面,等到晚上天黑之后,把泡过五毒的尿,泼到水瓮里面。” “这五毒是啥?” “蛇、蝎、蜈蚣、蟾蜍、壁虎。” “蟾蜍是……” “就是咱们说的戒疤毒。” 蟾蜍其实就是癞蛤蟆,因为这玩意身上疙疙瘩瘩的,有些类似戒疤,所以本地人都叫戒疤毒,这名字倒是贴切。 苏云说完,又特别叮嘱道。 “记住,一定要晚上再去,千万不要让人看到,做完这事之后,和任何人也不要讲!” 付大海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苏先生,这就行了吗?” “放心吧。五毒分属金木水火土,童子是纯阳之体,尿液是阳气所化,童子尿属秽,可反射、冲散无形煞气,泡过童子尿的五毒,既含先天元阳,又有五行五毒杂秽,两者叠加,可以压制煞气,煞气被压制之后无处倾斜,便会接着地气回流反射……” 所谓童子,并不是指处男,而是7到12岁的男童,所以苏云才问了狗娃的年龄。 付大海和付宁宁默默点头,又对苏云是千恩万谢,然后才带着狗娃走了。 说实话,这玩意在农村虽然都很常见,可因为现在还是冬天,加上时间紧迫,所以对付大海和付宁宁来说,难度还是非常高的。 想到这,眼看付大海启动车子要走,苏云又追了上去,低头趴在车窗提醒他。 “现在大冬天五毒不好找,如果实在找不到,你带着狗娃再去试试……” “带着狗娃?” 虽然没搞懂,不过付大海还是点了点头。 孙家这次的劫难,唯一的转机就是狗娃,如果连狗娃都找不到五毒,那就是他们的命数了。 在家里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等吃了饭,苏云去了静云堂,没想到刚坐下,手机竟然接了个国外的电话。 他以为是诈骗电话,结果挂了之后这号码一直打,转念一想陈半仙去了日本,很可能是这货打的,于是立马按了接听。 “老苏,哈哈哈,是不是以为我这是诈骗电话啊?” 陈半仙在电话那头好像挺高兴,两人聊了几句废话,然后陈半仙终于说到了正题。 “这破地方我待的够够的,我说啥他们也听不懂,他们说啥我也听不懂,出门不认识路,饭也吃不惯,就跟坐牢一样。” “你表舅不会说中国话?” “我表舅肯定会啊,可我总不能天天和他聊天吧?” “他身体咋样了?” 陈半仙再次摇摇头。 “我瞧着不太好,估计撑不了太久了,我听他的意思,还是想落叶归根。” “他这种情况,回国也不好安排吧?土葬的话,给哪埋啊?他国籍是不是都改了?那火葬也够呛啊,要不抬着扔沟里?” “唉。” 陈半仙叹了口气也有些头疼。 他表舅虽说祖籍也在县城,可自小就出国定居了,还改了国籍,这要埋到祖坟,村里人肯定得把坟给刨了。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火葬,然后去陵园买块墓地。 真要土葬的话,那就得穿特步了,不走寻常路。 陈半仙叹完气,压低了一点声音,小声问苏云。 “你说我回国……给他偷偷买块地……行不行?” “买地?” “是啊,以前不就有人这么干过啊?” 苏云皱了皱眉,以前他确实听过这事。 有些客死他乡的富商,为了能落叶归根,所以就私下在老家买地。 找人偷偷打听打听,看谁家缺钱了,然后跑去协商,给人家点钱,把老人的尸体埋到别人家地里。 再要么找找关系,和某个村子的村长书记谈好价格,把人大半夜拉去埋到别人村的祖坟。 所以听了这话,苏云立马就摇头了。 “我劝你还是别动这个想法,容易惹麻烦,你忘了前几年咱们李家沟的事了?何况你表舅还是个‘鬼子’。” 第242章 一家全死 听到李家沟,陈半仙也打了个寒颤,讪讪的笑着摇头。 “我就随口说说,这不是和你正商量着么。” 大概八年前,李家沟就发生过这种事。 当时情况和陈半仙舅舅差不多,也是一个在外地定居的富商想要落叶归根。 他家人仗着有钱,就和本村一家人谈好,以2万块的价格买了人家一块地,然后把他父亲下葬到了别人家地里。 说是永久,可哪来的永久? 这家人长辈去世后,儿子接手了这块地,直接就让富商家人来迁坟,富商家人自然不同意啊,还威胁人家损坏坟墓犯法。 结果这家人的儿子二话不说,直接放水浇地,大水闷了一天,等水褪去,这坟直接就塌了。 后来这事闹的挺大,两家先是打架,后来打官司。 可这种事以前从没发生过,所以法院也头疼,让两家协商。 没办法,富商家人商量后,只能把父亲的坟又给迁走了。 可迁坟也麻烦,还是没地方安葬啊,这时候想去火葬更麻烦,富商户口身份证都注销了,也开不了死亡证明,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出钱又找别的人家买了块地安葬。 听说过了几年又出事了,富商的家人想去祭奠,人家直接把地给圈起来要收费。 当地人都说,这叫‘携尸体以令诸侯’。 虽然这两家人不守信用,可摊上这事,你也拿他们实在没有办法,老爹的尸骨在人家地里埋着,你也只能低头认栽。 眼看这条路走不通,陈半仙在电话又和苏云协商。 “我表舅的意思,如果真不能落叶归根,那么他就打算在日本找块地埋了,不过他想按照咱们那的传统习俗办葬礼,这活你能接吗?” “去日本给你表舅办葬礼?你不会想嘎我腰子吧?” 苏云开了句玩笑,结果陈半仙再三保证自己绝对是认真的,他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我表舅其实想让我接活,可我这身份不太方便啊,所以就推荐了你,你放心,他家不缺钱,你随便开价。” “真接啊?” “我骗你干啥?你把该算的都算上,到时候还有要来的人,都提前办好签证。” 听他来真的,苏云大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又把价格给乘以5,这才报了过去。 “席口暂时没法算,摄像、祭戏、司仪,乱七八糟,先让他打30万定金吧。” “行,我给他报个50万吧,你到时候把这20万给我留着,等回去转给我啊。” “你连你舅都坑?” “表的!” 挂了电话,陈半仙又发了一份详细的清单,说是要一比一还原当地的风俗,让日本鬼子好好开开眼界,这也算让华夏殡葬文化漂洋过海了。 说的好听,可实现起来难度并不小。 就拿棺材来说,这玩意不能托运,最后商量,让陈半仙联系二虎,由二虎远程指导,先在当地找木匠定做中式棺材。 然后苏云又去联系了小兵、徐大姐,乐人比较麻烦,最后决定就找了六个。 最后决定大家都先把签证办下来,等苏云过去先谈谈情况,到时候确定人咽气的时间,这边再集合一下飞过去。 今年的冬天是个暖冬,苏云不知道科学家是怎么定义的,反正按他的说法,不穿秋裤的冬天,那绝对算的上暖冬。 老家的房子盖好了,去年大肥在杨凌农高会给后院买了不少树苗,这会刚好快到植树节了,镇上街道也已经有了卖苗木的贩子。 苏云吃过早饭也去凑了凑热闹。 别人家种的都是花花草草,唯独他喜欢给院子种一些果木。 选了半天,最后又给院子增加了两棵樱桃树、一棵脆柿、一棵山楂、两棵不同品种的李子树。 结果他这边屁颠屁颠的刚把树栽完浇了水,就听门外大老远传来了六爷兴奋的喊叫声。 “苏云!苏云!好事啊!大好事啊!!!” “咋了六爷?找到老伴了?” “哎呀,什么老伴啊,你小子净瞎说。” 六爷难得的老脸一红。 自从六爷上吊之后,苏建峰就想着要给六爷找个老伴,一是怕六爷瞎几把胡搞,二是想找个人管管六爷,省得他再给家里惹麻烦。 不过介绍了几个,六爷好像都不太满意,这事目前还在推进中。 “啥好事啊六爷?” 苏云摘了手套笑着递了根烟,六爷接过后顾上点烟,激动的开口说道。 “大好事啊,咱们村要拆迁了!文件都下来了!!!” “什么?拆迁?” 苏云以为六爷喝了假酒,正质疑呢,结果院子里进来了一个人,走到后院中门位置,礼貌性的敲了敲门,笑呵呵的大声喊了一句。 “苏哥!在家呢?” 喊完之后,苏云就见薛猛拿着文件夹,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 “哈哈,苏哥,我是专门来给你报喜的!” “报什么喜?” “当然是拆迁啊,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特意把你们村划进了拆迁范围,咋样?高兴吧?哈哈哈!” 苏云盯着他,人都傻了。 大伯辛辛苦苦盖了半年,终于把房子盖好了,现在你小子跑来说要拆迁?还说看我的面子才拆的? “苏哥?咋了这是?激动的不知道说啥了吧?” “呵呵,你先别走,我找找铁锹。” “找铁锹干啥啊?树不都种完了吗?” “没事,我把你种到地里!” 苏云挤出了一丝笑,扭头就去墙角拿铁锹,他发誓今天要拍死这个混蛋。 薛猛也看出情况不对,见苏云举着铁锹,他立马就朝外跑,边跑还边扯着嗓子喊。 “苏哥!你疯了!我可是为了感谢你啊,拆迁是好事啊!!!” “我特么谢谢你!老子刚把房子盖好,刚把这些树苗种上,刚把房子装修好,你特么跑来说要拆老子家?” “苏哥,你听我说啊,拆房子是拆房子,不白拆啊,要赔钱的!” “我特么差你这点钱?” “哥哥哥……哎呦!” 苏云追了出去,直接把铁锹给扔过去了,擦着薛猛的脚后跟,差点把他一只脚给切下来。 虽说生气,可该来的还是要来。 等苏云冷静下来,六爷、八爷、大伯、苏金水等等,带着薛猛又来了。 屋子里,苏云拿着手里的红头文件看了好几遍,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薛猛此刻更难受,本以为是干了件好事,可没想到苏云的态度会这么恶劣。 他觉得拆迁是好事,也知道苏云刚盖了房子,可毕竟拆迁赔钱啊。 可他并不知道这房子对苏云的意义,也不知道农村人对于祖宅的情结。 “苏哥,对不起啊……” 薛猛低头道歉,六爷讪讪笑着替薛猛解释。 “小云,你就别为难他了,薛猛也是好心嘛,对于咱们村来说,这确实是大好事啊,这次拆迁政策这么好,咱们村的人都感激你呢,要没有你,这大好事可轮不到咱们头上。” 苏云哼了一声冷嘲热讽。 “你当然了高兴了,欠了一屁股债,拆迁了就又能找女大学生了吧?” “呵呵,这次不找了,真不找了。” 六爷尴尬的一笑,大伯叹了口气拍拍苏云的肩膀也开口劝慰。 “算了,薛猛确实也是好心,再说了,你六爷说的也是实话,咱们村子能拆迁,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起来,这和薛猛其实也没关系,最后还是宋赖子和旭哥决定的。 宋赖子承包了下沟村水库,这一等就是十多年,最后托旭哥的关系,好不容易拿到了开发批文,两人最后决定要合伙投资开发。 目前的打算就是利用地形优势,将下沟村水库改造成旅游度假村,上游到下游周河村搞成漂流,除此之外还有度假山庄、农家乐、垂钓园、水上游玩项目等等。 原本这地方和苏云村子八竿子都打不着,因为还隔着十几里地呢! 可因为薛猛欠了苏云一个大人情,在上京赵家苏云又救过旭哥,所以两人同时给宋赖子建议,直接就把苏云的村子定成了旅游度假村的游客中心。 苏云皱眉质问。 “把我们村子改成游客中心,离这么远,这合适吗?”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薛猛干笑着拿出一幅规划图递给他,然后凑到旁边指着图上的标记解释。 “我们都规划好了,这里距离下沟村水库总共8公里,到时候游客先得来这买票坐我们的大巴车,然后才能上山……” “人家凭什么啊?就不能自己开车直接去水库?” “呵呵,这其实就是一种商业模式,现在的景区都这么干。一是水库那边没这么大的地方修建游客中心,游客都开车过去也没地方停车,而且也会出现拥挤。二一个在这搞个游客中心,也能多卖点大巴车的费用,人多的话还能单独创造一个商业区。” “这不是坑人吗?” “也不算坑,我们大巴车的往返票只有20块钱,如果买套票还免费送的。” “你意思人家开车先来游客中心,然后再坐大巴过去?这么说买了大巴车的钱,还得再给你们交停车费的钱?” “呃……是的。” 第243章 拆迁方案 见苏云仍然黑着脸,薛猛说完又立马讪笑着拿出拆迁补偿方案。 “苏哥,你放心,这次的旅游度假村是和商旅公司合作开发的,他们负责前期的拆迁和改造部分,这钱也是他们出,旭哥和宋总说了,条件你随便提,价格你随便开,他们会尽力帮你争取的。” 如果单从拆迁角度来看,旭哥和宋赖子确实很给面子。 首先就是把这个大蛋糕直接砸在了苏云村子。 其次就是补偿方案很自由。 想要钱的,按宅基地面积和上面的附着物综合计算补偿,当地人的宅基地面积都非常大,如果再算上房子和树等等乱七八糟的,起码能补偿一两百万。 拿这些钱去县城,足可以买两套超过100平三室一厅的房子。 第二个方案是不要钱,只选房子,计划书里也写着,由拆迁公司负责,会给规划区域外单独分出一块地,按照原拆迁面积等额修建房屋,另外补偿附着物差价。 苏云看完叹了口气,薛猛立马凑到他跟前小声开口说道。 “苏哥,这些都是给普通村民的,宋总交代了,给您和您大伯两家特殊照顾,门前屋后的这些树,都按景观树赔偿,价格能高十几倍呢,还有家里打的水井……” 他还没说完,苏云皱着眉头摆手。 “我差这点钱?” 见苏云还是这副态度,大伯皱着眉头好像也来了脾气,哼了一声说道。 “行了,薛猛也是好心,再说这事也是宋赖子和赵旭定下的,你老朝人家撒什么气?” 苏金水也笑着打圆场。 “是啊,现在上面说要拆迁,其他村子可都眼红着呢,大家也知道这是几位老板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把游客中心选在这的,都很感激你呢。” 八爷也点头附和。 “既然已经决定要拆迁了,就别再说有的没的,今天大家伙正好在呢,都说说赔偿方案咋选吧?” 一看没办法了,苏云叹了口气,刚想点头答应,结果看到了旅游度假村游客中心的设计规划图,他又改了主意。 “要不这样吧,薛猛你先回去,我和村里人商量一下,定好之后再给你答复。” “行。” 薛猛笑着答应一声,总算长舒了口气。 等他一走,苏云把房门关上,重新摊开设计规划图纸,又拿出一根铅笔在上面先把自家这一排圈了起来,然后才给大伯和六爷、苏金水等人介绍。 “咱们村是南北两排,咱们这几家都在北边,人家游客中心大楼设计在南边,我的想法是,咱们这一排干脆就不拆了。” “不拆了?这怎么行啊?” 六爷缺钱,第一个着急了,他其实在家里都和儿子、孙子商量好了,这次要拆掉房子后能赔150万多,这钱就能堵上之前的窟窿,还能给孙子在西安买套小户型的房子。 苏云摆摆手示意他别急。 “六爷,你听我说完啊,咱们北边这一排,我的想法是都别拆,你想啊,这游客中心一建成,到时候这里可就热闹了,你在家里开个饭馆、开个小超市、小旅馆,或者在家门口摆摊卖点小东小西,那简直闭着眼睛赚钱啊。” 听苏云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不过大伯又犹豫起来。 “你说的倒是挺好,可这里面存在几个问题,比如人家设计图上给北边规划的原本就是商铺,咱们这一搞,人家能答应吗?” 苏云笑着点头。 “只要你们都没问题,这个我去找旭哥谈。” “还有一个问题,假设这个旅游度假村建好,要是没生意,没人来呢?” 听大伯这么一说,刚才都站在苏云这边的几个人,立马又觉得大伯说的有道理,八爷开口附和。 “是啊,真要没生意,那咱们的损失可就大了,别人拆迁赔一两百万,咱们留下来吃糠咽菜啊?投资再做点小生意,搞不好到时候赔的更多。” 苏金水也皱着眉头点头。 “确实,真要留下来,那就等于和游客中心绑在一条绳上了,他们生意好,咱们就多赚钱,他们要没生意,咱们也得受损失。这个赌性太大了吧。” 苏云却不这么认为,他指着设计规划给几个人解释。 “旅游度假村是围绕水库修的,主要玩的还是水上项目,所以夏季游客肯定不会少,另外还有各种假期和春节,肯定也会很热闹,现在就秋冬季节属于淡季,当然,投资肯定都有风险,如果失败了,自然有损失,可要成功了,那咱们的房子可就是下蛋的鸡,即使你不想做生意,也可以把房子租给其他人。” 听苏云这么一说,八爷又心动了,点头嗯了一声。 “这就等于把咱们的房子变成了门面房了啊,咱们不但能自己住,还能拿来做生意,或者出租,听起来确实比搬走更划算啊。” 大伯其实也不想走,此刻点头附和。 “虽说拆迁能赔一两百万,可你拿了钱还是得买房子,等买了房子再装修买家具,到时候也剩不了多少钱。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拿了钱去城里买了房子,那家里的地咋办?包出去好说,可要继续种的话咋办?难不成隔几天还得开车回来一趟,拔拔草、打打药?还有家里那么多的农具咋办?都拉到城里去?这单元房可没地方给你放农具。”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巨大的利益分歧问题上,没人会听别人的意见。 所以把问题聊开、聊透之后,苏云就彻底摊牌了。 “过两天我会给赵旭那边最终答复,咱们北边这一排,如果想留下来的,到时候和我说一声。” 众人点点头,八爷好奇的开口询问。 “那要是有人走,有人不走呢?到时候咋办?” 苏云笑着开口回答。 “简单,要走的我让薛猛那边还是按政策赔偿,或者谁想要的私下买过去也可以。” 这话像是打开了新思路。 他们这的宅基地都是挨着的,基本上宽度能有10米,如果邻居要拆迁,那就更好了,直接花钱把宅基地买来,自己家可就等于20米宽了,不管是盖酒店还是开农家乐,那都是非常适合的。 不过兹事体大,这事也没人敢一个人拿主意。 有老婆的得和老婆商量,有孩子的还得和孩子商量。 所以聊完之后,众人都回了家,包括大伯也一样,现在这事他一个人也难决定,还得征求一下苏昊和王倩的意见。 苏云这边倒是简单,结了婚之后就杨安娜一个人,说一声即可,真要比起来,她比苏云还有钱,不管是搬走还是留下,她都无所谓。 中午大妈打了搅团,两家凑到院子里,一边吃一边聊着拆迁的事,结果饭还没吃完,付大海带着付宁宁来了。 两人手里提着一大堆礼品,又是烟又是酒的,狗娃在后面还吃力的抱着一袋香蕉。 看两人脸上的表情,苏云就知道问题应该是解决了。 “付叔,是不是问题解决了?” 苏云问了一句,付大海笑着竖了个大拇指,拉着凳子坐在苏云身边,然后递了根烟小声说道。 “你真神了,当天我们回去就到处找五毒了,可大冬天这玩意确实不好找。” 付大海也算费了劲了,发动了一切可以发动的关系,最后在市里一家酒楼后厨买到了活蛇,翻了好半天麦囤,又翻出了一条壁虎。 至于蝎子和蜈蚣也不算特别难,最后在隔壁村垮塌的砖瓦窑的土墙缝里找到了蝎子,又在野菜地找到了蜈蚣。 唯独这戒疤毒是死活找不到。 小时候只要一下雨,路上随手就能碰到戒疤毒,可现在任凭他怎么翻找,根本找不到。 眼看天就要黑了,这时候付宁宁突然想起了苏云说过的话,她连忙回家叫上狗娃出门一起找,没成想狗娃刚去就在一块土坡下找到了戒疤毒。 集齐了五毒,付大海回到家,这时候付宁宁拿出了狗娃大半天攒的尿,把五毒都倒了进去,盖上盖子,还给上面压了块砖头。 等一家人吃了晚饭,这时候已经晚上10点多了,苏大海抽了几根烟,一直等到夜里11点半,这才滤出了泡过五毒的尿液,摸黑提着打开了房门。 借着月光摸到了前面场里的水瓮旁边,猫着腰把尿就给倒了进去。 “我这尿刚倒进去,没想到那水瓮就嘎吱吱的响,像是要裂开似的,吓了我一大跳!” “然后呢?” “就在今早,赵德旺一家开着车去盘龙寺玩,走到半路直接就窜到沟里去了。” 说到这,付大海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开口道。 “我刚从医院回来,正巧碰上了,一家五口,一个不剩,全都死了。” “什么?全死了?” 苏云一惊,他虽然预料到反煞术的厉害,可没想到会这么凶猛,竟然让对方一家全部死绝! 此刻他脸色格外难看,又想起了当初在赵家和师伯谈论的‘正邪’之说。 他一直在潜意识里认为师伯的这些术数都是邪门歪道,可现在自己也用过了,还造成了五个人的死亡,难不成自己也是‘邪道妖人’? 见苏云发呆,付大海碰了碰他,他这才恍惚的哦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开口问他。 “你去医院干啥?” 付大海笑着感谢道。 “还多亏了您,前天我们带着二龙去红会检查了,人家说康复的几率很大,已经收治入院了,过两天就要做手术了。” 第244章 虎头玉牌 和付大海聊过之后,他们都走了好半天,苏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谁知道这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抬眼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师……师伯?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苏云实在没想到,这个时间节点青云真人会突然来到他家。 他忙站起来,却被青云笑着压着又坐了回去。 “我看你像有心事啊?和刚才出去的那三人有关?” “您怎么知道?” “那三个人里面,男的不提,单说这女的和小孩,两人都是命格特殊之人,从面相上看,这女的应该命宫临煞、死籍将注,一看就是将死之人。可这小孩却又耳大垂厚、眼有慈光,能为母挡煞、添福延寿。” 说到这,青云又疑惑开口。 “不过我看这女的命里子息星弱、孤煞又重,应该不会有孩子才对……” “呃……那孩子确实不是亲生的,是她收养的。” “嗯,这就说的通了,子女是债,无缘不来;收养这个孩子,是善缘入命、替她挡煞。这孩子先天命格高、福泽厚、能压住煞气、为母转命。这次她能破死劫,应该也和这个孩子关系很大。” 青云眉头一挑。 “这不是好事吗?为何你反而愁眉不展?” “师伯,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云叹了口气,把帮助孙家对付赵德旺的事都说了一遍,然后又感慨的叹气。 “唉,我这一个反煞术用下去,没想到害死了五条人命。以前我见你用控梦之术和控尸术,还觉得你是妖道,可现在我好像更‘妖’。可仔细一想,在这件事里,我好像又无法选择。只要介入了狗娃的因果,我就得做出选择,要么我冷眼旁观,任凭孙家被赵德旺用道术给害的全家死绝,要么就像现在,帮孙家破了缸炮煞,反杀赵家满门,这两种结果,好像都非我本心。” 青云安静的听完他的叙说,沉默片刻后,这才沉吟开口。 “佛家有个故事,说是菩萨遇到强盗正在截杀500位商人,你说菩萨救还是不救?救,则要杀死强盗,不救,强盗会杀死商人。” “当然救啊,这可是500条人命啊。” “那反过来,500个强盗,截杀1位商人,你还救吗?救的话,可要杀掉500条性命。” “这……” 苏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青云笑着继续开导。 “天道自有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介入了这段‘因’,就需要结出一个‘果’,不管是孙家死绝,还是赵家死绝,无非都是这段因的‘果’,这和你无关,你只是遵从天道,顺应因果罢了。” “可是……赵家这五条人命……”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他们用了缸炮煞,这就是因,现在死了,这就是果,正所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可要是炮缸煞击穿了我布下的三道防御,孙家人死绝了呢?” “那也是他们的造化,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我们都只是天道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棋子,真要说起来,也并非你改了孙赵两家的结局,而是这个叫狗娃的小孩。” 青云站起身负手而立,背对着苏云感慨道。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在孙赵两家的斗争中,任何变数都会改变最终的结局,而任何结局又都是天道本就设定好的万千结局之一。” 这因果命数格外奇特。 按理说赵家和孙家三代相争,赵家是一直处于优势的,结局是势必是孙家死绝而收场。 巧的是命理玄妙,孙家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娶的媳妇虽然跑了,可留下了一个命格高、福缘厚的孩子。老二娶了个媳妇,又因为收养了这个孩子,一念慈爱,死关自破,直接以子救母、以慈续命。 这孩子和媳妇的出现,直接又改变了孙家的命数,以至于让孙赵两家相争出现了变数。 这个变数,自然就是苏云。 敬老院做活动,苏云认识了付昭南,付昭南又是付宁宁的父亲,于是苏云就介入到了孙赵两家的因果之中。 想通这些,苏云瞬间轻松了不少,不过他又好奇起来。 “师伯,我想不明白,按理说缸炮煞这种害人的风水术一般人并不懂,赵德旺又是如何会的?” 见他看向自己,青云立马摇头苦笑。 “呵呵,你不会以为是我教的吧?我实话告诉你,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光在籍的道士就有4万多人,流传在民间的偏方邪术更是数不胜数,这赵德胜本就是阿谀奉承、八面玲珑之人,偶尔结识一些山野妖道也是正常的。” “也对。” 苏云点点头,结果没想到青云却又黑着脸哼了一声。 “你忘了我曾和你说过,尽量不要得罪小人,可真要得罪了,那就得赶尽杀绝!不然这小人可能会随时随地的从背后杀死你,甚至杀了你全家!!!” “嗯?” 苏云有些没明白,心说这话是啥意思? 自己虽然得罪了赵德旺,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见他还没明白过来,青云黑着脸提醒。 “既然你问我赵德旺为什么会缸炮煞,难道就没想过是别人教的?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是他师父?” “他……师父?他还有师父?” “你得罪了人家,结果连人家的底细也不调查清楚?或许他除了师父,还有其他师兄弟呢?” 说实话,这一刻苏云腿都软了,他这才明白确实是自己疏忽了。 假设赵德旺也有青云这种偏激且实力变态的师父,那自己把人家缸炮煞破了,还让人家全家死绝,估计他师父肯定会杀上门来吧? 杀上门还是好的,万一他们藏在暗处,再偷偷对付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苏云脑子里就是一阵后怕,青云这才放缓语气。 “放心吧,剩下的事我会替你做好的。” “谢谢师伯。” 苏云连忙道谢,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对方倒茶。 结果刚起身,青云又摆摆手。 “茶就不喝了,我也是出差路过,车还在外面等着呢,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和你说件事。” 说着,青云从口袋拿出一枚黑色虎玉牌递给苏云。 “既然你是我师弟的徒弟,那也是我们玄元山的门人,这你拿着。” “这是?” “这是我们玄元山的身份信物,同时它也是一件护身法器。虽然我们不是在籍的道士,但任何门派只要看到这枚虎头玉牌都还会给几分薄面的。记住,一定要贴身佩戴,不管去哪,都不能摘下来!” 苏云把虎头玉牌拿在手里摩挲,顿时讶然,这玩意看着黑乎乎的,可入手温润,竟然能让人瞬间静心凝神。 青云笑了笑,眼神似乎有些异样,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又说道。 “嗯……上次在赵家,你可能也猜到了,我身后有一个特殊的组织,当然,这个组织是合法的,而且也是咱们国家承认的,我想着……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我……还是算了吧,修为又低,也没什么本事,要是干白活的话您倒是可以找我帮忙。” “好吧,既然你没兴趣,我也就不勉强了,不过……我总觉得咱俩有缘,说不定很快又会遇到的。” 见苏云实在没兴趣,青云只好起身告辞。 实际上苏云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他也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不想当医生,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因为肩负的责任太大。一想到将来无数的病人都会等在ICU门口,他整个人腿就发软。 他不是能力差,只是觉得医生不是神,总会有手术失败的时候,他无法接受病人失望的表情和目光。 倒不如当个干白活的快活,毕竟客户都是死的,根本不用担心家属失望。 晚上8点,村里的人再次集合到了苏云家里。 这次来的人更多,一屋子人坐在一块,一抽烟,整个屋子烟雾缭绕,杨安娜一看这情况,立马去把窗户开了一半,然后借着给大家倒水的功夫,直接就跑到大妈那边去了。 等人全部到齐,大伯先开口表了态。 “我们这些人都商量过了,我先说我的,我家不搬。” 八爷跟着也开了口。 “我家也不搬。” 第三个叫苏蒙,爹妈死的早,他本人在西安上班,也买了房子,这会表情有些尴尬的扫了一圈,然后才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 “我老家的房子留着也没啥用,本来打算过几年攒点钱要重新盖的,现在正好是个机会,我那啥……我就搬了吧,现在大环境也不好,媳妇在西安带着孩子生活成本也高,还有车贷房贷……” “蒙哥,那你是打算等拆迁,还是直接卖给咱们村?” “哦,我和金水哥谈好了,房子就卖给他。” 苏金水孩子多,本来就想再申请宅基地,这次总算等到了机会。 而且他也不缺钱,算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了。 接下来就不用问了,苏金水不搬,他的儿子自然也不会搬,另外就剩下六爷和大伯的邻居陈勤。 陈勤是村里唯一的外姓,同样也是七八十年代祖上逃难来的,现在家里就剩下老两口,儿子结婚在咸阳定居了,女儿也嫁到了咸阳。 “陈叔,你咋说?” 第245章 日本葬礼 苏云问了一句,陈勤抿着嘴犹豫了一会,这才开口叹了口气。 “我其实不想搬的,可儿子、女儿都说要搬,我想着……不行就搬吧。” 八爷点点头也劝他。 “你还是搬了好,这几年你们老两口不是给儿子带孩子,就是给女儿带外孙,正好趁着这机会搬到咸阳去和儿子住。”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总觉得和儿子住在一块不方便。现在人家有孩子,我每次抽烟还得开门去楼道抽。戒又戒不掉……” “这还不简单,你拿着赔偿款在他们小区买一套小户型的,想看孩子了就过去转转,不想看孩子就待自己家里,平常打打小麻将,这日子多快活?” 这两年咸阳的房子价格下跌了很多,小户型的也就几十万,就算买了陈勤手里也能剩一百万,足够老两口给自己养老了。 聊了一会,陈勤想搬,不过他这房子没人愿意买。 倒不是没人愿意买,是没人买的起。 苏云琢磨了一会,干脆花钱把这房子给买下来了,正好和大伯家挨着,后期直接拆掉,要么大伯家扩宽,要么三套宅基地合并盖个四合院也行。 等全都谈好之后,苏云当着面给旭哥打了个电话。 因为薛猛早就回去给旭哥说过了,所以对于苏云的要求他并不意外。 “这块地方本来我们也是打算修建一些商铺出租的,既然你们想要自己干,那就交给你们了,这些拆迁费就当商铺的建设费用和租金了,正好也就抵消了。” 旭哥笑着说了一句,不过不管怎么说,苏云都算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既然欠了人情,那干脆就一次性欠个够,所以苏云又开口提了个新的要求。 “旭哥,还得求你件事。” “咱哥俩还说什么求不求的?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啊,我看设计规划图上有一大片停车场……” “你想要啊?行,都给你了。” 苏云嘴巴都没合上,他本来是想争取个三年五年的承包权,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旭哥直接把停车场给他了? 都谈好后,挂了电话,苏云又和陈勤签了合同,现在只等他把房子的东西搬完,这边就可以付钱了。 苏云这边的问题解决之后,旭哥那边的动作很快,分批和村里人谈好了赔偿,三五天后正式动工开始拆迁了。 由于这里太吵,所以大伯决定让王倩和苏云先住到县城的房子去,可苏昊又担心房间甲醛的问题,于是商量之后,最后决定干脆让他俩暂时住到静云堂。 这边刚安顿好,结果陈半仙又打电话过来了。 他表舅那边情况不太好,催促苏云抓紧办手续过去。 挂了电话,苏云挨个问了一圈,基本上大家的签证都下来了。 所有人拉了个微信群,商量之后决定,明天就出发去日本。 苏云给大家订了机票,因为没有直达的飞机,所以得先从西安飞东京,再由东京飞秋田机场,到了之后,陈半仙会去接机。 次日,苏云和大肥、徐桂英徐大姐、摄像阿东、乐人老刘、老李等等,总共10人,一起从咸阳国际机场出发。 一问之下,苏云这才发现,这里面所有人都没去出过国。 所以一群人上了飞机之后,这气氛嘎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尤其是几个乐人,年纪都比较大,这会已经聊的热火朝天。 “喂喂喂,我听说外国吐口痰都罚钱,是不是真的?” “还看网上说还不让晒衣服,在家里光膀子也得罚钱。” “都说日本那啥啥啥是合法的,是不是真的?” 乐人老李问了一句,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他,苏云笑着打趣道。 “老李,临走时你儿子特意交代过,让我把你看住了,说你有这个臭毛病。” 老李尴尬的解释。 “呵呵,我就随口问问,咱就算有这个心思,那也不会说日语啊,这语言上没法交流啊。” 结果大肥在旁边也跟着调侃。 “这玩意还要交流什么?舒服了你就喊‘呦西’,不舒服了你就喊‘八嘎’!” 结果老李还当真了,好奇的开口问大肥。 “都说国外要给小费,我不想给的话说啥?” “就说……去尼玛的。” 大肥一本正经,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不过新奇总是短暂的,加上一群人都是土包子,聊了一会也觉得没什么好聊了,于是就各自开始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航班总共要飞4个多小时,等落地后又要换乘,所以等最后到了秋田县的时候,基本上天也不早了。 秋田县位于日本海沿岸,北边是青森,东边是岩手县,多火山、湖泊、森林,当然,温泉也很出名。 顺利出了机场,苏云已经看到了陈半仙,结果刚出机场他就打了哆嗦,不由骂道。 “这鬼地方怎么比咱们那还冷?” “冷吗?走走走,我先带你们去泡温泉,这的温泉很有名的。” 听了这话,老李又来兴致了,立马凑上来询问。 “是不是男女一块洗澡呢?穿不穿衣服啊?” 大肥把他拉到一边,也凑起了热闹询问。 “这秋田和狗的名字一样,是不是狗的故乡?柴犬和秋田有啥区别啊?” 几个人围着陈半仙问了半天,结果陈半仙讪讪的摸着后脑勺小声道。 “我也就比你们早来了七八天,目前……啥也没搞明白呢。” 打了几辆车,陈半仙把大家带到了最终的目的地,让苏云没想到的是,他表舅也并非住在什么大别墅豪宅里,相比较而言,其实和国内农村差不多。 当然,人家可能只是比较低调,或者年纪大了之后,想住在僻静的村子里养老罢了。 陈半仙表舅妈是日本女人,他表哥在日本出生,这么多年下来,算是比较纯的种了,虽然会说中国话,不过也只会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苏云以前在大学选修过日语,想着和他用日语沟通,结果说了半天,两人你听不懂我的,我也听不懂你的。 后来回国他查了资料才明白,秋田县和冲绳、青森的方言,别说外国人听不懂了,日本人自己都听不明白。 进屋后老陈表哥很客气,不停的鞠躬,苏云说你别鞠躬,到时候你爸死了,我让你鞠个够,结果他又鞠躬了。 “你的!辛苦啦!我的!谢谢啦!” 对方一口正宗的鬼子腔调,苏云好奇他这话从哪去的,结果扭头一看,陈半仙正偷着乐了,原来是这小子来了之后闲得没事干,于是就给表哥教中国话。 可教了好几天也教不明白,后来他一琢磨,干脆就模仿战争片里鬼子的口音教,没想到他表哥学的贼快。 几个人被请到里屋,苏云先去看了看老爷子。 老爷子的脸颊和眼窝已经塌陷了,他眼神朦胧,两手在空中乱抓,仔细看,像是在缠绕什么,又像是抓取什么。 陈半仙指了指老爷子,小声问苏云。 “这啥意思?是不是老糊涂了?” 苏云叹了口气摇头。 “循衣摸床,撮空理线,这是中医危症的典型表现,多发于热病极期,也是临终前神志失常的表现。” 走到跟前,苏云搭脉查看,良久后松开手,朝着陈半仙摇摇头。 “明早6点左右,棺材准备好了吗?” “好了。” 陈半仙带着苏云又去里屋看了一下棺材,一边看一边给苏云抱怨。 “为了做这玩意,我表哥可是费了劲了,找了木匠,可对方又不会说中国话,然后又找翻译,然后又核对图纸和尺寸,又找木材,算下来比咱们国内的棺材要贵上一万多,不过总算是做好了。” 接下来几个人被请到屋子里坐着,这里面有炉子,暖和了许多。 通过表哥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苏云大概也了解了日本这边关于土葬的规定。 虽然日本法律没有禁止土葬,可实际上真正土葬的几乎没有。 如果真要土葬,流程是非常复杂的。 第一,必须在合法墓地土葬。 第二,需要提交专门的埋葬许可。 第三,日本国土狭小,允许土葬的合法墓地更少,土葬是还得考量卫生、传染病、环保等等条件,或者很多部门的审批。 见表哥一口的鬼子腔调费劲,陈半仙有些着急,干脆自己开口给苏云说明了情况。 “目前日本这边,冲绳、秋田和部分山村还有保留区,是可以土葬的,手续我表哥负责,现在他们的意思是,所有习俗必须按照咱们当地的习俗办,一样也不能少。” “这倒不难,这次来的时候我特意还让他们分散着带了不少的纸钱和黄裱纸,孝服和鞔搂、孝帽、寿衣等等提前都寄给你了,现在就差一些不能带的得在当地找了。” “你把单子列出来,我让表哥派人去买。” 苏云点点头,这单子倒是早就写好了,掏出来递给对方。 算了算,其实也就纸盆比较麻烦,这玩意就算能发国际快递那也怕摔碎了,还不如现买。 另外就是五谷、纸棍。 五谷超市就有,纸棍必须找柳树,之前问过陈半仙,秋田县的河岸边到处都是。 接下来几个人又详细的商量了一下葬礼细节,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时候主家也安排了饭菜。 可能是饮食习惯问题,一桌人根本吃不惯,飞了一天,大肥也懒得动弹,所以大家都凑合吃了点,然后就被安排着分散住在了附近的几个邻居家。 不过让苏云没想到的是,等晚上休息了之后,陈半仙这货偷偷跑到苏云房间,递给了他和大肥两包榨菜和一袋馒头。 在异国他乡,吃着馒头榨菜,那也是一种奢侈。 苏云把榨菜夹到馒头里,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满足的朝陈半仙道谢。 陈半仙笑着摆摆手。 “别客气,榨菜80,馒头100。” 第246章 挖机师傅 次日早上,苏云早早就醒来了,不是睡醒了,是他认床,昨晚一夜都没睡踏实,感觉像睡了,可又感觉像是没睡。 看了一眼时间,此刻是早上5点30多,他正想出去透口气,就见陈半仙推开门从老爷子的房间出来了。 “情况咋样了?” 苏云问了一句,没想到陈半仙非常耿直的回了一句。 “人还没死。” 苏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被陈半仙带着进行了洗漱,结果路过厨房的时候就见大肥已经挽着袖子在做饭了。 “你也醒了?” “严格来说是饿了,这地方的饭菜实在吃不惯,刚好老爷子也死了,今早我给大家做浇汤面,这可是我特意从咱们县里带来的汤料包,味道嘎嘎正宗。中午我再给大家蒸点包子、炒点酱辣子。” “人还没死呢。” 大肥抬了抬手腕看了看表,挠挠头。 “这不是已经6点41了吗?你来日本算不准时间了?” 苏云都服了,翻着白眼提醒他。 “日本和咱们那边有时差,足足快了一个小时呢!” 谁知道大肥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不碍事,也就几十分钟的事,等孝子哭完丧,咱们正好开饭。” 当地时间,早上5点55分,苏云和陈半仙进了房间。 此刻老爷子已经气若游丝了,表哥想要靠近看看,却被苏云给拦住了。 “别去,马上要咽气了,这最后一口殃气……嗯……有些呛鼻子。” 苏云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给他指了指自己鼻子。 五六分钟后,房间里能清晰听见老爷子发出了最后一声呼声,声音沉重且悠长。 又过了一两分钟,苏云这才走到跟前,先给老爷子把了脉,然后伸出手在后背摸了摸,扭头对陈半仙道。 “‘桥塌了’,人已经走了。” 这也是当地老一辈鉴别人去世的方法,以前老人去世后,亲人会拿手塞进后背,手塞不进,这就证明桥塌了,人已经死了。 用迷信的角度去理解,说的是人已经上了奈何桥,身后阳间的桥断掉了,人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这也有科学的理解,当呼吸停止,生命体征消失,人的背部肌肉会彻底松弛,脊柱下陷,背后会塌陷下去。 这就叫‘桥塌了’,这时候就要启动丧礼,净身净面、烧倒头纸、移尸停灵、穿寿衣、设灵堂。 听了这话,表哥刚扯着嗓子要哭,立马被陈半仙把嘴巴给捂住了。 “别哭,小心把我舅给哭活过来!” 表哥不太理解,陈半仙这会就开始装文化人了,在他耳边小声解释。 “咱们那的讲究,亲人刚去世是不能听见哭声的,人刚咽气,魂魄还没离体,你放声大哭会让死者牵挂,导致‘困魂’,死者不得安生,也没办法安心投胎。” 苏云查验过后,确认死者真正死亡,这时候按照当地政策,还得开具‘死亡届’,也就是死亡诊断书,拿着这玩意,才能去开具埋葬许可证。 不过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虽然出了国,可这地方和国内的村子也没什么区别,表哥出去转了一圈,需要的东西早就开好了。 这时候村子的村民得知老头死讯后,又听说老头专门从中国请了葬礼团队,都纷纷跑过来吊唁,实际上大部分都是看热闹来的。 陈半仙指导着表哥给老头子净身、净面,两人又帮老头换好了寿衣,大肥和苏云已经在同一时间给房间按照方位支好了木床。 等把遗体摆好,陈半仙给老头整理了遗容遗表,苏云则给老头用白布绑上了双脚,然后扭头对表哥说。 “烧倒头纸,这会你可以好好哭了。” 表哥穿上孝服,绑上鞔搂点点头,噗通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哭嚎起来。 按照亲属关系,陈半仙算是表外甥,此刻也穿上了孝服,戴上了孝帽跪在灵前哭了几声。 苏云这会朝四周看了看,见围观的都是老头老太太,心下好奇,这村子就没个年轻人了? 实际上他的感觉还真没错,秋田县的老龄化在全日本都非常严重,65岁以上人口占比高达40%左右!所以这地方有个非常奇葩的现象,就是很多公寓楼都带着医疗和救护功能。 为了缓解当地的劳动力不足,政府鼓励65到74岁的健康老人参与社会工作和劳动。 也就是说,在咱们国家35岁就算中登了,去工厂打工人家都嫌你老,在这,你70岁的爷爷都能当力工,正是打拼的好年纪!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在这定居了,和这些老人生活了一辈子,所以关系都不错。 此刻已经有老头忍不住询问要怎么吊唁,表哥不懂理解,于是陈半仙也切换成了八频道,用标准的抗日神剧发音指挥着这帮老头。 他拿着孝帽发给这群老头,然后拉着他们走到灵前。 “你的!大大的!鞠躬!” 随后又领着几个老太太,裹上头巾。 “你的!大大的!哭!就这样!呜呜呜!哭!” 指挥完老头老太太,他又跑过去指挥表哥。 “你的!大大的!还礼!就是磕头!别人……大大的鞠躬!你的……大大的磕头!然后……大大的……烧纸!” 这一幕把苏云几个人看的忍俊不禁。 这时候正好第一波吊丧的结束了,大肥系着围裙站在外面朝苏云挥手示意。 苏云又让陈半仙把这群老头老太太带着去吃饭。 本来这些人还都挺客气,可走到厨房一闻到味,立马就有老头不自觉的坐在了桌子上。 浇汤面也叫一口香,这可是乾州四宝之一,当地人不管是过节过年还是婚丧嫁娶,这碗面绝对都是标配。 面条同样用的是乾州挂面,也是乾州四宝之一,细如银丝,煮后筋道不烂,汤是灵魂,面条入味,上面飘着鸡蛋薄饼切丝、韭菜碎、葱白切丝,一口下去抽耳光都不放手。 这些日本老头老太太假客气,坐下吃饭就觉得已经不太礼貌了,本想着只吃一碗,可没想到这一碗就一口,尤其是吃了之后香味久久不散,于是尴尬的互相对视,又端起了第二碗。 本来死了人是件挺伤心的事,他们也想肃穆一些,可实在控制不住啊。 反倒是苏云和徐大姐、老李、阿东这帮人毫不在意,站在厨房也不坐,端起碗就吃,大肥忙不过来,他们干脆自己吃完自己浇。 结果吃着吃着,没想到跪在灵堂前的孝子表哥也闻着味进来了。 这时候苏云才想起正事,立马让大肥浇了一碗给老爷子摆在了灵前。 等吃过早饭,苏云给老爷子推算了时间,原本需要五天,可一算陈半仙的签证时间不够,所以就改成了四天。 这日子吉利不吉利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能把丧葬流程办完就很不错了。 接着他又写了门牌、挽联、推算了出煞时辰。 至于报丧,这就得让表哥去安排了。 虽然在日本没什么亲戚,但他这边还有一些朋友、同事之类的需要通知,另外还有他日本老婆的岳丈家。 徐大姐他们同样也没闲着。 本来该女眷干的活,此刻就需要他们配合完成了。 比如‘花纸钱’‘贴纸盆’‘贴纸棍’‘折麻冠’等等。 另外苏云还指导几个人手工制作了一个花圈,虽然做的并不算标准,但外观已经有了90%的神韵。 苏云这边则和陈半仙、表哥三人出了屋子,他们要去批下来的墓地查看。 这表哥可能也有点身份,选的墓地并不算特别远,也是在一处农田旁边,苏云拿出八卦罗盘大概确认了方位,看坟勾穴完成后,这时候表哥找的挖机已经到了。 结果让苏云没想到的是,这挖机师傅竟然会说中国话,听了苏云的描述,对方点点头,用流利的汉语回答。 “放心吧!” 至于墓里面贴砖和箍墓的工人,本地就能找到。 从墓地回去,此时屋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吊唁的亲友,陈半仙站在灵前指挥的井然有序。 等这些人吊唁完,则被大肥带出去吃饭。 早上是浇汤面,中午就丰盛多了,大肥蒸了不少包子,酱辣子也炒好了,另外还准备了五个凉菜。 一行十人,今天算是忙活了一整天。 第二天就轻松多了,除了表哥要等着来吊丧的亲友,其余人也没什么事,苏云原本不打算出去,可大家都挺期待,毕竟来日本一趟不容易,都想出去转转。 于是和表哥说好之后,他们分成两队,苏云、大肥、徐大姐、阿东这四个年轻人一队,陈半仙则带着老李、老刘这帮乐人,大家分开逛,谁也不妨碍谁。 苏云四人先开车去了比较近的鸟海山,结果去了之后人家不让进,说是里面有危险,已经全面封闭了。 几个人随后非常默契的把车又开到了‘乳头温泉乡’。 这里有不少泡温泉的旅店,苏云他们早就打听了过了,特意去了比较有名气的鹤之汤。 鹤之汤分了不少区域,黑汤、白汤、混浴等等。 然后…… 嗯,大家都很自然的选择了混浴。 第247章 机场电话 结果乳白色的温泉里面雾气蒸腾,下去后根本看不清谁是男的谁是女的,苏云寻思着衣服都脱了,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要不看看徐大姐? 结果他扭头扫了一圈,徐大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泡了温泉,接下来几个人吃了饭,也没什么目的地,就这么开着车瞎逛。 这地方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毕竟是乡下。 可如果要去城里,那时间也来不及,所以在周边逛的差不多了,几个人就开车返回了表哥家。 至于陈半仙那边,苏云也是后来回国才知道,这帮老头在陈半仙的带领下,那真是见了大世面,也全都‘为国争光’了,晚上甚至都没回来。 苏云只记得回来回国,老李的老婆给他打过电话,据说老两口差点离了婚。 当然,这都是后话。 次日,也就是第三天,按葬礼习俗该是成殓、挂铭旌。 陈半仙这个外甥倒是有心,早就在当地的广告店定制好了,虽然这铭旌有些不正经,可毕竟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苏云今天就是司仪,等所有来参加成殓仪式的亲友都到齐后,他先用日语说了几句,随后切换成了中国话,管球你听懂听不懂。 几个乐人摆好姿势,等哀乐一响,气氛嘎就上来了。 虽然听不懂中国话,但这二胡、唢呐吹奏出来的哀乐却是互通的,村里的日本老头老太太听的格外认真,对这种异国葬礼习俗也非常好奇。 按照流程,成殓仪式结束就该请灵了,可老爷子的老祖宗还在中国,所以最后没办法,陈半仙让表哥面朝国家的方向跪着磕了三个头。 请灵结束就是迎情,陈半仙是外甥,也按照礼数给人家准备了搭红和上蜡仪式,只不过因为当地没找到那么大的蜡烛,最后用小的蜡烛替代了。 他一边司礼,一边还给周围的老头老太太科普这些礼节背后的意义。 等到晚上,徐大姐祭戏开始,一折子《杀寇谣》唱的格外悲壮。 旁边的这帮日本老头竟然也能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苏云却是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这《杀寇谣》并不是传统的秦腔唱段,它是改编于《金沙滩》?,并且还融入了陕西方言。 唱的是1939年陕西八百壮士跳黄河殉国的悲壮,就如戏词里写的: 两狼山战贼寇啊天摇地动,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生?。 男儿当杀人,杀尽倭奴宵小?! 等祭戏唱罢,接着就是三献、洗脸等传统丧葬流程。 等忙活完,结果苏云傻眼了,没想到下午迎情进来的这群客人竟然还没走。 他呐呐的问陈半仙。 “他们……咋还没走?” 陈半仙表情有些尴尬,旁边的摄像阿东笑着解释。 “我陈叔给他们科普了半天丧葬习俗,结果他们就记住了晚上‘蹬桌子’吃饭呢。” “他们是想‘蹬桌子’啊?你没说只有外甥、女婿才能蹬桌子吗?” 老陈同志有些尴尬,摸着鼻子解释道。 “我说了的,我说……晚上……外甥!咪西咪西!他们估计理解成外甥要请吃饭呢!” 苏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扭头又问大肥席口还够不够,大肥表示足够了。 他本来准备的席口就多,这边又没什么亲戚,来的基本上都是村里的老头老太太。 苏云安排大家都上桌后,老头老太太立马就把筷子给抡冒烟了。 酱牛肉、红油耳丝、炸带鱼、虎皮鸡爪、豆腐丸子、小酥肉、红烧肘子、红烧鱼…… 八凉八热总共十六盘。 日本这些老头老太太哪见过这个? 不光是吃,还有喝的,清酒哪比得上白酒,这会大肥也忙完了,和陈半仙这个外甥提着酒瓶就开始到处串桌。 大肥跟着陈半仙也学会日本话了,提着酒瓶见老头就喊。 “你的!喝光!我的!喝光!” 这一顿酒喝下去,两人把半个村的老头都给放倒了,苏云真怕再喝死几个,到时候搞不好都能喝出外交事件了。 晚上吃饱喝足,表哥找来的丧车已经停在了外面,让苏云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辆阿尔法,不但能拉棺材,副驾驶还能再坐一个人。 陈半仙给前后都绑上了拉纤布,车头还挽着一个白布花,写着一个潦草的‘奠’字。 不过晚上大家就不能住表哥家了,按照时间推算,夜里1点要出煞。 看了看表,也就剩下十分钟了,苏云让大家帮忙把屋子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拿布遮起来。 等确认没问题后,其他人被安排到了附近的住户家休息。 苏云则坐在外面的车里,把空调调好,让陈半仙指挥表哥提着白公鸡引煞。 表哥好像比较绅士,舍不得拍打白公鸡,最后没办法,陈半仙在后面提着棍子。 表哥不打白公鸡,他就打表哥。 最后是他打一下表哥,表哥打一下白公鸡。 表哥‘啊’一声,公鸡‘喔’一声。 两人从屋子里一直转悠到屋子外面,白公鸡引煞结束,已经有些蔫了,最终被扔到外面的街道,一瘸一拐的往北走了。 引煞结束,苏云趁机在车里睡了一会,等天色见亮,他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哀乐已经响起来了。 打开车门,陈半仙几个人已经在封棺了。 “柏朵放了吗?” 苏云问了一句,陈半仙点点头。 柏朵就是柏树结的果实,有一股特别的气味。 柏树在民间被视为至阳、辟邪、镇煞的灵木,能驱邪祟、挡阴煞、护棺护灵,不让邪物侵扰逝者。放柏朵,是给逝者在阴间“安身立命”的屏障,让灵魂安稳、不被惊扰。 老一辈的说法,柏朵可压魂,有引魂归位、入土为安之意。 当地就有柏树,这玩意还是很容易找到的。 见没有什么遗漏,苏云松了口气,扫了众人一眼,随口喊道。 “起丧!” 苏云喊了一声,表哥穿着孝服,扯着拉纤布,大肥和老李帮忙给按着纸盆,等车子缓缓开到村口,大肥把纸盆交给表哥。 “你的!大大的!摔!” 表哥用力一摔,纸盆只摔成了三片。 苏云感慨,这日本玩意毕竟还是不正宗啊。 路上徐大姐又唱了一折子戏,等路祭结束,村子里的老人都跟在后面,他们倒不是来送行的,基本上都是看热闹。 表哥在最前面打着引魂幡,陈半仙举着花圈,后面的日本亲友则帮忙拿着斗子、罐罐纸、金童玉女等等陪葬品。 车子到达墓地,挖机已经等着了。 基本上和国内的流程差不多,表哥下去扫墓,然后撒上五谷,烧了纸,再是下棺,把棺材罩子、金童玉女、铭旌等等都放到黑堂之内。 等工匠下去封好墓室,随后把麻冠、麻条等等扔到墓坑之内。 苏云给挖机老哥招招手,挖机开过去,很快就起好了坟丘。 此刻哀乐响起,表哥好像又有些伤心,跪在坟头哭了起来。 估计是陈半仙科普的作用,附近村子里的老人竟然头拿着工具跑来攒坟了。 陈半仙得意的给这些老头讲究怎么攒坟,然后拿着香烟开始散发。 等起好坟丘,陈半仙把花圈插到坟头,又安排这些老头回去吃席。 苏云这会才明白,为啥这些老头跑来攒坟,原来都是奔着吃席来的。 回到表哥家,这葬礼差不多就算结束了,他安排表哥进行了移灵仪式,老人的遗像和贡品就需要请到家里某个特定的地方。 按规矩,逢年过节就需要在家里的灵位前上香。 吃完中午饭,苏云又给表哥叮嘱了一下之后的规矩。 “头七、三七、五七、近七,除了在家里烧纸祭拜,你还需要去坟头敬酒、敬茶、烧纸,现在正好是种树的季节,也可以给老人坟头左右各种两棵柏树。” 可能很多人搞不清松树和柏树的区别,甚至很多人会觉得‘松柏’是同一种树的名字。 实际上这是两种树,松树叶子是细长的,和针一样。 而柏树的叶子是扁的鳞片状。 如果你还是不会区分,那就拿手摸一下,扎手的是松树,不扎手的就是柏树。 如果你还还还不会区分,那么……死一次就知道了。 因为活人种松,死人种柏。 表哥显然记不住,听到半截,又拿出纸笔让苏云写到了纸上,写了几句,苏云又给涂掉,干脆换成了日文书写。 表哥的日语发音虽然有些方言味,但日文还是能看懂的。 记好之后,两人又仔细确认过,这才算正式结束。 临走苏云又想起来了,扭头留下了小兵的邮箱和电话。 “这是本次葬礼负责摄像的,我把邮箱和电话都留给你了,大概半个月,他把剪辑好的片子会发给你,如果半个月还没发,你可以尝试着联系他。” 表哥点点头,随后把纸条小心收好。 接下来就是算账环节了,他虽然不知道陈半仙表哥是做什么生意的,但确实挺大方。 “总共五十万三千二百二十块,之前您给了五十万定金,剩下这些就算了。” 陈半仙太狠了,一下要走了20万,苏云也不好意思再给人家要剩下的零头。 他剩下30万,实际上到手也没几个钱。 第248章 特殊任务 这次总共来了10个人,来回光机票加起来就要8万左右了。 另外大肥在这边办酒席采购的食材乱七八糟,也花了好几万。 最后还有摄像、徐大姐、乐人的工资,这些费用肯定不能按国内算,起码每个人得多给一两千块。 苏云最后一盘算,费用算完,基本上自己能剩下6万的费用,也还算不错了。 “行,客不走,主不安,那我们就先走了。” 苏云起身和表哥握了握手,他们几个人的签证倒还有几天,可陈半仙的签证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机票早就订好了,表哥也没办法挽留,派车把一行人送到了机场。 这时候大家都还有些想家,在机场免税店商量着要给家人买些什么礼物。 苏云同样也想去给杨安娜带一些化妆品,可刚走到半路,身后却传来了陈半仙的喊声。 “老苏,电话!” “找我的?” 苏云有些意外,这次来日本,因为只待五天,所以他们这些人都没办当地的电话卡,唯独陈半仙来的早,待的时间长办了一张。 可这个号码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啊,谁会打他的电话找自己呢? “喂?” 苏云疑惑的拿起电话喂了一声,没想到,电话那头竟然传出了青云真人的声音。 “你现在是在日本吧?” “呃……是啊师伯,不过我马上就走了,这会准备登机回国呢。” “先别回来了,你这会去机场出口,有个熟人在等你。” “熟人?” “去了你就知道了,记住,他是我们的人,你可以无条件信任他。” “师伯,到底要搞什么啊?还有四十分钟我的飞机就要起飞了。” “你的机票和耽误的时间,到时候我十倍赔给你。现在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 “到底要干什么?” “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去出口看到熟人,他会告诉你的。” 电话挂断,苏云犹豫再三,只能叹了口气,和陈半仙交代了几句,提着行李起身绕到了机场出口。 他刚到,还真看到一个熟人。 “诶?你你你……你不是那个开挖机的吗?” 让苏云想不到的是,青云嘴里说的熟人,竟然会是给陈半仙表舅挖坟修墓的挖机师傅。 只不过对方此刻换了一套浅蓝色西装,戴上了墨镜。 他笑着伸出手和苏云握了握,自我介绍道。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千家惠,是神社的宫司。” “呃……苏云。” 苏云有些想笑,这名字听着像是某个连锁超市的名字。 不过对于‘宫司’,他又有些意外。 日本是没有道士的,他们把道家体系拆分成了三份,分别形成了三种特殊的传统文化。 比如会占卜、画符、驱邪的,就成了阴阳师。 在山里修行、驱魔,会符咒法术的,这叫修验道。 负责祭祀、祈福、祓厄、结界的,这就是神主。 当然,这只是字面上得定义,实际上这些职业数百年来也都落寞了,就拿神主来说,现在主要负责的就和道士做法事一样,主持婚礼、葬礼、祈祷、祝词等等。 这神社的最高负责人,就叫宫司。 苏云认为,这玩意其实和他这个干白活的也差不多,不过想到青云真人在电话里提到,说这人是自己人,可以无条件信任,他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千家惠。 脑子里正想着事,结果他看前面的路比较眼熟,好奇的询问千家惠。 “咱们这是要去哪?” “鸟海山。” “鸟海山……鸟……啊?又回秋田啊?” 苏云有些讶然,千家惠笑着也和他简单的说了这一趟回去的任务。 “鸟海山那边有个打当村,上个月下面有人报告,说那个村子不太对劲,所以召集了不少阴阳师和修验道的过去查看,可是这些人去了之后都死了,所以当地就把整个鸟海山给封了。,我这次去就是为了探查情况,能力不够,所以求助到了青云真人。” 苏云想起前天和徐大姐他们去的情形,售票的窗口说是里面某些区域积雪覆盖太厚,因为有危险,所以暂时封山了,看来并没有说实话。 “这个打当村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有恶灵作祟,具体还不清楚。” “那我师伯让我找你是啥意思?” 苏云可没想着自己去对付日本这些恶灵,一是没本事,二是没义务,三是……他支持恶灵。 似乎看出了苏云的心思,千家惠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好半天才谨慎的开口说道。 “小兄弟,你可别谦虚了,青云真人说你是他的师侄,本事大着呢。” “阴阳师和修验道的进去都没回来,我去干啥?送人头啊?他想让我死那啊?” “呵呵,你放心吧,这次主要是我去,到时候你用炁海协助我就行,情况不对,我允许你第一个跑。” 说实话,如果在机场青云就把这些情况都说明白,苏云根本就不会犹豫,立马就坐飞机跑路了。 叹了口气,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于是又问起了千家惠的个人情况。 经过了解才知道,这千家惠和陈半仙表哥差不多,也是祖上定居在了日本,到千家惠这已经是第五代人了,衣食住行已经完全的日本化。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千家惠的家族从第二代开始就从事神职工作,到千家惠这,直接就干成了宫司。 不过和国内也差不多,他们这些神职人员也得生活,所以基本上都有第二生活职业,千家惠平常也在某建筑公司上班。 可能觉得无聊,也可能是想和苏云套近乎,千家惠一边开车,一边问起苏云来日本干白活的事,苏云实话实说。 “你怎么跑日本干白活了?” “人家给的钱多呗。” “你倒实在。” 千家惠嗯了一声,又点头感慨。 “这一行确实赚钱,你们这次把葬礼办的挺热闹,当地好几家媒体也报道了,我看很多日本当地的老年人都很感兴趣,有没有想过把这行在日本做成产业链?” 苏云笑着摇头。 “我可不想来回折腾,这次其实不止为了钱,也是帮朋友忙罢了,以后这边要真有需求,我就让朋友过来吧。” 苏云在国内现在事也比较多,桥头好几家工厂,静云堂、干菜店,还有日常的白活,现在村里又在拆迁,根本忙不过来。 最主要是他不缺钱,就算来日本搞殡葬行业,大不了到时候找人合作就行了。 两人聊的挺愉快,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开到了鸟海山脚下,千家惠刚下车,已经有人过来接他了。 两人虽然用的是日语,可苏云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说的是打当村的情况,目前车子和人手都已经准备好了。 聊了几句,千家惠就让苏云跟着自己。 从停车场换了一辆7座的探路者,仍然还是千家惠开车,苏云上了副驾驶,很快就又来了三位年轻人,隔着车窗朝千家惠鞠了一躬,然后都钻进了车子。 千家惠没有介绍这几个人,只是简单又敷衍的说是同事。 启动车子,千家惠开着车一路上了鸟海山,前面是山路,不过积雪已经被清理过了,等走到半山腰,车子拐进一条覆盖着积雪的小路,绕着绕着,前面的视野逐渐不太清晰,开始出现了大片茂密的丛林,再加上厚厚的积雪,气氛瞬间有些压抑。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了几辆车。 千家惠缓慢减速,到了跟前把车停好,一群人下车,趴在几辆车旁边看了看,车里并没有人。 “这应该就是前几批人来时开的车,他们确实没有回来。” 苏云注意到,这里面还有一辆警用车辆。 他正趴在车窗上看,千家惠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队伍。 一行五人,另外三个神职人员似乎是专门背行李的,他们走在前面,千家惠和苏云跟在最后。 这积雪似乎很久没有清理过,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一个坑,还没走多久,苏云就有些气喘。 好在越往里,这树林越茂密,积雪大多都被葱郁的大树遮挡,地下也就好走一些了。 一群人在林子里转悠,千家惠偶尔会拿出地图看上一眼。 约莫走了半个小时,树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木屋。 这屋子盖在一棵巨大的松树树冠上,千家惠举起拳头,示意大家小心。 等靠近之后,他扭头问苏云。 “你能感受到吗?” “感受什么?” “炁海啊。” 苏云愣了愣,结果听对方说出‘炁海’两个字,他这才明白过来了,立刻催动炁海进行感知。 半晌之后,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下千家惠愣了,心说这到底是没有,还是没感知到恶灵的存在? 带着疑惑,千家惠朝一个背包的同事使了个眼色,这人表情有些恐惧,不过还是鞠了一躬,把背包交给另外一人,然后顺着树屋的台阶慢慢爬了上去。 这树屋不大,也就一张床大小,里面有个脑袋大小的圆孔,不知道算不算窗户。 这人刚踩了几步楼梯,结果就见一只猫突然从这个圆孔探出半个脑袋。 它只剩下半个脑袋,可竟然活着。 此刻伸出脑袋,目光阴冷的盯着树下众人,呲着牙叫了一声。 这叫声怪异,让人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第249章 僵尸行尸 众人吓了后退几步,还没缓过神,这猫突然从半空朝千家惠扑了过来,苏云把千家惠拉了一把,堪堪躲了过去。 结果这猫落地并不平稳,竟然摔了下来,好半天才翻过身,朝众人呲牙咧嘴。 这时候苏云就感觉有些不太对了,这猫只剩下半只脑袋,走路摇摇晃晃,脑袋上全是血污,耳朵好像还有脓包。 可不知道为什么,它竟然活着? 它见众人不可能离开,似乎又有些胆怯,摇晃着身子扭头快速钻进了旁边的树丛之中。 “啊!” 众人刚松了口气,就见上了树屋这人发出惨叫,好像看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东西,吓得直接掉了下来。 随后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千家惠捏着鼻子快速踩了两节木梯伸着脑袋朝树屋里看了一眼,立刻又把木门给关上了。 “是个死人……” 千家惠随口说了一句,让人继续往里探索。 实际上后半句话他没说,不过苏云也猜到了。 这猫待在里面,多半是在吃死人的尸体。 这打当村并不大,村里人都是靠打猎为生,也并不太和外界接触。 大概往里又走了几分钟,已经能看到整个村子的全貌了。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的情况非常诡异,整个村子安静的可怕,甚至听不见任何动物的叫声。 但村子里的雪地上又分明留着杂乱的脚印,看样子像是刚刚被人踩过不久。 千家惠看了一眼苏云,很明显想让他靠着炁海感知一下,可苏云再次感知后,仍然疑惑的摇了摇头。 站在村子入口,千家惠思索了片刻,扭头对另外三人挥了挥手。 “你们去停车的地方等着,如果明天12点前我们出不来,你们就开车原路返回吧。” 这三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鞠了一躬,然后沿着原路快速退了出去。 等他们一走,千家惠这才拍了拍苏云,示意他跟着自己。 两人缓缓朝村子里探索,结果很快苏云就闻到了臭味,他捏着鼻子眉头紧蹙,看了一眼千家惠,忍不住开口道。 “我闻到了尸臭味,而且……好像不止是一处。” 说罢,他走到最近的木房子,拿手轻轻推了推,果然,这屋子正中间躺着一具女尸,看样子只有三四十岁。 千家惠想要进去,却被苏云给阻止了。 “别进去,虽然我没感应到你说的什么恶灵,可我感觉这尸体不太对劲。” “不对劲?” “他头部溃烂,身上还有脓包,可能是因为某种疾病导致死亡,目前不排除有传染性。” “传染病?” 千家惠皱起了眉头,很快从口袋摸出了两个口罩,递给苏云一个,然后又拿了一个给自己戴上。 苏云以为他要走,可谁知他戴了口罩之后竟然走到了尸体旁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像看一个艺术品,苏云还以为他有特殊的癖好,刚想开口询问,结果就见千家惠从口袋摸出一根银针,径直插入了尸体的头部。 这尸体受了刺激,嘴巴微微张开,接着他就给尸体嘴巴塞进了一颗朱红色丹丸。 苏云头皮都炸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控尸术?” 话音刚落,这尸体竟然缓缓扭动身子,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喉咙里似乎还发出了咯咯咯的怪异声音。 千家惠舒了口气,看着这具尸体似乎很满意。 “嗯,幸好还没死透,虽然质量差了点,但勉强够用了。” 苏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实在没想到,这千家惠竟然也会控尸术,不过很快又回过味来了,心说这八成就是青云给教的,可他又不明白,青云和千家惠到底是什么关系? 徒弟吗?他明明说过自己没收过徒弟啊。 这时候千家惠已经把屋子都探查完了,没有发现别的尸体,随后带着苏云出了屋。 等出去后,苏云还想跟他一起继续往前,可千家惠却拍了拍苏云的肩膀,提出了一个让苏云更加震惊的请求!!! “那枚虎头玉牌戴着吧?” “啊?” “就是青云真人给你的那枚玄元山信物。” “呃……在。” 苏云下意识的朝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从衣服里面翻了出来。 他此刻更加好奇千家惠的身份,没想到他连这个也知道?还知道玄元山? “这玉牌我要用一下。” “这……” 苏云本不想给,可又想起青云真人说过的话,随后点点头,把玉牌摘下递给对方。 千家惠拿到玉牌握在手里,又朝四周看了一眼,扭头对苏云叮嘱。 “这村子有些邪门,你今晚就待在这间屋子,遇到危险的话,这具行尸会保护你的,我还有点事,等忙完再找你汇合。” “你要去哪?” “别害怕,要是明早我回不来的话,你带着行尸按原路返回,到了停车的地方就安全了!” 见千家惠要走,苏云急了。 “你到底要去哪?” 千家惠没有回答,只是一边疾步朝里走,一边摆了摆手,很快人就消失在了远处的丛林之中。 苏云想要追出去,可那具行尸似乎有生命一般,立刻堵在了门口。 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下午5点多了,天已经快黑了,这时候别说这地方邪门了,就算不邪门,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啊。 他有些着急,可转念一想,这千家惠如果会控尸术,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尤其是他和青云真人的关系…… 想到这,他也就放心了,随后开始打量起这间房屋。 说实话,这房子很简陋,就是普通农家猎户的住所,房间里除了一些桌椅板凳,还有墙上挂着的一些打猎器具,里面就剩下一张床。 最里面是个更加简陋的厨房,虽然有些吃的,可他根本不敢吃。 苏云百无聊赖的打量一圈,最后又把目光落到了这具行尸身上。 这是个女的,大概三十多岁,扎着马尾,穿着轻薄羽绒服,下身是牛仔裤,脸上的血污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应该并不是这里的原住民,他壮着胆子把手伸了过去,刚碰到对方身体,然后立刻又缩了回来。 见对方毫无反应,他咽了口唾沫,咬着牙开始在对方身上摸了起来。 先摸了牛仔裤的前后口袋,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接着又摸了摸上衣外面的口袋。 最后他小心翼翼的拉开了对方羽绒服的拉链,里面有个内衬口袋,鼓鼓囊囊的,苏云尴尬的伸手掏了半天,才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钱包。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些日元纸币,还有一个驾照和一张浅蓝色的名片。 苏云把名片拿在手里细看,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吉泽……明步?她竟然还是阴阳师?这么说……她应该就是后面进来探查的那批人。” 可刚说完,他又好奇起来,这女的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果这地方真有恶灵,那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感受不到? 看着对方浑身散发着臭味,苏云有些受不了,想到她站在门口外面,干脆把房门给关上了,有些不放心,顺手还推了一张桌子抵上了门。 进入屋子,他原本想去睡觉,可这地方确实有些诡异,干脆就在房间找了个凳子坐着。 熬到夜里,困意袭来,他刚打算眯着眼睛睡一会,结果就听外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侧耳细听,像是踩雪的声响。 本以为是千家惠回来了,可仔细一听又不像。 这声音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像是一群人,而且听声音移动速度并不快。 蹭! 苏云立刻紧张的站起身,想去开门,可又怕遇到危险,略一思索,他悄悄趴在了外面的木窗旁边。 夜里月光并不明亮,可在积雪的映照下,他还是能清晰的看到从村子里面出来了一群人,大概二十多个。 这些人看不清脸,一个个身体僵硬,走路就像木偶一般,正朝着这边缓缓挪动。 “僵尸?” 刚说出口,苏云又觉得不太对,按照道家记载,僵尸可没有能像人一样这么走路的。 “行尸?” 这倒是像,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劲。 如果真是行尸,他应该能靠炁海感受到阴气或者煞气才对。 正蹙眉间,距离最近的行尸已经快到了,门口站着的吉泽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立刻冲了上去。 相比较之下,被控尸术控制的尸体行动就灵活多了。 她本就是死人,也不知道疼痛,力量更是被放大了很多,上前一拳打下去,第一个靠近的人就被打翻在地。 不过这时候后面的这些人已经围了上来,吉泽很明显难以招架,苏云此刻内心已经生出些许不安,脑子里快速想着应对之策。 要是老明子在这就好了,不管是行尸还是活死人,他一个人能打一群。 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遇到这些怪物,怕是今晚要凶多吉少了。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这木屋,想要找到求生的可能。 这房子估计为了保暖,只在门口旁边留了个不太大的小窗,除了从正门出去,根本没第二条路。 现在,也只能期待吉泽能多撑一会。 “吉泽!加油啊!我叫你老师了!!!” 第250章 首次控梦 苏云刚喊完,就听见外面没了打闹声,他侧着脸从窗户缝隙看过去,吉泽老师已经被摁倒在地上,人完全没了反抗能力,七八个怪物围着她,估计已经开始啃起来了。 看到这,他打了个寒颤。 本以为能死在这,现在看来,估计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把屋子里能搬的都搬到了木门和窗户的位置,想要靠这些东西尽量抵住门窗。 结果刚搬完能搬的东西,就听见咚咚咚的砸门声。 这一声声,就像是敲在心脏上,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此刻他在心里把青云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心说这特么的神经病啊,突然就把自己给搞到这地方来了,现在死这怕也没人知道吧? 现在苏云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有好几批阴阳师进来后就失联了,怕是都被这些人给啃了吧? 至于吉泽,很可能是白天刚死,而这些人白天可能出于某些原因不敢出来,这才让吉泽躲进这个屋子,最后死在里面留了个全尸。 不知道明天被人发现尸体后,日本某新闻头版头条会不会写着:鸟海山深处发现中国男性公民尸体。 青云真人会替自己报仇吧? 他良心应该会痛吧? 为了给自己报仇,然后他虎躯一震,用邪术把整座岛都给弄沉? 这样的话,那自己死的也值啊! 想到到,他突然想起了《玄元三十二要诀》,脑子里嗡的一声。 “千家惠要走了我的虎头玉牌,他怎么会知道我来日本戴着玉牌?青云给我的时候,再三叮嘱让我一定要随身佩戴……青云又让我来协助千家惠……他是故意让我把虎头玉牌带来日本……可他又怎么知道我会来日本呢? 他和我认识之后,又是送《玄元三十二要诀》又是送我虎头玉牌,难不成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让我把玉牌到进来,然后交给千家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两次去老家碰到我,应该也是刻意安排设计好的?” 正胡思乱想间,木门发出了嘎吱吱的声响,像是死亡前的哀鸣,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他扭头细看,结果发现这木门年久失修,竟然有破裂的风险。 苏云脸色大变,脑子里快速把《玄元三十二要诀》过了一遍,可现在这些术法好像都没办法应对眼前的情况。 正急的不知所措,他突然想到了控梦之术。 此刻也不管灵不灵了,他用大拇指掐中指中节,这属于魂窍。 其余四指轻握,成握固锁魂印, 舌抵上腭,双目垂帘内视眉心。 接着急忙低声念起对应的咒语。 “天地清静,玄枢在手,锁魂定魄,执梦为奴……” 随着一声声咒语喊出,苏云只觉得脑子像炸开似的,一种巨大的撕裂感像要把自己撕成两半,好在短暂的痛苦过后,他整个人就感觉到了一股松弛。 睁开眼看去,自己竟然站在一片丛林之中,积雪褪去,这里鸟语花香,林中间或点缀十几间木屋,门外偶尔还有一些孩童嬉闹。 他站着看了一会,不由自主的朝第一所木屋走去,这屋子里一对夫妻正在木桌上吃着饭团,见他来了,这男的一脸警惕,立刻从墙上抓了把猎枪。 “别开枪!” 他连忙举起手喊了一声,结果这男的竟然真的把枪缓缓放了下去。 见此,苏云似乎明白了,他试探性的朝这男人喊道。 “回去……坐下?” 没想到这男人竟然真的扭头回到了餐桌前坐了下来。 “吃饭?” 男的拿起饭团继续吃了起来。 见此苏云又扭头对女人开口命令。 “脱衣服?” 这女的二话不说,立马就把外套脱了扔到地上,眼看她还要继续脱,苏云立马开口命令。 “停,继续吃饭。” 到这,苏云总算彻底明白过来了。 这些人应该就是屋外的怪物,自己这控梦之术应该是施展成功了。 他现在,已经是进入到了这些人的梦里,而梦里的场景,应该就是这些人之前记忆中的村子。 他又想起了当初在赵家被青云控梦的事,由此推测,在控梦之时,他就是这些人梦里的主宰。 他可以自由控制这些人的生死,甚至凭空幻化出一些本来没有的东西。 想到这,他心念一动,脑子里想着屋子里应该有只狗,结果屋子里立刻传来了一声狗叫,很快,一只秋田犬摇着尾巴跑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苏云立马就放松下来了,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可刚笑出声,他又想到了个问题。 这些怪物要怎么处理?难不成真用控梦之术全部杀死? 在梦里要杀人非常简单,除非是有大毅力者,就像老明子那种人,否则的话,下场基本上就是死。 可第一次施展控梦之术,一次性就杀这么多,他确实有些犹豫。 不过也仅仅犹豫三秒,很快他就决定先下手为强,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不死,那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他刚张开嘴想要下达杀死的命令,可突然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能用控梦之术,那就说明……这些……不是怪物,他们是活人?” 那问题就来了,既然是活人,可为什么这些人会像怪物一样,白天躲在家里,晚上要出来像行尸一样僵硬的行走,还会跑来袭击自己?甚至啃吃活人? 难道他们是丧尸?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解释不清楚啊。 正疑惑时,他就听身边传来了千家惠的声音。 “咦?你竟然也会控梦之术?还能一次性控制这么多人?” 嗡! 一声炸裂,他就觉得眼前的景象像玻璃一样裂成了碎片,再次睁开眼,已经重新回到了原本破烂不堪的屋子。 朝外看去,果然是千家惠。 而其他怪物,此时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回来了?” “嗯,我的事办完了,咱们也抓紧回去吧?” “啊?回去?那这些人咋办?” 苏云被搞懵了,他心说两人来这不是为了打当村的事来的吗? 现在这些人就在眼前,这就回去了? 似乎看出了苏云的疑惑,千家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 “我是去办别的事了,具体的你回去问问青云真人就明白了,至于打当村……回去之后我随便找个借口应付一下就行了,给,这是虎头玉牌,你收好。” 苏云接过玉牌,可入手之后感觉不再温润,似乎……缺少了一丝玉性,或者说,这虎头玉牌现在似乎和普通石头也没什么区别。 他拿手抚摸,甚至感受到了粗糙的颗粒感。 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东西,他索性也点点头,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终于看到了来时的那辆车。 这次换了另外一个人开车,苏云和千家惠坐在后排。 等快到山下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个人猜测,这打当村可能和当年的水俣病差不多。” “水俣病?” “这是一种因为工业污染造成的新型疾病,早在70多年前首次出现在水俣湾,所以叫‘水俣病’。” 早在1930年,水俣湾修建了一家化工厂。 刚开始也没人注意,更没人在乎环保的问题,这家工厂就把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统一排进了附近的海里。 这些有毒元素开始在海洋富集,浮游生物吃海藻,小鱼吃浮游生物,大鱼吃小鱼,人吃大鱼。 所以这怪事也就发生了。 刚开始出问题的是村里的小动物,猫、狗,甚至老鼠,都出现了转圈、摇晃的情况,后来陆续抽搐、惨叫,再后来这些动物集体跳进海里自杀。 大概到了1956年,第一个病人出现了。 这是一个5岁的小女孩,刚开始她手脚发麻、走路不稳,说话不清楚,家里人以为她发育迟缓,也没当回事。 直到后来这小女孩眼睛看不清东西,甚至全身抽搐、昏迷,家人这才把她紧急送往了医院。 再后来出现同样症状的病人越来越多,可医院也查不清他们到底得了什么病,因为他们都来自水俣湾,所以统一称作‘水俣病’。 后来因为出现的病例越来越多,新闻媒体大面积报道,当地这才开始调查,最终怀疑是这家化工厂排放的废水有问题。 他们在病人体内检测出了超高浓度的汞,而且这是一种和海洋细菌融合的甲基汞,会直接影响人的大脑神经。 不过悲剧的是,因为这家化工厂影响着当地的经济命脉,所以整件事的真相被压了12年。 后来最惨的还是一些孩子,因为母亲吃鱼,怀孕之后甲基汞会穿过胎盘直接伤害胎儿,所以生下来的孩子大多都有先天性的疾病。 例如脑瘫、手脚畸形、智力障碍等等。 一直到1973年,当地法院才做出了判决,工厂进行了赔偿。 水俣湾的海,曾经养活了一代又一代渔民,后来却变成了毒海。 妈妈吃了有毒的鱼,孩子一出生就带着一生的伤。 这不是命运,是人类自己遭的罪。 苏云表情郑重的开口和千家惠说道。 “我观察了打当村的村民,他们有水俣病的症状,但还有些区别,我怀疑他们同样也是受到了某些化工污染的影响,这些人虽然还活着,可和丧尸差不多,他们拒光、行动迟缓、语言中枢被损坏,哦对了,他们还吃人……” “会不会和核污水排放有关?” 第251章 各有各忧 苏云摇摇头。 “这就需要去现场做专业的检测了,另外也得把这些人带回去进一步的化验、分析……” 千家惠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苏云的说法倒是最接近的,毕竟他们这次去打当村根本没发现什么恶灵。 一行人到了鸟海山停车场,千家惠换上了自己的车,随后把苏云又送到了机场。 “我给你定的是早上10点38分的票,直飞上京,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们是通过吉野先生认识的。” 吉野就是陈半仙的表哥,苏云虽然还有疑问,可知道再问他也是白搭,干脆点点头也没吭声。 等到了机场,千家惠只是和他摆摆手,随后开车就离开了。 苏云坐在机场的凳子上等待值机,脑子里又把整件事仔细回想了一下。 打当村的这些人肯定是受到了某种辐射或者化工污染,总之,他们的情况和恶灵之类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千家惠去打当村,似乎并不是为了这些村民去的。 那么就能推导出,他和青云肯定是趁打当村出了问题,借着被邀请去探查的契机,两人想要合理的进入这片区域做点什么! 而且要做的这件事,肯定和自己身上戴着的这片虎头玉牌有关系。 而这个时候,自己刚好戴着玉牌到了日本? 这简直太巧了! 思来想去,苏云觉得,应该是青云不能来,或者不敢来,而他们这次的‘任务’又必须要有这块虎头玉牌。所以青云就假借路口,把这块玉牌提前送给了自己,还再三强调让自己要随时佩戴,这样自己来日本干白活,就能轻松的把玉牌带进日本。 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日本干白活呢? 陈半仙表舅的死确实是正常死亡,陈半仙让自己去日本,也是临时起意。 “不对……好像是老陈先让我来的日本,然后青云才给了我玉牌……也就是说,青云是先知道了我要来日本,然后才假装路过……把虎头玉牌送给我……这就解释的通了……可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陈半仙的表舅去世可能只是巧合,但千家惠开挖机挖墓接近自己,绝对就是提前安排好的。 那么他们到底要在鸟海山的山腹做什么呢? 这虎头玉牌又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灵性? 千家惠和青云真人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也会控尸术?甚至还认识控梦之术? 苏云皱着眉头来回想了好几遍,可有些细节还是想不明白,现在也只能先回去,到时候找青云问问了。 上了飞机,这一夜没睡,所以刚坐好还没等飞机起飞,他整个人已经进入到了深度睡眠。 等乘务员叫他的时候,就像做了个梦,飞机已经在上京落地了。 出了机场,苏云给青云打了电话,结果对方没接,然后又发了微信,等了半天也没回复,他本想直接转动车回去,结果手机来了条短信。 【在开会,明天中午12点我联系你】 苏云看着短信骂了一句,心说还得在上京再耽搁一天。 这会他倒是睡好了,可身上都有些臭了,顿时有些心疼飞机上的邻座。 打开手机,直接第三医院附近定了个酒店,去的路上他就给李庆和胡海生发了消息。 等到地方放下行李,再去餐厅,结果两人已经到了。 “老苏,上次你这家伙不打招呼就跑了,这次说什么也得多留几天啊。” 李庆笑着打招呼,苏云却笑着反问。 “我倒是无所谓,可你俩还得上班吧?能请到假陪我啊?” “我……” 李庆刚说了一个字,表情却突然黯淡下来,胡海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李庆却拦住了他,挤出一丝难看的笑脸嚷嚷。 “行了,别说废话了,今晚咱们哥仨好好喝一顿!” 苏云本想追问,可这时候服务员推开门已经上菜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们关系不错,都住在一个宿舍,而且互相之间也没什么心眼。 李庆家里有关系,毕业后甚至主动提出要帮着哥俩介绍个好医院,只不过苏云突然回了老家失去了联系。 此刻酒菜都已经上齐,苏云本想着三个人喝一瓶就差不多了,可李庆坚持要一人一瓶。 他一边开酒一边嚷嚷。 “今晚自己喝自己的,每个人一瓶,喝不完不许走啊!!!” 苏云知道他酒量一般,可劝了半天也没用。 三人各自给一两的杯子倒满,胡海生举着酒杯朝苏云笑骂。 “老苏,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们哥俩说一句?最后还是你那个阳痿的老乡告诉我的……” 李庆也举杯附和。 “就是,你不和我俩说也就算了,给你发红包干嘛不收啊?” 苏云那会结婚就没想告诉他们,毕竟已经两三年不联系了,要给他们说的话,搞的好像自己像是要份子钱一样。 李庆和胡海生这边搞的也比较尴尬,等杨伟后来复查告诉胡海生的时候,距离苏云结婚就剩两三天时间了,那会正好春节,而且他俩也都是一线值班人员,根本没办法飞过去喝喜酒。 所以两人私下商量后,还是给苏云转5000块红包。 可谁知道转过去后苏云压根就没收。 “呵呵,你俩的心意我领了,我结婚比较突然,今天这顿饭我请,就当给你俩补上了。” 苏云笑着说完,一仰脖直接把一杯酒喝光了,两人又扯了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喝着喝着,这气氛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李庆酒量本来就一般,今晚喝的又比较急,才半个小时,他已经有些醉意了。 砰! 他又喝了一杯,把杯子重重的拍到桌上,开始愤世嫉俗起来。 “老苏,还是你明智,幸亏当初没留在上京医院当医生,你是不知道啊,尤其是我们这种小医生!那简直拿我们就特么不当人!我儿子要是以后当医生,我抽死他!!!” “当医生不是挺好的吗?毕竟是白衣天使嘛,我回家干白活,大伯知道后差点气死,他就想让我去医院当医生呢。” “你大伯就是煞笔……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说……这医生啊,可真特么不好当啊。” 李庆说完又喝了一杯,然后骂的更凶了。 “在病房,病人是我祖宗,在科室,主任是我祖宗,连一些资历老的护士都能对我大呼小叫的,我叫什么?我叫李庆!不叫‘小庆子’!小庆子特么谁啊?一个个跟叫太监一样!可我能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我只能见谁都特么得赔着笑脸!科里什么好事轮不到我,什么错事都推给我,狗拉的也说我拉的……” 李庆说话有些大舌头了,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苏云有些没搞明白,看向了旁边的胡海生小声开口询问。 “他这是咋了?上次还好好的,今天喝点酒怎么发这么多的牢骚?” 胡海生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凑到苏云耳边解释。 “前几天医院公布了主治名单,他晋升失败了。” “诶?这怎么搞的?上次吃饭还听他说资料都准备好了,百分百没问题的啊?再说了,他家在卫生系统不有什么亲戚吗?晋升个主治还能失败了?” “唉,别提了,他那个亲戚出事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事连累他的。” “这也能连累上?” 苏云有些意外,不过在医院熬资历确实也够烦人的。 从实习轮转到住院医,从主治到副高,这每一步都像是打游戏里的BOSS,你不光得基础扎实、技术过硬,还得懂里面的人情世故和苟苟营营。 遇到个好的科室,那真是天堂,可如果遇到不太和谐的科室,那真特么就是人间炼狱。 很显然,胡海生虽然靠着李庆家里的关系进了医院,可他的科室明显就很和谐,所以早早就晋升了主治,不但涨了工资,还有了自己的门诊。 能上门诊,就能接触更多的病人,一是可以快速积攒医学经验和见识,二是可以在开处方的同时,侧面照顾一下各公司的医药代表,收入上也能增加很多。 就拿他俩来说,虽然在同一个医院上班,可胡海生的收入能比李庆高三倍,当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医药代表给的灰色收入。 李庆倒是想拿,可根本没这个机会。 他没有安排单独的门诊,科室也不和谐,大家上班就跟防贼一样,互相盯着举报,谁还敢拿回扣啊? 更重要的是,住院医和主治就是一道坎,这是‘小胡’到‘胡医生’的成长,也是‘小庆子’到‘李医生’的蜕变。 以后给别人赔笑时,起码也能把腰稍微挺一挺了。 而李庆的命运就比较惨淡了。 在他晋升的关键时期,家里唯一能依仗的靠山倒了,科室又调换了新的主任,等于以前做的人情世故都废了。 此刻李庆捂着脸已经有些喝糊涂了,哭叽尿嚎的也不知道在骂谁。 胡海生叹了口气,又和苏云说道。 “他家里出了点变故,晋升又失败了,他媳妇脾气比较急,知道后和他天天吵架,两人这两天正在闹离婚呢……” 第252章 曾经女人 “啊?就为这事?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在这干的不痛快,大不了换家医院呗,他现在反正有资历了,应该不算太难吧?” 胡海生再次摇头叹息。 “他就是个住院医,虽然是硕士,可这学历在上京一抓一大把。别说去大医院了,就算去小一点的医院都够呛。何况他愿意,他老婆也不愿意啊。” “那现在打算怎么搞?” “唉,不知道啊,前两天为这事我还求过我们科室主任,可现在主治名单都已经公布了,他也没办法,只能等明年再看了。” 这年头,是一家不知一家难啊,表面上看着都挺风光,可只有自己才知道心酸和委屈。 更委屈的是,晚上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明天一大早,他还得继续在科室赔着笑脸,见谁都笑呵呵的,别人还是叫他‘小李子’,全当没事人一样。 苏云叹了口气,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扭头询问胡海生近况,他笑着自嘲道。 “我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住的是集体宿舍,吃的是医院食堂,目前倒是没什么烦心事,可前途嘛……” 李庆叫必有近忧,胡海生是只有远虑。 胡海生是甘肃的,和苏云一样,算是小镇做题家,一路从山区读进上京,又靠着李庆的关系留在了大医院,运气也够好,还晋升了主治。 可他也有自己的烦恼。 他喝了一杯酒,揉着脑袋叹气。 “我啊,本想着能在上京扎下根,可现在才发现,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唉,有时候我在想,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有人却要用一生走向罗马。我们努力了一辈子的目标,只不过是人家踩在脚下的起点。”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唉,我也愁啊,留在上京吧,可我这户口都没解决,何况还要买房子。可回甘肃吧,我又不甘心……” “你们医院不是解决户口问题吗?” 听到这个问题,胡海生又笑了。 “现在干啥不得走人情世故啊,每年名额就那么多,凭什么能轮到我?凭我长得帅?虽然我比你是帅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还有积分落户的政策吗?” “落个屁,要交7年社保,我还早着呢。唉,我现在年龄也越来越大了,家里不停的催婚,可我哪敢谈啊?就算解决了户口,我买房也是道坎,唉,烦啊……” 上京户口目前还是香饽饽,不管是子女升学,还是买房买车、医疗养老,这都是非常重要的环节。 甚至现在很多相亲的,基础条件都会写上‘上京户口’,重要程度俨然已经超越了文凭学历。 三个人边吃边聊,不过后面基本上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李庆早就喝趴下了,苏云本来打算把他带到酒店去,结果胡海生说把他送到宿舍去住一晚。 现在肯定是不能把他送回家的,不然很可能就成了夫妻俩离婚的导火索。 次日,苏云难得的在酒店睡到了自然醒,一看表已经中午11点了,距离和青云约定的12点就差1个小时。 他本想下楼吃个饭,等吃完时间差不多刚刚好,可刚洗漱完,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一看号码是上京的,他以为是青云,连忙按了接听,结果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喂,哪位?” “我是陈澜芯。” “呃……你好,好久不见。” “还没吃饭吧?一起吃个饭,我在酒店隔壁的知味观,二楼包间海棠。” 苏云略微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结果就见手机震了一下,一看是胡海生发来的消息。 【我昨晚喝酒拍了个照片发了朋友圈,陈澜芯看到你来上京了,非得问我要你酒店的地址,你小心点,她可能很快就杀过来了。】 挂了电话,他给胡海生回了一句‘你妈的’,然后穿上了衣服下了楼。 知味观是杭帮菜,不过上京这家店的口味已经改良了很多。 西湖醋鱼本来并不出名,结果前段时间因为网上传的沸沸扬扬,很多博主都去拍摄,搞的上京分店也排起了长龙。 不过现在热度过去,基本上又回归了平静。 到了知味观,上了二楼,找到海棠包间,推开门,陈澜芯已经坐在里面了,她正捧着一杯茶,见苏云进来,表情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 两人再见,苏云有些感慨万千,对视许久,最后只剩下一句略显陌生的问候。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说完,却又各自沉默下来,苏云下意识的坐在了陈澜芯的对面,仿佛这就是距离她最远的位置。 陈澜芯却噗嗤笑了,她抬头看着苏云的位置笑道。 “人际距离心理学,霍尔理论提出,亲人的距离是0到45Cm,朋友的距离是45到120Cm,不太熟的社交距离是1.2到3.5Cm,看来我们大学相处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呃……” 苏云一时间有些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好这时候电话响了,算是救了他一命。 电话是乐人老李打来的,他连忙尴尬的起身想要出去接电话,结果陈澜芯似乎怕他跑了,起身就把包厢门给反锁了。 “就在这接。” 她瞪了苏云一眼,苏云无奈,只能按了个接听键。 结果电话刚接通,那头的老李就崩溃了,对着电话带着哭腔就喊起来了。 “苏总,是不是你邀请我去日本干白活的?” 苏云一愣,点点头说是啊,结果老李更委屈了。 “我就跟你去了趟日本,结果我媳妇回来就要和我离婚,她非说我在日本乱搞,你可得帮我作证啊,我就去了那么几天,天天都和你在一块,哪会乱搞嘛。” 老李还没说完,电话似乎被他老婆给抢走了。 “苏云,我是你孙大姐。” 其实按年龄,苏云得把老李叫叔,不过平常都在一块干活,他也就习惯的叫老李了。 老李的媳妇姓孙,苏云本该叫姨,可这女的非说自己还年轻,让苏云叫大姐。 “孙大姐,你俩这是咋了,为啥要闹离婚啊?” 苏云问了一句,孙大姐没解释,只是非常严肃的开口询问。 “我问你,是不是你叫老李去日本干白活的?你别替他隐瞒,和大姐说实话!” “是啊,是我叫他去的啊,往返机票不都有吗?再说了,这次去了六个乐人呢,他们也能证明啊,这咋了?” “行,那我问你,我们家老李包里面的内裤是谁的?” “啊?” 苏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眼下只能顺着话茬说。 “呃……那应该是我的,当时我们去日本住在一个房间,那边天气不好,我洗完内裤可能被老李收错了。” “你变态啊?穿粉色蕾丝的,还带花边?” 噗。 陈澜芯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苏云瞥了她一眼,为了挽救老李的婚姻,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对对对,我变态,这内裤确实是我的,大姐你也知道,我弟苏昊不就有这种病嘛,我多少也遗传了点,症状比较轻。” “行,就算这内裤是你的,那我们家老李脖子上的草莓印呢?也是你亲的?” “呵呵,确实是我亲的,当时我们办完葬礼喝了点酒,可能性情了,我就搂着老李给亲了一口。” “那他屁股上的印呢,也是你亲的?” 苏云现在恨不得飞过去踹老李几脚,心说你特么跟着陈半仙到底去哪鬼混了?也不知道把屁股擦干净,现在什么屎盆子都得往我身上扣? 这他可不能承认,干脆直接把锅甩给了大肥。 “这可不是我干的,这是大肥喝多了嘬的!” “行,我这就给大肥打电话!” 那头气呼呼的挂了电话,苏云吓得立马又给大肥先打了过去,两人通了气,大肥也比较仗义,大方的表示,不就是在他屁股上嘬一口嘛,没事,就是我干的!只要老两口不离婚,让我当她面再给老李屁股上嘬一口都行! 和大肥说好后,苏云这才放下了心。 挂了电话,陈澜芯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两人这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她捧着冒热气的茶杯问苏云。 “听说你回老家当了阴阳先生,干的怎么样?” 苏云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点点头。 “还不错,比在医院挣的多。” “干的开心吗?” “挺开心的,去了之后主家也尊重我,管吃管喝还给倒水递烟。” “可是你学了这么多年的医学,这一切不都白学了吗?” “不白学啊,我干白活也用的上,这些老人基本上都有基础病,每次去了之后我也能给他们顺道提供一些医学上的建议。另外我觉得当医生和干白活其实都差不多,医生是救死扶伤,我是扶丧安灵,送老人最后一程,让活人放心,让死人安魂。” “你贫嘴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我说的是事实。” 苏云摊摊手,陈澜芯笑着翻了个白眼,这时候服务员推门上菜,陈澜芯竟然还叫了一瓶梅见,苏云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 “你以前不是说……喝酒会麻痹神经,影响人的正常判断吗?” 第253章 当面对证 陈澜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笑道。 “可有些判断,就需要在酒精的麻痹下才能更好的做出选择,另外,这杯酒,也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 苏云笑着和她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他其实并不喜欢喝梅见,就像陈澜芯不喜欢喝白酒一样。 而互相委屈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不会开心,倒不如各喝各的。 陈澜芯似乎并不擅长喝酒,哪怕是梅见,也是一口下去脸上就起了红晕,她盯着苏云,轻轻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那句话。 “当年在学校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躲了吧?没有吧?” “躲了!” “好吧,躲了。” “说,为什么!” “可能……那会我学习比较刻苦吧。” 陈澜芯有些失望,盯着苏云有些嘲讽的笑道。 “好不容易见面,你也结婚了,就不能敞开心扉好好聊聊吗?” 苏云被盯的有些发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算是正式的回答。 “那时候吧……我的心思确实都在学业上,另外……我觉得……咱们不是同一个阶层,可能注定没办法敞开心扉,所以……倒不如互相不认识的好。” “阶层?我什么阶层?你又什么阶层?” “我和胡海生一样,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穷小子,而你家庭条件优渥。我们每个月的生活费可能比不上你脚下踩着的一只鞋。我们努力学习想要出人头地扎根上京,而你一出生就超越了我们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难道就因为出身不同、阶层不同,我们就不能做朋友?” “你是心理学硕士,这个问题还需要我回答吗?” 陈澜芯一愣,随后表情复杂,似乎有些不服气,还夹杂着一些矛盾。 正所谓圈子不同不能强融。 心理学有个概念,叫人际安全距离。 就是说生活水平相近的人,消费、习惯、底线都差不多,互相交际不用猜、不用装,也不会累。 反之,阶层差距大,你就会敏感、自卑、多想,连和对方说话都需要小心翼翼,生怕被误会、被看不起、被猜测。 条件差的一方容易产生相对剥夺感,对比后更痛苦,潜意识会逃避。 苏云当初就是这种逃避心理。 所以得知了真相后,陈澜芯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又无法接受这个答案,所以脸上就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 叹了口气,她把一杯酒一口气喝光,眼神带着半分迷离。 “其实……我也说不清当初对你的那种感觉,我不知道是喜欢、喜爱,还是单纯的想要亲近,我总觉得和你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很熟悉,莫名的就想靠近你,甚至是依赖你……” 见苏云不说话,她像似带着哀求的语气开口道。 “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 “我知道你在敷衍我,不过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就像李庆和胡海生那样,我们可以随时随地的聊天、吹牛,偶尔碰到了可以一起吃吃饭、喝喝酒……” 她还想给自己倒酒,却被苏云给拦住了。 梅见虽然度数不高,可放倒陈澜芯却是足够了。 苏云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剩下的那点酒直接对瓶吹了。 这时候电话响了,苏云一看是青云真人打的,他想去接,可陈澜芯还在这,在日本的事又不方便当她的面说,他正着急呢,结果陈澜芯的电话也响了。 她倒是无所谓,拿起电话大大方方的就接通了。 “喂,嗯……我在二楼呢,好的,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她笑着起身。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得走了。” “你有男朋友了?” “这么惊讶干嘛?你都有老婆了。” 苏云一时语塞,尴尬的笑了笑,起身送她。 等走到楼下,陈澜芯扭头又叮嘱他。 “下次如果再来上京,找李庆、胡海生吃饭的时候,记得喊上我,我也是你朋友。” “呵呵,一定。” 苏云把她送下楼,楼下停着一辆阿斯顿马丁,两人刚下去,驾驶室下来一个穿浅色西装的年轻小伙,人看起来很精神。 一上来就和苏云握了握手。 “你好,是苏云吧?老听澜芯提起你。我叫张胜平,这是我名片。” 苏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胜平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他看了看对方,好像有些眼熟,很快也便想起来了。 当初他上大学的时候,在学校见过张胜平,当时他就开着另一辆跑车找过陈澜芯,据喜欢八卦的胡海生提过,他和陈澜芯是发小,也是个富二代,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此刻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这两人的面相,倒是觉得他俩还真挺合适的。 正所谓夫妻宫平满,山根无横纹;眉眼相似,三庭相近;五官互补,阴阳平衡。 这就是看姻缘的口诀。 先看夫妻宫,也就是眼尾外侧,最好的就是肉厚光润无凹陷、无恶痣、无深纹、无疤痕。 再看山根,平满无横纹、无痣破、气色黄润,这就代表夫妻同心,少刑克。 三庭相近,指的是额头到眉头,眉头到鼻头,鼻头到下巴的比例间距,也代表着两人的成长背景、价值观相近,这样的话容易‘同频共振’。 五官互补,则说的两人脸型、鼻梁、嘴型、耳型互补,比如尖脸配圆脸,代表理性和感性,互补则少争,少争则和睦。 握了握手,苏云笑着开口道。 “你俩倒是挺合适的。” “是吗?听澜芯说你会看相算命,我信你,等我俩结婚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苏云笑着点头,陈澜芯上了副驾驶,也笑着和苏云挥了挥手,车子启动,很快汇入了车流之中。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苏云接通后,青云真人说了个酒店名字,他打开导航一看,距离不算太远,顺手在路边拦了个车,就这么过去了。 按照地址,苏云敲开了酒店房门,没想到青云真人正穿着睡袍坐在电脑前面玩着斗地主。 苏云站在后面看了一会,觉得他的牌势不太妙。 果然,挨了三炸之后,他最后一点欢乐豆直接被打破产了。 骂了一句,青云干脆把电脑给关了,这才扭头笑道。 “听千家惠说一切都很顺利,这趟辛苦你了。” “顺利?顺利个屁,我特么差点死在鸟海山!” “我不是给了你《玄元三十二要诀》,你没学吗?” “我……” 说实话,来的时候苏云就憋着一肚子火,可听了这话,他又愣住了,此刻他才明白,这《玄元三十二要诀》果真是青云故意给自己的,应该就是为了提前应对今天的局面。 话虽如此,可苏云心里头还窝着火,他拿起桌上的一罐红牛,打开后一仰脖咕咚咕咚喝干净,然后才黑着脸问对方。 “千家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别骗我了,他会控尸术,还知道控梦之术,肯定和你有关系。” “哦,以前他来过咱们这,跟着我学了点皮毛。” “他去鸟神山不是为了调查打当村吧?他拿了我的虎头玉牌,这玉牌应该也是你故意送给我,是想借着我去日本干白活的契机,特意让我带过去给他的吧?我想知道,你让他拿着玉牌去鸟海山到底要做什么?” 青云捧着茶杯笑呵呵的看着苏云,对于这些问题,他好像不太愿意回答,苏云又追问了几次,他这才笑道。 “这些都是国家机密,你确定要知道?” “别骗我了,这算个屁的机密。”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些确实是机密,如果你真想知道,那就得加入进来,这样你就是自己人了,任何问题我都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组织?” “是的,不过你放心,我们这个组织是属于国家的,合法合规,而且还有固定的工资可以拿,干的事情,也都是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考虑考虑?” “给赵老爷子续命,这也是有利于人民的?” 青云一愣,没想到苏云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综合评估过,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更有价值。” 苏云显然并不认同这个歪理,青云笑着问他。 “我问你,一个当官的,为了贪钱,他主动托关系找门路,给当地申请了10个亿的资金,这些钱被用于修建当地的道路、照明、电路维护等等,可他也确实在里面贪污了3000万,你说他算贪官还是好官?” “废话,只要是贪污犯罪,这肯定是贪官。” “不不不……我不这么认为。” 青云摇摇头。 “你想想,如果他不贪这3000万,那就没有这10个亿的改造资金,没有这些钱,当地的老百姓仍然走的还是泥水路,小区也仍然会经常停电,晚上出门也没有照明的路灯。” “一码归一码,他贪污就是犯罪,犯罪就得付出代价。” “你太理想主义了,你希望的,是既能干事实,又能带老百姓发展经济,还一点不贪污,两袖清风的好官,历史上确实存在,可又有几个?我的理念是,如果你真能帮老百姓做点事实,那么偶尔犯点小错误也是可以被容忍的。我说的再简单点,一个公司的销冠,只要能拉到足够多的业务,那么他迟到早退、甚至旷工,都是可以被容忍的。都是公司的员工,像这种给公司有特殊贡献的,就应该在一定范围内享受一定的特权。” 第254章 特权回报 苏云哼了一声,讥笑反驳。 “照你这么说,杀人犯只要做足够多的善事,就可以被容忍?” “当然,国家法律规定,就算是死刑犯,只要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者重大发明创造,也是可以免除死刑的。难道你觉得国家法律都错了吗?” “好吧,我说不过你,你不应该当道士,你应该去搞辩论。” “这不是辩论,是事实!” 苏云和青云真人这属于意识形态的认知差异,他们两人因为生活环境、社会阅历的不同,导致两人产生了截然相反的判断是非的标准和个人价值观。 这里面没有对错,只是他们站在各自的立场看待问题时,因为意识形态不同,导致出现不同的观点和认知。 实际上这种思想在所有人脑子里都是共存的。 例如前些年拍的电视剧《暗黑者》,警察在抓罪犯,可藏在暗处的Darker也在抓罪犯,他不顾法律,抓到罪犯往往会用残忍的方式处死,所以赢得了老百姓的认可,可从法律层面来说,他实际上也犯法了。 这是程序正义与私刑正义的博弈,所以整部剧上映后争议很大。 就和苏云与青云的争议类似。 有些人坚持程序正义,不能以暴制暴,不能以个人名义去杀死罪犯,法律虽然不完美,但必须是每个人的遵守的唯一底线。 可还有一部分人认为,Darker的做法简直太爽了,不顾法律程序,替被害人复仇,直接干死罪犯。 这就是两类人意识形态上的区别,就算讨论一辈子,一方也永远无法说服另一方。 所以苏云也懒得再和对方争辩,干脆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组织我不就加入了,不过我希望下次有这种事你能提前和我说明白。” 青云笑着摇头。 “要说明白的话,你还会配合吗?” “你简直就是个老流氓!” 苏云被气的无可奈何。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赢,他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见苏云气呼呼的起身要走,青云又嬉皮笑脸的把他拦下。 “我虽然利用了你,可也没有亏欠过你吧?《玄元三十二要诀》和《玄元辟邪实录》都给你了吧?虎头玉牌也给你了吧?你破了人家炮缸煞惹出来的麻烦,我也替你解决了吧?” “炮缸煞?赵德旺还真有师父啊?” “师父倒是没有,不过有个会邪术的狐朋狗友,炮缸煞就是这人给布下的。” “呃……这人现在……” “被我弄死了。” “弄……弄死了?” 苏云头皮都麻了,他没想到‘杀人’这事从青云嘴里说出来会这么轻描淡写,仿佛杀的不是人,而是一条狗。 他这才回过味来,心说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眼前这特么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虽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背后到底是什么组织,可他确实‘杀人不眨眼’啊。 自己算哪根葱啊? 敢这么和人说话? 自己顶多就是当年祖上积德,老爹收留了他的师弟,可这又算什么呢? 真要把对方给惹毛了,想杀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到时候就像处理红狼一样,把自己用控尸术控制,找个山沟让自己跳下去,就算被人发现,顶多也是意外坠崖,谁又能查出什么? 就算查出来,谁又能替自己出头去找他的麻烦? 他正胡思乱想呢,青云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行了,虽然咱俩对待某些事物的看法和理念不同,但不管怎么说,这次你也算帮了我,你又是我的师侄,说吧,想要什么奖励?钱?还是女人?道术?或者其他什么?” “我……没什么想要的。” “别和我客气,不然下次再有这种麻烦事,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你。” “还有下次?” “这可说不准,我们本来打算让其他人去日本和千家惠对接的,谁知道你刚好要过去,而且你还是生面孔,这简直就是最佳人选啊。以后要是也这么巧的话,很可能还会找你帮忙。” 苏云简直是咬牙切齿啊,本来还不敢开口提要求,现在他恨不得提上一大堆要求。 可仔细一想,自己好像什么也不缺。 有车有钱,有房有媳妇,就差个孩子。 嗯…… 这个可不能让别人帮忙。 脑子里仔细盘算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李庆和胡海生,下意识的就开口和对方把两人的事情大概讲了讲。 青云听的有些不耐烦,朝他摆摆手。 “不就是职称和户口的事嘛,我记下了。你自己还有什么要求?” “我……没有。” “看不出来你这个人还挺讲义气。行了,你把他俩的医院、科室、姓名都写下来,我一会就安排人去就办。” 苏云说了句谢谢,刚写完信息,结果青云指着电脑。 “把你Q号登一下,我的号没欢乐豆了。” 苏云哭笑不得的把自己号码给他登上,然后才告辞离开。 眼看着房门关上,青云却又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似乎在考虑什么,良久之后,他下定了决心,打开微信聊天群,在里面发布了一条信息。 【所有在籍道士,立刻动身前往秦岭大竹峰,三天后峰顶会合】 苏云此时已经去了机场,等上了飞机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趁着飞机还没起飞,他掏出口袋里的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在网上搜索了起来,看到搜索结果不由得有些意外,小声嘟囔。 “胜平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竟然是个做游戏的公司?” 他不太玩游戏,也不知道这游戏到底咋样,叹了口气,又打开了微信好友。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把陈澜芯添加了好友,点开对方的朋友圈,里面发的内容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文字性的。 今天刚发了一条,看时间应该是吃完饭回去后发的,只写了一个字——静。 飞机起飞,苏云关闭手机,躺在靠椅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第三医院的李庆还在科室值班,他正在电脑跟前忙着整理病历,门口一个同事喊他。 “李医生!” “李医生!” 叫了好几遍,李庆一点反应也没有,因为在科室从来没同事叫他李医生。 “李庆医生?” 这才发现是喊自己,李庆有些愣神。 “呃……咋了?” “李医生,恭喜啊,你升主治了!” “我?升主治?你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我刚从人事那边过来,文都下来了,估计马上要来科室宣读了。” 李庆根本不相信,以为是同事故意调侃自己,可等红头文件下发到科室,并且主任当面宣读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不光他傻了,连科室的主任都傻了。 李庆的身份底细他自然知道,可他更知道这份批文的含金量。 这属于破格提拔! 而且流程走的非常快,从科室到医院到卫健委下发批文,再到资格证书和聘任文件,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破格的。 “李庆,恭喜啊。” 科室主任意味深长的和李庆握了握手,他明白,李庆能破格提拔,肯定是有强大的人脉资源关系做支撑。 而李庆还处在懵逼之中。 等再三确定后,他这才激动的拿着批文去找胡海生。 结果胡海生比他还激动。 “我也有好消息!” “你先听我说!” 李庆压着胡海生,非要先说自己的事,他把批文拍到桌子上。 “瞧瞧,破格提拔!破格提拔啊!你就说哥们牛不牛!” 这下胡海生也有些傻了,仔细看着批文,蹙眉嘀咕。 “按理说就你这样的……还达不到破格提拔的要求吧?” “啥意思?瞧不起人是吧?”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着有些奇怪,你想想啊,破格提拔多难啊,省部级以上的奖项你没有吧?研发新技术你没有吧?获得国家级发明专利,你没有吧?解决重大疑难病症并且形成权威病案,你也没有吧?主持省部级以上科研课题,你更没有吧?你凭什么破格提拔啊?就算破格提拔,从科室推荐到医院再到卫健委,起码也得一个月吧?哪有这么快的?”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不好听,可李庆算是听进去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要论破格提拔,他还差得远。 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胡海生从抽屉拿出一沓文件拍在他面前。 “你再看看这个?” 李庆拿起来一看,眼珠子都瞪大了。 “我靠,准予迁入证明?你啥时候办下来的?” “我办个屁,刚才上京人口管理总队派人送过来的,而且我老家那边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户口迁移证也办好了,已经派人给我送过来了……” “我靠,多大的面子?人家给你送过来?” “我也好奇呢,这天上怎么突然就掉馅饼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这会算是脑子清醒了一些,都认为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帮忙,否则的话,就靠他俩自己,哪怕再优秀,也不可能在同一天拿到晋升批文和准迁证明。 “你说会是谁呢?难不成你那个亲戚又官复原职了?” “做梦呢?他刚判完。就算他官复原职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会不会是陈澜芯?我告诉了她苏云的酒店地址和电话,然后出于感激,她就托关系帮了咱们一把?” “她没这个能力吧?再说了,她也不知道我晋升主治的事吧?” 两人说着说着,胡海生突然就骂了一句。 “我靠,不会是苏云这家伙吧?” “不可能吧?他就是个干白活的,而且这几年也没来过上京,以前上学的时候从没听说他在这边有亲戚啊?” “可是……我昨晚喝酒的时候刚和他说过咱俩的事,这也太巧了吧?” “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李庆摇摇头还是不相信,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苏云。 这会苏云已经下了飞机,打了个出租车,正在往县里走。 第255章 又上吊了 看到李庆的电话,他随手按了接听。 “老苏,我想问问,是不是你找人帮我晋升了主治?还帮老胡开了准迁证明?” “呃……中午碰到个朋友,随口和他提了一句,怎么样,事办好了吗?” 电话那头突然传出了胡海生的叫喊。 “我靠,还真是小子干的!太特么牛逼了!你到底认识了什么大佬啊?你回去没?要不晚上请大佬一起吃个饭啊,帮了我俩这么大的忙,怎么说也得感谢感谢人家啊。” “感谢就算了,我已经到咸阳了,以后有空去上京,你俩请我吃饭啊。” “哈哈哈,没问题,下次再来,我请你去全聚德!” 挂了电话,李庆和胡海生对视一眼,此刻两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升主治和迁户口,实际上托点关系去办也不算难,可一是要花钱,二是要找很硬的人脉关系,就算有人有钱,那也要等很久,像苏云这种一天时间就办好的,绝对颠覆了两人的认知。 胡海生拿着手里的单子,此刻还在喃喃自语。 “就算是咱们这的大领导给亲儿子办,也没这么快吧?苏云到底认识的什么人?他有这么硬的后台,干嘛不留在上京啊?他脑子有病跑回去干白活啊?” 苏云这边,打出租车回到家,结果家里没人,杨安娜说在静云堂陪着王倩,苏昊在桥头工厂,大伯竟然也不在。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这会大妈也把饭做好了,趁着吃饭的功夫他问了一句,结果大妈说大伯在医院。 “我大伯生病了?咋没人陪着去呢?” 大妈摆摆手。 “不是他病了,是你六爷上吊了。” “啊?又上吊了?这次又因为啥啊?” “和苏铁民吵架了。” “苏铁民?他家不是在南边那一排吗?这次都要拆迁了,咋和我六爷能吵起来?” “听说为了拆迁的事,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六爷咋样?人没啥事吧?” “反正没死。” 噗。 苏云差点被饭噎死,咳嗽了半天,这才尴尬的笑了笑。 “行,待会吃完我去医院看看。” 几口把剩下的吃完,然后和大妈嘱咐了两句,直接开车去了县医院。 等到了之后,病房里倒是真热闹。 大伯、苏金水、苏建峰、八爷,甚至连苏通、苏哲都在。 苏云还没进去,在门口就听见六爷扯着嗓子喊。 “苏通、苏哲,你们就看着爷被人欺负啊?叫人收拾苏铁民!给你那个老板打电话,让他叫人过来!” “还有金水,你那几个儿子呢?不是说都叫回来了吗?咱们可是同一个老祖宗啊!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 “老八,苏云呢?不是说下午能到吗?你让他回来立刻就来医院!” …… 当当当。 苏云敲了三声,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几个人见他回来,都笑着打了个招呼。 六爷更是激动的直接坐了起来,指着自己脖子就叫唤开了。 “你终于回来了,看看,我为了咱们村这拆迁工作,差点都让人给吊死了啊!!!” 大伯实在看不下去了,瞪着眼睛哼了一声。 “谁吊你了?不是你自己吊上去的吗?” “那我也是为咱们村拆迁工作给吊的!” “你活该,谁让你去的?”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苏云赶紧摆手询问。 “到底咋回事啊?” 苏云问了一句,结果几个人七嘴八舌他也没听明白,六爷想自己说,可苏云根本不敢听他说的,因为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粉的说成嫩的。 最后还是苏建峰作为代表,给苏云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这不是村子南边搞拆迁嘛,本来赔偿款都谈好了的,大家也都签了字,可拆到苏铁民家里,他突然就翻脸不认账了。” “不认账是啥意思?没给人家打款?” “打了的,总共128万一分不少。他说后院还种着一些中草药没给他算钱,非得让人家给补上。薛猛倒是好说话,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找人去重新估价了。结果去了一看,他院子里插了不少木棍,地上全撒的草籽,非说这木棍是金丝楠木,草籽都是名贵中药材,什么石斛、人参、天麻、黄精,满满一院子,他非要人家再给赔200万。” “200万?这不是讹人吗?” 苏铁民虽然也姓苏,但和苏云这一支已经离的很远了,虽然按辈分也要叫‘爸’,但基本上没什么来往。 在苏云的印象里,这人算是中规中矩,不像六爷那么喜欢显摆,也不像王海那么圆滑狡诈,天气好的时候,他总喜欢抱着个用罐头瓶子做的茶杯,蹲在门口晒太阳。 苏建峰叹了口气点点头。 “这明摆着就是讹人啊,薛猛当然不愿意了。你那会在日本,所以他就找大伯和我爸他们商量,可不管怎么劝,这苏铁民就是不松口,我爸气不过就威胁他,说如果不拆迁就吊死在他家门口。” “然后他真把自己吊人家门口了?” “是啊,幸亏我们发现及时,不然可就真出人命了。” 苏云无语的看了一眼六爷,心说你特娘可真是条汉子。 六爷这会也开口骂了起来。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谁知道苏铁民这王八蛋,眼睁睁看着我挂在绳子上,还特么给我递了个板凳,说我今天不吊死在这,就不是带把的!我哪受的了这个气!” 苏云有些没想明白,又问大伯。 “按理说苏铁民这人还不错啊,合同都签了,款也打了,可为啥突然又搞这一出?” 大伯哼了一声骂道。 “还能为啥?当然是为了钱呗,他就是看薛猛那帮人太好说话了,所以想趁机多讹个200万。” “他就一个女儿也嫁到西安去了,赔128万够多了吧?咋这么贪心啊?不会是背后有人撺掇吧?” 旁边的苏建峰接过话茬。 “今天我去他们家碰到亚娥了,她和女婿都在呢,也可能是他们两口子在后面给撺掇的。” 苏亚娥是苏铁民的女儿,当初她着急忙慌嫁到西安,就是因为她老公那边的村子要拆迁,他们是按户口分钱,所以结了婚迁了户口就能多一个人分钱。 当初还听苏铁民骄傲的在村子提过这事,说是女儿嫁过去,女婿一家多分了62万。 那年头赶上这种好事,整个村都是紧急结婚的,等拆迁结束分了钱,半年之内一大半都离婚了。 苏云有些哭笑不得。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也没想到拆迁会拆出这么麻烦的事。 当当当。 这时候有人敲门,苏云扭头一看,是薛猛提着果篮看六爷来了。 “呦,苏哥从日本回来了?” “刚回来。” 苏云回了一句,薛猛把果篮放到床边,随口问了一下六爷的情况,然后拉着苏云出了病房,两人一路顺着走廊到了楼道口。 薛猛给苏云递了根烟,点上火抽了一口,这才无语的诉起苦来。 “苏哥,这次我们是真没办法了,这苏铁民一开口就要加200万,钱倒是小事,可这口子不能开啊,我们要给他加了,其他人怎么办?要是都学他,人人都给后院插上木棍、撒上草籽来讹钱,这还怎么拆?” “我刚听建峰爸说过了,这几天我在日本也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实在对不住啊。” 苏云感觉有些丢脸,说实话,人家也是冲他的面子,不然怎么可能把游客中心修到他们村? 而且这次拆迁补偿方案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这么宽松的。 北方农村的普通民房价格普遍也就二三十万,就算带上宅基地也不过四五十万,可薛猛和旭哥那边一开口就给翻了三倍多。 甚至有些想占便宜的,多要个五万八万,人家也都看在苏云面子上二话不说同意了。 再说打款,只要合同一签,当天就直接打款了,这也是基于对苏云的信任。 实际上大伯、六爷、八爷他们也知道这点,所以苏云不在的这几天,他们也都挺负责的,遇上拆迁纠纷,基本上都是第一时间跑出来帮忙协调。 因为六爷才能把自己吊在苏铁门家门口。 见苏云有些尴尬,薛猛叼着烟摆手。 “苏哥,这和你没关系,有些人就是太贪心,拆迁遇到了也很正常,我们都习惯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旭哥让我问问你,这苏铁民和你们亲不亲?” 这话问的可就比较内涵了,要知道旭哥、宋赖子、薛猛,这些人可没一个是好惹的,尤其是宋赖子,他本来干的就是一些灰产生意,手底下跟着他的大部分都是混社会的,王海的儿子当初就是被他手下打的跪下叫妈妈的。 只是苏云这几天一直在日本,他们联系不上,这才给面子没自作主张。 旭哥的意思现在也很明确。 如果这苏铁民和苏云这一脉的关系比较亲,有苏云开口,这事就还能谈。 可如果两家关系离远,苏云也不想管,那他就自己解决了。 苏云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叹了口气。 “这样吧,晚上我回去先和苏铁民谈谈,你等我电话吧。” “行。” 两人聊完之后,苏云想了想,还是叫上了大伯一块去,毕竟乡里乡亲的,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第256章 半夜绑人 与此同时,苏铁民在家里也不踏实。 他也没想到六爷竟然会来真的,当时吊的舌头都伸出来了,真要吊死在他家门口,不管有没有责任,他在这个村都呆不下去了。 “爸,你放心吧,刚才我给医院上班的朋友打电话问过了,人没死,活的好好的呢。” 他女儿扬了扬手里的电话,让他放心,苏铁民这才松了口气,可随后又皱起了眉头和女儿女婿说道。 “要不咱们还是拆了算了,毕竟都签过合同了,钱也收了,这么做的话……以后我在村里还咋活人啊?” “爸,村子都拆了,你还想这些?以后连面都见不上了,活啥人啊?” 他女儿嘀咕了一句,女婿立马点头附和。 “是啊爸,多拿200万呢,咱们凭什么不要?有了这钱,到时候去西安换个大房子,咱们一块住。多好?” “可是……人家要不同意呢?” “不可能!现在都拆了一多半了,他们总不可能撤走吧?那前期投的这么多钱不白花了?再说了,咱们128万都拿到了,不拆更好,白拿128万!” “人家要报警呢?” “这属于民事纠纷,不归警察管,他们要么答应再给200万,要么就只能去起诉了。真要起诉咱们也不怕,先不说这官司谁输谁赢,就是耗,他们也耗不起,立案、开庭、宣判,一审、二审、终审,我拖都能拖死他。” 这女婿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此刻叼着烟自信满满,可苏铁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要是人家强拆呢?那帮人可不好惹。” “怕啥啊,我们村拆迁的时候来的都是黑社会,最后咋样?还不是赔了?我家临时给上面加盖了三层,最后多给了100多万呢。” 见老丈人还不踏实,女婿又开口劝说。 “有些人一辈子可都碰不到一次拆迁,错过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爸,这时候你就别想着这帮乡亲们了,这可是200万,不是200块!” 苏铁民刚想开口,可听到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扭头一看,是苏云和他大伯进了屋。 “铁民爸,在家呢?” 苏云笑着打了个招呼,苏铁民表情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强挤出一丝笑脸招呼两人。 “小云来了?来来来,快坐快坐。” 苏云走到跟前,又笑着和他的女儿女婿打了个招呼。 等众人都坐下之后,苏云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铁民爸,我就直说了啊,这次拆迁合同已经签了,钱也打给你了,你搞这一出实在有些不太合适……” “我……我我……我也想拆啊,可他们少算了我家后院种的树和中草药。只要把这些东西都给我赔偿了,我肯定立马就搬。” “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后院种的什么玩意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铁皮石斛?你见过铁皮石斛长啥样子吗?人参?咱们这能种人参吗?就算你种的都是真的,那也只能按种子的价格估算,你怎么算出这些东西值200万的?” “我……” 苏铁民有些心虚,见他这样,旁边的女婿开口插话。 “咋了?我自家的东西值多少钱还得别人说了算呗?我说值200万就值200万,我们也没强迫你们拆啊,有本事就别拆了呗,我们还不想搬呢!” 苏云瞪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大伯先炸毛了,指着对方骂道。 “你一个女婿是个弄怂的么?我们聊拆迁的事,有你说话的份?苏铁民,你这个家到底谁当家?” 苏铁民知道大伯的脾气,不敢回嘴,只能尴尬的赔笑。 可他女婿却不惯着大伯,冷笑着抿了口茶,慢悠悠的开口道。 “一个女婿半个儿,我们咋说也是一家人,我当然有说话的份。我倒是要问问你,你算什么东西?人家拆迁是旅游公司的事,你跑来凑什么热闹?难道你收人家钱了?” “我贼尼玛!你个碎怂再皮干一句!再皮干我把你气给放了!” 大伯血都上头了,提着凳子就要干他,苏云赶紧抱住他。 等劝住了大伯,苏云的耐心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重新坐下后,他叹了口气。 “铁民爸,虽说这拆迁的事和我没关系,可你应该也知道,人家旅游公司老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拆咱们村的,而且人家给的赔偿款远远超过了正常的评估价格。说实话,就你家这破房子,再加上宅基地,要是卖给别人,20万都够呛吧?现在你拿了128万,该知足了吧?” 见对方不吭声,苏云还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又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可以做主再和他们沟通沟通,院子里这些东西,再给你家额外多补贴1万块。” “这……” 苏铁民有些意动,可他女婿立马就摇头否决了。 “1万块?你打发叫花子呢?200万,少一分都别想拆我们家!” “你说了算?” “当然算!” 苏云见苏铁民点头默认,于是笑着看向这个女婿。 “既然你说了算,那我就和你谈,我的意思,还是退一步,再拿1万块算了。” “别废话,200万,一分钱也不会少。有本事你让旅游公司去起诉吧。” 看着对方趾高气昂,苏云开口嘲讽道。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你不如去当鸭子,把你院子里种的石斛、人参吃了补补身子,一年辛苦点也能赚200万,总比讹人强。”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咋了?你还想打我啊?要不你试试?” 苏云冷笑一声,起身要走,可还是语重心长的提醒了一句。 “铁民爸,我提醒你一句,这次负责拆迁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人。晚上8点给我打个电话,如果还是坚持要这200万,那这事我也就不管了,到时候出了事你可别来求我!” 苏云说完,给大伯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回到大伯家,大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大伯哪有胃口,气呼呼的拍着桌子埋怨苏云。 “你就不该去劝他!瞧瞧!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照我说这种人你管他干什么?直接让薛猛他们上挖机给推了。” “我是怕闹大了不好收场。” “有什么不好收场的?让薛猛他们去起诉,合同都签了,钱也收了,我就不信法律收拾不了他?” “要是起诉的话,我就不去费这个劲了。” “什么意思?” “薛猛这帮人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他们都是混社会的,还能去法院起诉别人?那不是白混了?我去找苏铁民,就是怕他被薛猛这帮人给整死,真出了人命,对谁都不好。” 听到这话,大伯也有些语塞,虽然苏铁民做的有些过分,可谁也不想看他被薛猛这帮人给搞死啊。 等吃完饭,一看时间,已经晚上8点多了,苏云叹了口气,只能给薛猛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里薛猛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着说道。 “苏哥,只要你不管,那这事就好办了。” 挂了电话,苏云该做的也都做了,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就叫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夜里,苏铁民一家还沉浸在要发财的美梦中,只听后院传来响动,几个人还没睁开眼,脑袋上就已经被套上了麻袋。 这时候他突然有些后悔。 苏云这边,次日早上醒来还特意去苏铁民家门口转了一圈,见大门紧闭,他也没留意,去了静云堂上班,刚吃了大肥提来的羊肉包子,就接到了大伯电话,说是苏铁民家被拆掉了。 “苏铁民和女婿同意拆迁了?” “不知道,到现在也没看到他们,你说……薛猛他们会不会真把苏铁民一家给灭门了?” 大伯正打着电话,立马又和苏云喊了起来。 “诶诶诶,我好像看到他们了,这咋都光着身子跑回来了?” “咋回事啊?” “不知道啊,三个人光着身子又哭又闹的还嚷嚷着要报警,挂了啊,我去看看情况。” 电话挂断,大肥急了,忙凑过来问谁光着身子。 大概十几分钟,大伯又打电话过来了。 “我刚凑过去看了看,听他们说……好像昨晚被人给绑了,拉到了二十多公里外的梁家河,扒光了衣服扔到乱葬岗了,这会好不容易才跑回来,看到家被拆了,又哭又闹的阻挠施工,人家拆迁公司报警了。” 苏云心说薛猛还真有脑子。 之前这房子没拆,主动权就掌握在苏铁民一家人的手里。 可现在局势刚好反过来了。 薛猛把他们一家都绑走,然后连夜把房子给推平了。 等他们回来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要是再闹,那可就是阻碍人家正常的施工了。 而他们要报警,同样也属于民事纠纷,去打官司吧,人家签了合同,也打了钱,他们仍然不占理。 再说这绑架,大半夜的村里正在拆迁,也没监控什么的,根本没办法查,而且人家也没打他们,他们报案也不一定会被受理,受理了也找不到证据。 不过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薛猛和宋赖子会这么好说话? 显然不可能! 第257章 日本生意 大伯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 “我听那女婿在工地喊呢,好像昨晚被人绑走之后,人家逼着问出了银行卡密码,把128万的拆迁款都给搞走了,连他们自己的积蓄都一并给转走了。” “这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赖子是开游戏厅的,最擅长的就是钱这方面的业务,这钱转出去,半晚上功夫,早就不知道被洗了多少手了。 从他们手里要想把钱给弄回来,估计希望不大。 挂了电话,苏云安心的吃起了包子。 结果陈半仙贱兮兮的凑了过来,抓起一个包子塞进自己嘴里,还没彻底咽下去就问苏云。 “还想不想去日本干白活?” “你表哥死了?” “不是,是那个叫藤本的老头,就是开烧鸟店那个。” 苏云摇摇头。 “不去。” 说实话,上次去日本也不单纯是为了挣钱,主要还是给陈半仙面子才去的。 见陈半仙似乎有些不甘心,苏云抽出湿巾纸擦了擦手,顺嘴给他提了个建议。 “我看秋田县那边的老头挺多,你要想挣这个钱,干脆和你表哥商量一下,在当地开个殡葬公司,主打就是传统的中国殡葬,一能赚钱,二还能宣传一下咱们国家的殡葬文化。” 陈半仙眼睛一亮。 “诶?这个主意好啊。” 可刚说完,却又有些为难。 “可是……这人手怎么弄?我一个人也搞不来啊……” “我都替你想好。” 苏云拿出纸笔,一边写一边给他讲。 “你比如棺材,在日本当地做的话,虽然能节省成本,但是利润就比较低,所以我觉得以后还是从国内直接发,你可以让你表哥找个仓库专门存放,后期如果生意稳定的话,也可以从国内带两个师傅过去现场制作,让利润最大化。” “丧车的话过去之后让你表哥投资改装一辆就行了,挖坟箍墓也简单,你知道尺寸的,找个固定的挖机师傅就行。” “香蜡纸裱、孝布、丧服、寿衣、棺材罩子、金童玉女、纸活花圈等等,到时候提前发到日本仓库。” “看坟勾穴、司仪主持你自己就可以来,摄像的话我建议你从本地找留学生,这个没什么太大的难度,会拍会剪就行了。” 陈半仙一边听一边点头,可很快又捏着下巴问苏云。 “这些材料物件都好弄,关键是人手不够啊……” 苏云也点头承认。 “人手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过也不算太难,无非就是祭戏、乐人不好找。不过前期客户肯定不会太多,你就临时找徐大姐和老李他们呗,给人家把工资多加点,肯定没问题的,后期等活多了,你要么和他们长期合作,要么在当地找一些会吹唢呐、拉二胡的华人帮忙,还能省点成本。” 听了这话,陈半仙撇撇嘴。 “老李估计这辈子都去不了日本了,他婆娘说日本不正经,回来之后两口子差点都离婚了,在家里打的鸡飞狗跳。” “老李婆娘够凶的啊。” “这老李也是个日吧欻,我带他去玩,他竟然把人家内裤给偷回来了。” 陈半仙埋怨了一句,又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这次去日本,他们都挺喜欢吃咱们这的饭菜,所以要去日本干白活,这席面和大厨很关键,可我问了大肥,他根本不愿意去,要不你替我劝劝?” 办白事,对于参加葬礼的客人来说,这搂席就是灵魂。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大席。 这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做的,苏云挠着头苦笑。 “大肥说不去,那肯定就不去,谁劝都没用。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去帮你做一次,下次呢?下下次呢?” “没有大厨咋办?总不可能给客人吃饭团吧?” “要不这样吧,你先联系联系你以前合作过的那些大厨,看看谁愿意跟着去日本,如果实在没人,那也只能花钱招学徒了,让他边干边跟着大肥学。” 两人边写边画,等聊的差不多了,陈半仙又凑到跟前开口提议。 “我觉着这事挺靠谱的,要不你也入个股?” 苏云摆摆手。 “算了,国内这些事我都忙不过来了,哪有心思去日本?再说了,你表哥出钱出人脉资源,你负责看坟勾穴当司仪主持葬礼,我入股能干啥?总不能出点钱啥也不干就等着分红吧?你愿意你表哥也未必愿意。” “这怕啥,他不愿意咱俩干呗。” “咱俩干个屁,这事必须你表哥帮忙,日本那边手续比较麻烦,偶尔还需要他找人帮忙翻译,真出了事也得找他帮忙。” 苏云知道陈半仙是想让自己也分一杯羹,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心意我领了,不过我真抽不出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以后在日本遇到啥问题了,你随时开口,能帮我肯定帮忙。” 见苏云坚持,他也不再劝说,拿着电话上二楼去联系表哥了。 其实这也是他表哥的意思,毕竟中国殡葬文化对日本人来说,属于隆重又神秘,再加上还能吃到传统的中国美食,而日本又是老龄化非常严重的国家,如果能把这事做起来,那利润可是非常可观的。 苏云吃了早饭,刚想开车去厂子里转转,没想到一抬头,苏铁民带着女儿、女婿进来。 他以为这三人是没路走了来求自己的,刚想笑着把他们迎进来,没想到这个女婿站在门口就骂了起来。 “苏云,你这个畜生!和拆迁队互相勾结坑害本村村民,大半夜把我们绑到坟地去,借机强拆我家房子,你简直不是人!!!” “姓苏的,躲在里面当什么缩头乌龟啊,有种你出来!” …… 他骂骂咧咧,苏云还没开口,旁边的亓毛毛忍不了了,走到墙角把拉卷闸门的铁钩提到了手里。 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狗曰的再骂一句!” “我骂他咋了……你还想打我啊?哎呦!” 他还没骂完,亓毛毛举起铁钩就砸了过来,好在他闪的快,避过了脑袋,只砸到了肩膀上。 结果他还没哎呦完,就见亓毛毛举着铁钩又砸了过来。 这女婿反应也快,连滚带爬的拉开距离,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跑。 边跑还边喊着‘杀人啦’! 看着女婿被追的跑远了,苏铁民像是吃了屎一样,尴尬的看向苏云,刚想张嘴,却被苏云给挡了回去。 “铁民爸,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别开口了,省的大家难堪。” “小云,是爸不对,这房子拆就拆了,我们也不要那200万赔偿了。我知道你和那帮人认识,你和他们说说,把那128万和我们的积蓄还回来吧,我们全家现在没地方住,又一分钱都没有,连吃饭都困难啊。” 苏云冷漠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第一,我早就劝过你,是你不听劝的。第二,是你自己贪心惹的祸,就该承担这个结果。第三,你可别胡说八道,是你女婿亲口说的,我和那帮拆迁队没关系,我属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也没资格管你家的事。” “算我求你行了吧?我给你跪下?” 苏铁民就要下跪,苏云却冷笑着指了指卷闸门上面的铁钩。 “要不你也学我六爷,把自己吊死在我店门口?” “你别逼我,我真吊啊!” “吊吧,我去给你搬凳子,到时候你的后事我也顺手帮你办了,刚好这方面我专业,给你打个八折。” 眼看苏云软硬不吃,苏铁民气的刚骂了一句,结果看亓毛毛提着铁钩朝他这边跑了过来,他吓得双腿发软,立马扭头就跑。 眼看几个人走远,苏云这才回头瞪了亓毛毛一眼教训起来。 “以后别这么冲动,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刚才差点砸到他脑袋上。” “砸死了才好呢,大不了我赔他一条命!” “小孩子胡说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骑着摩托车停在了静云堂门口,还没熄火就干笑着喊了一嗓子。 “苏先生,在呢!” 苏云笑着点头打招呼,知道这是生意来了。 他上前给男人递了根烟,这男的停好摩托车也进了店里。 “苏先生,我爸没了,想请你出趟活。” “选套寿衣吧。” 这人有些犹豫,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不知道能不能穿寿衣……” 苏云刚想问这话是啥意思,结果对方叹了口气。 “行了,就选最便宜的吧,先拿回去再说。” 苏云给拿了套寿衣,又收了1000元定金,然后让对方留了地址、电话,送出门后,他又让亓毛毛去准备了香蜡纸裱,随后两人开着丧车跟了过去。 这次是屈家庄的事,来苏云店里让接活的是老大屈大强,他还有个弟弟叫屈明娃,死的是他们的父亲。 屈家庄离得也不远,从静云堂出来上107省道一路往西,开车两三公里再往北一拐就进村了。 可等苏云去了之后,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刚停好车,就见屈明娃和他老婆拉着架子车,车上躺着他的老母亲,好像有些半身不遂。 两人正在和屈大强两口子在门口吵着架。 第258章 尸体烧焦 屈明娃的老婆个子矮小瘦弱,扎个马尾,可吵架的功夫非常厉害,她把头发往耳后一捋,双手叉腰探着脑袋先朝屈大强两口子呸了一口。 “呸!说好的一人管一个月,这都到日子了,你们干嘛不来接?不接是吧?我给你们送过来!!!” 这屈大强的老婆叫张娟,矮个子短头发,同样也不是好惹的,她倾斜着身子,用手指着对方,每次说话还会跺一脚。 “2月就28天,咋的,你们还想占便宜啊?” “说好一个月,就一个月!我管你多少天!” “3月要31天,我不管,你们还得再养2天!” “你不管我们也不管!你下来!” 老二媳妇骂骂咧咧,直接扯着架子车上的老太太往下拽,老大媳妇摁着老太太不让往家门口放。 屈大强和屈明娃这两个儿子似乎都比较怕媳妇,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一个低着脑袋不说话,一个只顾着抽闷烟。 这时候村里其他人也围了过来,除了看热闹的,倒也有本家的人过来劝和。 “算了算了,都是亲兄弟,别吵吵了。” “是呀,家里还办丧事呢,再吵起来让人笑话。” 眼看这两人谁也不退让,隔壁的屈大爷拄着拐棍过来了,他说话倒是有点效果,骂了两人几句,扭头又和老二媳妇吼道。 “这边要办丧事呢,把你妈先拉回去,等办完丧事再说!” 老二媳妇还想说什么,被老二屈明娃拉了拉,她这才气鼓鼓的哼了一声,让老二又把架子车拉起来,两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等他们一走,屈大爷叹了口气,朝苏云走了过来。 “苏先生,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先进屋喝口水吧?” “好。” 苏云下了丧车,看着远去的架子车上的老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想不明白,有些人生怕父母死了,可为什么有些人却恨不得父母早点去死。 老人瘫坐在架子车上,这一刻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她老眼昏花、身残体弱,不知道是否还会想起小时候虎头虎脑的两个儿子,甜甜的叫一声妈妈。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蜷缩着身子,眼神一直盯着老大的家,似乎想看一眼死去的老伴,可这都是一种奢望。 苏云跟着进了屋,老人已经被摆在了支好的木床上,只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老头身上盖了一床棉被,连脑袋都给遮住了。 这显然不是正常死亡,所以他很好奇的就掀开了棉被。 可刚掀开,他眉头就皱了起来,亓毛毛刚好站在旁边,瞥了一眼没忍住干呕起来。 被子下面,是一具被烧焦的尸体,脸部已经烧变形了,毛发胡须全部烧掉,嘴巴大张着,还保持着烧死时痛苦的模样。 “这……” “唉……” 苏云看向屈大强,可他低着头只顾抽着闷烟,旁边的屈大爷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给苏云讲了起来。 “人是烧死的,昨晚消防队来过,今早上派出所的也来过。说是意外,让我们自己办丧事就行了。” “这好端端的,咋能烧死呢?” “唉,别提了……” 屈大爷悲愤的看了一眼屈大强两口子,然后简单的和苏云说了说情况。 人都说养儿是为了给自己养老送终,老爷子这辈子养老没指望上,送终倒是指望上了。 话说这屈大强和屈明娃两兄弟,自打结婚后就和父母分了家。 刚开始老两口和小儿子住,这也是当地的传统。 老两口身体好的时候,倒是没什么矛盾。 后来两人年纪大了,手脚不麻利了,也不能干活了,这矛盾也就开始了。 老二媳妇先是指桑骂槐,后是摔盆砸碗,有一年老爷子摔了腿,这兄弟俩的矛盾就彻底爆发了。 屈大爷叹了口气道。 “老二又花钱又去医院照顾,他们就觉得自己吃了亏,跑到老大家里闹,闹到最后又分了一次家。” 这第二次分家,两人按照当地的习俗写了约,父亲归老大赡养,母亲归老二赡养。 听到这,苏云有些感慨万千。 虽然这种事他也听到过,可还是有些不舒服。 父母养儿一辈子,到老了没想到老两口还得被‘强行分居’。 老两口就这样,一个住到了老大家里,一个住到了老二家里。 可即使这样,他俩的日子也仍然不好过。 “前些年老爷子得了白内障,做手术花了一万多块钱,老大媳妇又觉得不公平了,然后想找老二家平摊,于是这两家又闹起来了。” 这次闹了之后,两家又进行了第三次分家。 老两口那会还能动,见儿子为了自己闹成了这样,一气之下,老爷子直接带着老伴在外面的果园搭了个窝棚自己住了。 屈大爷把烟头扔到地上碾灭,又叹了口气。 “唉,这还没住多久呢,老太太就瘫了,老爷子养了两年,后来他自己身体也不好了,实在照顾不了,就只能又找两个儿子商量。” 后来经过第四次协商,老太太就由两个儿子轮换着照顾,一家一个人,而老头则固执的不肯去儿子家受白眼,仍然住在窝棚里。 后面就不用问了,苏云大概也猜到了。 老爷子住在窝棚里,这窝棚都是木头搭的骨架,外面铺的是玉米秸秆,里面铺的是棉花褥子棉花被,窝棚没有电,他晚上就靠煤油灯照明。 可能是油灯引燃了被褥,然后烧着了外围的玉米秸秆,由于是后半夜,老头可能当时还在睡觉,等醒来窝棚都烧塌了。 也幸好附近的村民跑过去把火扑灭,不然也不用准备后事了,直接当场就火葬了。 而这个时候,这两个儿媳妇还在为赡养老太太的问题在吵架。 把事情讲完之后,屈大爷扭头又教训了屈大强几句,然后才缓和了一些说道。 “现在苏先生也来了,抓紧给你爸办丧事吧,你妈的事以后再商量。” “好……” 屈大强刚说了一个好字,结果他媳妇哼了一声抢先开了口。 “当初分家的时候可没说老人死了咋办,要办葬礼可以,必须把老二一家喊过来,这费用他们得认一半。” “那份子钱呢?也分一半给人家?” “当然不行,份子钱各收各的呗。” “你!” 屈大爷气的想要骂人。 份子钱各收各的,和分一半,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实际上区别可就太大了。 因为兄弟俩有很多亲戚是共同的,他们行情可不看谁面子,本地规矩,老人在谁家办葬礼,这份子钱就是谁的。 所以如果分一半,那真就是一人一半。 可如果是各收各的,实际上老二只能收他们自己朋友和老丈人家的,其他的亲戚给的份子钱,基本上就全都是老大家的。 屈大爷一看这两口子油盐不进,刚想张嘴骂人,结果这时候外面就有哭声传了进来。 几个人还没起身,已经见老爷子的三个外甥闯进了灵堂,噗通就跪下来嚎丧。 见三个外甥都来了,屈大爷略微松了口气,他拄着拐杖让人去把老二两口子也叫了过来,现在人都到齐了,也可以谈事了。 等所有人都坐下之后,屈大爷把老大媳妇的意思说了说,结果刚说完,老二媳妇就炸了。 “不行,当初说好的,他们养老头,我们养老太太,现在老头死了,我们凭什么给他认一半的钱?我不答应!” 老大媳妇也不示弱,指着对方又跳起了脚。 “这咋了,等老太太一死,我也给你摊一半的钱,你又不吃亏。” “你想得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就想占便宜,等老太太一死你不摊钱我找谁去?屈大爷,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到时候老太太真要死了,你能担保她和我摊钱?” “这……” 这还真把屈大爷给问住了,以老大媳妇这德行,他还真不敢担保。 眼看事情僵住了,大外甥怒了,当场就把桌子给掀了。 “我舅被烧死了,我妗子也没人管,现在办后事连钱都舍不得出,你们还特么是个人啊?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说不明白,谁特么也别想好过!” 这三个外甥起身喊了一嗓子,外面呼啦啦围进来十几个人,都是他们带来的本家子侄。 来的时候听说老舅是被烧死的,本来他们来了之后就先打算把这俩兄弟给打一顿,幸好屈大爷在,他们这才压着没动手。 一看这场面,老二媳妇立马就骂开了。 “咋,你们这帮外甥还想打人啊,来来来,有本事动手试试。” 她撒起了泼,弯着腰把脸伸了过来,大外甥怒火中烧刚举起了手,可没想到苏云竟然比他速度还快! 啪! 一个巴掌打过去,格外清晰响亮。 这一下屈大爷傻了。 屈大强傻了。 屈明娃傻了。 连三个外甥都傻了。 老二媳妇捂着脸愣愣的看着苏云,好半天才啊的叫出声,可她刚扯着嗓子叫了一声,苏云又伸出手。 啪! 这一下打的她立马闭起了嘴。 不过更让她恐惧的还在后面,苏云打完之后,立马咳嗽起来,好半天才佝偻着身子瞪着对方开口骂道。 “我真是生了两个畜生,连死了都不得安生!!!”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全炸了。 这声音分明不是苏云本人的,而是一个苍老又带点低沉的老人声音。 “苏先生?你你你……你是我爸?” 第259章 三更求救 屈大强不可思议的看着苏云,结果被瞪了一眼,他立马羞愧的低下了头。 旁边的几个外甥瞪大眼睛看向苏云,大外甥咽了口唾沫,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舅?” 苏云扭头朝他看了一眼,却又恶狠狠的看向了屈大强、屈明娃。 “早知道当初给你们娶了这样的媳妇,还不如就让你们打一辈子光棍!我死就死了,可你妈还活着啊,你们就是这样孝顺母亲的?你们就不怕自己老了,孩子也学你们?” “爸,我们其实……” 大媳妇讪讪的笑着刚开口,结果苏云伸出手。 啪! 一个耳光打过去,她整个人都倒在了沙发上。 老二媳妇窃喜,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 苏云打完,环视一圈,又低沉着声音开口询问。 “都说说吧,我这后事该咋办?” 见挨了打,两个媳妇都不敢吭声,屈大强噗通一下就跪下了。 “爸,你说咋办就咋办,我都听你的。” 见大哥跪了,老二屈明娃也跟着跪下点头附和。 苏云哼哧了几声,再次开口给两人说道。 “我的后事,你们兄弟俩平摊费用,不收份子钱,也省得你俩家再为钱的事吵架。” 这话说完,苏云身体猛的打颤,人也咳嗽了起来,整个人似乎又恢复了。 大外甥盯着苏云看了半天,好奇的开口询问。 “我舅走了?” 由于苏云这么一搅和,这屈家两兄弟也不敢再闹了。 屈大爷是见证人,这兄弟俩分别拿了三万块钱先给苏云,以免后面再为钱的事闹起来。 苏云按照老爷子的生辰和祭日推算了出煞和下葬时辰,把期单贴在大门口,然后指挥他们给老人收拾遗体。 可这时候几个人又犯难了。 老头被烧的半生不熟,身上的衣服和皮肤都黏连在一块了,要穿寿衣,就得把他原来的衣服脱下来,可稍微一扯,老头身上的皮肉就被撕下来一大块,三分熟,还带着血丝。 而且这股焦臭味也让人受不了,即使戴着口罩,这味道也往你鼻子里钻,直冲天灵盖。 屈大强和屈明娃哪见过这阵仗,两人被恶心的立马跑到外面干呕起来。 三个外甥把他们又给骂了一顿,结果跑进去一看情况,也跟着去外面干呕了。 现在老头的遗体摆在床上,盖上被褥还好点,掀开被褥,那可就遭罪了。 这寿衣根本没法穿啊,可总不能让老人就这么下葬啊。 思来想去,于是一帮人又坐在一起商量,大外甥率先提议,想让苏云帮忙找人给老人穿寿衣,顺便修复一下遗体,起码也得让老人干干净净的下葬啊。 苏云点点头,顺手给苏昊打了个电话,大概把情况说了说,苏昊在电话里有些为难。 “这个有难度啊……得加钱。” 苏昊想了想,直接给报了5万块的价格。 听到这个价格,屈大强兄弟俩又不愿意了。 “要不别换寿衣了,就这么埋了吧。人都死了,折腾这个没啥意思。” 这次哥俩的意见倒是挺统一的,老大刚说完,老二就点头附和。 “是啊,反正人都没了,埋到坟里都一个样。” 他俩刚说完,大外甥又把桌子给掀了。 “说你妈的屁话,你们就真不怕我舅晚上回来找你们?三天成殓你们还办不办?瞻仰遗容就瞻仰个这?你对着我舅的脸再把这话说一遍?” 吵到最后,这兄弟俩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谁也不愿意出这个钱。 最后没办法,大外甥拍着胸脯给苏云保证。 “你让人过来,他们不出钱,我们三个外甥出!!!” 苏云看了看手表,时间有些晚了,于是和他们商量,让苏昊明天一大早就赶过来帮老人处理遗体。 接下来就简单了,苏云又写了门牌,给兄弟两家各写了挽联。 等挂了门牌、贴了期单和挽联,今天的准备工作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他开着车子往回走,亓毛毛在副驾驶把这兄弟俩骂了一路,等骂完之后才好奇起来,开口问他。 “苏哥,刚才你让老爷子上身这招太牛了,是不是那个叫青云的道长教的?” 苏云笑着解释。 “这叫招魂术……” 其实苏云本打算用控尸术的,可他偷偷给老头头顶打上钢针一点反应也没有,估摸着老头可能被烧的太严重,这控尸术根本用不了。 于是又改用了招魂术。 这招魂术虽然也是《玄元三十二要诀》之一,实际上只是个很普通的术法。 全国各地会这类术法的道士、神婆不计其数,只不过方法不同,叫法也不一样。 有些地方叫走阴、过阴,有些地方叫附体、上身,还有些叫扶乩、灵乩,除此之外,也有叫引魂术、请灵术的。 不过青云给的这本书里记载的招魂术,却是最简单粗暴的。 直接念动招魂诀就可以招魂。 不过苏云因为会炁诀,所以操作起来更加简单,只需要调动炁海,利用纳炁的方式,把老头的阴魂给重新聚集吸纳过来附体即可。 和普通的招魂术相比,他额外还可以操作控制老头的阴魂,让老头说出任何自己想说的话。 简单对比来看,普通招魂术,只会让阴魂附体,至于阴魂做什么、说什么,被附体的人是无法控制的,具体可以参考笔仙、碟仙这一类。 而苏云使用的招魂术,可以操控阴魂,想说什么、做什么,都由苏云说了算。 阴魂附体后,他自己不但还有独立清醒的思维,而且占据主动控制地位。 也就在这个时候,苏云才明白了青云当初说过的那句话。 术法无正邪之分,有正邪之分的是使用术法的人。 《玄元三十二要诀》要让心术不正者获得,那绝对是一场地狱级灾难,可如果让苏云这种人得到,有时候又能借机帮助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与此同时,屈家这哥俩和媳妇也正在讨论这事。 老二媳妇挨了两巴掌,嘴里还有些愤愤不平。 “他凭什么打了我两巴掌,就打大嫂一巴掌?我就说他偏心,你还不信!他偏心了一辈子,连死了都偏心!!!” 屈明娃幽怨的看了媳妇一眼,心说把你狗曰的咋不打死呢? 可见媳妇瞪着自己,他又把话题岔开,好奇的问媳妇。 “你说……咱爸附体这事……是真的吗?” “啥意思?你说苏云这是故意装神弄鬼呢?” “反正我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 “可刚才他说话的语气和声音,简直和爸一模一样啊。” “这有啥稀奇的,说不定他会模仿别人声音呢,前几天在咱们村宣传反诈的民警不说过嘛,现在有些人为了搞诈骗,在视频里连模样都能模仿呢。” 这事比较玄学,两人也掰扯不清楚,屈明娃干脆又问媳妇。 “爸去世了,明天都第二天了,也该叫咱儿子回来了吧?他可是亲孙子,不回来不像话啊。” 他媳妇眼睛一瞪。 “老大家不是亲孙子啊?他都不叫自己儿子回来,咱们凭什么啊?” “这也要比?他儿子要是不回来,咱儿子也不回来?” “废话,他知道心疼儿子,你不知道心疼儿子啊?儿子回来就得请假,起码也得请一个星期,这得扣多少钱啊,再加上来回车费、路费,你算过账吗?” “可是这毕竟是亲孙子啊,如果不回来,人家不得在背后把咱们给骂死啊?” 他媳妇撇撇嘴冷笑。 “喜欢骂就让他们骂去呗,咱们又少不了一块肉,反正我不管,老大的儿子不回来,咱们也不让自己儿子回来!” 同一时间,老大屈大强正在吃饭,盯着媳妇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要我说,给爸修补尸体整理遗容这钱……咱们还是出了吧。” 一听这话,他媳妇立马就炸了。 “你有钱!奢侈!会享受!还咱们出了?咱们凭什么出?他外甥不是喜欢逞能吗?就让他出!” “可是……” “可是什么啊?又不是我们逼着他们出的,他们出了钱,不也落了个好名声嘛!” 见屈大强不吭声了,这媳妇坐下来又哼了一声。 “我不管,反正是咱们办丧事,这次必须收份子钱!” “可是爸都说了,不让收份子钱啊。” “凭什么不收啊?活着也没见你听他的话,人都死了,你倒是听话了?办丧事不花钱啊?现在都给了3万块了,后面不知道还要不要再给钱呢!” “加起来就是六万,咱们又不大办,这钱肯定够了的。” “我不管,反正就要收份子钱!你不收,等妈死了,老二人家也会收,咱们这不就吃亏了吗?” …… 与此同时,三个外甥回了家后也聚在了一起。 “哥,咱们真出这5万块钱啊?” “是啊大哥,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这钱出的憋屈啊。” 大外甥摆摆手,给两人散了根烟,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俩也不富裕,这钱我出个大头,到时候你俩各拿1万就行了。” “哥,真不是钱的问题,是这事太憋屈了啊,咱舅住窝棚被烧死了,村里人都骂两个儿子狼心狗肺,最后连咱三个外甥都受连累要挨骂。现在还要出5万块钱,我……我想不通!” 第260章 尸体谈判 “有什么想不通的,娘亲舅大,就当都为了咱妈吧。” 听到这,老二老三也叹了口气。 “唉,当初咱们要把老舅接过来住,他也就不会被烧死了……” 现在三人都有些后悔,当年老舅住到窝棚,他们三个就去请过老舅,想把他接到自己家,可老舅已经彻底死心了,他哪也不去,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们这三个当外甥的,也只能偶尔路过屈家庄,给老舅带点吃的,或者塞点钱用。 后来大外甥不忍心看老舅受罪,非要把老舅接到自己家,可刚接过来两天,屈大强和媳妇就把老头又给接回去了。 他们也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让老头自己住窝棚,这可以。 但让老头住外甥家,这就不行。 住窝棚,顶多说他们不孝顺。 可住外甥家,这就属于既不孝顺又没脸没皮了。 为了老舅这事,三个外甥和屈大强、屈明娃也吵过几次,可毕竟外甥只是外甥,不是人家亲儿子啊。 回到静云堂,苏云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现在苏昊和王倩也住店里,杨安娜之前跟着那个川妹子倒是学过几道菜,现在就负责起了做饭。 等苏云洗完澡,这饭菜也刚刚做好。 见他下楼,杨安娜立马给盛了一碗饭,一边拿筷子一边问。 “听毛毛说,今天遇到了一对奇葩兄弟,父亲让烧死了,母亲还没人管?” “是啊,小昊明早还要去处理遗体呢。” “天哪,还有这种人啊?亲爸亲妈就这样对待?” “呵呵,这没啥稀奇的,为了赡养父母或者为了老人的遗产,亲兄弟闹翻的多了去了,甚至还有打架杀人的。以前我们接过一个白活,弟兄好几个呢,最后把亲妈活生生给扔到外面给冻死了。” 陈半仙在旁边扒拉着饭,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屈家庄这弟兄俩都不算啥,去年隔壁省有个案子,老大有个儿子,老二是四个女儿,老二去世后,老大想抢人家宅基地,最后两家闹了矛盾,趁着四个女儿上坟的时候,这个老大自制炸药炸死了三个侄女,他自己也被判了死刑。” “天哪!亲大伯为了宅基地,用炸药把三个亲侄女给炸死了?” 杨安娜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些事她听都没听过,苏云感慨道。 “为了地畔、为了宅基地、为了门口一棵树、为了房子的高低、为了老人的遗产,这些年不知道多少亲兄弟闹的不可开交,你认为自己吃亏了,他认为你占便宜了,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其实都是穷闹的吧?” “也不一定,有些老人也确实有问题,偏大的、爱小的,一碗水端不平,儿子娶了媳妇,然后就觉得不公平,最后就是闹矛盾。” “这么看孩子多了也不好。” “也不能这么说,影响家庭矛盾的元素很多,比如父母的教育方式,孩子的性格,生活环境,受教育程度,孩子结婚后,娶的媳妇的性格等等,当然,也包括你自己的气运,例如……你运气不好,碰到个天天砸门、无理取闹、蛮横不讲理的恶邻居,那也头疼。” 几个人吃了晚饭,由于现在静云堂住的人多,所以陈半仙就和亓毛毛挤一个屋了。 他们倒是睡的挺香,可屈大强一家人就遭了老罪了。 晚上本来要守灵的,因为这弟兄俩的德行太差,村里人根本没人愿意来。 屈明娃更是不愿意过来,屈大强一看弟弟不守灵,那自己也不守。 于是等吃了晚饭,他连灯油都懒得添,直接上炕和媳妇睡觉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拽被子,迷迷糊糊的把被子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可没过多久,他又感觉被子被拽过去了。 他一用力,直接把被子又给拽过来了。 这一下他也醒了,睁开眼睛就骂媳妇。 “大半夜你拽什么被子啊,这么大的被子还不够你盖的?” 他老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嗯了一声,结果就闻到有些臭,顺手把床头灯给按开了。 结果刚开灯,屈大强就看到死去的父亲躺在他旁边。 侧着身子,黑洞洞的眼眶瞪着他,嘴巴大张着,好像在对着他笑,喉咙还发出咯咯的怪叫声。 “啊!!!” 一声惨叫,屈大强立马就从床上蹦下来了。 他老婆啊的也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跳下床。 结果两人还没站稳,床上老爷子张大嘴巴也站了起来。 “啊!诈尸了!” 两人叫喊着就朝外跑,结果他俩一跑,老爷子跟在后面也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云睡的迷迷糊糊被电话吵醒了。 接了电话他也炸了。 “我靠?诈尸了?” 他突然想起来给老爷子头顶打进去的钢针还没拔出来。 心说不应该啊,这控尸术明明没用啊,为什么老爷子半夜突然会起尸的? 难道这尸体头部的神经还没完全损坏,大半夜哪根筋搭错了,控尸术又突然可以用了? 他都爬起来了,可一想屈大强和媳妇两人白天说的那些话,瞬间又躺回去了。 屈大强那边还在疯狂打电话,他干脆把手机给关机了,嘴里小声嘟囔。 “狗曰的,今晚让老爷子好好吓吓你们这些不孝子孙。” 用控尸术起尸,这类基本上没什么危险性,顶多也就是让人看着有些生理不适。 所以苏云又放心的躺下睡着了,等早上苏昊起床喊他,他这才起来洗漱。 洗漱完,苏云又要吃早饭,苏昊倒是有些着急了。 “哥,屈老爷子被烧成这样,今天是个大工程,要不咱俩去屈家再吃早饭吧?” 他想赶时间,可苏云根本不着急。 “屈家婆娘不好说话,搞不好人家根本就没你留早饭,还是吃了再过去。” 苏云拉着苏昊去了镇上街道,两人随便找了个买豆腐脑的摊位,各要了豆腐脑和馒头,苏云吃完又要了个韭菜盒子拿着,让苏昊开车,他在副驾驶又给自己加了个餐。 “别着急,慢点开。” 他一边吃还一边提醒苏昊,等两人慢悠悠到了屈家,结果大门还没开。 苏云摸了摸后脑勺,心说这两口子不会被老爷子干死了吧? 可一想也不可能啊,他趴在门缝朝里看,结果就见屈大强和老婆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老爷子就站在他俩后面。 “喂,开门啊,你俩干啥呢?” 他喊了一声,屈大强都哭了。 “苏先生,你终于来了,救命啊……” “救命也得先开门啊。” “我不敢动啊,我一动我爸也跟着动。要不你从隔壁墙头翻过来……” 苏云没办法,只能去敲隔壁家房门,隔壁住的就是屈大爷,苏云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屈大爷拄着拐棍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 “该!咋不吓死这俩王八蛋呢!” 话虽这么说,可屈大爷还是去后院给苏云搬来了一把苹果树梯子。 苏云踩着梯子跳进隔壁院子,这时候看着院子里站着一动不动的两人,他噗嗤一下乐了。 看上去这俩人就像和老爷子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他们不动,老爷子也不动,他们走,老爷子跟着走,他们跑,老爷子也跟着跑。 所以两人被老爷子折腾了一晚上,最后发现了这个BUG,于是干脆就停在院子里不敢动了。 “那你俩也要停在房间啊,站在院子里多冷啊!或者你们分开跑嘛,起码有一个人还能跑出去求救啊!” 苏云开了个玩笑,屈大强都快哭了,这一晚上冻的人都麻了,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道。 “苏先生,我求求你了,快想想办法啊。” 屈大强和媳妇就穿着一身秋衣秋裤,两人一晚上差点被冻死。 苏云本想去拔了老爷子头顶的银针,可突然冒出来一个坏主意。 他没管二人,转身先去把门给打开了,然后从车里拿了些香蜡纸裱,这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见门开了,纷纷都挤到了院子里。 “让让……” 苏云喊了一句,挤进人群,然后装模作样的走到老爷子跟前,在他脚下点上三炷香,嘴巴里念念有词。 见苏云停下动作,屈大爷好奇的开口询问。 “咋样了苏先生?” 苏云摇摇头。 “我刚和老爷子的阴魂沟通了一下,不行啊,老爷子说是自己死的冤,又被烧成这样子,老伴瘫痪了也没人管,他说干脆把一家老小都给带走算了。” 说完他又扭头问屈大强。 “你是不是还有个儿子和女儿?” “呃……是啊,他们都在外地上班呢,暂时回不来啊。” “没关系,不用回来了,老爷子刚说了,今晚会去找他们的,到时候把你们全家一起带走,大家在阴曹地府还有个伴。” “别别别,苏先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一家啊……” 苏云根本不搭理他,转身和屈大爷商量。 “大爷,麻烦你找人把屈明娃和媳妇也叫过来,对了,把那三个外甥也一起叫过来,老爷子要和他们说话。” “行行行……” 大爷刚点头,然后又指着屈大强两口子小声问。 “他俩没事吧?” “有我在,死不了的!” 第261章 报复吃喝 大概七八分钟,屈明娃和媳妇先过来了,两人看着老爸站在院子里,内心也咯噔一下。 刚开始还以为这可能是谁搞的恶作剧,结果靠近才听见老爷子喉咙里呼哧呼哧的,这才哭嚎着都跪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三个外甥都到了,苏云重新点上三炷香。 “我和老爷子的阴魂沟通过了,他怨气太重,铁了心要把你们全家都带走……” “苏先生,你帮帮忙,和我爸好好说说啊。” “你爸说了,他这辈子活的太窝囊,死的又太憋屈,干脆大家一起死了重新投胎,到时候他要给你们当儿子,也好好整整你们,最后让你们也住窝棚烧死。” 苏云一边说,一边试着操控老爷子,结果一是没给老爷子喂赤红丹丸,二是老爷子烧伤严重,可能损伤了某些神经系统。 所以他使出了吃奶的劲,老爷子也只是跺着脚恶狠狠的哼哧。 不过这也够了,他们以为老爷子发火了,一个个吓得连连磕头叫爸爸。 苏云又装模作样的念了一些晦涩难懂的口诀,好半天后才睁开眼睛。 “你爸说了,饶了你们可以,不过得答应他几个条件。第一,他的遗容整理费用不能让外甥出,必须让你们两个出。” “出!我出!” 老大俩忙点头答应,老二还有些犹豫,结果老爷子这焦黑的尸体走到他面前,狠狠一跺脚,直接掉下来一块半生不熟的烂肉,老二啊的就叫喊起来了。 “爸,我答应我答应啊……” 苏云冷笑着又开口说道。 “第二,你爸还说了,从今天起,你们的老娘就交给大外甥照顾,你们俩每个月各出1500块赡养费,等你妈百年之后,丧葬事宜由老二负责,费用兄弟二人均摊,同样不收礼金。你们……都没意见吧?” “没……没……” 两人连忙摆手。 苏云可不傻,立马笑着又朝两人喊。 “既然没意见,那就先把整理遗容的5万先付一下?两人一人两万五。” 两人颤颤巍巍的给苏云转了账。 结果还没完。 “你们老爸说了,让把你老娘的赡养费先付五年的,每个人是四万五,这钱直接转给大外甥。” 等把钱都转了,苏云这才装模作样的做了个剑指。 “神恶煞走千里之外,何鬼敢见,何煞敢当!勅令!” 他手掌轻拍老爷子头顶,趁机用两指夹着银针拔了出来。 果然,失去银针之后,老爷子咯咯的叫了两声,然后朝前倒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倒在老二媳妇怀里,她啊的惨叫起来,这么一扑腾,老爷子身上粘连的烂肉给蹭掉了一大块。 三个外甥看到老舅这样子,此刻眼眶一红,纷纷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老舅尸体重新给搬回到了屋子里的木床上。 苏昊这会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尸体摆好,穿着防护服提着工具箱就走了进去。 忙活完后,苏云这边就没什么事了,他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开车就先回店里了。 大概到了晚上8点多,苏昊打电话叫他去接自己。 到了屈家庄后,苏昊满脸的疲惫,三个外甥见了苏云就夸。 “这小兄弟真神了,我把舅画的就像睡着了一样,这5万块钱花的可太值了。” 苏云咧了咧嘴,心说这话说着怎么这么别扭,再说了,这5万块钱是两个儿子出的,那当然值。 进了房间,苏云又看了一眼老头的遗体。 这时候老人已经换上了寿衣,脸上也盖了白纸。 他掀开看了一眼,不由得也赞叹起来。 老爷子原本烧的半生不熟的脸蛋,此刻给画的都年轻了不少,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找了个假发套给老爷子戴上,看起来总算有点人样了。 出来之后,众人都挺高兴,唯独屈大强和屈明娃弟兄俩耷拉着脸。 外甥告诉苏云,他今天中午已经把老太太接到自己家去了,并且再三保证,绝对会好好照顾老太太的。 “唉,门前有车不算富,家中有娘才是福。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上灵山。” 苏云感慨了一句。 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事了,苏云带着苏昊上了车,刚启动车子要走,屈大强却小跑了几步凑过来讪讪的开口问他。 “苏先生,那啥……我爸今晚不会再闹腾吧?” 苏云刚想说不会,立马又笑着改了口。 “今晚只要你们兄弟俩跪在灵前,你爸的怨气就能压制住,到天亮就没问题了。” “好,好的,我这就回去跪着。” 屈大强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苏云冷笑着哼了一声,挂上D档,这才掉头走了。 次日,也就是第三天,今天就是老爷子成殓的日子了。 大清早大肥就把饭棚和锅灶都拉到了屈家庄,结果这兄弟俩把人都活臭了,本家子侄也没一个愿意帮忙的,屈大强尴尬的笑着给大肥发烟,大肥胳膊一挥,不耐烦的就嘟囔开了。 “你们执客呢?赶紧找人来搭棚啊。” “呵呵,马上就来。” 屈大强心里打鼓,他之前都跑了一圈了,可每家都说自己今天忙着有事,最后实在没办法,他把儿子、女儿都给叫回来了。 最后他们一家和老二一家合着才把饭棚给搭好。 等搭好饭棚,来参加成殓仪式的宾客基本上都到了。 这些人完全都是看在老爷子得面子上才来的。 大家对屈家这兄弟俩也都没什么好脸色。 看了看表,苏云让大家准备,成殓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亓毛毛让乐队准备,这时候已经调好了话筒准备开始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一辆大众朗逸却疾驰而来,众人好奇的看过去,就见大外甥的儿子从驾驶室下来,然后打开后门,从车上把老太太给背下来了。 “你来干啥?” 大外甥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他儿子背着老太太解释。 “我妗婆说想看看我舅爷。” “胡闹,赶紧送回去。” 大外甥怕老太太再伤心过度出点啥事,赶忙就让儿子把老太太送回去,可趴在背上的老太太却泪眼婆娑,艰难的抬头哀求。 “就让我再看一眼吧,活着的时候我俩就好久没见过面了,人都死了,好歹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这话说的众人无不泪目。 苏云朝大外甥摆摆手,示意让老人进来看一眼。 他儿子背着老人,等进了灵堂,两个外甥半抱半搀扶的把老太太送到老头的遗体旁。 老太太没哭,只是擦了擦眼泪,细心的给老头整理好衣服,又攥着老头的手叹息。 “唉,你死了倒是享福了,剩下我一个人可咋办啊……” …… 哀乐响起,唢呐呜咽。 亓毛毛开口念起悼词,脸上却含着一丝愤懑。 这悼词哪一句都听着别扭。 什么含辛茹苦将两个儿子养育成才、什么父慈子孝、什么不幸逝世、什么儿女永久思念…… 这每一句听着都格外讽刺,尤其是屈大强和屈明娃跪在灵前大声哭嚎,两人声泪俱下的叫着‘爸爸’,更让人感觉到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 老太太终究还是撒开了老头的手,重新被大外甥背着送到了车上。 这一别,就得在梦里相见了。 成殓仪式结束后,原本这些客人更是连饭都懒得吃,可不知道谁悄悄说了什么话,结果最后客人都进了饭棚。 然后就有人开始骂起来了。 “桌上怎么连瓶酒都没有啊,酒呢,给我们拿瓶酒!” “大厨,给我们加菜,主家不缺钱,你就使劲上菜。” “那谁,把家里的好烟都拿出来了。” …… 本来成殓就是简单的几个凉菜和烩面,结果这些客人又是要烟又是要酒,最后一算账,起码比预估的能搞出三倍的费用。 吃完饭,按理晚上是要请执客的。 可这兄弟俩哪有脸啊,他们倒是请了,可人家根本没人愿意来。 这倒是能省点饭钱。 当然,执客的活也得他们干。 等吃过中午饭,参加成殓仪式的宾客都走了之后,苏云无奈的只能留下给他们嘱咐。 “明天就要迎情了,你们做好分工,男的去摘点柏朵、准备好五谷、截好纸棍、把铭旌挂好。女的在家里把票子花了,再把纸盆糊出来,明天迎情呢,你们商量一下咋办。” 迎情是最累的,也是最需要人手的。 正常情况,孝子只需要去跪着迎接,基本上没别的事。 别的事都是执客来帮忙操心的。 比如招待客人、接取客人拿的花圈、纸活、礼馍、水饭等等。 晚上祭奠就是献饭搀孝子、抬大蜡、下葬时倒棺、抬棺、扶纸盆、扫墓等等。 可他们家没执客,孝子又少。 阿猫阿狗加起来就屈大强、屈明娃,再加上他们两人的儿子,总共就四个人。 想到明天没执客,苏云都头疼。 临走临走他还是开口劝了几句。 “你们今晚要不再去请一下执客,如果实在请不动,那就赶紧想办法找点人,不然后天早上抬棺咋办?你们四个能抬起来?” 屈大强干笑着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放。 第262章 付费抬棺 次日,苏云赶过去后,亓毛毛已经在安排请灵了。 虽然没有执客,可让屈家这兄弟俩没想到的是,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倒是特别的多,迎情还没开始,村口那边已经挤满人了。 苏云感觉有些奇怪,见屈大爷拄着拐棍站在那边正和老舅家的亲戚聊着天。 他凑过去想要给这些亲戚散烟,结果被屈大爷拦住了。 “让他散。” 说的就是屈明娃的儿子,听了屈大爷这话,立马屁颠屁颠的给这帮亲戚散烟。 女靠娘家,男凭舅家。 按当地习俗,男性老人去世后,老舅家是第一个要被迎进去的。 不过实际情况可能比较尴尬。 因为大部分的老人去世时年纪都比较大了,他们的舅舅都已经过世,甚至有些连表哥表弟都去世了,到第三代早就不来往了。 所以虽然是老舅家,但来的很多都是小辈,基本上人都不熟。 也正因为这个,所以老舅家来的大部分都是一两个代表。 可今天不一样,老舅家直接来了二十多个,男女老少呼啦啦站了一大堆,甚至拖家带口的还有小孩子。 苏云凑到屈大爷身边小声问。 “这些都是老舅家的?咋来这么多人?” 屈大爷叼着烟嗯了一声,虽然没说太多,可这表情显然有些古怪。 苏云大概数了数人数,又往后看了看其他宾客,基本上来的都很多,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 “屈大爷,这人数对不上啊,席口怕是不够啊。” “不够就加呗,反正他们哥俩出钱。” 听了这话,苏云一下就明白了,这些亲戚显然是商量好的,都带着老婆孩子来‘吃大户’了,反正又不随礼,吃饱喝足还能再混一包香烟。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对,这年头谁没吃过、喝过?谁能缺这一顿饭? 这些人显然就是故意的,纯属就是报复性吃喝,好以此替老人出口恶气,给这两个不孝子添点堵。 苏云显然想的简单了,报复性吃喝只是一方面,目前最报复的环节还是迎情。 按理说老舅家要远迎。 所以屈大爷把迎情的位置选在了进村的村口,距离灵堂大概七八百米左右。 可没想到,等把老舅家迎进去,第二波客人还是站在这等着。 乐人一看情况不对,干脆分成了两波,一波留在原地,一波留在灵堂,也省得两头跑。 这下可把四个孝子给累死了。 他们人太少没办法分成两波,而且又没有执客,每次去村口下跪迎情结束,再走800米回灵堂,还得拿着客人带的花圈斗子罐罐纸、水饭礼馍金童玉女等等。 把客人迎进去,然后再出来走800米迎下一波。 这一来一回就是1600米,按今天来的客人计算,保守估计四个人也得走上四五万步。 外甥女婿基本上都是最后进的。 大外甥此刻蹲在最外侧的麦地旁边,嘴里叼着烟冷笑。 不用说,这些馊主意都是他们几个外甥想出来的。 迎情还在继续,被带进去的客人这会也没人招呼,不过没人招呼更好,他们自己去房间拿烟和酒。 也没人管,所以才开了10几席,屈大强的媳妇就打电话说烟和酒不够了。 等到晚上7点多,最后一波客人进了灵堂祭奠完。 屈大强的老婆都急哭了。 “大强,烟和酒又不够了!” “不够就让送啊。” “都送了三次了,要不就别送了吧。” 屈大强瘫坐在地上,当然知道这些人是故意整他的,现在烟和酒要不送,肯定就有人借着这事掀桌子了。 他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送吧,现在钱不钱的无所谓了,先把今晚挨过去再说。” 同一时刻,他们儿子正接着同事电话。 “小屈,你干啥了今天走了5万步?” “我爷去世了……” “你们那习俗真恐怖,老人去世了要走5万步?” “不止5万步,我今天磕的头比这辈子都多。” …… 晚上,户邻烧纸过后开始暖丧祭戏。 这是三个外甥特意花钱叫的,连戏文都是他们给选好的。 屈大强和屈明娃兄弟俩跪在草垫上脸色煞白,他们听不懂戏文,可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都听的懂。 徐大姐穿上戏服,在灵堂一板一眼的唱起了秦腔。 “老来无用讨人嫌,老来难来老来难。” …… “有谁知大乖发财他不认父,那二乖娶了财主媳妇变心肠。” …… “想当初我待儿子如珍宝,到如今儿子待我如猪犬一般。两个儿子不行孝,两个媳妇更不贤。” …… 这是秦腔《墙头记》的唱词。 却也是屈家两个老人的真实写照,听到这里,看热闹的村民纷纷鼓掌叫好。 《墙头记》唱的是张木匠的故事,妻子早亡,张木匠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抚养成人,大儿子经商发了财,可为人自私贪婪,二儿子是文人书生,可为人虚伪狡猾。 等张木匠年老体衰失去了劳动能力之后,这两个儿子约定轮流供养,每个人养一个月。 后来俩人因为赡养老人的月份大小吵了起来,老大把张木匠拉到二儿子家门口,结果老二闭门不出,老大气不过,干脆把老父亲架起来,放到了老二家的墙头之上。 这就是《墙头记》的来历。 不过…… 《墙头记》这个故事的结果更为讽刺。 张木匠被扔到墙头之后,最后被朋友王银匠救下。 王银匠给他出主意,就说当年张木匠和自己藏了一大批银子。 果然,听到消息后,两个儿子都跑来争抢着要奉养张木匠。 后来张木匠抑郁而死,两个儿子又去追问王银匠,王银匠告诉他俩,这银子就藏在墙根下。 哥俩蹲在下面刨墙根,墙倒之后,两人都被压在了下面。 大外甥认真的听着戏词,恨的牙根痒痒。 这时候亓毛毛不懂事,还跑过来问他。 “待会要搭红了,你们准备‘红’了吗?” 果然,一听这话,大外甥就蹦起来了。 “我准备个屁!我恨不得给他们把檩(lin三声)架头上。” 檩,就是北方早期盖房子时架在梁上的长木,作用就是承重的,所以是非常粗、非常重的。 在山东菏泽、济宁,陕北、湖北等部分地区也有给孝子‘罚扛粗木’的做法。 若子女生前不孝,丧礼上舅家或者娘家就会故意做一根特别粗、特别重的柳木哀棍(哭丧棒),让不孝子女全程扛着、拄着,从守灵一直到出殡下葬。 有些故意整孝子的,甚至会砍倒一棵树,截取主干,绑上孝布,让孝子扛着走到灵堂。 寓意就是惩罚子女的不孝,让其当众出丑,也是通过这种行为,警示其他人,让他们以此为戒,能孝顺父母。 晚上祭奠期间,自然是没人愿意给两个儿媳妇搭红的。 这在当地农村是很少见的。 不搭红,就代表着亲戚宾客不认可两个儿媳妇,觉得她们对老人不孝顺。 跪在灵堂前的两个儿媳妇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可她们根本无所谓。 等祭奠结束,就是晚上的蹬桌子。 吃完饭一帮亲戚似乎铁了心要看热闹,不等主家开口挽留,一个个全都回去了。 晚上要倒棺,屈大强和弟弟带着儿子完成了,可最难的就是起丧抬棺。 这棺材少说也得六七百斤,最少也得八个人。 就把他们全部算上,那也少四个。 屈大强叼着烟有些发愁,等倒完棺不得不和弟弟商量。 “明早抬棺咋办?” “我小舅子明天早上说过来帮忙。” 屈明娃倒是聪明,老早就给小舅子打好了招呼,不过屈大强这边可没小舅子。 他猛的吸了几口烟,叹了口气,又看向了旁边的儿子。 “今天让你和你那些同学联系,都问过了吗?” 他儿子苦着脸摇头。 “倒是都联系过了,可他们都说有事来不了。” 老头子在窝棚被烧死了,这在当地也算大新闻了,四五天过去,整个县城谁不知道? 他儿子的那帮同学早就听说了,谁愿意去给这种人家帮忙? 屈大强重重的叹了口气,满脸苦涩。 “实在没办法……明早也只能去人市叫几个人来帮忙了。” “去人市叫人来抬棺?这也太丢人了吧?” “不然咋办?就指望咱们几个能抬动?”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知道丢人,可这人偏偏还非丢不可。 几个人刚商量好,接着就准备去睡觉,结果老二屈明娃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说的是6点起丧?” “是啊,咋了?” “6点起丧,起码也得5点去人市找人吧?5点人市哪有人?” 这时候老大也反应过来了,人市虽说有下苦力的,可起码也得到了7点左右才陆续有人。 眼看这条路行不通,几个人商量着,也只能找苏云帮忙了。 早上5点30分,苏云带着亓毛毛等人赶到了屈家庄。 刚到地方,屈大强就干笑着凑上来给他发了根烟。 “苏先生,我这边实在找不到抬棺的,要不你帮忙给联系几个人。” “还没找够抬棺的?” 苏云也有些惊讶,按理说你就算把人活臭了,也不至于活的这么臭啊。 第263章 新坟进鼠 看着屈大强羞愧的点头,为了不耽误起丧时间,他也只能给想办法了。 琢磨了一下,他给对方开了价。 “这会叫人比较仓促,一个人1000块钱,你要愿意的话,我帮你联系联系。” “行。” 对方点头答应,见苏云只是抽烟并不搭话,他尴尬的立马给转了3000块钱。 谁知道苏云眼睛一瞪。 “3个人?加你们5个,8个人能抬的动?” “差不多吧?” “到时候要抬不起来咋办?” “那……要不再多叫两个?” 苏云看了看表,立马给二虎打了个电话。 还在睡梦中的二虎,一听有钱赚,立马就爬了起来,跑到员工宿舍拽起了4个干活的工人,5个人刚好开一辆车。 他们顺着107省道一路往西,还没到6点,已经赶到了屈家庄。 苏云把钱转了过去,二虎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一边往里走一边和主家道谢。 “谢谢啊,以后有这活还找我。” 屈大强脸憋的通红,心里有气,可也不敢得罪,现在还指着他们抬棺呢。 等所有宾客到齐,苏云从门口的篮子里抓了一块馒头,拧了一半给亓毛毛,两人塞到嘴里,亓毛毛便喊了起丧。 也没人扶纸盆,屈大强只能自己抱着,走到路口,等摔了纸盆,路祭结束后,一行人就这么到了坟地。 结果刚到地方又出事了。 棺材还没从丧车上下到坟里,就见黑堂中突然蹿出了一只灰色老鼠。 苏云眉头紧蹙,扭头问屈大强。 “你没喊人扫墓?” 按照规矩,早上下葬前是要有人来扫墓的,就是为了防止蛇虫鼠蚁爬到黑堂,或者有人使坏给里面扔一些脏东西。 结果屈大强家里没请执客,就他们四个人。 早上光顾着找人抬棺了,把这茬给忘了。 他这会没处撒气,只能把儿子大骂了一顿。 他儿子委屈的要下坟坑抓老鼠,却被苏云给拦住了。 “这坟不能用了,要不把棺材先抬回去,重新选日子看坟勾穴吧。” “啊?” 听了这话,屈家兄弟俩都傻了,这几天他们差点被折腾死,眼看就熬过去了,现在要重新换坟,这不等于天塌了啊。 “苏先生,您帮帮忙,给布置布置,棺材都抬到坟地了,抬回去多不吉利啊。” “那也比坟里进老鼠的好。” 苏云指着还在下面到处疯跑的老鼠给他们解释。 “刘伯温《堪舆漫兴?虚耗》提到,润而不泽为真土,锄空惟忻实更坚。若见鼠蛇来出入,定知虚耗气全无。” “啥意思啊?” “意思就是吉穴需土实气聚,鼠打洞则地气外泄、龙气不真。新坟进鼠,是生气被啃、福荫被耗,属阴宅大凶之“虚耗”。鼠入墓穴,扰亡人安息,亡魂不安则家宅不宁、子孙多灾。” 见屈大强还一脸懵,苏云干脆说的更直白一些。 “也就是说,老鼠进新坟,主家破财、多病、后人福荫断绝、诸事不顺。” “这……” 屈大强一听这话,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由得又看向了弟弟。 屈明娃心下暗骂,现在家里就已经破财了,这次办葬礼加上给母亲的赡养费,自己前前后后都花了快10万了,还能破到哪去?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 “这些东西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棺材都抬到坟里了,抬回去算咋回事?赶紧下葬吧……” “你确定?” “我确定,我是孝子我说了算,出了事都由我担着!行了吧?” 苏云笑着点头,他也没坚持,让两人商量好,然后由屈大强的儿子下去把老鼠给抓出来,接着继续下葬。 果然,等屈老爷子得葬礼刚办完,苏云回到了静云堂还在洗澡,亓毛毛就敲响了卫生间的大门喊他,说是屈大强来了。 “你告诉他,我有事要去外地,估计三五天回不来。” 亓毛毛哦了一声下了楼,结果没多久又上来了。 “这个屈大强非要见你,说家里出了事,比如找你给破一破。” 苏云裹着浴巾打开门,蹙眉询问。 “他有啥事?” “他说刚办完葬礼媳妇就病了,儿子也被单位给开除了,他怀疑就是坟里进老鼠惹的祸。” “你告诉他,生病了就去医院,开除了就去仲裁,我马上就要出远门了,没时间。” 亓毛毛下楼好说歹说才把屈大强给支走,他有些想不明白,上楼问苏云。 “苏哥,他家出的这些事和祖坟进的老鼠有关系吗?这真的没办法解决啊?” 苏云坐在办公椅上,杨安娜给洗了盘水果,他拿了香蕉咬了一口,然后才冷笑着摇头。 “办法当然有,只不过说也白说,他根本做不到。” “这有啥做不到的?” “新坟进鼠,子孙不孝,风水术里有句话叫:坟中有鼠穿,子孙少孝贤里。棺内遭虫蚁,家道多乖戾。他对父母不孝,这已经成了不可逆转的事实,所以就算我说了方法,他也没办法做到。” 亓毛毛似乎开了窍,恍然大悟的开口说道。 “这个方法……就是要孝顺父母?” “是的。” 说到这,亓毛毛又不明白了,蹙眉问道。 “他不是还有母亲吗?如果好好孝顺的话……应该可以吧?” “你觉得他能好好孝顺母亲吗?” 亓毛毛想了想,不由得露出苦笑,他也是亲眼见过的,屈家这兄弟俩对母亲的态度简直是人神共愤,就算出了这么多的事,他们也不可能生出悔悟之心,从而善待母亲。 所以这就成了死循环,不孝顺父母,则无法破了‘新坟进鼠’的死局,所以苏云才说这事就算知道了答案,他们也做不到。 不过苏云随口又说道。 “就算新坟进鼠有报应,也不可能来的这么快,我估计他这多半是疑心病犯了。” “疑心病?” “人总喜欢把自己的不顺和虚无缥缈的事物联系起来,早上在坟地他看到了新坟进鼠,又听我讲了一大堆,现在回家看到老婆生病,孩子被开除,于是很自然的就联系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了。实际上很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苏云说完,又笑着补充道。 “不管是巧合还是报应,只要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孝,总归都是好的,现在老太太还活着,希望以后能得个善终吧。” 两人聊完,苏云换了套衣服下了楼,没想到六爷来店里了,这会正站在柜台前面和杨安娜聊着天。 “六爷出院了啊?” “呵呵,刚出院,回来路过你这,顺道过来谝一谝。” 杨安娜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苏云又给递了根烟。 六爷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篇,苏云知道这老家伙是想要所谓的‘上吊补贴’,他偏偏不提这茬,同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所以坐了三十分钟,六爷实在找不到话说了,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见他难受的样子,杨安娜白了苏云一眼,笑着和六爷开口道。 “六爷,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 果然,提到这事六爷立马就来了精神,讪讪的笑道。 “呵呵,也没花多少,就几千块钱……” “按理说你也是为了村里拆迁才受的伤,可这钱苏云不能出,毕竟这事和他没关系啊。要不这样吧,我让苏云给薛猛打个电话,你去找他报销。” “这……算了算了,就几千块钱,还麻烦人家干啥?” 说是这么说,可六爷屁股都没抬,眼神充满了期待,苏云本想再逗逗他,见门外来了个客人,干脆点了点头也答应了。 “我这就给薛猛打电话,让他多给你报点,住院这几天的生活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全都给你算上。” “真的?哎呦,那可就麻烦你了啊。” 六爷有些喜出望外,苏云拿起手机给薛猛简单说了说,那边非常干脆的就答应了。 毕竟这些钱都是从苏铁民那边坑过来的,这算是额外福利了,给六爷报销这点钱,薛猛还是非常给面子的。 不过就在挂电话的时候,薛猛又问了一句。 “苏哥,这几天有时间吗?” “嗯?咋了?” “旭哥想让我和你约个时间,邀请你们一家人去下沟水库玩。” “水库还没修好吧?” “过几天桃花就开了,旭哥要组织一个赏花大会,让大家都带着家属去热闹热闹。” “大概啥时候?” “具体日期还没定,等定下来我通知你。” “行。” 挂了电话,六爷立马就起身告辞了,这时候外面的客人却还在门口抽烟,他似乎有些犹豫,苏云蹙眉看了一眼,却也没开口询问。 约莫一根烟的功夫,这小伙抽完烟,又在门口转悠了几圈,这才下定了决心走了进来。 “是苏云苏先生吧?” “我是苏云,你想买点什么?” “你好你好,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年轻……” 对方年纪不大,看样子也就二十多岁,他干笑着和苏云握了握手。 像这种年纪来店里,基本上不太可能是为了白活来的,要么是替家里跑腿买香蜡纸裱这些零碎东西,要么是给孩子算名字,再要么就是买卖五帝钱和银元之类。 没想到这一次苏云失算了,对方摇了摇头,面色郑重的开口说道。 “我叫唐丰,是大林沟人,想请你给我妈办个十周年。” “十周年?你确定是十周年?” 第264章 狗办葬礼 不怪苏云好奇,因为在当地根本没有办十周年的习俗。 虽然极个别村子也会在老人去世十周年的时候,可能带着后辈子孙去祭奠一下。 可那也只不过是上个坟烧个纸就完事了啊。 所以听到对方要给母亲办十周年,苏云感觉就特别奇怪。 唐丰点点头,似乎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还特意拿出了1000块钱定金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1000块钱定金,我妈的祭日是15号。” “你确定是办十周年?” 苏云眉头紧蹙,特别强调了‘十周年’三个字,想要再次和对方确认一下。 唐丰也非常肯定的回答了‘是’。 等他留了地址和电话、时间后就走了,杨安娜好奇的开口询问。 “你们这还有办十周年的?” 苏云有些苦笑。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不过……看他的年龄,他妈去世的时候他应该还很小,这会应该是有经济能力了,想给母亲补办周年祭奠典礼吧。” “这十周年要咋办呢?” “一般就是自己去坟头烧点纸,他要办的话,也只能和三周年一样了。” 虽然这事有些奇怪,可苏云也没往心上放,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他不理解,但肯定尊重。 可他没想到,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又来了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进门就有些语气不善、吵吵嚷嚷。 “你就是苏云吧?” “嗯?你是?” “我是唐丰他爸唐建利,唐丰是不是找过你,说要给他妈办十周年?” 对方说话就像吃了炸药,苏云有些不悦,不过还是如实告诉了对方,可没想到,唐建利一听这话直接就蹦起来了,指着苏云开口就骂。 “你凭什么收我儿子钱?你凭什么给我媳妇办十周年!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我才是当家的,我不开口答应,你办个十周年试试!而且我告诉你,我外甥是水利局局长,我要让你这店开不下去!!!” 对方脾气暴躁,几乎每一声都是蹦着喊出来的,脸都给涨的通红。 苏云原本还想和他心平气和的聊聊,问问原因,或者给人家退了定金算了。 可一听对方态度不好,还开口威胁自己,这他哪能惯着。 “你外甥是水利局长咋了?水利局还能管我给人办十周年啊?要不你现在就让他把我店关了试试?还把你给牛逼坏了!” “苏云,你别和我耍无赖,我还没死呢,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说不准十周年,那就不能办。” “你特么多个鸡毛啊?你死不死和我有个屁关系,办不办十周年和你儿子说去,跑我这显摆什么啊?显摆你外甥是当官的?还是显摆这个家你说了算?” “你!” 对方一看骂不过,气的脸更红了,估计十二指肠溃疡都给气的反流到了膀胱,脸上一阵扭曲,狰狞的指着苏云,随后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头出门骑上摩托车走了。 苏云哼了一声,刚掏出烟点上,没想到唐丰又折返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愧疚的给苏云连连道歉。 “苏先生,我爸是不是刚来过?对不起啊,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连累你,我给你道歉……” 苏云此刻也有些郁闷,摆摆手,拿出了1000块定金。 “道歉就算了,这定金退给你了,要不你再和你爸商量一下,照我说这十周年就别办了,咱们这没这个习俗,为了这事和你爸闹僵了也不合适。” 谁知道唐丰看到定金不但没要,反而后退了一步。 “不不不,我不是来找您要定金的,我是来告诉你,我妈办十周年还是要办,必须要办!” “啊?还要办?” 苏云有些懵了,心说这父子俩什么情况啊? 唐丰点点头,拿出身份证扬了扬。 “你不用管他,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有给母亲办十周年的权利。而且你也收了我的定金,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到时候你按时来我家。” “可是你爸……” “他算个屁!!!” 对方不等苏云说完,骂了一句扭头就走了。 亓毛毛有些没搞明白,摸着脑袋问苏云。 “苏哥,这父子俩到底搞什么名堂啊?一个要办十周年,一个又坚决不让办。” 苏云蹙眉摇头。 “我也有些奇怪,按理说咱们这没有十周年的习俗,这唐丰却非要办。 他爸的反应更奇怪,就算儿子坚持要给母亲办十周年,这也是尽孝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那咱们……到底办?还是不办啊?” 苏云叹了口气,仔细把这事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办吧,唐丰说的对,他已经成年了,有给母亲办十周年的权利,二是咱们已经收了定金。” “可要办十周年,到时候唐丰他爸再闹事咋办?” “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苏云刚说完,结果门外来了一辆霸道,车门打开,驾驶室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车头绕到侧面,恭敬的拉开车门,里面下来了一个打扮阔气的贵妇人。 她大概六十来岁,眉眼细长,看人时总微微垂着眼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高傲。 脖子上戴着老大一串珍珠项链,抬头瞥了一眼静云堂的招牌,脸上却充满了不屑。 “谁是苏云啊?” 对方问了一句,苏云皱着眉头说自己就是,结果对方盯着他看了半天,一脸的不信任。 “我是别人介绍来的,他们说你神通广大,能抓鬼驱邪,在方大圆办丧事是最好的了,可你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如果您说的是干白活的苏云,那确实是我。” “行吧,既然是你,那肯定就没错了,我想麻烦你接个活。” 苏云皱着眉头,心说这贵妇人不太面善啊。 他指着店里寿衣的款式给对方简单做了介绍,询问对方是给谁办葬礼。 “给我儿子,不过这寿衣就不需要了,他穿不了。” “您儿子?” 这一下把苏云给干懵了,心说儿子死了你好像也没见着有多伤心啊? 而且这寿衣咋就穿不了了? 是人特别胖? 还是车祸死了尸首不全? 可这话也不方便问啊,他正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对方直接拿出了一捆现金放到桌上。 “我知道你这的规矩,先要交定金是吧?10万块够不够?” “呃……” 苏云有些发愣,知道这是个大活,所以他也慎重起来,尽量把语气放的恭敬一些开口询问。 “麻烦问一下,您儿子今年多大了?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上个月刚过了1岁生日,得心脏病死的。” “1岁?” 苏云又傻了,仔细看了一眼贵妇人,心说您都六十多了吧? 儿子才1岁? 55岁绝经,60岁都没月经和卵子了,这咋怀孕的?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不是没有个例,2019年山东就有个67岁的女性自然受孕,最后生下了一名女婴。 2025年,一个64岁的女性通过试管婴儿生下了一名男孩。 难道眼前这位也创造了医学奇迹? 他正胡思乱想呢,就听这贵妇人略有伤感的叹了口气。 “唉,我儿子叫金豆豆,它可乖了,从来不大喊大叫,也不咬人,每天我去公园遛弯都是它陪着我,我心烦的时候它就乖乖趴在我怀里……” 到这里,苏云算是听出来了,没好气的问她。 “您儿子是条狗吧?” 贵妇人瞪了苏云一眼。 “你咋说话呢?豆豆虽然是条狗,可他比人都聪明,我一直拿它当亲儿子养的!” 苏云都无语了,心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咋连着遇到两个精神病呢? 不过他还是强行挤出一丝微笑,耐心的和对方解释。 “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是干白活的,实在没办法接您的活。” “怎么就没办法接了?我家豆豆现在死了,我就是找你这个干白活的给他办葬礼啊。” “我这是给‘人’办葬礼的,或者您可以去市里一些大型的宠物店咨询一下。” “我就是要以人的葬礼形式给他办,他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我拿他当亲儿子养的!是不是定金不够?我再加点!” 贵妇人不耐烦的解释完,朝旁边的司机招招手,司机从包里又拿出了一捆钱。 苏云赶紧摆手。 “阿姨,您听我说,这活我真没办法接。抱歉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柜台上的那捆钱塞到了司机的包里,就差直接撵人了。 这贵妇人显然生气了,站在门口指着苏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就一个破干白活的,清高什么啊?还瞧不起狗了?我看你连狗都不如!我告诉你,今天这个活你要是不接,我让你这破店就开不下去!” 对方骂骂咧咧的上了车,苏云都抓狂了。 杨安娜给他递了个剥好的橘子笑着调侃。 “又一个威胁你要关门的,今天你没给自己算算,为啥这么倒霉啊?” “谁知道啊……这年头竟然还有给狗花20万办葬礼的,我看就是钱多了烧的慌。” 旁边的亓毛毛更无语,嘟囔着说道。 “关键这狗和我弟叫一个名字,都叫豆豆。” 苏云无语的把橘子塞进嘴里叹着气摇头。 他本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可没想到,很快又一辆兰德酷路泽开到了店门口,几个男的气势汹汹的下了车,为首的走进店里开口就问。 “谁是苏云啊?” 第265章 当儿子养 “我是苏云,你们是?” 小年轻嚼着口香糖,斜着眼瞥了他一眼。 “刚才我奶奶要给豆豆办葬礼,你为啥不接啊?嫌钱少啊?” 苏云蹙眉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的给对方解释。 “不是钱的问题,我这是给人干白活的,没给狗办过啊。” 谁知道对方脾气暴躁,开口就骂。 “你特么给脸不要脸啊?我再问你一句,这活你到底接不接?” “就是要脸才没办法接。” “嫌钱少啊?老子有的是钱!” 他恶狠狠的瞪着苏云,旁边的一个小弟提着三捆钱扔到柜台上。 苏云一看这是要赶鸭子上架啊,他也来了脾气,把这钱往旁边一推,冷冷回了一句。 “接不了!” “你特么……” 这小伙刚骂了半句,陈半仙却从旁边的干菜店蹿了过来。 “接!我接行吗?金公子,这活让我接吧!” “你特么谁啊?我找的是苏云!!!” “都一样的,我叫陈半仙,也是干白活的,看坟勾穴、测字算命、抓鬼驱邪样样精通,苏云这些手艺还是我教的呢。” 这小伙蹙眉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行吧,这趟活亏待不了你,好好干啊!” “谢谢金公子!” “你认识我?” “呵呵,我以前也给很多大人物办过白事,曾经有幸见过金公子一面。” 这马屁拍的,男人得意的笑了笑,从口袋又拿了一捆钱扔到桌上。 “这一捆算是奖励你的,等把事情办完,我肯定少不了你的。” 他扔了个名片,然后得意的朝苏云哼了一声,这才带人离开了静云堂。 苏云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挠挠头问陈半仙。 “这人不是叫陈牧龙吗?你咋叫他金公子?” 陈半仙把名片拿了过去,笑着给苏云解释。 “人家什么身份啊?咋可能把自己私人号码给我呢?这是他管家的电话,到时候联系这个号码就行了。咋样?咱们合着干?这钱平分?” 苏云连忙摆手。 “我可干不了,还是你来吧。” “你嫌给狗干白活丢人啊?” “不不不,主要是没干过,缺乏经验。” “那这样吧,到时候办完活我给你封个红包。” 两人都知道对方心思,也都没有开口明说。 苏云不缺钱,也不想为了钱去给狗办葬礼。 陈半仙不同,他和二虎差不多,我管你是给狗办还是给人办?只要给钱,我保证给你办的风风光光。 无关对错,只是两人对待事物的理念不同。 苏云笑着摆手。 “红包就算了,现在你要进军日本丧葬行业了,你估计也缺钱。” 说完后他又问陈半仙这是什么人。 陈半仙给苏云扔了根烟,这才介绍起来。 “刚才来的那个贵妇人,她是省里退下来的,她儿子金海波你认识吧?海波煤矿就是他家的。” “煤老板啊,怪不得又是霸道又是酷路泽呢。那这个金公子又是干啥的?” “他屁都不是,天天和一帮小混混吃喝玩乐。人家不都说了,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只要不创业,他家这些钱根本花不完。” 苏云咧嘴笑笑,又开口提醒他。 “我看贵妇人和金非凡的面相,这两人都不是善茬,你可别为了钱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吧,我最擅长哄老人和小孩了,我能把他们哄成母胎。” 陈半仙和他打了个招呼,提着钱,又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拿到地址后,和苏云摆摆手,说自己先过去了。 晚上吃了饭,苏云和杨安娜围着电脑正在追剧,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六爷打来的。 “咋了六爷?薛猛不给你报销啊?” “你把六爷都看扁了,六爷是这么爱钱的人吗?今天在店里要不是看你老婆面子,这钱我肯定都不能要。” “呵呵……那你找我啥事?” “是这样的啊,我今天回村,看到苏铁民跪在你大伯家门口,他好像在求你大伯,你看这事咋办啊?” “人走了吗?” “没走,还跪着呢,我看你大伯也挺烦的,他可能不想麻烦你,也没和你说吧?” “没有啊。” 挂断电话,苏云想了想,还是给大伯打了个电话,结果大伯态度非常坚决。 “不用管,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去。咱们之前好话说了一箩筐,可屁用不顶,现在他知道后悔了?迟了!再说了,这事咱们也没法管,你还能让薛猛把那100多万给退回去?这不等于变相承认就是他绑的人吗?苏铁民拿了钱再反咬一口怎么办?” 苏云一想这话说的也对,于是也不想掺和了。 大伯怕他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你别担心我这边,要出啥情况,我立马报警。” “那行吧,要是有啥事给我打电话。我……” 苏云话还没说完,结果看到陈半仙给自己打电话,他给大伯又叮嘱了两句,挂了之后又接通了陈半仙的电话。 “老苏,救命啊!” “咋了?金家那头出事了?” 苏云有些意外,虽然他接受不了给狗办葬礼,可这活基本上没啥难度啊,无非就是过去装神弄鬼给超度诵经一番,然后再和主家扯点玄学,比如说这狗会保佑你家,马上托生会找个好人家之类。 可他没想到,这也能翻车? 陈半仙在电话那头哭丧着喊道。 “他们要给狗办人的葬礼啊,这我哪能干啊?”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哎呀,就是要把狗当成人,完全按照人的葬礼办,而且还要找哭丧的!我给二虎打了个电话,结果二虎说要干死我啊!” 苏云也有些无奈,心说这给狗办葬礼已经够离谱了,还得按照人的葬礼去办? “他们现在什么意思?不让你走啊?” “是啊,他们说必须要把葬礼办完。” “这属于非法拘禁啊?你报警啊!” “我那啥……我和人家签了合同。” “你签了合同?” “是啊,现在要是干不了,那就得给人家赔50万!” 苏云一愣,立马又问对方。 “不总共才拿了40万?怎么还能赔出去50万呢?” 陈半仙在那头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着他们是有钱人,于是就把总费用给谈到了100万,前面30万都算定金,10万是奖励给我的,还有60万尾款干完才给我结算。” 苏云都无语了,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那你就硬着头皮继续干吧!” “我也想干啊,可没法干啊,乐人、祭戏、哭丧的,我从哪去找啊,谁愿意给一条狗干白活啊。” “你不是愿意吗?” 陈半仙都快哭了。 “苏哥、苏大爷、苏爸爸!都这时候了,你就别逗我了,赶紧来救命啊!人家说了,今晚要不叫人来,他们就把我吊起来打啊!” “打的时候能开直播吗?我给你刷个火箭。” 玩笑归玩笑,苏云也不可能见死不救,何况他也憋着一口气,这时候正好阴一下金家这帮人。 “你把地址发过来,我马上出发。” 他让陈半仙发了地址,随后给车上拿了香蜡纸裱和寿衣、冰棺,然后开着丧车一路狂奔。 大概晚上10点过5分,等赶到地方,陈半仙早就在家门口望眼欲穿了。 这是金家的老宅,盖的非常奢华,也不知道兼并了几家的宅基地,光是宽度就超过了60米。 苏云直接把丧车停到了他家门口。 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蹙眉驱赶。 “去去去,把丧车挪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瞎停什么啊?晦不晦气?” 苏云笑道。 “你家今日要办丧事,我不把丧车停门口,难不成停炕头?” “你!” 这人被噎了个半死,苏云也不理会,下车和陈半仙一起进了屋子。 让苏云没想到的是,这金家也够奢侈的,竟然单独给狗弄了一间房,甚至连狗窝都是LV的。 以前他去过旭哥的家,觉得就已经误闯天家了,没想到人家这才叫奢侈。 这房间支着一张木床,一条白色泰迪就躺在上面,身上还盖着双层羊绒沙白毯子。 他掀开看了一眼,不由得咋舌。 “啧啧啧,怪不得能花100万给狗办葬礼呢,瞧瞧这项圈、牵绳、垫子……再加上狗窝和身上盖的毯子,这都够买你命了。” 陈半仙尴尬的笑了笑,想说什么,结果门被推开了。 金公子似乎喝了点酒,进来后看到苏云,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笑。 “你不是自命清高不愿意给狗办葬礼吗?” 苏云点点头。 “嗯,我确实不给狗办葬礼。” “那你还来干什么?” 苏云指着泰迪笑道。 “我来给人办葬礼啊,你奶奶不说拿它当亲儿子养吗?既然是亲儿子,那就是人,给人办葬礼,那就合情合理了。” “哼,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既然这样,我也不难为你了,不管你俩哪一个,只要把葬礼顺利办完,答应的尾款肯定一分不少的给你。” 金公子打了个酒嗝,扭头就要走,苏云却笑着把他拦下了。 “金公子,干白活可以,但你也得配合我们啊,起码也得和我们商量一下,这活该怎么干啊?” “我又不是干白活的,我哪知道怎么干?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记住一点,豆豆是我们家庭的一份子,这葬礼必须得按人的葬礼来办!我不管过程,我只要结果!!!” “你确定?我建议你考虑清楚,真要给狗办人的葬礼,这对你家影响可不太好。” “干好你的活,别的事你别特么瞎操心!” 他甩开苏云的胳膊,踉踉跄跄的打着酒嗝离开了。 第266章 十年祭祀 陈半仙问苏云这咋办? “好办啊,人家不说了吗?让咱们自己看着办!” “可这到底咋办啊?” “你别废话了,我会给他家的狗办一个‘盛大的葬礼’,一切听我安排就行了,你先去点引魂灯。” 苏云骂了一句,陈半仙赶紧去找菜籽油了,等他弄好点上,苏云已经写好了门牌和挽联。 看了一眼门牌,陈半仙魂都吓掉了。 “苏哥,苏爸爸!这门牌要挂出去,咱俩明天就得被干死吧?” 苏云笑着摆摆手。 “这不是他自己要求的吗?必须按照人的葬礼办,没错啊,给人办就得贴挽联、挂门牌啊,不然咋办?” “真要挂?我告诉你,这金家可不好惹啊。” “怕什么,我刚才也提醒他了,怕对他家影响不好,可他不听劝啊。” 等弄好之后,苏云给贴了挽联,又挂了门牌,陈半仙拉着他的衣服,整个人都吓瘫痪了。 两人回家睡觉,可第二天早上,金家庄却炸了锅。 早起的村民路过时,扭头一看金家贴了挽联,还挂了门牌,都琢磨着是不是老太太死了。 有些人也不下地干活了,扭头就去家里找孝帽戴上过来吊丧。 等老太太和金公子黑着脸出来一看,肺都气炸了。 只见这门牌上写着: 不孝男金非凡等侍奉无状祸延! 民故家慈金门老先人…… 孤哀子:金非凡! 金公子气的拿起电话就要质问苏云,结果苏云这时候开着车已经到了。 见他这无能狂怒的样子,苏云笑着解释。 “您昨晚说的啊,豆豆的葬礼一切都要和人一样,我这没写错啊,老太太把它当儿子养,您是老太太的孙子,那您可不就是大孝子吗?” 这话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说的金公子无言以对,只能气恼的撕扯下门牌大骂。 “我不管,这门牌不能挂。” “那您可就为难我了,按照人的葬礼,这挂门牌是必须的啊。要不就别办了,你把尾款结了,我让他们现在就撤?” “你想得美!不干活还想拿钱?” “办也不行,不办也不行,要不然你告诉我,这葬礼该咋办?” 这一下把金公子整不会了,扭头去看他奶奶,结果他奶奶阴沉着脸不吭声。 见此苏云主动开口询问。 “你们要是不懂,那我问,你们说,咱互相商量着来。第一个,棺材要不要?” “废话,肯定要。” “那就按人的标准做?要贵的呗?” “要最贵的!” 苏云拿笔记下,又开口问。 “那看坟勾穴呢?也需要呗?埋哪?” “我家后面有片自留地。” “不埋你家祖坟啊?不是说当亲儿子养吗?” “别特么废话,我说埋哪就埋哪!” 金公子有些恼羞成怒。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气的更黑了。 苏云却笑着点头,一一记下,又开口问道。 “那祭戏、乐人、摄像也都得叫呗?” “叫,挑最贵最好的。” “那叫了祭戏、乐人、摄像,夜奠肯定要办呗?” “当然办。” “行,那我知道了,最后一个,席口开多少?来的人总要吃饭吧?” “这个你看着定就行。” 金公子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他却不知道,苏云在这已经给他挖了个大坑。 等沟通结束,苏云起身掀开了泰迪身上的白色毯子,然后拿出旁边准备好的寿衣。 “这寿衣也穿不上,要不你们找人给改改?然后让金公子给穿上,咱们这有讲究,孝子才有资格穿寿衣。” “苏云!!!” 金公子无能狂怒,他想破口大骂,可又找不到骂的理由和借口。 人家说的这些、做的这些,也都是按照他和奶奶的意思办的,甚至还和他提前商量过的。 所以这会他俩是既憋屈,又拿苏云没办法。 现在是继续办葬礼,有些不合适。 停了不办了,好像面子上也过不去。 两人就这么被架起来了,这个难受劲,简直比死了都难受。 结果他俩正憋屈呢,苏云临走还来了一句。 “今天第二天了啊,明天就该成殓了,你们别忘了给亲戚朋友报丧啊。” 成殓仪式肯定是不能举行的,这玩意自己丢人就算了,还怎么给亲戚朋友通知?不让人笑死? 见两人都黑着脸不吭声,苏云故意激了一句。 “金公子,要不这葬礼就算了吧?你把尾款一结,我和陈半仙找人给你后面的自留地挖个坑埋了,然后再做做法事,这就差不多了。” 金公子真想点头答应啊,可看苏云欠欠的表情,他又有些不甘心。 “不,这葬礼继续办!必须办到我和我奶奶都满意!” “我再劝你一句,继续办下去对你家影响可有些大啊,要不还是让我们拿了尾款算了。” “这和你没关系,把活干好就行了!” “行,那你抓紧给亲戚们报丧吧。” …… 等离开了金家,苏云坐在车上翻出了舒悦的电话打了过去。 “舒哥,我这有个大新闻啊,给狗办葬礼你见过没?” 舒悦一听立马就没了兴趣。 “这年头给猫给狗办葬礼的多了,这算什么大新闻啊。” “不不不,这葬礼可不简单,主家是金海波,就是海波煤矿公司的董事长,而且人家这排面大啊,不但要给狗办葬礼,还要求要和人的葬礼一模一样!” “和人的葬礼一模一样?啥意思?” “这狗是人家老太太养的,说当亲儿子一样,棺材、寿衣、挽联、夜奠,一样不少,而且还有哭丧的!” 舒悦一听这个立马就精神了。 “你确定?” “骗你干啥?活我都接了,今天是第二天,后天迎情,到时候你早点来,记着带点偷录设备,别让人给发现了。” “卧槽,兄弟仗义啊,这新闻绝对能爆!” 舒悦激动的挂了电话,想了想觉得还是不靠谱,立马就叫人开车去了金家庄,结果去了之后还真发现门口贴着挽联。 偷拍了几组照片,他这才满意的开着车离开了。 可刚走到村口的垃圾桶旁边,就看到上面扔着一片白布,直觉让他下意识的停了车,拿起来一看,他大喜过望,这分明就是金家给狗写的门牌啊。 再说苏云这边,回去之后又头疼了。 明天就是唐丰母亲的十周年祭日,今天他就得过去。 结果刚想到这,唐丰就打电话催他了。 简单考虑后,他干脆也豁出去了,叫上大肥,两人开着车拉着饭棚、灵棚赶到了大林沟。 等到地方后,唐建利黑着脸站在门口,可并没有再开口阻拦。 见他们来了,唐建利转身进了里屋,似乎是想眼不见为净。 门子里的人倒是热情,见饭棚、灵棚来了,纷纷赶过来帮忙卸东西。 不大会功夫,这饭棚就已经支好了。 十周年苏云也没办过,和对方商量后,决定还是按照三周年的形式办。 这时候苏云帮忙叫的乐人也已经到了,插上音响,支好桌椅板凳,哀乐一响,气氛就起来了。 因为都过去十年了,早先的门牌已经被烧了,所以苏云又重新给写了门牌,写完后还顺手给大门口写了一副挽联。 等忙活完后,就见里屋的房子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朝门口瞥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翻着眼白扭着屁股又进屋了。 见苏云蹙眉,唐丰给他递了根烟解释。 “这是我继母,不用管她,接下来咱们是请灵对吧?” “对!” 唐丰点点头,进屋换上了孝服,手里捧出了母亲的遗像。 苏云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惋惜,这应该不是特意拍的遗照,当年可能死的比较仓促,用的还是生活照,从照片上看,人很年轻,左右扎着两个辫子,笑的很甜。 而此刻,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唐丰捧着遗像,眼泪早已糊了双眼。 一曲《孝子泪》,吹的人肝肠寸断。 或许时间能淡化人的思念,但有时候也会把思念无限放大,在生活学习的过程中可能不自知,但遇到某个契机,这种思念就会迸发出来,如同波涛,来的反而更加凶猛。 迎情结束,在村口等着参加祭奠的宾客都已经来了。 人并不多,粗略数了数,娘家人能占一大半。 按照礼数,先迎娘家人。 跪在灵前,三炷香点上,猛抬头,一只白色蝴蝶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了唐丰的衣领上,他情绪突然就失控了。 “妈!我想你了!!!”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让参加祭奠仪式的宾客全都红了眼眶,几个舅舅起身去扶,可怎么都扶不起来。 徐大姐叹了口气,止住了哽咽,怕把妆弄花,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今晚唱的是秦腔《慈母泪》。 “寻儿找子十八春……” “儿是娘的心头肉……” …… 这一折子戏讲的是寻儿、认母、自孝母安。 整个晚上的夜奠,唐丰几乎是一路哭下来的,他整个人的情绪几近崩溃。 都十年了,连娘家的亲戚可能都已经淡忘了对死者的情感,可唐丰这一哭,他们内心的世界也翻起了泥沙。 苏云有些蹙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重情的儿子,按理说当年他母亲去世时唐丰才十二三岁,十年过去又能有多深的情感? 这明显哭的不太正常。 他心说难道是这继母对唐丰不好,所以他才故意给亲生母亲办个十周年,好羞辱刺激对方? 总之,这十周年办的,看似一切顺利,可又让苏云觉得一切好像都不太对劲。 他总有一种感觉,很快可能就会出事。 而且,还是大事!!! 第267章 坟头泼粪 想到这,他扭头看了看,心说这好像也不太对劲啊。 今天就来时见过唐建利,到现在为止,似乎就没看到他人啊。 这是生气撂挑子了? 晚上典礼结束,宾客拿的礼炮挨个在空中炸开。 烟花绚烂,却也预示着从此之后,这个人就要慢慢的被人遗忘。 就像这烟花,虽然美,可始终还是要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中。 风一吹,甚至连味道也留不下。 等放完炮,苏云在路边和几个执客抽着烟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唐丰的妈妈。 “唐丰他妈当年是因为啥没的?” 这执客摇了摇头。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当年她是在家里死的,等我们赶到后人都没了,有说是得了癌症死的,有说是脑溢血,还有说心脏病的。” “没送医院啊?” “我们赶过去人都没气了。” …… 当地农村一直都这样,不管是上吊的、喝药的、跳河的,只要是死了,他们第一时间只会想到办葬礼,没有人会去报警或者怀疑。 苏云曾一度觉得,这些看似自杀的人里面,或多或少可能也有一些是被谋杀的。 只不过在没人报警,也没人追究,打一副棺材,埋到土里,一切似乎就这么仓促的结束了。 办完夜奠,苏云开车回了静云堂,他在唐家吃过饭了,所以杨安娜也没留饭,倒是给他准备了不少水果。 等洗了澡换了衣服,杨安娜见他进来,顺手关了电视,指了指房门小声说道。 “把门反锁了。” “好!” 一夜无话,早上醒来,杨安娜睡的正香,苏云也不方便打扰她。 蹑手蹑脚的穿了衣服下楼,大肥已经坐在下面和亓毛毛吃起了羊肉包子。 三人吃了饭一起去了大林沟唐家。 等到地方,唐家的本家子侄已经开始放炮了。 放完炮,接下来就该去坟地祭拜了。 周年祭奠相对来说比较简单。 头一天是迎情,第二天只需要等天亮后去坟地烧个纸磕个头,回来吃个饭,这就算结束了。 苏云以为会很顺利,可没想到,等到了坟地后,所有人都傻了。 唐丰母亲的坟头被泼了大粪,大老远就能闻到屎尿味,人根本就没办法靠近。 “妈!!!我没保护好你,我对不起你啊!” 唐丰跪倒在地,哭喊的撕心裂肺。 周围的亲友和本家的执客、子侄也都纷纷叫骂。 “这特么谁干的?太缺德了吧?” “再有深仇大恨也不能这么干啊!这也太过分了!” …… 苏云此刻也是目瞪口呆,这情况他还是头一次碰到。 以前也有为了恶心主家,或者为了破坏人家风水的。 可顶多就是给人家坟头插把剪刀、埋把斧子,或者扔个死老鼠、野猫死狗之类。 哪见过给人家母亲坟头泼大粪的啊? “要不报警吧?这行为简直太恶劣了!” 有人提议,可很快就又被其他人给否决了。 “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报警能怎么样?别说没监控了,这地方十天半个月连个大活人都没有,警察还能查到是谁给泼的大粪啊?” “是啊,现在不是查谁给泼大粪的事,当务之急是该咋办啊?” 苏云想了想,心说能干这事的,八成和唐家有深仇大恨,这事其实也好查。 他叼着烟凑到一个本家子侄身边,小声开口打听。 “这唐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这人噘着嘴摇头。 “不可能,唐丰和他爸在村里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谁家有事都会帮一把,平常也没和谁红过脸吵过架。” “会不会是因为种地或者宅基地的事?” “不可能,他家和两边邻居的房子十多年都没修过,种地相邻的也都是关系非常要好的。” 苏云一时语塞,正皱眉间,突然想起了唐建利来店里和自己吵架的情形,顺口又问了一句。 “他爸和他妈的关系咋样?我是说……他生母。” “挺好的啊,他妈以前活着的时候很贤惠,他爸经常在外地打工,他妈一个人在家里,既要种地,还要伺候老人、收拾屋子,每次他爸打工回来,也都会给他妈买不少新衣服,当时他爸有辆摩托车,每次回来都会骑车带他妈去城里逛一圈。当年他妈死的时候,他爸跳下坟坑,我们好几个人都拉不出来。” 苏云怀疑是唐建利为了报复儿子要办十周年,才脑子一热用大粪泼了坟头,不过听这人一说,也觉得自己的怀疑有些滑稽。 这时候唐丰被几个舅舅拉着起了身,他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走到苏云这边擦了擦眼泪开口询问。 “苏先生,我妈这坟咋办?” “这……” 苏云也有些头疼,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结果却听唐丰开口询问。 “被粪泼了,这是不是就坏了风水啊?” 苏云点点头。 “坟头被泼大粪,这属阴宅受秽、龙气破毁、先灵不安的顶级凶煞。” 秽气破龙,地脉尽断。 坟头为阴宅“气口”,大粪属至阴至浊秽物,直接封堵生气、污染地脉,导致龙脉断气、阴阳失衡,家族运势根基崩塌。亡灵不得安宁,会直接感应后人,引发家宅不安、口舌是非、六亲反目。 旁边的执客听完也开口询问。 “把这些玩意清理掉行不行?” 苏云摇摇头。 “秽气渗入土层,即便清理表层、净化、培土都无法彻底根除。迁坟是最好的选择。” 听了这话,唐丰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笑容转瞬即逝,他又浮现出悲愤之色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听苏先生的,麻烦给我妈重新看坟勾穴……” “你确定要迁坟?” 这迁坟可不是把这边挖出来,然后在那边埋下去这么简单。 先要请专业的阴阳先生看日子,选出择吉日吉时,避开太岁、三煞等凶方。 然后还要一一祭拜先祖,说明原因。 再是开棺殓骨,重新封棺下葬。 过程复杂麻烦不说,苏云最怕的就是唐丰的父亲,本来过个十周年这爷俩都闹成这样,再要迁坟,估计对方不可能会答应的。 果然,还没等唐丰回答,他爸大老远就朝这边跑了过来,人还没到,骂声先到了。 “我就说不让你办十周年,你非得张狂!现在好了吧!你瞧瞧你妈这坟都成啥样子了!” 唐丰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非得要迁坟,结果这让唐建利更加的暴怒。 “我不同意迁坟!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 “我要是非迁不可呢!” “那你就先让他把我给埋了!” 眼看着爷俩又要闹起来,旁边的亲戚立马上去把人给拉开。 一边在劝着唐丰消消气,另一边也有人劝唐建利。 “儿子要给他妈迁坟,这是好事啊,再说了,苏先生也说了,这坟被毁了,风水破了,会影响你们家的。” “是啊,人家儿子出钱,也不要你花一毛钱,你生哪门子气嘛。” “还是听苏先生的,不然以后你们家真出了啥事,到时候可咋办啊?” 可不管别人怎么劝说,唐建利的态度很坚决。 “我不管,这坟不能迁,说什么也不能迁!我没答应,谁敢动一下试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这爷俩都是犟种,此刻也不方便在掺合。 苏云叹了口气,让人回去拿铁锹去了,不管迁不迁坟,起码也得先把坟头给清理干净。 接下来唐丰又和他爸吵了一架,两人甚至拿起了砖块石头想把对方给干死,幸好今天来的宾客多,这才没闹出人命。 最后还是唐丰的大舅站出来劝住了他。 “小丰,要不就算了,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可为了给你妈迁坟搞成这样没必要,你妈要是能看见听见,她也不会怪你的。” 唐丰似乎还是不甘心,趴在坟头嚎啕大哭。 回去之后,因为这事闹的大家都不自在,所以也没什么心思吃饭。 等送走宾客,苏云和大肥拆了棚,他俩也没回去,直接把车又开到了金家,苏云在半路还特意接了陈半仙。 去了之后,金公子和奶奶还在吃饭,看苏云来了,他俩脸又黑了。 “不是晚上才夜奠吗?你这会跑来干啥?” “夜奠是晚上呢,可白天也有事啊。” “白天还干啥?” “按照‘人’的葬礼习俗,吃完饭咱们就得去请灵了啊。” 金公子烦躁的摆手。 “不去不去,请个屁的灵!” 苏云笑着开口说道。 “咱们合同里可写明白了,必须按照‘人’的葬礼进行,不然就算我们违约了。要不您配合一下,毕竟豆豆也算你们家人嘛。” “什么家人?它就是一条狗,我说不去就不去,从现在开始,我宣布这合同作废了。” “合同签了就具有法律效力了,你口头说了可不行,要不你找人再写个‘解约合同’?” “一条破狗,搞的烦死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直接扔到臭水沟里。” 金公子骂骂咧咧,旁边的老太太全程黑脸,终于还是听不下去了,把筷子往地上一摔。 “什么破狗?这不是你买来送给我的吗?当时你把它夸成一枝花,现在你说它是破狗?” “奶奶,我不是冲你……” “那你是冲谁?冲豆豆?” “我我我……我冲苏云呢……” 金公子指了指苏云,苏云也不计较,仍然笑着问他。 “吃完饭了吗?要不咱们开始请灵吧?乐人都来了,全都在外面等着呢。” 第268章 全网曝光 请灵是肯定不会请的。 金公子虽然是个煞笔,可不是傻子。 他怎么可能披麻戴孝给一条狗去祖坟请灵?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他现在特别后悔给狗办葬礼,当时听奶奶随口一说,觉得也没啥大不了,脑子一热就和人家签了合同,实在没想到后面会这么麻烦,而且这么丢人。 不过苏云这边也不太顺利。 为了叫乐人,苏云也是费了劲了。 刚开始他想请老李、老刘那帮民乐老头。 结果老李媳妇说苏云是个变态,不让老李再接苏云的活。 老刘年纪大了,一听给狗办葬礼,说给多少钱也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最后没办法,苏云只能去找刘明这帮洋鼓洋号帮忙。 刘明倒和陈半仙是一路人,听苏云简单的说了说,直接就无所谓的表态。 “这有啥的?只要给钱就行,别说给狗办葬礼了,只要价钱合适,让我们给老母猪庆生都行。” 苏云被逗笑了,想了想,直接叫了8个洋鼓洋号,每个人开价10000块。 反正这钱都由金公子买单,他也大方了一回。 祭戏那边,徐大姐起初有些不太愿意,毕竟她是女的,在当地也算有点名气。 “要不还是算了吧?给狗办葬礼就狗离谱了,还让我给狗唱戏,这传出去丢死人了。” “要不给你加点钱?1万行不行?” “不是钱的事,主要我是怕被人看到,到时候多丢人啊。” “2万?” “真不是钱的事,小苏,姐和你关系好,要放旁人,我早就赶人了。” “5万!” 苏云不死心又叫了最后一口,见对方不吭声,叹了口气就想走。 结果徐大姐在后面又喊起来了。 “我可不是为了钱啊,主要是看你面子啊。” “明白明白,谢谢徐大姐帮忙。” 苏云道了谢,又去找了小兵的摄像,他倒是不介意这个,毕竟只是摄像,拍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最后就剩下哭丧的了,苏云也不敢去找二虎。 哭丧可不一样,这得一边哭一边喊。 二虎就算为了钱再没底线,那也不可能为了钱给狗跪下叫爸爸啊。 陈半仙心里有些不踏实,拽了拽苏云的衣服小声问。 “找不到哭丧的咋办?” “你来哭不就行了,我给你10万辛苦费。” “我?你开玩笑吧?我都能当他爷爷了。” “谁让你贪财惹出这个麻烦的?” 苏云翻了翻白眼,此刻外面已经响起了哀乐,敲敲打打的吸引了不少人。 饭棚搭起来了,灵棚也搭起来了。 泰迪的黑白遗照摆在灵堂中间,这气氛立马就烘托到位了。 金家庄的村民本以为他们是闹着玩,没想到竟然来真的。 苏云这会还站在金公子后面想让他去请灵呢。 “我都说了,我不请灵!谁特么爱请谁请!!!” 金非凡也摔了碗筷,骂骂咧咧的起身就朝外走。 苏云跟在后面还追着问他呢。 “你给客人都报丧了吗?” “你滚开!” “这马上就要迎情了啊,执客都请过了吧?” “滚啊!!!” 金公子气的把旁边的凳子一脚踢翻,直接扭头出去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苏云一点也不介意。 反而让乐队把声音开大一些。 “今天是老太太亲儿子葬礼,大家都用点心,刘哥,让弟兄们都卖点力气,大肥给你们准备了大席!” “好嘞,兄弟们,使劲敲起来!!!” 洋鼓洋号最适合这种场面,刘明这帮人背着军鼓跳着、敲着,现场好不热闹。 很快,这十里八乡的村民都知道给狗办葬礼了,一窝蜂都跑来看热闹,一看灵棚遗像,大家瞬间就炸锅了。 “还真是给狗办葬礼呢?” “听说这狗是金家老太太的命根子,平常当亲儿子养的。” “哎,咱们买房子几十万首付得还一辈子,人家给狗办个葬礼都这么隆重。” “谁让人家有钱呢,金海波开着煤矿,一年能挣好几亿呢,这点钱算个屁。” …… 结果一看人这么多,刘明这帮人表演的更卖力了。 整个下午,金家门口这哀乐和洋鼓洋号的声音吵的人脑仁疼。 舒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给胸口挂了个偷拍设备,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根本就用不上。 因为现场围观看热闹的人全都拿着手机在拍摄,拍了就发抖音了。 所以看到这种情况后,舒悦随手拍了一段视频,立马就发到了台里,走到旁边给台里打电话催促。 “立刻把这条视频剪出来,现场拍的人太多了,抓紧抢首发!” 现在都是自媒体时代了,舒悦提供的素材已经够多了。 等苏云这边还在敲敲打打。 大概下午5点多,抖音上本地几家媒体官方账号已经发布了这条视频。 果然,刚发出去就爆了。 这也不光是视频炸裂,这帮干新闻的也特别会起标题名字。 【震惊!花费100万给狗办葬礼,儿子是煤老板,母亲是退休官员】 视频点开,里面是金家气派的别墅,门口贴着挽联,镜头还有舒悦从垃圾桶捡来的门牌,这上面可写着孝子名字啊。 所以这视频发出去没多久,下面就有人把这一家人的信息给爆出来了。 “我靠,金海波啊,海波煤矿董事长啊,我当初就在那挖过煤,老板的心和煤一样黑啊,还差我一个月工资没给,我去仲裁都没用,原来他妈是退休老干部啊。” “我们隔壁村的大老板,我现在就在现场,想知道啥随便问。” “狗这辈子特么的也值了啊,我活的还不如狗。” …… 金海波此刻正在外地开会,女秘书连门都顾不上敲,慌慌张张的拿着手机跑了进来。 “金总,您家里出事了。” 金海波拿起手机一看,脸都给气白了。 “家里这两个祖宗是看我一天太闲了!立刻叫司机在门口等着!” 他骂了一句,匆忙开完了会,又赶紧给儿子打电话,那头金非凡一接电话,这边劈头盖脸的就骂开了。 “你脑子进屎了!嫌我死的不够快啊!给一条破狗办特么什么葬礼?” “爸,这可不赖我啊,是奶奶非说要给豆豆办个葬礼的。” “别特么什么锅都往你奶奶身上甩,你要拦着她能干这种事?我现在来不及回去,你抓紧让那帮人都给我停了,等我回去再特么和你算账!” 挂了电话,金海波立马让秘书给自己安排了飞机票。 再说金家这边,因为抖音短视频爆了,所以看到视频的本地网红全都疯了,这可是天大的流量啊,一时间全部都往这边赶。 有些速度快的,已经抢了个好位置开启了现场直播。 一看这么多人围着,刘明他们把洋鼓洋号敲的更响了。 与此同时,早来的这些人也把视频发出去了,拍摄的画面各不相同。 有些是拍灵棚,有些拍饭棚,还有些干脆混到了金家房间里去偷拍泰迪的遗体。 没想到这视频又爆了。 视频画面里,泰迪穿着改造的寿衣,身上盖着白色毯子,旁边还放着黑色的柏木棺材。 评论区总有懂行的,看到后又炸锅了。 “我靠,狗窝都是LV的,这特么还是今年的新款,45万啊,我刚买了个奥迪A6还兴奋半天,结果连人家狗窝都比不上。” “狗碗4000块,狗绳5800块,背带8200块,碎花领巾2800块,这个挂件3000块……” “麻烦问问,你家还缺狗吗?只要不做绝育,我想去试试。狗粮都不用买,我自己可以叫外卖。” …… 晚上6点30分,金公子开着车赶回来了,结果一看家里这情况他也懵了。 车根本都开不到家门口,甚至都开不到村口。 大老远就被堵了,他只能弃车不行。 吭哧吭哧等跑到家门口一看,这地方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都特么滚!滚啊!” 他跟疯了一样想赶走这些人,可现场洋鼓洋号敲的震天响,人又多,他扯着嗓子叫了半天,根本没人搭理。 这会他也感觉事态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连忙又退到人群外,拿出手机不停的打电话喊人帮忙,可叫了一帮混混来了之后,这些人也没办法。 甚至和某个网红发生争执,还被人怼着脸拍了个特写,然后又给发到了网上。 晚上8点20分。 金公子万般无奈只能报警了。 一直等到晚上9点多,人群才被驱散。 结果让他更痛苦的是,苏云这帮人还没走。 “你们还待着干什么,滚啊!” 他破口大骂,苏云却笑着伸出手。 “既然葬礼不办了,那麻烦把尾款结一下?” “你还想要尾款?” 他不可思议的瞪着苏云,苏云笑道。 “为什么不要?活我都干了,难道你还想赖账啊?” “我特么还真就赖账了!!!” “行啊,兄弟们,主家不给钱,说明主家不满意啊,咱们接着敲起来!!!” 苏云一喊,刘明那帮人立马又咚咚咚的敲打起来。 “姓苏的,你别太过分!” “什么?听不见啊!” “我特么认栽,尾款我付!” “好嘞!” 收到了钱,苏云当场给刘明和徐大姐做了结算,然后开始收拾灵棚、饭棚。 刚把东西收拾好,一辆黑色奥迪A8停到了金家大门口。 车还没停稳,金海波就气冲冲的拉开车门,上来照着金非凡的肚子就是一脚。 第269章 继续起丧 “哎呦,你打非凡干啥啊!” 屋子里的老太太见宝贝孙子被打了,心疼的立马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金海波差点把肺都气炸了。 “妈,你说你好端端的给狗办什么葬礼啊!办就办吧,你干嘛非得按‘人’的葬礼习俗办?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 “我给豆豆办个葬礼怎么了?我不偷不抢还怕别人说啊?” “你是不怕,可我怕啊!现在网上都传疯了,说咱们为富不仁、奢靡无度、伤风败俗、道德沦丧!你让我这煤矿还开不开啊?” “你开你的公司,我埋我的狗,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要怕连累你,干脆别认我这个妈了。” “我……唉,我怎么和你说不清啊!!!” 金海波气的都有些无语,朝身后的秘书喊道。 “去找点人帮忙,把家里和葬礼有关系的东西全都给我扔了,还有这挽联,赶紧撕掉!” 一听这话,老太太又不答应了,连忙护在门口。 “我看你们谁敢动?” 见老太太还在作妖,金海波差点气死,可这毕竟是自己亲妈啊。 他只能放缓语气开口解释。 “妈,出头的椽子先烂,这道理你明白不明白?毕竟只是条狗,你还真拿它当亲儿子啊?” “我不管这些,你要怕连累就别回来,我反正退休了,也没什么怕的。” 见道理说不通,金海波只能把儿子拽到一旁商量。 “你奶奶最疼你,一会等她气消了,你去和她说说,先把这些东西清理掉。” 金公子这会还捂着脸蛋呢,幽怨的看了一眼父亲,噘着嘴似乎也有些不太情愿。 “爸,这葬礼都办完了,就差明早下葬了,你现在阻止也没啥意义啊。再说了,我觉得奶奶说的对,咱们不偷不抢的怕啥啊,你现在突然不办了,别人还以为你心虚呢。” 啪! 金海波一个耳光打过去,金公子直接就被抽的趴地上了。 他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你奶奶昏了头,你也昏了头?这年月不管从政从商,哪个能经得起查?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是吧?家里有两个臭钱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按我说的去做,不然从今天起,你就老实待在家里,这一年都别想出门!!!” 金公子被打的不敢吭声。 金海波叹了口气,知道这事闹大了,安顿好家里,立刻又上车走了,他还想去找关系压一下网络舆论。 可没想到,他一走,金公子和老太太一商量,想着葬礼反正都快结束了,干脆明早趁天还没亮就把狗给埋了。 这也算两全其美了,既能让奶奶满意,又能把这事彻底给了结了,毕竟这狗还是要埋的,剩下这一哆嗦了,也没什么影响。 苏云这会刚收拾完灵棚和饭棚,正准备开车走,结果金公子又撵了出来拦住了他。 “明早5点30分来起丧!” “你确定?” “废特么什么话啊!钱都给你了,你敢不来,到时候我告的你倾家荡产。” 苏云笑着点头答应。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心说老子奋斗一辈子,也抵不上儿子败家一阵子,这金家算是完蛋了。 当晚,金海波凭借着自己的人脉关系,脚丫子都跑大了一圈,最后好不容易把舆论热度给压下来了。 可他打死都没想到,凌晨三点,他们家门口就已经陆续有蹭热度的网红赶过来了。 大家都知道今早要给这条叫豆豆的狗起丧,所以都想来早点抢个好位置。 本地网红宋小鱼带着助理第一个赶到,两人跟做贼一样在外面转悠了一圈,结果没找到最佳拍摄点,四处看了看,把目光投向了一棵大槐树。 “小鱼,这树咋样?” 宋小鱼顺着方向看了一眼,立马激动起来。 “这树不远不近,这会叶子还没发出来,也没什么遮挡,要能把三脚架卡在树上,那可太好了,直接能拍到金家大院。” 两人说干就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十几分钟这才爬了上去。 第二批网红来了之后,抬头一看宋小鱼上了树,有样学样也找起附近的树来。 结果泡桐树、核桃树、柿子树,全都挂满了本地网红。 最后来的一看就剩下一棵皂角树,咽了口唾沫也不嫌扎手,就这么爬了上去。 后面还有人来,干脆把无人机给飞到了半空。 早上5点,天还没亮,住在隔壁的李婶咯吱咯吱的拉开铁门门栓,提着一个蓝色的尿桶出门,倒在了门前的壕沟。 她打着哈欠朝旁边瞥了一眼,结果惊的下巴都合不上了。 旁边的树上挂满了黑乎乎的人影,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亮着屏幕。 就在这时候,苏云开着丧车来了。 树上这群人就像受惊的鸟,纷纷叽叽喳喳起来。 “来了来了,丧车来了!” “想不到还真要起丧啊!这金家真牛逼,这么大的舆论也不怕!” …… 这些人纷纷开启了直播。 苏云大老远就看到树上这些人,他也没吭声,下车后进了院子,金公子早就等着了,他脸有些肿,口齿不清的让苏云抬棺,苏云却笑着摆手。 “我是阴阳先生,不负责抬棺,按咱们这的习俗,抬棺要找本家的孝子、执客帮忙。” “别和我提习俗,拿了我100万,你现在让我自己找人抬棺?我特么去哪找人啊。” “那没办法,就算答应抬棺,我一个人也抬不动啊。” 苏云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金公子恨的牙痒痒。 此刻他是又气又急,本想着趁天还没亮,偷偷把狗给下葬了,这事就算结束了。 可没想到会在这给卡住了。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带着气给那帮狐朋狗友打电话。 这一下等到天都亮了,树上这帮人反而傻了。 “卧槽,不是说起丧嘛,进去这么久咋还没出来?” “是啊,按理说抬了不就出来了吗?” “宋小鱼,你那个位置是不是能拍到房间里面?看看啥情况啊?” “看了,棺材还在屋子里放着,里面的人好像不够,估计在等人……” 宋小鱼话还没说完,就见几辆车从村口开了进来。 果然,从车上下来了十几个年轻小伙。 接着很快,这帮人就抬着柏木棺材出来了。 等丧车发动,树上这帮人又立马跟着去了坟地。 一个个趴在远处的地上,就跟特务一样,偷偷对着坟头这边开着直播。 下葬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苏云本打算让金公子下去把棺材推到黑堂里,结果金公子早就不耐烦了。 见棺材下到坟里,他立刻就让挖机过来填土。 甚至苏云要在坟头焚香烧纸都被他给拒绝了。 这时候苏云又笑了。 心说这人啊,可真特么奇怪。 刚开始嚷嚷着把狗当人葬,这会又当狗给葬了。 贵妇人口口声声说拿这狗当亲儿子养,结果今早估计睡的太香,连床都没起来。 苏云干完活,也没停留,当然,金公子恨不得干死他,所以从坟地回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就各自走了。 回到家里,他没吃早饭,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可金家这边却炸了。 俗话说不怕坏人突然聪明,就怕蠢货灵机一动。 金公子这边以为摸黑把狗埋了就没事了,殊不知早就被一大堆网红开直播给曝光了。 网上刚压下去的舆论,这会又开始满天飞了。 金海波一晚上换了三个饭局,凌晨2点多才忙完,刚睡下没多久就被电话给吵醒了,他接起来,人也跟着炸了。 匆匆赶回家里,金公子早就把房子里和殡葬有关的东西处理了,他还和父亲炫耀呢。 “爸,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结果…… 啪! 一个耳光打过来,这下他左右脸都肿了,倒是对称了。 他委屈巴巴的捂着脸蛋,金海波拿着手机打开视频给他看,破口大骂。 “你个蠢货!让你把棺材处理掉,你就是这么处理的?你特么想害死我啊!让这么多人拍了都不知道,脑子进屎了!!!” 此刻老太太才从床上醒来,穿着睡衣睡眼朦胧的出了院子嘀咕。 “大清早你们爷俩吵什么呢?对了,小凡,把豆豆安顿好了吗?” 金海波气的真想上去给他妈抽上一耳光。 再说苏云这边,这单生意做完,100万到账,陈半仙虽然没捞到好处,可当时金公子也给了10万块当奖金。 扣除了摄像、祭戏、洋鼓洋号、棺材和大肥这边的费用,苏云这一趟净赚76万左右。 一直睡到中午,等起床了,陈半仙趁着吃午饭的功夫,也来和苏云做了最后的道别。 “感谢老苏这段时间的照顾,尤其是在金家这件事上,真是救了我一条老命。” “别说这个了,你以后去日本多留个心眼,安全第一,别为了挣钱什么活都接。” 苏云叮嘱了一句,又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陈半仙感慨的叹了口气。 “嗯,都差不多了,今晚的飞机,我先过去。” “人手都够了?” “差不多了,挖机、箍墓的、摄像,都从本地找,我表哥已经联系好了。祭戏我找了一个戏曲研究院的哥们,乐人我找了几个二把刀,不够暂时够用了,大厨的话也签了两个,棺材让二虎帮忙发货,香蜡纸裱寿衣乱七八糟的和苏昊谈好了,按成本价给我定时供货。” 第270章 六爷守门 苏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加油,别的没有,棺材咱们管够,祝你在日本生意兴隆!” “谢谢了,老苏!” 两人握了握手,等到下午,陈半仙收拾好行李,苏云开车把他送到了机场,临走他把自己老头乐的钥匙交给了苏云。 “这车留着也没用了,我刚买一年多,卖了也不值钱,给你大伯吧,他开着出门买个菜赶个集也方便。” “行吧。” 苏云收好钥匙,再次挥手告别。 等回到静云堂,苏云又想起了苏铁民,心说趁着给大伯送老头乐,顺路去看看情况。 这几天他忙的不可开交,也没顾上回家。 陈半仙当初给自己买的金彭,说是能跑300多公里,实际上也就200出头。 不过在农村开,这完全都够用了。 苏云还是第一次开这玩意,感觉起步比油车还猛,一路晃晃悠悠回了家,结果刚到村口就见六爷戴着安全帽和反光背心坐在路边的椅子上。 “六爷,你这是干啥呢?” 苏云顺着车窗给他递了根烟,六爷摆摆手,从口袋掏出了一盒中华,反倒给他发了一根。 “呵呵,我这不是闲着嘛,干脆就出来发挥发挥余热。” 苏云心说这货八成又打着自己旗号去找薛猛坑钱去了。 果然,就听六爷骄傲的笑道。 “我和猛子聊了聊,他说工地人手不够,就让我帮忙给这些车递一下票。” “挺好。” 苏云笑着回了一句,这活也简单,其实就是给工地进出的车子发票,通过票来计算每辆车跑了多少趟,司机再拿着票去结算费用。 不过一想到六爷这德行,苏云有些不放心,又特别提醒他。 “你好好给人家发票,可别收了司机的中华烟就多给票啊。” “呵呵,那不会,猛子每天都给我三包烟呢,别的烟我也抽不惯,咳嗽。” 两人聊了几句,苏云开车进了村。 没想到在村里的广场上,他又碰到了苏建峰。 苏建峰倒是知道要脸,没去坑薛猛,和老婆两人支了个小摊,卖着面条,也算是自主创业了。 “建峰爸,生意咋样啊?” 苏云问了一句,苏建峰还有些难为情,挠着头笑道。 “咱们村附近没饭店,这些工人没地方吃饭,我这也不图挣钱,就是给他们帮个忙,你要吃点不?” “我吃过饭了。” 苏云本打算开车离开,可苏建峰趴在车窗上不走,又缠着他非得让给摊位写个招牌。 “我们也没读什么书,你字写的好,帮我们写一下。” 看起来他倒是提前都准备好了,不知道从哪搞的KT板,还有一个粗的记号笔,拿出来递给苏云。 没办法,苏云下车走到摊位前。 “都要写啥?你们这摊位有名字吗?” “就是个卖面条的,还起啥名字啊,你看着随便写几句话,能让人知道是卖面条的就行。” 苏云点点头,拿起笔略一思索,于是提笔先在面板上面写了‘建峰面摊’四个大字。 看下面还有很大的空隙,又琢磨了一下,写了这么一段话。 人间的面,吃一碗少一碗。 见一面少一面。 面要常吃,面要常见。 和苏建峰又扯了几句,苏云这才开车回了家。 结果到了家里,没想到薛猛竟然也在院子里,看他脸红的像猴屁股,苏云知道这货肯定中午和大伯喝了酒。 “呦,苏哥回来了,这两天又上热搜了啊。” “啥热搜?” “给狗办葬礼啊,到底是苏哥,一出手就上热门啊。” 苏云翻了个白眼,薛猛嬉皮笑脸的这才有了点正形,给他扯着八卦。 “这个金海波和旭哥他们也认识,昨晚都半夜了还找旭哥吃饭呢,我听说是想让旭哥帮忙找关系给压一压网上的热度。” “旭哥咋说?” “旭哥这人仗义,当然答应了啊,不过没想到刚把热度压下去,早上你们起丧让人来了个现场直播,这热度又上来了。” “那这次舆论……对金家影响大吧?” 薛猛瘪着嘴摇头。 “这玩意可不好说,关系要硬的话,那什么事都能压下来,关系要不硬,真让人扯着线头子,那后面的老轱辘棒子都得被扯出来。” “不会连累到旭哥吧?” “那不会,旭哥虽然偶尔也会玩点小手段,可屁股干净着呢,所有的产业都是合法纳税,给任何人帮忙也都是出于仗义,一毛钱好处也没拿。倒是我老板有些悬,他要被查了,起码无期起步……” “这么说你老板合适吗?” “这有啥不合适,他经常自己都这么说。像我们这种人,早就把生死看开了,多活一天就要多享受一天。” 苏云觉得这孩子越说越离谱,干脆岔开了话题,问起了苏铁民的事。 “我听说他前几天跑来找我大伯了?” “是啊,在门口跪了一整天,后来见你大伯不搭理他,又没皮没脸的说要去找你,刚走半路就被他女儿女婿给接走了,估计是放弃了。你放心,我给六爷找了个活,让他在门口待着,以后苏铁门一家人要进来,立马就报警,保证不会让他们来骚扰大伯大妈了。” 两人正说着话,大伯浑身脏兮兮的扛着铁锹回来了。 苏云问了一句,大伯说是去浇地了,顺便找人给小麦打了药。 这个季节条锈病比较严重,得提前预防。 聊了几句,他把陈半仙的车钥匙交给了大伯,大伯上去试了试,倒是挺满意的。 以前大伯开的是三轮车,虽然能拉点肥料、农具之类,可毕竟没有老头乐开着舒服。 以后就可以分开了,下地就开三轮车,赶集就开老头乐。 与此同时,金海波在家里多少也恢复了一些理智,详细询问了儿子之后,他皱着眉头脸上阴沉如水。 “你这个蠢货,让人给坑死了!” “啥坑?谁坑我?” “当然是这个叫苏云的,还能是谁?” “他……” 金公子还没明白,心说苏云怎么坑自己的?这葬礼明明是奶奶先去找人家的,合同也是自己装逼强迫人家签的啊。 见儿子还没明白,金海波差点给气死。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苏云说的这些话,摆明了就是在刺激你!我这么和你说吧,刚开始给狗办葬礼挂门牌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呃……那会我觉得挂这玩意太丢脸了……” “所以你当时的想法是什么?” “我想着……要不就算了,反正只是一条狗。” “那你为什么又继续办?你想想苏云又说了什么?” “他……他好像说……按照人的葬礼,这门牌就必须挂。还说要不然就把尾款给他,他马上走。” “他这就是在拱火!他已经摸透了你的性格,知道这么一说,你肯定会不同意,然后会硬着头皮继续办葬礼!” 听父亲这么一说,金公子这才反应过来。 “我靠,好像还真是,后面他让我请灵,我也是想着不办了,结果他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加上我奶奶脾气不好,没办法我就躲到外面去了。” 金海波哼了一声,阴沉着脸骂道。 “这个苏云很善于利用人的性格,这种人太阴险了,就算把你卖了,你可能还要帮他数钱,数完了还得说一声谢谢。这次他就是利用了你的性格缺陷,一次次的逼着你、激将你,你的性格会导致不肯认错认输,所以哪怕再丢脸,也得把葬礼办完。” “太阴险了,我找他去!” 金公子扭头就要走,却被金海波给叫住了。 “你找人家干什么?” “当然是找他算账啊!” 金海波眼睛一瞪,冷笑着反问他。 “算什么账啊?是你们先找的人家,也是你强迫人家签了丧葬合同,就算他阴了你,那也是你自己蠢!而且苏云明知道你的身份还敢这么干,你觉得他能没有靠山?” “可是……” “你放心,这个气,肯定要出,但不能蛮干,以后不要和那帮混混瞎胡闹,从下个月开始去公司,也学学人情世故,见识见识人心叵测。做事要动脑子,就说这苏云吧,他只用几句话就能把你架子火上烤,也能我和你奶奶陷入舆论漩涡,甚至让我们家都万劫不复,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金海波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笑了笑。 “说起来,我还是很欣赏苏云这个人的,你和你奶奶去店里胡搅蛮缠人家也没生气,可你又逼着人家的朋友签了100万的合同,这才让他起了害你之心。说起来人家也算给你面子了!” “他把咱家坑这么惨,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我刚说完你又忘了?记住,对付一个人,就像对付一条蛇一样,你得先看看他有没有毒,长没长獠牙!别轻易去招惹别人,否则就不是你打蛇,而是蛇咬你!甚至是咬死你!” 金海波说完,掏出手机给秘书打了个电话,结果秘书很快就把苏云的资料发了过来。 看了之后,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想不到这个苏云竟然是杨家的女婿,怪不得他胆子这么大。” 他正看着资料呢,结果秘书拿着电话进来了。 “金总,赵旭赵总找您。” 第271章 毒死母亲 金海波一愣,接了电话。 “赵总?” 电话那边传来了旭哥的声音。 “金总,我也是刚看了网上那些人发的视频片段才知道,给你家那条狗办葬礼的先生叫苏云,他是我兄弟,我了解你的做事风格,所以特意给你打个电话,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找他麻烦啊。” “呵呵,不会不会,这事怪不到苏云头上,都是我妈和我儿子瞎折腾。” “我知道你找人查过苏云的底细,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苏云的背景可不止你查到的这么简单,别说是你惹不起,就连我也惹不起。” “您……您也惹不起?” “我没和你开玩笑,我也知道你认识不少大能量的人,但是遇到苏云,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电话挂断,金海波倒吸一口凉气,赵旭知道他的背景和能量,可赵旭都这么说,那苏云背后的靠山,得是什么样恐怖的存在? 此刻就连金公子都是一阵后怕,同时也暗暗佩服他爸这种谨慎的做事风格,如果像他那性子,带人冲过去把人家店给砸了,这会估计家都得垮了吧? “爸,要不……算了吧?” 他弱弱问了一句,可金海波却笑着摇头。 “算了?这怎么能算了?” 金公子以为他爸还要找苏云麻烦,结果却听他爸笑道。 “难得遇到这种人物,怎么可能不去认识认识?” “可是我之前……” “你以为你惹了人家?实际上人家压根就把你没往心里放,何况他赚了你100万,又坑了你,这事他已经找到平衡了。再说了,还有赵旭这个中间人,想认识一下也不算难。这种人,能结交还是要结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你一命。” 金海波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暗暗叹息,心说要是能和苏云一样就好了,老谋深算、深藏不露、阴险狡诈,这种性格才能在煤矿公司存活下去,像他儿子这种,一旦接手公司,不出一年估计就得负债破产,搞不好甚至会身陷囹圄。 再说苏云这边,在大伯家聊了会天,他本打算待到晚上吃了饭再回去,可接到杨安娜电话,说店里来了客人。 所以和大伯、薛猛告辞后,急急忙忙的出了门,结果出去才想起来自己没车回去。 于是又只好麻烦薛猛开车把自己送到了静云堂。 结果到了静云堂一看来人,他直接就傻了。 “唐丰?你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竟然就是给母亲办十周年的唐丰。 他以为唐丰还不死心,是打算来给母亲迁坟的,可唐丰一开口,他整个人又傻了。 “苏先生,你是不是会邪术?” 苏云进屋坐下,刚把水杯打开要喝水,差点一口没倒腾上来把自己给呛死。 “你说什么?邪术?” “是啊,我听好多人都说你会抓鬼驱邪,还能降伏诈尸的尸体,你肯定也会一些邪术吧?” 苏云连忙摆手。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我可不会,我就是个干白活的。” 苏云干净利落的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又喝起了水。 唐丰纠结了好半天,这才吞吞吐吐的开口说道。 “我想求你用邪术控制我爸,让他答应给我妈迁坟!” 噗! 苏云这次终于没忍住,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你疯了?就为了给你妈迁坟?要拿邪术搞你爸?至于吗?” 他瞪着对方问了一句,没想到唐丰非常严肃的点了点头。 “当然至于!” 见他这副表情,苏云也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事,好奇的开口问他。 “你之前坚持要给你妈办十周年我就觉得奇怪,其实就是为了给她迁坟吧?” “是的。” “还真是啊?” 苏云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他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开口问他。 “这么说……你妈坟头泼的大粪……也是你干的?” “是的,我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好让本家户族和我爸同意迁坟。” “我靠……你你你……” 苏云被惊的目瞪口呆,唐丰表情有些遗憾,可又有些得意的笑道。 “虽然没有迁坟成功,可我还是印证了一件事。” “印证了什么事?” “我爸!他害怕了!!!” 苏云有些懵,挠挠头问他。 “你爸害怕了?不就迁坟吗?他怕什么?” “他怕被我查出真相!我妈死亡的真相!!!” “我记着在坟地问过你们村里人,有说你妈是心脏病的,还有说是脑溢血、癌症的,这么说,你妈并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我爸毒死的!!!” “既然你知道她是被毒死的,当初为什么不报警?” “我……” 唐丰咬着嘴唇,很明显他也不确实。 不过他还是讲述了自己怀疑的理由。 “我至今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那天我放学回家,妈妈做好了饭菜,桌上还有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当时我还是个孩子,嘴馋想吃,可我刚把手伸过去,我爸就打了我一巴掌,我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 “这块奶油蛋糕有毒?” 苏云问了一句,唐丰却仍然自顾自的讲述。 “我爸说,这块蛋糕是特意给我妈买的,还骂我嘴馋。” 那个夜晚,唐丰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饭吃了一半就被父亲赶到房间里写作业去了,中间父亲还进来看过他两次,都是催促他早点睡。 后来他睡觉了,迷迷糊糊就听见父亲大喊大叫。 等他跑到前面父母的房间一看,母亲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人翻着白眼,好像很痛苦。 很快,母亲就不动了。 再后来隔壁的邻居和一些亲戚都来了,他们叹着气,帮忙给屋子里支好了床,有人开始替母亲擦脸净身换衣服,还有人在外面给亲戚打电话报丧、办葬礼…… 接着,他父亲哭的撕心裂肺…… 唐丰像个木偶一样,就这么麻木的被人摁着跪在灵堂前,磕头、磕头、磕头……送走了一个个来送别母亲的客人,也送走了自己的母亲。 “这些年我经常能梦到我妈临死前的模样,她浑身抽搐,嘴角还有血沫……” “这也不一定就是中毒,也可能是某种急症导致的内出血。” 苏云是医学上,自然要以更严谨的态度来分析,可唐丰非常执着的摇摇头。 “不,事后我回想过,那晚我爸买的蛋糕肯定有问题,就算是特意给我妈买的,可以他疼爱我的程度,也绝对不可能让我一口也别吃还打我一巴掌。再加上我妈临死前的症状,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我妈刚死一个多月,他就带了那个女人回来了。” “就是你现在的继母?” “是的。” 唐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了两行清泪,母亲死后,仅仅一个多月父亲就带了其他女人进屋,还让他叫妈妈,他怎么可能叫妈妈? 这么多年,母亲的死状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根本就忘不掉,只要一睡着,眼前就是这个画面。 这已经成了他的梦魇。 他惨烈的笑了笑。 “从那之后,我努力读书,我拼了命的学习,我想着总有一天要替母亲报仇!可是……最后还是没做到迁坟开棺。” 苏云总算是听明白了。 尽管如此,唐丰实际上还是不能肯定母亲是被毒死的。 可这事已经成了他的心结。 要打开心结,就必须得开棺验尸。 如果母亲真是毒死的,那他就算替母报仇申冤,如果母亲不是被毒死的,他也能消除和父亲这么多年的隔阂,以后父子俩好好相处。 不过苏云却有些不明白,他蹙眉问道。 “如果真像你说的,直接报警不就行了?干嘛绕这么大一圈,又是办十周年,又是给你妈坟头泼粪,搞这么复杂干吗?” 唐丰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报过警,可人家根本不给立案。说我这都十年了,而且又没有证据。” “这个应该可以立案吧?” 苏云对这类事情有些不太懂,刚想问问秦刚,却又把手机放下了,表情复杂的开口提醒他。 “你可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棺验尸,这可就收不了场了,到时候你妈真要是被毒死的,那你爸可得负法律责任,这种情况,不是死刑也得是无期。” 对唐丰来说,这确实是一道难解的选择题。 不报警吧,他母亲死的冤枉。 报警吧,如果查出来是他父亲下的毒,那他可就连父亲也没了。 慎重期间,苏云这才提醒了一句,好让他真正的考虑周全。 可唐丰似乎并不在乎,他红着眼眶开口道。 “我想的很清楚,而且整整想了十年!!!” 说完,他突然跪在地上哀求。 “苏先生,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我求求你帮帮我,想办法给我妈迁坟开棺!” 咚咚咚! 他磕头如捣蒜,等苏云反应过来要拦他,结果他的脑袋都磕流血了。 苏云不太喜欢介入别人的因果,可现在却是实在没有办法。 叹了口气。 “这迁坟开棺我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过……报警倒是可以。” “报警没用啊。” “你等我先打电话问问。” 苏云拿起电话打给了秦刚,随口把唐丰的情况说了说,秦刚那边也愣了。 “他在哪报的警啊?这怎么可能不给立案呢?是正经派出所吗?” “这么说能立案?” “当然了,案件追诉期是20年,而且他又是当事人的家属,也有具体的怀疑理由,这肯定符合立案标准啊,这样吧,你让他来找我。” 第272章 临时夫妻 唐丰抹着眼泪千恩万谢的走了。 秦刚的速度很快,等回来的时候,他干脆开着警车直接把唐丰给带回来了。 有了警察的介入,唐建利再也不敢阻拦了。 简单问了几句话,以秦刚的办案经验,他就知道死者被中毒的概率很大,而且凶手极有可能就是丈夫唐建利。 接下来挖机上场,很快就把棺材给挖出来了。 等打开棺材,法医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基本上就确定了。 “骸骨色泽偏灰白,肋骨区域有微量结晶残留,看样子应该是性质比较稳定的剧毒致死,不过具体还得回去化验才能进一步确定。” 法医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中毒的剂量很大,再结合唐丰说的,他母亲死前有抽搐、翻白眼、流血沫等症状,大概可以确定是毒鼠强。这类毒药发作很快,典型的症状表现就是他描述的这样,看起来像是癫痫,所以很多人会误以为是病死的。” 听了这话,站在旁边的唐建利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双腿一软,突然就瘫在了地上。 唐丰像是发了疯一样冲了过去,重重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他嘶吼的叫喊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毒死我妈妈!!!” 他被警察拉开了,哭嚎着跪在母亲坟前,这一刻他对父亲彻底死心了。 这十年来,他多么希望是自己误会了父亲。 可惜,这就是事实,血淋淋的事实。 把骸骨收好,顺带把唐建利也带走了。 几乎不用审讯,他什么都说了。 故事并没有什么新花样,依旧还是为了男女那点破事。 当年唐建利在外打工,妻子留在老家伺候老人、照顾孩子。 这也是那个年代无数人的缩影。 刚开始唐建利也是个典型的好男人形象。 每隔三五个月,他都会坐绿皮火车回来一趟,一是把钱送回来,二是陪陪媳妇孩子。 可好景不长,也可能是长久分居让他受不了寂寞之苦,也可能是他经受不了别的女人的勾引和诱惑。 他的工厂来了一批女工,他是组长,在培训的时候他就发现一个女工对他格外热情。 早上会给他买早餐,中午会给他买瓶水。 刚开始他以为对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取他的好感,好让自己多照顾照顾她。 可没想到,对方是想和他搭伙过日子。 据唐建利交代,当年他们打工的地方很乱,所有人都是从外地来打工的。 所以这些人逐渐就形成了一个畸形的潜规则,有些地方叫‘临时夫妻’,有些地方也叫‘搭伙夫妻’。 简单来说,这些人都是结过婚有家庭的,他们在同一个工厂上班,为了各自的需求,临时组成夫妻,搭伙过日子,到了春节放假,两人就都各回各家,互不联系、互不打扰。 等来年复工,去了之后又和真正的夫妻一样,住在一起过日子。 一般都是男的负责房租、管买菜开销,女的则负责做饭洗衣服,当然,双方住在一起也能解决各自的生理和精神需求。 刚开始唐建利还有些不好意思,可等两人真住到一块,那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再也不用吃路边摊了,再也不用一件衣服穿一个月了,再也不用晚上一个人憋的睡不着觉了。 每天安心上班,下了班回到出租屋,有人做饭洗衣服,洗澡还有搓背的,这简直比在家都舒服啊。 所以那几年他也拉长了回家的时间。 从最开始的一个月,三个月,到后来半年,一年才回去一趟。 实际上这在当时的环境下也是常态,而且这些合伙过日子的临时夫妻也都很默契的互不拖累,离职或者春节回家,都是各奔东西,毕竟都有家庭,谁也不想因为这事把双方家庭给毁了。 可问题就出在唐建利身上。 他这个人性格比较偏激,而且占有欲强。 和这个赵洋住了两三年后,每次到春节看对方回家找自己老公,他这心里就不舒服。 就因为这个,两人大吵了一架,甚至赵洋一气之下辞职回了老家。 可没想到,等赵洋回去,愤怒的唐建利竟然追到了他们家,把两人搭伙过日子的事情全说了。 赵洋颜面扫地被赶出了家门,净身出户一分钱也没有,虽然嫉恨唐建利,可确实眼下也没了活路,还得继续依赖他。 她心里带着一丝仇恨,和唐建利重新住在一起后,她就总撺掇唐建利离婚,好让两人成为真正的夫妻。 俗话说,硬汉难抵枕旁风,赵洋这枕旁风吹多了,唐建利就动了心思。 可他又没有正当理由离婚,更不想自己的丑事被村里人知道,思来想去,于是脑子里生出了一条毒计。 那就是! 下毒!毒死妻子! 这样一来,他不但能保持好男人的形象,还不用分割财产,又能名正言顺的把赵洋给娶回家! 他也没告诉赵洋,只说自己要回去和老婆商量离婚的事。 回去之后,他知道妻子喜欢吃奶油蛋糕,于是偷偷买了毒鼠强,拿针管抽出来打进了奶油蛋糕里。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没想到儿子竟然伸手去拿蛋糕,这让他差点吓的魂不附体,下意识的就把儿子给打了一巴掌。 等儿子回到房间写作业,他不放心的又进去看了两次,最后确认儿子睡着了,他这才连哄带骗的让老婆吃了这块奶油蛋糕。 毒鼠强的毒性很强,他就这么看着老婆倒在了自己怀里。 先是抽搐、翻白眼,接着吐血沫。 他怕别人看到血沫怀疑,想要去拿毛巾擦,可还是晚了,儿子被惊醒了,此刻就站在门外,眼睁睁的看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其实这些年他也一直活在深深的恐惧中。 他怕儿子猜到了真相,这些年偶尔也含蓄的提到过这事,可每次儿子都会变的很沉默,什么话都不说。 另外让他更后悔的是,真和赵洋结婚后,他又觉得还是自己原来的老婆好。 这可能就应了那句古话。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偷着了又不如偷不着。 真得到了不珍惜。 真失去了才后悔。 案子就这么结束了,唐建利被抓了,唐丰却在村子里也待不下去了。 他拉着行李箱要赶火车,临走时路过静云堂,想了想,还是进来和苏云聊了几句。 “真要走啊?” “嗯。” 唐丰点点头,这个结果其实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对他来说,他确实替母亲报了仇。 可对赵洋来说,是他害得自己丈夫坐牢。 更痛苦的是他的爷爷、奶奶,亲孙子把亲儿子送进监狱,这让他们实在没办法接受。 再加上村里的闲言碎语。 所以思来想去,唐丰在坟前和母亲告别后,还是决定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保重。” “谢谢苏先生。” 给苏云鞠了一躬,唐丰拉着行李箱走了。 静云堂的几个人都有些唏嘘不已,不过聊着聊着,几个人却又扯到了王倩怀孕的事上。 苏昊一边给王倩剥着香蕉,一边问苏云。 “哥,你能靠把脉分出男孩女孩吗?要不给倩倩把把脉?” 苏昊一说,杨安娜也来了兴趣,她忙不迭的点头附和。 “就是啊,你不是会道医吗?给王倩把把脉,看看男女啊。” 苏云笑着摇头拒绝。 见苏云不肯把脉,几个人嚷嚷着要去托关系找医院查男女,又被苏云给拦住了。 “查胎儿性别是犯法的,你们可别把人家医生给害了。” 说完他又叮嘱王倩。 “你就安心养胎吧,大伯虽然脾气不好,可他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你随便生,别有心理负担。” “可是……” 王倩刚说了两个字,苏云电话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皱着眉头按了接听,结果却是苏亚娥打来的。 苏亚娥在电话里带着几分歉意,语气也比之前诚恳了很多。 “云哥,我还是想找你谈谈我家拆迁这事,咱俩都是同龄人,也好沟通,你看要不见个面再聊聊?” “这事和我聊什么啊?我只是普通村民,也不负责拆迁,你该去找人家拆迁公司啊。” “我知道你在生气,这次确实是我们家做错了,我给你道歉。” “道歉就算了,没事的话我挂了啊。” “别别别……” 对方还没说完,苏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接连两天没活,苏云在店里一直待着,大概到第三天的时候,老同学张丽打电话过来,说从西安回来了,想约大家吃顿饭。 张丽和苏云村里离得不远,其实也算不上同学。 上小学那会两人就念了一年,随后张丽就和家人转到西安上学了。 可人家都开了口,而且说在天宫酒店都定好了包间,苏云不去也不好意思,于是磨磨蹭蹭的就骑着电动车过去了。 结果按着包间找到地方,推门一看,张丽不在,苏亚娥竟然在里面。 见苏云扭头要走,苏亚娥连忙上前拉着他的胳膊,可怜兮兮的开口哀求。 “你别怪张丽,我知道把你约不出来,是我让她帮忙约你的。我求你了,你就听我说说心里话不行吗?我们家真是没活路了啊。” 苏亚娥比苏云小一两岁,从小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胚子。 细腻的肌肤透着光泽,只在颧骨处晕开一抹恰到好处的胭脂红,上扬的眼线利落又张扬,眼尾点缀着细碎的银闪,顾盼之间,风情万种。 今天她似是故意化了妆,穿的更是有些大胆,白色吊带短裙下是半透明的浅粉色丝袜,也不知道喷了多少香水,整个包间都能闻到淡淡的兰花草香。 她上来就抓着苏云的手摇晃,脸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苏云冷漠的挣脱开,刚要去拉门,她却噘着嘴靠在了门上,带着撒娇的口气央求。 “就当我单纯的请你吃个饭还不行吗?好歹咱也是一个村的,这点面子也不给?” 第273章 温柔陷阱 看到对方这架势,心想着今天这顿饭不吃,怕是不好走,苏云最终还是坐在了餐桌上。 苏亚娥见他上了桌,又恢复了微笑,连忙上前拆了瓶华山论剑20年。 给苏云倒上,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这杯酒是专门给你道歉的,我干了,你随意。” 这一杯一两,苏亚娥竟然一口就给干了,苏云有些意外,不过碍于面子,怎么可能随意,他仰头也喝光了杯中酒。 结果刚喝完,苏亚娥给两人又各倒了一杯。 “哥,拆迁这事,确实是我家做错了,我老公和我爸都太贪心了,我知道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杯酒我给你赔罪。” 咕咚,苏亚娥又喝了一杯。 苏云皱着眉头搞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不过也跟着喝了一杯。 见她还要倒酒,苏云连忙拦住,结果却被苏亚娥给推开了。 “哥,你听我说,我现在是真没办法了,家里拆迁了,一分钱没拿到,手里的积蓄还都被绑匪给劫走了,我爸气的住院了,我老公要和我离婚,你让我怎么办啊?” “我当初劝过你爸,可你们不听劝啊,六爷拿上吊逼你们,你们都没答应,现在这事又能怪谁呢?” “我不是怪你,我是真没路走了,想求你高抬贵手放我家一马,行吗?” “我怎么放?我又不负责拆迁,你们也不是我绑的,钱也不是我拿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二两酒苏云还不至于喝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他当然有分寸。 可苏亚娥倒像是喝的有些多了,眼神都迷离了,她拉着凳子坐在苏云旁边,拽着苏云带着哭腔打起了感情牌。 “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我们家吧。” “不是我不帮,是我没这个能力啊。” “我知道你和拆迁这帮人都是哥们,你就给他们说说情吧,让他们放我们家一条生路行吗?” “我和他们虽然认识,可也没你想的那么熟。” 苏云是咬死不松口,一看这情况,苏亚娥又举起了酒杯。 “哥,你非得让我给你跪下是吧?” 她一口喝干就要下跪,苏云连忙拦住,结果她喝的有些多,身子都软了,就这么贴着苏云要倒下来,苏云赶紧把她扶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你喝多了,我叫车送你回去吧。” “回去?呵呵,我回哪去啊?家都被拆了……” 对方已经醉了七八分,打着酒嗝从身上掏出一张房卡。 “我在这个酒店还能住三天,三天后可真就没地方去了,哥,你就帮帮我吧……” “那我就送你回房间,拆迁的事我真帮不上忙。” 皱着眉头把她扶了起来,两人上了电梯,拿着房卡刷开门。 苏云把她扶到床边就打算离开,可刚起身就被她给拽了一下。 苏云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一倒,直接倒在了床上,把苏亚娥给压到了身下。 而苏亚娥一点也不反抗,竟然还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 她像是阴谋得逞一般,呼气如兰,神情魅惑,在苏云耳边轻声开口。 “哥,别走了,今晚我给你好好赔罪,想怎么惩罚都行。” “你喝多了!” 苏云强行挣脱开,语气已经有些厌恶,可对方却挣扎着起身又想来拽。 “哥,今晚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就帮帮我们一家吧。” “请你自重!!!” 苏云猛的甩开对方的胳膊,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房间里醉醺醺的苏亚娥,此时眼神却明显清醒了几分,她走到梳妆台的位置,拿起抽纸盒,抠开盒子,里面却露出了一个闪着蓝灯的微型偷录设备。 看了看手机连接软件里刚才偷拍的视频,不由得哼了一声骂道。 “想不到他这么难缠,不过……这些视频剪辑剪辑,差不多也够用了。” 苏云回到店里,天色渐黑,等晚上睡下之后,手机叮咚一声,一个陌生号码添加微信好友,他本来没当回事,可对方备注的一句话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苏云,通过一下,给你发段好玩的视频】 下意识的点了同意,对方果然发来了一段视频。 他点开一看,差点把肺给气炸了。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里面的内容就是他进包间,然后苏亚娥拽住了他的胳膊,镜头一切,两人又出现在了酒店的房间内。 苏亚娥躺在床上,苏云趴在对方身上被勾着脖子,看起来非常暧昧。 只有12秒! 可这12妙让不知道内情的人看来,这两人肯定发生了不可描述的故事。 苏云知道这是苏亚娥发的,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对方就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杨安娜在旁边他不方便听,只好将语音转化成了文字。 “云哥,你和我都这样了,可不能不负责任啊,我家的拆迁款还得麻烦你帮忙了,卡号发给你了。” 接着对方发来一张银行卡的信息。 又附加了一句话。 “明早我要收不到钱,你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苏云想骂几句,可瞥了一眼杨安娜,强忍着怒火,回了个‘呵呵’,随后直接把对方给拉黑了。 可苏云同样也没想到,苏亚娥是铁了心找死。 等早上睡醒下楼之后,没想到苏亚娥竟然真的找上门了。 她拿着手机在门口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 “大家都来看啊,这就是咱们镇上的阴阳先生苏云,他就是个伪君子,他强奸了我,提上裤子不认人……” 她嚷嚷了半天,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杨安娜也没阻止,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喝着茶,像是看耍猴的。 等她喊累了,觉得来看热闹的人已经够多了,这才得意的拿着手机走在杨安娜面前。 “你是苏云的老婆吧?你老公昨晚喝了酒把我强奸了,这事你看怎么办?” 要是别的女人,肯定扭头就和自己老公撕打起来了,可杨安娜不是普通人,她仍然情绪稳定,接了手机看了一眼视频,只是平静的问对方。 “那你想怎么办?” “好办,要么私了,要么公了。” “私了怎么办?公了又怎么办?” “公了当然是我报警喽,私了嘛,我也不多要,赔偿我200万,这事就算过去了。” “呵呵,你值200万吗?” “我是不值200万,可他值啊,他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阴阳先生,这么大的名气,给个200万不算多吧?” 杨安娜起身点了点头。 “嗯,确实不算多,你过来点,我给你200万。” 苏亚娥心头一喜,拿着银行卡往前走了两步,刚走到杨安娜身边,没想到杨安娜右手快如闪电。 啪! 啪! 两个巴掌清脆悦耳,她被抽的直接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巴掌算你100万,这下满意了吗?” “你……你敢打我?” “我不是已经打了吗?” 苏亚娥白皙的脸蛋很快浮现出了清晰的五指印,她捂着脸艰难的爬起来,脸色阴沉的可怕,几乎是扯着嗓子喊。 “行,你等着,我要报警!报警!!!” 她捂着脸愤怒的离开了。 杨安娜哼了一声,扭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苏云,随后也上了二楼。 大肥本来是给店里送早餐的,没想到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 进来后没心没肺的给苏云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夸道。 “我靠,厉害了我的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连一个村的都不放过?往上翻个七八九十代可都是一个老祖宗啊,虽然她长的是漂亮了点,可你也不能饥不择食啊。” “你滚一边去。” 苏云骂了一句,王倩挺着大肚子拍了拍苏云,然后朝楼上努努嘴,示意他赶紧上去。 苏云叹了口气,又瞪了大肥一眼,灰溜溜的上了楼。 推开门,杨安娜正坐在床边,似乎专门在等他。 他把门关上,表情有些尴尬,像是个犯错的小孩子,结结巴巴的开口解释。 “这视频都是假的,是她故意剪辑的,想拿着视频威胁我,让我帮她找薛猛要拆迁款。昨晚就给发视频威胁了,我以为她就是想吓唬吓唬我,没想到她还真敢找店里来。” 杨安娜仍然语气平静,只不过说话略微带着一丝不悦。 “你和她去吃饭喝酒也是剪辑的?” 苏云赶紧解释。 “我是被骗过去的,昨天是张丽打电话说老同学聚会,没想到是她串通张丽约的我。” “你看到是她,为什么不走?” “她那会又哭又闹又下跪的,还堵着门,搞的我特别尴尬,我想着吃顿饭把话说开也好,谁知道会搞成这样……” 杨安娜盯着苏云,再没说什么,可苏云知道,她越是平静,这事就越大。 半晌后杨安娜叹了口气,又恢复了一丝笑脸。 “其实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相信你的。” 苏云咧嘴笑笑,心说我不解释行吗?你可是练过武的,一拳能打死我。 接着就听杨安娜又分析道。 “她的视频只剪12妙,我是知道你的,最少也有30分钟素材能剪呢,可她根本拿不出来,这就说明,你们顶多也就是12妙。行了,你下楼忙吧,我没睡好,再补个觉。” “哦……好。” 苏云如释重负,赶紧离开了屋子,顺手还给她关上了房门。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眼神中全都是狠辣和决绝!!! 第274章 花季果农 苏云下了楼,见苏昊、大肥、亓毛毛这些人一脸八卦的样子,实在没办法,只能把这事又给他们解释了一遍。 当然,信的不用说也信。 不信的,你脱了裤子说自己是太监,他们也照样不信,可能还会说你心虚,是现割的。 终于看到苏云也吃了一次瘪,大肥忍着笑开口问他。 “我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嫂子信吗?” 他绕着苏云转圈看了一遍,摸着后脑勺嘀咕。 “嫂子咋没打你啊,不应该啊……” “你滚滚滚滚滚……” …… 静云堂隔壁的几家店老板,此刻也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八卦。 一个中年老妇女朝着静云堂这边噘着嘴啐了一口骂道。 “什么德行,家里有媳妇还在外面沾花惹草,呸!不要脸!” 旁边的几个人嗑着瓜子也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平常看着人五人六的,没想到也是管不住裤裆的下贱货。” “这男人都一个德行,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我听说这女孩子和他还是一个村的,也姓苏呢,搞不好都是一个老先人呢,啧啧啧……” “苏云这孩子看着挺正经的,想不到也这样,哎,看来啊,这男的都一个德行。” 一个年龄大的男人有些听不下去了,蹙眉嘀咕。 “也可能是这个女的故意造谣呢,给人家苏云身上泼脏水呢!我看苏云这小伙子不错,应该不是这种人。” 结果他刚说完,立马遭到了所有人的围攻。 “人家女孩子能拿自己的清白去造谣?她怎么不造谣别人呢?我看肯定是干了,不然人家能拿着视频找上门,再说了,这视频都被拍到了,有什么好抵赖的?” 这一句话最致命,让这个男人也哑口无言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看错苏云了。 斜对门的丽姐此刻也来凑热闹了,到了静云堂,拍着胸脯给众人保证。 “苏云肯定不是这种人,当初我带他去洗木桶浴,七八个送上门的大美女他都不心动,这会能看上她?再说喝酒,大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酒量,二两也能喝多?我看她摆明就是跑来讹钱的,开口是200万,她是镶金了还是带钻了?” 大家纷纷点头,结果苏云看了一眼丽姐,不由得愣了愣。 “姐,你怀孕了?” 虽然穿着宽松的轻薄羽绒服,可苏云还是看出来了。 丽姐难得的带着一抹羞涩解释。 “呵呵,不小心就怀上了,我本来不想要的,可老陈说这孩子好歹也是一条生命,非得让留着。” “你这可算高龄产妇啊,一定得多注意点,对了,预产期是啥时候?” “要到8月了,呵呵,老陈现在把我当大熊猫一样,啥都不让干,我刚才要过来他都想扶着我,我说哪有这么娇气的……” 几个人在店里聊了一阵,苏云有些担心,又小心翼翼的把丽姐扶到了马路对面,亲自交到了陈茂生手里,他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苏云和苏昊商量了一下,由亓毛毛守店,苏昊在店里照顾王倩,杨安娜和他则回到了大伯家帮忙给苹果树疏花。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苹果花开的时候,也是果农最忙碌的时候。 当地基本家家都种着苹果,这也是大部人的主要经济收入来源。 大伯除了自家的地,还种着苏云家的,加起来能有六亩左右的苹果。 这苹果吃起来挺甜,种起来可就不太容易了。 每年开花后,先要疏花。 因为苹果花都是五朵一簇,如果不疏花,这就会导致大量消耗树体储藏的养分,到时候不但会导致座果率低,就算结出来苹果,那也会非常小。 这所谓的疏花,其实很简单,就是把每一簇的五朵花,选出一颗比较壮的留着,其余都给掐掉。 听起来是不是挺简单,可做起来不简单啊。 每一簇花,要拿大拇指掐掉4朵,高处还得架梯子。 一棵盛果期的树要掐掉四五千朵花,一亩地大概50棵果树,六亩地就是300棵果树,这加起来可就等于要疏掉150万朵花! 相当于你用大拇指掐掉花朵这个动作,在短短的几天花期里,要重复150万次!!! 本地疏花的朋友可能都知道,每次干一天下来,这大拇指和食指基本上就麻木了…… 当然,这几年虽然出现了疏花剪,可当地人还是更习惯用手去掐,这样的话虽然累点,但速度更快。 这么多地,靠一两个人肯定是疏不了的,所以一般都是两三家合起来干,先给你家疏,接着给我家疏,这样干起来效率高,而且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也能聊聊天,分散一下干活的痛苦。 不过这样干的话有个缺点,你累计付出的体力劳动时长是一样的。 所以有些人为了省事,就会在疏花的时节,花钱去雇人干。 一般价格从150到200不等。 前些年疏花的时候苏云也会去帮忙,只不过他实在是扛不住这种枯燥又乏味的工作,多次和大伯提出要求要雇人。 可老头总舍不得花钱,哪怕苏云说自己出钱也不行,两人为此年年吵架。 所以今年他干脆也妥协了,一声不吭乖乖回了家去帮忙疏花。 当然,疏花只是第一步。 等结出果子,大概拇指大小,到时候还得继续疏果,有些漏掉的花,就得二次人工疏掉,也是拿大拇指和食指掐。 疏果结束,等苹果到鹌鹑蛋大小,又得套袋,同样是人工,给所有苹果,一个个套上去。 后面等到了成熟期,还带拆袋上色,又一个个把袋子拆下来,再给地上铺好反光膜,等上一两周,这苹果就会从绿色变成红色。 这时候就可以采摘售卖了。 两人开车到了家门口,大伯家里锁着门,苏云知道他们已经去地里了。 他从门框上摸出大门钥匙,打开房门让杨安娜进去做饭。 结果杨安娜也嚷嚷着要去地里帮忙,帮忙是假,她其实就是想体验一下,毕竟还没干过这种活,苏云笑眯眯的也没拒绝,又扭头去了苹果树地。 “哎呦,你俩咋来了嘛,回去回去,我和你大伯两个人就行了嘛。” 大妈舍不得让侄媳妇疏花,见两人来了后连连摆手。 “没事的大妈,我们反正闲着,过来帮帮忙。” 杨安娜笑着回了一句,见拗不过二人,大妈把自己的护袖脱下来递给她。 “把这个带上,别把衣服弄脏了。” 结果她刚说完,看见杨安娜手指上贴着长长的美甲,无语的摇头苦笑。 疏花靠的就是大拇指和食指,不留指甲也不行,可这么长的美甲更不行,这玩意擦屁股都费劲,更别提疏花了。 不过大妈还是小瞧杨安娜了。 她给杨安娜教了几遍怎么疏花,结果没想到杨安娜嫌美甲碍事,直接就把大拇指和食指的美甲给掰了。 苏云当然是老油条了,也不用教,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然后就站在树旁掐了起来。 不过照例还得和大伯抱怨几句。 “你说你种苹果树干啥啊,一年到头也卖不了几个钱,不如挖掉算了。” 大伯眼珠子一瞪,一边疏花一边骂他。 “你跑来疏花就疏花,哪来那么多屁话,让你疏花,你要挖我的树?那些年你上学的学费都是我卖苹果挣的,这会你倒是瞧不上了?” “呵呵,我就是怕你太辛苦了。” “我看是你嫌自己太辛苦!” “不然请人来干也行啊,我给钱。” “你有钱!奢侈!会享受!疏花还请人?那我种这个干啥?还不如挖了省事。” “也行啊,要不我给你找挖机?” “你滚滚滚滚滚……” 苏云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继续疏花。 其实大伯说的没错,自从母亲去世后,大伯没少帮他们家。 上初中、高中那会,父亲经常去外面干白活不回家,苏云基本上就住在大伯家,连苏昊都嫉妒他。 说他一来,家里才会炖肉。 上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比较高,父亲干白活那点收入根本指望不上。 第一年苏云办了助学贷款,结果被大伯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扭头大伯就带他去银行把钱给还上了。 从此之后,他的学费、生活费,大伯全包。 而这些钱,就是大伯每年卖苹果挣的。 即使这样,早些年他也并不喜欢大伯,总觉得这老头又凶又犟,还喜欢骂人。 可现在他回了老家,接触多了才慢慢明白,大伯又凶又犟的背后,其实还藏着一抹深深的温柔,和对他的关爱。 几个人一边疏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篇,倒也不觉得累。 杨安娜抽空问大伯。 “大伯,我听苏云说,除了这六亩苹果树,家里还种着4亩多的地啊?” “是啊,还有4亩麦子,都是留着咱们自己吃的。” “现在家里也不缺钱,为啥不在外面买面粉啊?” “外面买的能有咱们自己种的放心吗?你是城里娃,不懂这些,等今年的新麦子熟了,我磨一袋让苏云给你爸妈捎回去,他们是懂的,吃一口就知道好坏。” 杨安娜笑着点头,又不死心的问大伯。 “现在你和大妈年纪也大了,也该享享福了,这地要不包出去呗,干嘛还让自己这么累啊。” 这也是苏云想问大伯的,可现在苏云已经明白了。 第275章 苦难时代 大伯那一代人,是真真正正饿过肚子,经历过饥荒的。 所以不管谁家多有钱,家里的老人还是会一直种着地、种着苹果树,甚至在院子里巴掌大的地方,也要栽一排葱、种两排韭菜。 对他们来说,这和钱无关,全都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踏实有些。 更重要的是,这地如果荒着,对他们来说那便是天底下最大的罪孽。 要是苏云这么说,大伯保准就跳起来骂了,可对这个侄媳妇,大伯倒是很有耐心,他抽空点上一根烟,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还在疏花,顺口给杨安娜讲了起来。 “唉,你们这些娃娃没遭过年馑(iin三声),根本不懂。我们那会是真吃不饱饭啊。” 【遭年馑:就是遇上灾荒、闹饥荒、颗粒无收、饿肚子】 “我现在还记着在村子干活挣工分的日子,修下沟水库还去拉过石头,每天鸡一叫村里就打铃,所有人就得上工,忙活一年,结果一家人连饭都吃不饱。我记着有一年我爸,哦,也就是苏云苏昊的爷爷……” 那会苏云的爷爷还是生产队的大队长,那一年临近年关,眼看家里连一滴油都没有,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偷偷去隔壁村找关系好的刘队长借了点。 就这还不敢让别人看见,因为在那个年代,所有物资都是平均分配的,你拿的多了,别人分的就少了。 刘队长倒是答应了,可这菜油不好拿啊,用碗去装的话,就得端回来,别人肯定会看见。 所以想来想去,苏云的爷爷就去找了一个农药瓶子,洗了几遍,又拿开水烫过,这才藏在棉袄里,趁天黑偷偷灌了一瓶菜油回来。 “你爷爷怕把一家人毒死,回来后先倒了一点点,炸了个小油饼自己吃了。他说只要自己吃完活着,才敢把这油给家里人吃,他要被毒死了,就让家里人对外说是病死的,不能说菜油的事,怕连累人家刘队长。” 大伯说到这,很明显有些感慨,叹了口气又扭头对苏云笑骂道。 “那一年修下沟水库,我和你爸两人都去了,你爸这个缺德玩意差点把我害死。” 那年代修水库是没工资的,都是征调各村的精干劳力,按人头在村里计工分,吃饭什么的都得自己解决。 这兄弟俩拉着架子车去水库干了一天,回来的时候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两人走到天黑,实在走不动了。 大伯就寻思着让苏云爸先回去拿点吃的过来,他则拉着架子车在路边等。 结果等的他眼冒金星,死活不见人来。 后来他又渴又饿实在扛不住了,没办法就拉着架子车继续往前走,大半夜看着山坳里有亮光,就这么跑了过去。 “那是张家坡的集体牛场,我那会又渴又饿也顾不上那么多,进去后也没看到人,看到墙角的瓮里有水,舀了一大勺就喝,结果也不知道从哪蹿出一老头,抓起旁边喂牛的麦糠就撒到了马勺里。” 这个苏云倒是知道,人在极度干渴、燥热时,体温高、血管扩张快、血液流速快,如果猛灌冰水,会让食道和胃、肺、心脏等等瞬间刺激收缩,会容易引发胸闷、胸痛、休克,甚至死亡。 老一辈把这种情况叫‘炸肺’。 给水里撒上麦糠,人就必须得吹开才能喝,这就能放缓喝水速度。 所以大伯反应过来就知道,人家撒麦糠不是刁难,是救命。 和对方聊了几句,他还想喝,人家却不答应了。 大伯苦涩的笑着说道。 “这水是给牛喝的,也算大队的集体财产,人家不让我多喝,那年代牛可比人金贵。” 苏云不关心这个,他倒是想知道父亲回家后为什么没带吃的来,大伯瞪着眼睛骂道。 “你爸这个王八蛋,回家后正好赶上家里烙韭菜盒子,他一口气吃了七八片,又喝了半锅粥,然后就睡觉去了。” “啊?他把你给忘了?” “废话,等我拉着架子车回到家都是后半夜了,你爸睡的跟死猪一样。” 苏云有些哭笑不得,心说以大伯的脾气,估计那一晚得把老爹吊起来打吧。 他正想问后面发生的事,就听地头传来了V8发动机的轰鸣声。 苏云扭头一看,就见一辆兰德酷路泽停在了路边。 他觉得这车有些眼熟,正想斜着身子看看车牌,就见金非凡从驾驶室走了下来。 “苏哥!忙着呢!!!” 他咧着大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苏云扭过头没搭理,心说这傻子来干吗? 此刻金非凡已经欢快的快步走了过来,他自来熟的笑着解释。 “我刚去你店里了,他们说你回家了,我又去你家里找,结果邻居说你来地里了,苏哥,你还亲自种苹果树啊,咋不雇人干呢?” 苏云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货吃错药了?一口一个苏哥,搞的好像两人很熟一样。 “找我有事?家里谁又死了要办丧事?” “呵呵,没有,我就是闲的无聊,来找你玩玩。” “找我玩?” 苏云一边掐着花,一边上下打量对方,心说这特么是被那只死狗给魂穿了吧? 之前还是一脸的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现在怎么转性了? 金非凡干笑着点点头,可能觉得自己傻站着不合适,于是也站在旁边掐起了花,结果刚掐了几朵就被苏云给喊住了。 “别瞎搞,就五朵花你全掐了?你是来找我玩,还是来玩我的?” “呃……这个要怎么干?” “掐边上四朵,留中间一朵。”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 金非凡尴尬的连忙点头,然后又话痨一般的开口和苏云扯了起来。 “苏哥,之前给狗办葬礼的事是我不对,您别和我计较,我爸回去差点把我打死,他特意让我来和你道个歉。” “你爸能这么说?” “是啊,他还夸你呢,说你年纪轻轻就开了好几家工厂,还是县里的纳税大户,他让我和你多走动走动,以后要和你多学学。” 苏云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心下也明白了几分。 知道金海波肯定查了自己的老底,这才特意让儿子过来套近乎。 他眼珠子一转,老苏家祖传的阴人属性再次被激活,心说放着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干脆也让这个富三代好好感受一下老百姓的疾苦,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忆苦思甜。 于是他收起紧绷的死人脸,强挤出一丝微笑摇头。 “呵呵,没事,咱们都是同龄人,也算不打不相识嘛。那啥……中午在这吃饭啊?” “方便吗?” “这有啥不方便,中午让你嫂子多炒两个菜。” “呦,那可太麻烦嫂子了。” 金非凡扭头朝杨安娜道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下也有些感慨,他知道这是大领导的女儿,可没想到这种身份竟然也会跟着苏云下地干活。 有了金非凡的加入,几个人干起活来也热闹了。 这孩子虽然是个富三代,虽然高高在上、桀骜不驯,可傻的冒气,也没什么心眼。 同时他还是个话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甚至连一些比较私密敏感的话题,在他嘴里都变成了谈资,后面苏云甚至都听不下去了。 再让他这么说下去,这傻子估计连他奶奶贪污受贿的证据都能拿出来给苏云显摆显摆。 五个人疏花,刚开始还挺热闹。 可刚干了半小时,金非凡就先受不了了。 他从小娇生惯养,本以为这疏花会比较简单,没想到干起来这么累。 一直站着让他腰酸背痛,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动作,又让他感觉到手指头火辣辣的疼痛。 见他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苏云又开始激他了。 “你这大少爷哪干得了这活?要不回去吧?” 一听这话,金非凡果然被激起了好胜心,连忙摆手拒绝。 “没事苏哥,不就是疏花嘛,我要连这个都干不了,那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接下来就好玩了,但凡他不行了,苏云就阴阳怪气的拉嘲讽,这嘲讽就像皮鞭,他则像拉磨的驴,抽一鞭子动一下。 就这么熬了一个多小时,金非凡脸都白了,苏云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拉着他坐在旁边地上休息。 再干下去,他怕这傻孩子死在自家地里。 “苏哥,我能行!” “你不行!” “我真能行!” 见他坚持,苏云有些无奈,心说这特么算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吧? 杨安娜倒是体力和耐力好,她上学那会是体育生,后来又练过武术,要论身体素质,几乎能吊打苏云,这也是苏云为什么怕她的原因,不是怕她爸手里的权利,而是怕她亲自上手,那可是真打啊。 苏云还想劝几句,结果金非凡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号码,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耐烦的按了接听。 “喂?干啥?” 他不耐烦的问了一句,可能因为在喘着粗气,让对方有些误会了。 “非凡哥,大白天就干着呢?” 结果金非凡也误会了,疑惑的点了点头。 “正干着呢,诶?你咋知道我干着呢?” “呵呵,听你累成这样,肯定是干着呢。行吧,那你先忙。” 对方准备挂电话了,金非凡倒也不傻,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他立马就拦住了对方。 “你要不过来,咱们一起干?” 第276章 免费劳力 这一问,对方也傻了。 “一起干?这合适吗?” “那啥,我帮你问问?” 金非凡拿着电话看向苏云,苏云恨不得他多叫几个。 于是金非凡又告诉对方。 “我把定位发给你,你抓紧过来,对了,人家说了,来的人越多越好,你把阿毛、三少、陈大头他们都喊上,速度快点啊。” “这么刺激?我靠,我刚看了地址,好像还在农村啊,行行行,我们马上过来。” 大概30多分钟,两辆越野车停到了地头,下来了七八个公子哥。 这几个人到地方都傻了,给金非凡打电话的叫罗同,这话站在苹果树下张大了嘴巴。 “非凡哥,你真干着呢?” “是啊。” “就是干这个?” “是啊。” 金非凡点点头,然后还特别认真的教着他们。 “这疏花可不简单,这里面学问大了,瞧见没,5朵花,留下一个最壮的,其余都掐掉。都会了吧?” 这几个人属于‘自投罗网’。 一个个郁闷的围着苹果树开始疏花,罗同还有些不死心,凑到金非凡后面问。 “非凡哥,这得搞到什么时候去?” 金非凡挠挠头也不知道,然后问苏云,苏云指着他们的前面、左边、右边。 “就这一大片,差不多六亩地吧,加油!” 听到这话,来的这些富家少爷差点原地崩溃。 苏云笑着又给他们喂了颗甜枣。 “大家努力干,中午我让嫂子给你们加餐!!!” 不过这颗甜枣似乎并不甜,对他们来说,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可现在来都来了,谁也不好意思走。 来了这么多人,金非凡这个话痨又有了新话题,挨个给苏云介绍着他们的身份,然后又随口说着每个人的糗事。 这些人非富即贵,有些家里是开公司的,有些父母是当官的,还有一些本人也开着店。 不过让他们更好奇的是,以金非凡这种身份,竟然会跑这来疏花,几个人偷偷一打听,金非凡便指着苏云给他们吹牛逼。 “苏先生认识吧?这可是全国顶级的阴阳先生、风水大师!能抓鬼驱邪、算命看相,普通人见他都要预约的,你们今天可算占了大便宜。” “非凡哥,这不就是给你家豆豆办丧事的那个干白活的吗?” 金非凡瘪着嘴骂道。 “废话!他要没点真本事,我能花100万请他?” 得,这话算是让他给圆回来了。 几个人点点头,觉得这话确实也有道理啊,不过那个叫刑三少的却好像还有些不服气。 “非凡哥,这些都是骗人的江湖把戏,你要找这方面的高人,那我可认识,我爸和白云观的嵩明道长关系不错,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你认识那道长算个屁,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阴阳先生,你要不相信,我让苏哥现场给你算一卦?” 金非凡说完就后悔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苏云,见苏云正瞪着自己,立马咽了口唾沫,讪讪的笑道。 “苏哥,咱们帮着疏花,正好也无聊,要不你给这小子算一卦,让他们也见识见识。” 苏云还算给面子,一边疏花一边开口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 对方刚想说自己真名,可又使了个坏,并没说真名。 “我排行老三,他们都叫我‘三少’。” “三少……三少……” 苏云念叨了几遍,眉头逐渐舒展,笑着开口解释道。 “三为天、地、人三才,属阳数,上横主父辈、中横主自身,下横主子女,三横互相叠加支撑,表示家族三代同堂,你有父母依靠帮助,中横太短,表示你事业无成,运势不佳,下横长,又代表子女聪慧、夫妻和睦。” 苏云还没说完,三少哈哈大笑。 “苏哥,这你可算错了,我都没结婚呢,哪来的子女?” 他笑着说完,又看了金非凡一眼,似乎是说苏云就是个骗子。 结果苏云也笑着摇头。 “我还没算完,你急什么?” “行,你接着说。” 他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结果苏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傻了眼。 “如果单独测‘三’这个字,其实寓意还是很不错的,可偏偏你叫‘三少’,这‘三’后面加了个‘少’,那意思可就变了。” 见苏云叹气摇头,三少有些紧张,忙问怎么了。 好半天才听苏云叹息道。 “‘三’代表你的父辈、自己、子女,本来一切都好,偏偏后面是个‘少’字,这就表示你父辈助力有限,家族衰败,对应的六亲少而散。自己这边事业不成、收入不稳、六亲不亲,下横对应子女,加个‘少’字,这就说明你无妻无子,可偏偏又有这一横,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看着三少,苏云再次严肃的开口说道。 “你很可能有过妻子或者女朋友,而且还有孩子,她们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死于疾病或者意外,所以你至今还是光棍一条。” 听了这话,罗同和金非凡他们全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好半天金非凡才得意的给几个人夸道。 “咋样?我都说了苏哥能测字算命,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其他人都点头,唯独三少咬着牙,面色有些难看的盯着金非凡询问。 “非凡,这些都是你和苏哥说的吧?我不信他能算的这么准!” “我对天发誓,绝对没和苏哥说过,而且在你来之前,苏哥甚至都没听过你的名字,根本就不认识你。” 见此,三少才彻底服了。 金非凡叹了口气给苏云解释。 “三少以前确实谈了个女朋友,都订婚了,女的也怀孕了,可突然就查出了癌症,最后大人和小孩都没保住。” 说完,金非凡又让苏云帮忙给算算,看三少以后还会有孩子吗,苏云叹了口气摇头。 “不好说啊,就算后面有姻缘,很可能也会因为种种原因出现意外。” “那他以后别叫三少,叫三多行吗?什么都多!这应该没问题了吧!” “他的命就这样,‘三少’二字,只是通过测字去拆解命理,即使叫‘三多’,那还有面相、手相呢?难不成再去韩国整个容?” “那那那……那能不能给他想办法破一破啊,我替他给钱,多少钱都行。” 苏云有些讶然,心说没想到这个傻子阔少竟然还这么讲义气?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三少的面相,开口笑道。 “有些事虽然是命中注定,但随着生活和交际的变化,有些事、有些人,也会间接的影响一个人的命运。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命和运是上天注定,读书的话,我估计他这年龄也没什么希望了吧?” 听到读书,这群人全都抿嘴笑了,像他们这种条件,要能当学霸,谁还当纨绔啊。 所以苏云又开口道。 “既然读书不行,那就剩下风水和阴德了,而风水又只是外力,我并不推荐,还是‘积阴德’更容易一些。” “积阴德?就是做好事呗?这个简单,我让他回去几捐款,多捐点!” “积阴德可不等于捐款,如果这么简单,那世界首富随便捐几百亿,岂不是直接就把阴德拉满了?” 苏云笑着摆摆手,这才给众人讲道。 “给人捐款这一类叫‘阳德’,可以快速换来名声、赞誉,但不能改命。‘阴德’是不炫耀、不求报,做好事不留名,不问原因、不讲功利。这两者相比较,‘阳德’就像苹果花,你疏花、套袋、打药,今年就能吃到苹果,而‘阴德’就像苹果树,你修剪、施肥、管理,虽然不可能马上让你吃到苹果,但可以一直积攒能量,当能量足够多,它就能年年给你结苹果。 “那具体要怎么做啊?” “比较简单点的,比如孝顺父母、尊敬长辈、替人解围、帮人指路、雨天送伞,这些都是积阴德,再比如守口德,不造口业,不说是非、不传谣言、不揭人短、不恶语伤人。还有敬畏生命、救助受伤小动物、节约粮食、爱护环境等等。再复杂一些的,例如不嫉妒、不作恶、不记恨、不报复、不炫耀。” 苏云说完,又特别叮嘱他们。 “积阴德不在事情大小,而在于持之以恒,要长久去做。而且不能刻意去做,也不能做完到处炫耀,更不能带着目的性去做,不能为了积阴德而积阴德。” 金非凡很认真的听完,可随后又苦着脸笑道。 “这听起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实际做起来可就难了,真要把这些全都做到,我都能替乐山大佛坐在那了。” 他掐了一朵苹果花举在半空叹气。 “就像这疏花,看起来很简单,可干上一天也能让人痛不欲生啊,更别说持之以恒干一辈子了。” 三少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苏云。 “苏哥,我要真坚持下去,能改命吗?” 苏云笑着点头。 “传统命理认为,人出生时的八字、家庭、环境,已经划定了大致的富贵、寿夭、顺逆区间,是“大概率剧本”,不过这个剧本也会出现‘小概率插曲’,从而改变整个剧本的走向。 不求人知、不图回报、发自本心的善,就是阴德,也是突破命局的关键力量。 《易经》里有句话,叫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阴德是“只播种、不收割”,福报会在最需要时成熟,帮你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第277章 赏花大会 苏云说了一大堆,其他人并不太感兴趣,唯独三少听的格外认真。 可正如金非凡说的,这事听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很难。 你不能为了做好事而做好事,而应该是发自本心的善良。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其实这就是积阴德的完整意义。 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疏花,速度快了很多,分散了注意力,也不觉得太累。 大概到了11点,杨安娜和大妈回家先去做饭了,地里的倒霉蛋还在继续干。 等到了12点左右,杨安娜打电话过来叫去吃饭。 这一下如同皇帝大赦天下,金非凡和罗同、三少几个人长舒了口气。 苏云叼着烟笑着摆摆手。 “行了,都辛苦了,回家吃饭,中午都多吃点。” 实际上杨安娜和大妈的手艺并不算好,一个是厨房小白,一个是农村家庭主妇,做的也都是家常菜。 土豆丝、西红柿炒蛋、醋熘白菜、红烧排骨、红烧肉、葱爆羊肉,主食就是扯面和锅盔。 结果这几个人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连手都没洗,坐下后筷子都抡冒烟了。 苏云又给几个人拿了几瓶冰镇的雪碧。 猛灌一大口,金非凡舒服的仰着脖子叫了一声。 “真爽,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的最香、最好吃的一顿饭!”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认可。 其实这不是饭菜好吃,只不过他们是真饿了。 正所谓,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 本地也有句土话,说的是,真饿急眼了,吃屎都是香的! 不过等吃的差不多了,苏云一句话,又让他们瞬间觉得不香了。 “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咱们接着干吧!” “啊?还干啊?苏哥,要不今年这些苹果能卖多少钱,我一个人全包了,咱们明年再接着干?” “全包了好啊,那这可都算你自己的苹果了,干的时候更得细心一点啊。” 苏云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几个人又被拉到了地里接着干。 早上罗同他们来的晚点,感觉还不是特别累,下午可不一样了。 从1点开始,一直干到晚上7点天黑,苏云叫他们吃晚饭,他们吓的连连摆手,真要吃了饭,要喝点酒喝多了住在这,明早还得接着干。 所以到了天黑,几个人就客气的说是不打扰了,然后连夜开车回了西安。 等开出村子,几个人才长舒了口气。 “总算能回去了,站了一天,我现在两腿都软了。” “我也差不多,现在不想吃也不想喝,就想这么躺着……” “咱们明天不会还要接着干吧?要不找个理由给拒了?晚上我请你们洗脚,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放松放松。” “没听苏哥说要积阴德吗?以后洗脚唱歌这种事你们别叫我啊。” “洗脚也算积阴德吧?要不你打电话问问苏哥?” 几个人在车上聊着天,金非凡这会也头疼,继续去吧,他是真的扛不住,可不去吧,又好像让苏云给小瞧了,而且今天刚和苏云混个脸熟,明天不去可就前功尽弃了啊。 正犹豫不决,三少却从后座把脑袋伸了过来说了一句。 “非凡,明早去的时候叫我一声,咱俩一块啊。” 副驾的罗同笑道。 “咋的?疏花有瘾啊?还是你脑子有泡啊?今天累的跟三孙子一样,你还没干够啊?” 三少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觉得苏哥说的有些道理,所以……我想试试。” “你还真信这个神棍啊?” “刚开始不信,可他确实算的太准了,我爸妈的情况你们都知道,还有苗苗和孩子的事,他也都算到了。” “肯定是非凡哥提前和他串通的。” 金非凡瞥了一眼罗同,这才和他们说了实话。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另外我爸查过他的底,知道他老丈人是谁吗?” “谁啊?” “杨正国!” “哪个杨正国?” 金非凡翻了白眼。 “还能是哪个杨正国,而且我告诉你们,他和旭哥的关系也很好。” 车内几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罗同有些懵,挠着头想不明白。 “我靠,他这么厉害,咋窝在农村干白活、种苹果树呢?这也太低调了吧?怪不得你大老远跑来给人家疏花呢,是为了你家那条狗的事吧?” 金非凡点点头。 “是啊,旭哥给我爸打电话了,说连他都惹不起苏云,我爸就想着要结交结交,我这不想着过来给人家道个歉,顺便攀攀关系嘛,谁知道来的不是时候,正好赶上疏花了。” 说完这话,金非凡扭头又和刑三少说道。 “明早咱俩一起来吧,也好有个伴。” 罗同愣了愣,随后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明天也陪你俩来‘积阴德’。” 虽然都是疏花,但这三人的目的很明显各不相同。 罗同是为了陪朋友。 三少是真的想明白了,放下了过去,为了自己的未来。 金非凡则是碍于面子和苏云攀交情。 从积阴德的角度去看,同样都是帮助苏云大伯疏花,可能只有三少的行为才算。 次日,苏云也并没有打电话,毕竟他只是逗这个富家少爷玩,没想着把人家当牛马使唤。 可他没想到,早上起床后正要洗脸,门外就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 “苏哥,疏花去!” 苏云一抬头,金非凡、罗同、三少,三个人正笑嘻嘻站在屋子里。 “真来了啊?” “那肯定啊,说来肯定来啊,再说了,助人为乐这也算积阴德嘛。” “你们倒是会活学活用啊,行,都先去吃饭,我洗把脸就来。” 几个人跟着蹭了个早饭,吃完后又去了地里。 忙了一天,大伯家的苹果花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不过谁也不知道的是,第三天,三少竟然偷偷一个人又来了,他也没有目的,开着车绕着村转圈,看到有一家正在疏花,上去就开口问。 “大爷,要帮忙吗?我不要钱,管顿饭就行。” 这大爷看着他的穿着打扮,又看了一眼他开的车,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三少上前给大爷递了根烟,然后把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给大爷看了看。 “大爷,我有经验的,都干了两天了,昨天刚给苏云家干完。” “你给苏先生家疏花了?” “大爷你也认识苏先生啊?” “咋不认识呢,他可是我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阴阳先生。” 借着这个话茬,三少也顺利的进了苹果树地,一边和大爷打听着苏云的事,一边娴熟的掐着苹果花。 就这样,他天天早上来,免费给村里人疏花,晚上天黑再回去。 也不要钱,就在人家家里吃顿饭喝口水。 再说苏云这边,刚忙完本打算休息休息,可旭哥那边打电话来了,说是邀请他们全家去水库赏花。 他本想着带杨安娜一个人去就行了,可没想到,旭哥再三要求,一定要把全家人都带上。 最后干脆开了两辆车,他和杨安娜、王倩一辆,苏昊则开车带着大伯大妈。 临近下沟水库,苏云还有些感慨,上次来这干白活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还会牵扯出一桩案件,大烟袋已经被执行了死刑,下沟水库现在已经被施工方封闭了,下沟村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车子拐进水库唯一的道路,门口站着一个戴安全帽的施工人员朝苏云挥了挥手,苏云开着车进入了施工现场。 水库现在还处在施工当中,不过影响不大,岸边已经全部栽上了柳树,这会刚抽出来的柳条是鲜绿色,风一吹,能闻到春的气息。 “叔叔、阿姨,你们好啊。” 旭哥笑着上来先和大伯、大妈握了握手,然后又和苏昊、王倩等人打了招呼。 等把他们迎进去,苏云才发现今天来的人着实不少。 刘金龙一家人、老明子一家人、李军华一家人、宋赖子一家人、薛猛一家人。 除了这些认识的之外,还有一大堆都不认识。 而且这些人都带着一家老小,粗略数了数,起码也有大几十号人。 河岸布置着不少休闲用的藤椅和茶桌,旭哥还特意找了一些安保和服务人员,这些人坐在岸边吹着春风、品着香茗,好不惬意。 苏云和一家人也同样找了个桌子坐下,很快就有服务员端了茶和果盘。 不过刚坐下,却听见旭哥在身后喊他。 “小苏,给你介绍一下。” 苏云扭头一看,差点把舌头咬了,竟然是金非凡和他爸金海波。 “这位是海波煤矿董事长金海波,你们之前算是‘认识’了吧?” 金海波这次特意就是为了结交苏云来了,厚着脸皮主动找上旭哥,也算搭了个‘赏花会’的顺风车。 他伸出手和苏云握了握,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不过金非凡倒是比他表现的更自然。 “苏哥!大伯!大妈!嫂子!又见面了啊!” 他大大咧咧的喊了一句,扭头还和大伯大妈、杨安娜等人打了招呼。 一看儿子竟然和苏云一家人这么熟,金海波有些诧异,还没搞清楚情况,大伯就笑着夸赞起来。 “金老板,你这个儿子很优秀啊,长的一表人才,干起活来也麻利,这些年像他这样能吃苦的公子哥可不多见啊,这都是你培养的好啊。” 第278章 工地荒坟 苏云一愣,心说大伯啥时候学会拍马屁了?比自己还拍的好,明明是夸人家儿子,结尾又夸他爹培养的好。 金海波同样一愣,心说什么干活麻利?干什么活了?这小子几天不见人,难不成又惹了什么麻烦? 接下来陆续又来了不少达官显贵,不过苏云是一个不认识。 他也不想去结交谁,干脆就陪着家人坐在河岸边喝茶。 金海波倒是有眼色,和苏云聊了一会,不想太打扰人家,于是笑着起身告辞。 “苏先生,您先歇着,来了几个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非凡,你和我一块去。” 苏云点点头,结果金海波给儿子示意一起走,金非凡啃着西瓜连连摆手。 “爸,我和他们又不认识,你自己去,我和大伯、苏哥就在这喝茶聊天。” “你让苏先生一家人好好歇歇,别打扰人家。” 金海波气的脑瓜疼,心说这傻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 结果金非凡死活不走,大伯甚至还帮金非凡说了几句好话。 “金老板,就让非凡跟我们待着吧,孩子这两天累坏了,你就让他放松放松。” 累坏了? 金海波又一愣,心说这小子到底干啥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管他干啥了,看目前这情况,苏云和大伯对金非凡好像都还挺热情的,这也算达到他的目的了。 苏云喝了口茶,又起身站在岸边眺望。 当初大烟袋种的那些樱桃树已经被砍了,换上了桃树,水库上边绕了一圈全是盛开的桃花,风一吹,花瓣就从上面飘落下来。 下面的水库荡起阵阵水波,碧绿色的水面倒映着蓝天,人站在远处看去,心旷神怡。 苏云眯着眼睛看了看,确实还是有些漂亮的。 “苏哥!” 薛猛带着老婆在后面喊了一声,苏云扭头笑着打招呼,他老婆现在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苏云给他递了根烟,指着山上的桃花问他。 “这些都是你们种的?” 薛猛点了点头。 “是啊,大烟袋被抓了之后,村里这地就荒了,人都说这地方邪门闹鬼,也没人敢租,后来我们这边勘察设计的时候发现可以利用一下,于是就和村里谈好了长租协议。” “种上桃树确实挺不错的。” “是啊,目前我们打算每年到这个季节举办个‘赏花节’,除了这些桃树,里面还有大片油菜花田。过两个月桃子成熟的时候又能搞个‘采摘节’,让来玩的游客可以进去自己摘桃吃。我们也会请村里的人帮忙,给他们也增加一些额外的收入。” “这想法不错啊。” 苏云点头称赞,薛猛又指着水库上面介绍。 “那是玻璃栈道,可以直接从水库上面走到对面的桃花林,可以看桃花,也可以看油菜花,一会吃饭就在花田中间。如果有胆大的游客,我们给那头还设置了一条‘勇士之路’,在半空通过攀爬铁锁过去,再去赏花,这感觉又不一样。苏哥,要不去体验一把?我可以让你走员工通道。” “不不不不不不……” 苏云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心说我特么是道士,不是法师,这要掉下去还能活? 和薛猛聊了一阵,随后刘金龙和李军华、宋赖子又分别过来打了招呼。 大概到了11点左右,工作人员通知大家可以上玻璃栈道了。 这玩意虽然在国内景区已经普及了,但苏云还是第一次上,踩在上面感觉魂魄都特么离体了。 好不容易扶着栏杆过了桥,对面却又是新的风景。 这里一半是如云似霞的桃林,粉蕊轻绽,芳菲满枝,风过处落英缤纷,暗香浮动。 桃林内还有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径,人沿着碎石穿行于繁花之间,步步皆景。 最中间环着圆形广场,旁侧立着雅致凉亭,设有休憩之处,可供人静坐,观花赏春。 另一侧则是一望无际的金黄油菜花,与灼灼桃花相映成趣,粉黄交织,构成一幅明媚动人的春日画卷。 “哇,太美了!” 这些家属都上来后,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在桃林中穿梭起来,想要寻找一些合适的角度和桃花枝条拍照。 “我们也拍张照吧?” 杨安娜提议,大家都笑着点头,等站好后,苏云把手机递给了金非凡。 严格来说,这算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拍的全家合照。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苏云内心却五味杂陈。 爸爸不在。 妈妈不在。 妹妹至今下落不明。 …… 女孩子还是喜欢拍照的,进了桃林后,王倩就拉着苏昊开始拍拍拍,拍完桃花又去拍油菜花。 大妈竟然也拉着大伯拍了不少。 苏云笑着看向杨安娜,轻声说道。 “我也帮你拍几张吧?” “咱俩一起拍。” 杨安娜把苏云拉到桃树边,把自己手机递给了金非凡。 接下来,金非凡就成了兼职的摄影师。 等众人拍过了瘾,加上有些疲累,随后又被服务员邀请进了中间的圆形广场,这时候酒宴都已经准备好了。 几十张圆桌绕了一大圈,中间铺着红毯,却是有十几个古装美女正在候场。 旭哥拿着话筒走到内场笑着说道。 “很高兴大家都能来捧场,今天就算是我们下沟水库举办的第一届赏花节,接下来我特意邀请了月宫艺术团来给大家表演助兴,大家边吃边看,吃喝、喝好、玩好!” 众人鼓掌,旭哥这人说话比较干脆直接,也没废话,笑着一挥手,旁边传来了音乐声。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这桃花林里到处都藏着一些隐藏式音响喇叭,柔美的音乐一起,不管你在桃花林哪个位置,都能随时随地的听到音乐。 与此同时,中间红毯上的这些美女也开始展现曼妙的舞姿。 她们穿着古装,轻舒广袖,翩然起舞。 罗裙如烟似霞,步履轻盈婉转,一颦一笑尽显柔美。 悠扬典雅的宫廷乐声缓缓流淌,与舞姿相融。 席间美酒醇香,佳肴精致,众人凭栏而坐,浅酌慢品,静赏这花间轻舞、乐韵悠扬的盛景,好不惬意。 旭哥和宋赖子都算东道主,两人也没闲着,提着分酒器挨桌敬酒。 苏云本以为今天可以完全的放松一天,可他没聊到,正盯着古装美女的纱裙看到一半,旭哥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就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叔叔、阿姨,来,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越活越年轻,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他笑着给两个长辈敬了酒,又和桌上其他人共同喝了一杯。 随后才凑到苏云耳边小声说道。 “刚接到工人打来的电话,下面清理河道的时候挖出来一个坟,工人都比较忌讳这个,要不你和我去看一眼?” 其实在这种地方施工,挖出坟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过本地干活的这些工人都比较迷信,总觉得挖人家祖坟不吉利、要遭报应,所以你说破大天,哪怕多加钱也没人会干这缺德事。 旭哥找苏云,也不是让他去抓鬼驱邪,主要是苏云在这方面比较专业,一是看看这坟该怎么处理,二是让苏云去给工人吃颗定心丸,稳定一下工人的情绪。 苏云忙起身答应,结果杨安娜和金非凡都比较好奇,非要一起跟着。 四个人顺着玻璃栈道下去,然后又上了车一直沿着水库往里开,这时候旭哥也给苏云大概介绍了一些水库的开发改造方案。 除了上面可以赏花看景之外,水库下面基本上就是观光休闲、垂钓、划船、农家乐等常规项目。 然后再往里,他们修建了坝口和蓄水槽,是打算开发景区漂流项目的。 “这里地势高,我们目前设计是从下沟村一路绕到下面的兰平坝,长度能达到9公里,漂流时长可以达到2个多小时。” “这开发费用可不小啊。” 苏云感慨了一句,心说还是有钱。 从这往下面的兰平坝,大部分区域都需要人工开挖,整整9公里啊! 几个人边开车边聊,没多久就到施工现场了。 这一处就是河道开挖的地方,负责的工头满脸通红,似乎正在和工人争吵,跑过来唉声叹气的给旭哥解释情况。 “也是邪了门了,地上明明没有坟包,谁知道一铲子挖下去下面竟然是个坟,这些工人都有些害怕,我好话说了一箩筐,可没一个人动弹,都说要请个先生来看看。” 旭哥指着苏云介绍。 “行了,这事交给我处理吧。这位就是阴阳先生。” 苏云和对方握了握手,这工头听口音是四川的。 他看了苏云一眼,还有些怀疑,心说这人这么年轻,到底靠不靠谱啊。 可下面干活的都是附近的村民,见了苏云立马就围了上来。 “苏先生!” 有人喊了一句,苏云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这里面有好几个就是下沟村的,当初办葬礼的时候他见过面,不过并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苏先生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是啊,他说能干,我们就干,他要说不能干,给多少钱我们也不干!” 众人议论纷纷,旭哥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苏云的肩膀,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苏云虽然懂他的意思,可毕竟也得替这些工人负责。 第279章 伟大母爱 他走到坟边朝下看了看,棺木都腐朽了,不过通过棺木的制式和墓砖的颜色判断,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古墓,应该就是几十年前的老坟。 这么多年估计也没亲人祭拜培土,所以这坟头慢慢的就越来越小、越来越矮,上面又长满了杂草和野树,挖机师傅没注意,直接给刨开了。 闭起眼睛,他调动炁海感知了一番,并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没什么大问题,我布置一下就行了。” 他和众人说了一声,随后给亓毛毛打了个电话,让亓毛毛把自己干活时背的包送过来。 大概三十多分钟,亓毛毛把东西带到地方。 苏云先给分钱点了三炷香,又焚纸祭拜一番,接着念了《净天地神咒》。 起身后他单手夹起一张黄裱纸,口中念咒,这黄裱纸焚化后,浮灰落在一块青石上。 苏云用手轻轻擦拭,接着围观看热闹的人立马瞪大了眼睛。 只见这青石上竟然显现出‘大吉’二字。 “呦,真神了啊!”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都挤到了石头旁边去看,这‘大吉’二字就好像凭空出现,而且还是古朴的篆书。 杨安娜自然知道这些把戏,强忍住没笑出声。 可金非凡却是头一次见,眼睛都瞪圆了,此刻看苏云,犹如看天神下凡! “苏哥!你真会啊?我靠!!!” 他拿着手机对着青石上的字拍视频,立马就给罗同、三少他们发了微信,这个牛逼太牛逼,已经等不及要马上给他们吹了。 苏云装模作样的又念了几句咒语,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给那个四川工头嘱咐。 “行了,我已经布置好了,你安排人手把这坟里的棺木枯骨重新找地方安葬就行,不用起坟丘,到时候让他们给上面种一棵柏树就行。后面如果再挖到坟了,也都这么处理。” “这……” 他为难的看了一眼旭哥,旭哥摆摆手。 “听小苏的,按他说的做。” “可是这些工人……” 他刚说到一半,这些工人连忙喊道。 “苏先生既然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的,放心吧,我们这就给‘他’挪地方,保证不耽误工期。” 旭哥也没含糊,当即让工头给这些工人每个人都封了1000块钱的红包,也算去个晦气图个吉利。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几个人又原路返回。 这时候宴席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也没有具体的安排,喜欢赏花的可以继续去拍,喜欢钓鱼的下去之后在垂钓区就可以自由钓。 旭哥陪着苏云聊了一会,有些客人也要走了,他和苏云打了招呼去送客了。 金非凡早就等不及了,见旭哥走了,立马就凑到苏云身边开口询问。 “苏哥,刚才这石头上出现的字,到底是咋弄的?你是不是真像电影里演的那些道士,会一些道术之类的。” “你想学吗?” “我靠!我可以学吗?” “当然可以,我把链接发给你。对了,顺便帮我砍一刀。” 苏云笑着回了一句,这才想起来得幽灵纸和预言笔也不多了,该去拼夕夕补点货了。 金非凡激动坏了,结果打开链接一看,立马就啊了一声。 “原来是魔术啊。” 有些失望,随后他又问苏云,为啥不起坟丘,要在坟头种柏树。 “是不是这坟不干净,要拿柏树镇压?” 苏云见这小子满脑子胡思乱想,笑着给他解释。 “不起坟丘,是为了景区游客着想,人家跑来旅游,要看到旁边有个坟,那得多吓人啊。种上柏树,是为荒坟家属着想,虽然现在联系不到人,可万一后面家属找过来,起码靠着柏树也能让人家找到祖坟。” 顿了顿,苏云又笑道。 “其实最早期给坟头种柏树,是为了标记位置和驱虫,有些老坟年深日久坟包就不好找了,所以种上柏树,只要找到树,就能找到坟。” “那为啥不种别的树?不一样能找到坟的位置啊?” “千年松,万年柏,你没听过啊?柏树生长慢,而且耐高温、干旱、严寒。第二次全国古树名木资源普查,超过5000年的古树只有五棵,全是柏树。而且坟头种柏树,这是从秦朝就传下来的习俗,也有万年长青的意思。” “5000年?” 金非凡听到后有些咋舌,苏云点点头继续给他科普。 “《山海经》记载魍魉怕柏,民间也常用柏枝、柏叶、柏朵辟邪。古人也说过,“坟头柏树青,后人不受穷”“三柏旺丁,五柏聚财”,所以才有了在坟前栽种柏树的说法。” 聊完之后,苏云带着家人又在桃花林里穿梭起来,这个季节闻着花香,这是最惬意不过的事了。 从水库离开,金非凡被他爸强行拉着上了车。 在回去的路上,听到金非凡讲了这两天帮苏云大伯疏花的事,金海波嘴巴都咧开了。 “你?给人家疏花?” 见父亲不信,他举起右手,此刻大拇指和食指上还有掐花留下的汁液浸痕,这痕迹没有一周是洗不掉的。 这下金海波总算信了,可他挠挠头又想不明白。 像儿子这种纨绔,怎么可能去给人家干农活,还能忍着性子干两天? 金非凡倒是老实,噘着嘴给他说了其中缘由。 “苏哥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把我拿捏的死死的,我只要说不想干了,他就刺激我,说我不行,说我干不了,我一上头,直接就咬着牙干到天黑了。” “怪不得他大伯这么喜欢你。以后你多串串门,和苏云一家人都搞好关系。” “嗯,我发现跟着苏云确实能学到东西,他前天给三少还算命了,简直太准了。” 金海波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儿子无心插柳竟然和苏云一家人都混的这么熟了。 他本来还打算多找旭哥帮帮忙,再给自己牵线搭桥‘偶遇’几次苏云,方便结交一番。 结果儿子倒是提前完成任务了。 “你以后多跟着他学学。” “是啊爸,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跟着人家学干白活,可人家不收我。” “呃……” 金海波有些无语,心说我特么让你跟苏云学人情世故,不是让你去学干白活啊。 叹了口气,他干脆懒得说了。 反正儿子目前已经和苏云混熟了,不管是交朋友,还是干白活,都比跟之前那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寻衅滋事要好的多。 再说苏云这边,和旭哥、宋赖子、老明子等人一一打过招呼,随后也开车带上家人返回了静云堂。 结果刚到地方,就见店门口蹲着一个人,见他开车回来,这小伙急了,忙凑到车前开口道。 “苏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苏云看了看自己手机,结果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在桃林和油菜花田那边拍了大量的照片,最后他们一家人的手机基本上都没电了,亓毛毛本来在看店,也因为送东西被他给叫到了水库。 他下车给对方递了根烟,两人聊了几句才大概明白了来由。 这人叫王锋,家住上阳村,他母亲快不行了,想让苏云过去看看。 苏云也没耽搁,等车上人都下去后,又开车跟着王锋去了上阳村。 王锋是独生子,今年三十多岁,和媳妇两人一直都在外地上班,收入水平也不算低,家里这房子都是前几年刚盖的。 等苏云进屋后,他给苏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我爸在床上瘫了七八年,去年刚走,我还想着让我妈好好享享福,可没想到三个多月前突然查出了胰腺癌,你说她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呢,这要是早点发现,也不至于耽误成这样啊。” 王锋有些哽咽,以为是母亲不想拖累他才隐瞒了病情,语气中有一些懊恼和自责。 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胰腺癌早期的症状很隐蔽,食欲下降、恶心、嗳气,刚开始会让人误以为是胃炎或者消化不良。等真正发现不对劲再去检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晚期了。” 胰腺癌基本上到了晚期,就意味着无药可救了。 都说中医不好,可每每这时候,求生的本能就会让这些人到处寻找高人偏方,以求能够保住性命。 王锋母亲的情况也是这样。 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胰腺癌晚期了,在医院治疗了一个多月,后来还是放弃了。 在明知道只剩下两三个月寿命、花再多钱也治不好的时候,老人以死相逼,让儿子放弃了治疗选择回家。 接下来,他带着母亲去了想去的地方,见了想见的人。 可作为儿子,又怎么能轻易放弃母亲的生命? 回到家后,他不死心,又到处打听,最后在渭南某地方找了个老中医,让回家找蒲公英的杆子(茎)泡水喝。 苏云看着墙角那一大袋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蒲公英杆子,心中也有些感慨。 现在这个季节,要挖这么多蒲公英的杆子,这可着实不容易啊。 看的出来,王锋对他母亲也确实够孝顺的。 可他还是说了实话。 “蒲公英有消肿散结的作用,也确实含有抗肿瘤的成分,但用来治疗胰腺癌,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锋叹了口气。 “唉,我们也知道这胰腺癌治不好,就是想着能帮我妈延长几个月寿命也好啊。” 第280章 学霸结婚 苏云看了对方一眼,终于没再开口继续说下去,毕竟不知道真相,或许他内心多少还有些安慰吧。 等进了屋,王锋的媳妇孙莉正坐在床边打盹,蓬头垢面的不用问也知道,这些天为了照顾婆婆,他肯定也没休息好。 见苏云进了屋,孙莉不好意思的立马起身让出了位置。 苏云凑到床前看了一眼老人的情况,现在老人已经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搭在了老人脉搏上。 可摸了脉,他的眉头却又皱起来了。 “苏哥,我妈咋样?” “气息虽然弱,但我把了脉,她的求生意志很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最少还能撑上十天半个月。” 苏云说完,王锋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可他媳妇孙莉却神色复杂。 给王锋叮嘱了一番,苏云这才告辞离开。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回到静云堂,王锋就哽咽的打来了电话。 “苏先生,我妈走了……” “啊?这不可能!” 苏云啊了一声,心说这怎么可能,自己替老人摸脉可从来没出过差错。 带着狐疑,他又匆匆赶到了上阳村,可去了之后,仔细查看一番,老太太确实死了,而且确实是自然死亡。 可看着老太太眼角的泪痕,他又糊涂了。 刚才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好多天都没意识了,怎么可能还会流眼泪呢。 给人把错了脉,苏云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扭头一看,王锋却更加羞愧。 他抓着母亲干枯的手,泪如长河,一个劲的哭喊。 “妈,我对不起你啊……” 王锋媳妇此刻跪在地上也哭成了泪人,不停的抽打自己,脸都有些肿了。 苏云感觉这事不太对劲,连忙追问。 王锋这时候才带着哭腔骂道,这都是他媳妇干的好事。 原来刚才苏云过来检查之后,听说老太太还能撑上十天半个月,王锋媳妇情绪就有些失控了。 他俩都在外地打工,王锋母亲才五十多岁,一个人留在家里也没什么问题。 可自从老人查出胰腺癌,王锋就三天两头请假往回跑,后来老人住院化疗,他甚至请了一个月的假。 上个月眼看老人不行了,王锋甚至让媳妇也请了假回家照顾。 可这老人也怪,意识都不清晰了,甚至都吃不下饭了,可熬了一天又一天,就是不走。 王锋倒是没什么,可媳妇受不了了。 一是孩子上学要人接送,这些天都是找她大姐帮忙应付着。 二是两人都要上班挣钱啊,请假扣钱都无所谓,可现在根本不知道要请多久啊。 毕竟这公司也不是自己家开的,再这么下去,他俩这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了。 媳妇甚至含蓄的和王锋提过,每次说到这,王锋都会愤怒的喊着要辞职。 对他来说,工作可以再找,母亲只有一个。 可这毕竟只是气话,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这么容易,谁又能保证找到一份比之前更好的工作? 孙莉本想着再熬几天,看老人的情况,也就是一半天的事了。 可没想到,苏云看过之后,竟然说还能撑上十天半个月。 这一下王锋媳妇可就真崩溃了,要是再拖上半个月,加上半丧事,那他们夫妻俩的工作可就都不保了。 趁着王锋出门送苏云,她坐在炕沿上对着婆婆唠叨。 “妈,你可别惦记我们了,你要再不走,我们俩可就连工作都没了……” 果然,听了这话,老人眼角划下一滴泪,接着就咽气了。 王锋刚好转身回来,看到这一幕,情绪失控,上去就打了媳妇一巴掌,她媳妇也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婆婆竟然就这么咽气了。 此刻她跪在地上也哭成泪人,一边抽自己脸,一边喊着说是自己害死了婆婆。 看着床上躺着的老人,苏云心里是感慨万千。 一边是养家糊口的工作。 一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 实难抉择啊。 要养家糊口,就不可能一直守在母亲身边。 他们也希望母亲能多活一天。 哪怕就一天。 可同时他们又希望赶紧忙完家里的事情,好让自己赶紧去上班。 拍了拍王锋的肩膀,苏云叹息道。 “别责怪你老婆,我之前摸过脉,你妈是强行吊着一口气舍不得走,其实……她早就该走了。” 这世上最深切的母爱,不是拉着你不放手,而是连离开,她都舍不得耽误你太久。 她不想死,是舍不得孩子。 她想快点死,同样也是为了孩子。 王锋是独子,不过他爸的弟兄多,很快,他的一些长辈都过来帮忙了。 他大妈和二妈帮忙给老人净身洁面,换了寿衣。 大伯和二爸他们帮忙支起了木床。 老人因为得了胰腺癌,所以家里也早就准备了棺木。 苏云帮忙给点上引魂灯,又写了门牌和挽联,贴上了期单。 等忙活完,叮嘱了几句,随后让人带着去祖坟看穴口。 考虑到王锋和孙莉在家里待的时间也比较久了,所以苏云看了看日子,最后给老人只安排了四天。 不过即使这样,等四天葬礼结束,头七他还得回来烧纸。 尽管他已经劝过王锋了,说是太远的话,就别回来烧纸了,可看王锋的样子,似乎并不会听从。 葬礼办的很顺利,家族的子侄、执客也比较多。 王锋虽然是独子,可大家都主动来帮忙了。 说起来也挺可怜的,才三十多岁,爸妈就已经都走了。 等他们去外地上班,这家里可就一点人气也没了,不到一个月,院子里的水泥缝就会长出杂草,墙角结出蛛网。 风一吹,以后……就只剩下风的呜咽。 等把老人下葬后,苏云给算了账就打算回去了。 可刚起身,王锋却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怎么了?” 苏云问了一句,他似乎有些犹豫,好半晌后才开口说道。 “苏先生,我这几天我只要一睡着就能梦到我妈,我不知道这事算不算正常。”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常。” “可是……我梦的也太奇怪了,而且每天晚上梦的都是同样的画面。” “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我妈站在床头推我,可每次等我醒了她又一句话不说,扭头就指着后面的柜子……”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房间东侧靠墙有个酒红色的大立柜,他走过去拉开柜门,王锋跟着过来叹气。 “我也以为是我妈想给我交代什么,可这立柜里啥都没有啊。” 这立柜看样子很多年了,柜门都有些变形,拉开后上下都塞满了破烂衣服,应该被王锋翻找过无数次,里面乱糟糟的。 中间还有个抽屉,苏云拉开后,里面只有几根橡皮筋和三颗玻璃球。 王锋看样子还是有些不死心,把上下柜的衣服全都拽了出来,然后郁闷的给苏云解释。 “这些衣服口袋我也都摸过了,全都是空了。” “这些衣服是谁的?” “我爸我妈的都有,不过这些都破了,全都不能穿了。” 苏云想了想,开口嘱咐他。 “你待会把这些衣服都拿到坟头去烧掉,记着,把衣服挑一下,你爸的烧给你爸,你妈的烧给你妈。” “这就行了?” “我也不敢保证,不过目前只能试试,等晚上你再做梦的话,明早给我打电话。” 王锋点点头,立刻让媳妇收起衣服,分成了两包,送走苏云,他顺便去了坟地。 苏云原本也没当回事,可没想到,次日早上刚吃了早饭,王锋又打电话来了。 “苏先生,不行啊,昨晚我又梦到我妈了。” “她还是指着柜子?” “是啊,这次不光我梦到了,我媳妇也梦到了!” 挂了电话,苏云郁闷的开车又去了上阳村。 到地方后,他才发现王锋和媳妇已经把柜子给拉到了大厅。 他们可能认为是母亲给柜子顶上或者柜子后面藏了东西,可两人里外都翻了好几遍,却什么都没有。 所以最后实在没办法,王锋干脆拿着斧头都打算劈柜子了。 可这柜子根本用不着劈,就是薄薄的三合板,根本不可能有夹层之类的。 苏云拉开柜门上下打量,此刻他也有些搞不懂了。 他通过炁海感知过,这屋子里既没有阴气也没有煞气,可这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先生,要不我把这柜子也烧了,今晚再试试,看我妈还指不指?” 王锋提议,苏云觉得有道理啊。 他妈在梦里只是指柜子的方向,也不一定就是柜子,也可能是柜子后面的墙? 就在苏云要同意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拉开了立柜里的抽屉。 抽屉还是空的,可他鬼使神差的半蹲着身子朝抽屉内的顶部看了一眼,这一下他全明白了。 苏云伸手摸进了抽屉的顶部,轻轻一抠,一个塑料纸包被抠了下来。 他把塑料袋递给王锋,王锋撕开一看,哇的一声就哭了。 这塑料袋里装着一本存折。 老人可能怕被偷,所以就拿塑料袋包了,然后用胶粘在了抽屉的顶部。 一般人拉开抽屉,只会在抽屉里面找东西,绝对没人会想着顶上还藏着一本存折。 等王锋止住哭泣,打开存折一看,他和媳妇孙莉又愣住了。 第281章 老友叙旧 18万! 整整18万啊! 孙莉此刻眼眶也红了,啜泣的说道。 “这几年我们月月都给家里打钱,没想到我妈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苏云感慨的叹了口气。 这可能就是无数农村家庭的缩影。 孩子怕老人吃不饱穿不暖。 老人同样也怕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小时候过年收了压岁钱,爸妈常说帮你攒着,可最后一分钱都不剩,全都让他们给花了。 长大后你主动给爸妈钱,让他们随便花,可他们却都帮你攒着,一分钱也舍不得花。 “你知道存折密码吧?” “啊?” 苏云随口问了一句,结果王锋和孙莉都愣了愣。 他摇摇头,然后看向孙莉,孙莉噘着嘴同样摇头。 “我也不知道,妈从来都没说过存折这回事啊。” 其实根本用不着问,他们要是知道有这个存折,老人也就不会天天晚上给他们托梦了。 苏云蹙眉开口提醒。 “不知道密码,那可就麻烦了……” 如果知道密码,其实是可以去银行卡BUG的,去了不要说老人去世,就说老人生病住院来不了现场,你拿着存折、老人身份证,知道密码就能取钱。 虽然有些违反政策,但实际上银行还是会通点人性,毕竟也都乡里乡亲的,会替你把钱取出来。 可如果不知道密码,或者你傻乎乎的去了就告诉人家老人已经去世了。 那不好意思,公事公办,先去开继承权公证书。 身份证、户口本、存折、死亡证明等等,先拿着去村委会开亲属关系证明。 接着还要找所有继承人一起去公证处公证。 拿王锋母亲来说,有继承这18万元资格的,除了配偶和子女,还有外公、外婆,如果这些人都活着,而且都同意放弃继承权,那还好办。 如果有些想要分钱,到时候搞不好还得打官司。 假设这些人都死了,那也麻烦,因为办公证的时候还得开他们的死亡证明,到时候又得折腾一大圈。 总之这玩意不太好弄,在村子、镇上、县里得好好跑个把月。 苏云告辞离开,果然,等第二天王锋打来电话,晚上做梦,再也没梦到妈妈。 四月万物复苏,温度也逐渐攀升。 这期间陈半仙也打了一个电话,他在日本已经万事俱备,只欠死老头了。 金非凡隔三差五的也会来静云堂转悠,然后死皮赖脸的待到中午混一顿饭,这才会心满意足的开车离开。 四月底,苏云接到陈澜芯电话,他稍微有些错愕。 自从上次两人见面后,虽然留了联系方式和微信,可始终就没联系过。 没想到这次打电话来,她竟然要结婚了。 “我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 苏云脑子快速转动,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拒绝理由,可想了半天,一时间竟然找不到。 陈澜芯似乎早就料到他要找借口,笑着开口道。 “到时候带着你老婆一起来,刚好在5月1号,李庆和胡海生他们也会来的,到时候大家好好聚聚。” 挂了电话,苏云还在犹豫,结果随后李庆、胡海生又分别打了电话劝他。 仔细想了想,其实他和陈澜芯之间也没什么。 当年在学校,两人都是学霸,在学习上争强好胜,可私下却并没有太多的感情纠葛。 同学们都说他们是才子佳人,可苏云每次都躲着陈澜芯,而陈澜芯的性格又特别执拗,他越躲,陈澜芯就越想接近他、了解他。 后来他父亲去世,家里突遭变故,就这么和上京那边所有人突然中断了联系。 叹了口气,苏云收回思绪,扭头和杨安娜商量。 “马上五一节了,上京有个同学要结婚,想邀请我们一块去参加婚礼,要不……一起去?” “女同学啊?” “呃……是的。” “以前的女朋友啊?” “不不不不不……” “你脸红了?” “真不是。” 苏云无奈的笑了笑,接着简单的把自己和陈澜芯的事给杨安娜说了说,结果杨安娜笑着问他。 “那你就没对人家动过心思?” “我……” 苏云回答不上来,倒不是他对陈澜芯有这个心思,而是他对陈澜芯属于另一种情感。 “当时都是同学们胡乱拉CP,我也怕影响人家,所以反而更加要躲着她。实际上我觉得她倒是挺亲切的,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我内心里总有一种想亲近她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我确定,这并不是爱情。” 顿了顿,苏云又笑道。 “如果当初没有那些流言蜚语,或许我们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两天后,四月的最后一天。 苏云和杨安娜坐飞机飞往上京。 两人落地后已经是下午了,拿着陈澜芯发来的电子请柬,他俩在指定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和前台的服务小姐聊了才知道,陈澜芯结婚,竟然把整栋酒店都给包了。 刷卡进了房间,杨安娜笑着调侃。 “看来这女的家里挺有钱的嘛,有没有后悔当年错过了机会?” 苏云瞥了她一眼,脱了外套打趣。 “你不也一样是富婆?我要娶了她搞不好还得吃软饭,可娶了你,我能软饭硬吃,还能站着吃!饿不饿?我看着房间还有单独的厨房,我下面给你吃?” “都来上京了还吃面啊,我要吃肉!” “呵呵,行,等洗完澡我带你去餐厅。” 两人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看了看时间,打算去酒店的餐厅吃饭。 结果李庆打来电话,说他和胡海生也到了。 报了房间号,苏云和杨安娜找了过去。 两人原本还想调侃苏云,可一看杨安娜,立马就一本正经的喊了一声嫂子好。 李庆带着老婆一块来的,自从他的职称问题解决了,夫妻俩的矛盾也瞬间没有了,这些日子过的倒是挺和谐。 胡海生目前还是一个人,不过已经在上京买了房子。 几个人一起去了餐厅,趁着点餐的功夫聊了起来。 “老苏,你简直太牛逼了,上次你前脚刚走,我们的事就办下来了,尤其是老胡,准迁证都是人家小姑娘亲自给送到我们医院的。” 李庆夸了一句,胡海生立马就开口调侃他。 “你不一样啊?还是破格提拔,院长都亲自跑到你们科室找你谈话了,他八成以为你们家祖坟冒烟了,哪个亲戚是不是当了地球球长。” “你别说,事后我们科室这帮孙子还真偷偷问过我,他们都以为我爸是什么大领导,连我们科室大主任都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当了大官。以前那个肥头大耳的护士长总欺负我,现在见了我恨不得上来亲一口。” 几个人被逗的哈哈大笑,李庆媳妇举着酒杯给苏云敬了一杯,好奇的开口询问。 “苏哥,这次太谢谢你帮忙了,我们还想着等你来上京,把人家邀请出来,让我们也表表心意呢,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厉害,一句话就能把他俩的问题都解决了。” 这事说出去,可能任何人都不会相信,毕竟是法治社会,就算私下走人情找关系,那也都是偷偷摸摸的,而且就算你找到了了不起的大人物,那也得拿时间找机会,一步一步去慢慢安排。 能花上个一年两年把问题解决了,这都算人家能量大、肯帮忙。 可他俩这个问题,在明显各项条件都不符合,甚至连资料都不齐全的情况下,这些单位竟然就这么给办了。 而且还是加班加点极速审批,甚至派人把单子亲自送到了医院。 苏云明白他们的心思,可只是笑着解释了一句。 “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就是个道士,按辈分,我得叫他一声师伯。谢就不必了,他整天四海为家,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在不在上京。” 说到这,苏云突然又想起了当初青云真人说过的话。 两人那一夜在上京聊到了为官之道,苏云坚持认为,当官就不能贪污腐败搞特权,可青云却笑着告诉他。 如果你的能力和贡献足够大,偶尔搞搞特权也是可以的。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而且老百姓更在意的不是你贪了多少,搞了多少特权,老百姓在意的,是你能帮他们办多少事,带来多大的好处。 只要你真能帮着老百姓改善生活条件,提高他们的经济收入,即使贪点、搞点特权,他们也觉得无所谓。 苏云对这个谬论一直都是嗤之以鼻,可现在却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如果他去日本那一趟算是间接的帮助青云给国家和人民做了好事、做了贡献。 那么现在让青云帮李庆和胡海生,就算是搞特权。 叹了口气,他心说或许青云说的才是对的。 这世界并不是只有黑色和白色,也并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 就算是个好人,可能也干过坏事,就算是坏人,可能也做过好事,而且有些事可能对不同的人而言,也会给出不同的结论。 听到帮他们的人是个道士,李庆和胡海生又激动起来了。 “难不成是网上说的紫袍道士?怪不得呢,这些可都是真大佬啊!” 苏云翻了个白眼。 “别听网上这些人胡说八道,但凡道观的主持或者德高望重的都可以穿紫袍,而且教派不同也有区别,比如正一派的法衣体系最高的是黄袍,也并不是紫袍。” “那你师伯穿啥啊?” “他穿安踏冠军,国旗款的。” 第282章 相册秘密 几个人在学校就是同一个寝室,私下关系也比较好,这次见面更是聊的忘了时间。 一直到晚上11点多,苏云实在困的受不了,这才起身和他俩告辞。 次日早上6点,苏云、李庆、胡海生他们坐车去了陈澜芯的家。 陈澜芯的爸妈都是老上京人,祖宅就是四合院,家里做着外贸生意,条件不比男方差。 上京的结婚流程和西安不同,并不是大半夜接亲,而是早上天亮后才开始。 男方带双数车队,到女方家后先要过伴娘团这一关,然后进屋还得找藏起来的红鞋,等这些小游戏结束,这才给女方父母敬茶,女方父母这时候就会给改口红包。 虽然是四合院,但院子、屋子里全是人,苏云和杨安娜被挤的没地方去,两人最后甚至被挤到了里屋的书房。 这书房不大,除了中间有个茶桌,后面靠墙是一排排的书架。 他来回扫了一圈,发现大多都是历史和军事类型的书籍,他对这些并不了解,也不太喜欢,扫了一眼就不打算看了。 可他刚准备收回目光去茶台煮茶的时候,眼角瞥见书架上放着一本白色的相册。 随后拿了下来,放开后却有些百无聊赖。 相册里的照片很多,大多都是陈澜芯父母的合照,天南海北,两人倒是去了不少地方。 不过翻了翻,他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这么厚的一本相册,里面几百张照片,几乎都是陈澜芯爸妈年轻时候照的,而且也没有陈澜芯的照片。 苏云捏着下巴思索,这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从相册来看,陈澜芯的爸妈应该都是非常喜欢拍照的,可为什么只有他们年轻时的照片,而且他们就陈澜芯一个女儿,为什么给女儿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老苏,出发啦!” 外面的李庆喊了一声。 苏云时收起思绪,他把相册放好,这时候外面响起了鞭炮声。 张胜平此刻已经抱起了陈澜芯往外走了。 这习俗倒是和西安差不多,新娘脚不落地,由新郎抱着或者背着出门,上车后,婚车不走回头路,从另一个方向开回去。 苏云他们和女方的这些宾客,则坐后面的车,也要跟着先去男方家。 这叫‘认门’。 对于娘家的客人来说。 第一次‘认门’是送嫁。 第二次,就是送殡。 到地方后,新娘跨火盆,入新房坐帐,同吃饺子、长寿面、喝交杯酒。 婚宴是中午12点在酒店举行。 婚礼现场布置的很豪华,可苏云觉得,在酒店办婚礼,始终还是少了一些地气,再隆重奢华,也和热闹不沾边。 举办完仪式后,新娘新郎换了敬酒服,挨桌敬酒。 等敬到他们桌前、 这时候他和陈澜芯才算说上了第一句话。 “恭喜啊。” “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两人也就说了一句,接下来他们又被带着去给其他桌的宾客敬酒。 张胜平的家庭也不简单,来的客人挤满了整个大厅,苏云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等吃过饭,他和李庆、胡海生聊了几句。 结果三人都各自摇头苦笑。 苏云买了下午4点30分的机票,谁知道李庆和胡海生比他还匆忙,两人就请了半天假,2点30分还要上门诊。 李庆抱了抱苏云,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骂道。 “玛德,第一次知道你是干白活的还有些瞧不起你,现在我感觉自己还不如你,在医院被领导当狗训,在门诊被病人当孙子骂,没时间休息,结果还赚不到钱,哪像你啊,自己就是老板,有活就干,没活就歇着,一个月比我们还挣的多,还有个这么牛逼的师伯,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要不跟我干白活去?” “我要知道上班挣钱这么难,当初肯定找你干白活去。” 几个人在酒店门口聊了几句,苏云把李庆和胡海生送上了出租车,随后就想上楼拿行李离开。 可刚扭头,就见陈澜芯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 “呼,不好意思啊,客人太多了,我这边刚忙完,李庆和老胡呢?” “哦,他俩下午还要上班,所以就先走了。” “那你们也要走吗?” “嗯,我们买了下午4点半的飞机,这会差不多也要过去了。” 陈澜芯有些歉疚。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结个婚会这么忙,你们好不容易来上京一趟,也没好好招待,连话也没说上几句,要不你们再待几天,咱们约时间一起……” 苏云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我倒是有时间,可你这婚还没结完呢,客不走,主不安,酒店这边还有一堆事,再说了,你们结完婚还要回门,回门结束应该还要度蜜月吧?” “可是,这……” 陈澜芯一时语塞,似乎有些愧疚和不舍。 苏云朝她笑了笑,岔开话题又问她。 “早上在你家书房我看到了一本相册,里面都是你爸妈的照片,怎么没你的啊?” 陈澜芯也没想到苏云会问这个,不过还是笑着回了一句。 “我照片确实比较少,我记着还问过我爸妈,他们说那时候家里穷,没钱给我照相,后来长大了他们好像都不太喜欢照相了,每次出去玩,我们基本上都不拍照的。” “哦。” 苏云哦了一声,可内心却更加疑惑起来。 之前他看过相册,里面的照片大多都是陈澜芯父母年轻的时候拍的,从穿着打扮和去的地方就能看出来,他们家的条件是非常好的。 再说了,再穷还能舍不得给孩子拍张照?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普通家庭,生了孩子之后,肯定也会留下几张孩子小时候的照片,尤其是满月、半岁、一岁等关键节点,再穷都会给孩子照相的。 又聊了两句,出租车来了,苏云和她打了个招呼。 “行了,你快去忙吧,等以后有时间了,也欢迎你来我们老家玩。” 招了招手,他和杨安娜上了出租车,车子汇入车流,可从后视镜看去,陈澜芯却还站在酒店门口朝他们摆着手。 等上了出租车,杨安娜靠在苏云的肩膀上,柔声问他。 “我在书房的时候就见你看着人家相册发呆,现在又问人家照片的事,你是不是怀疑她就是丢失的妹妹?” 苏云一愣,他也没想到杨安娜会这么心细,沉默了片刻,他又自嘲的笑着摇头。 “虽然我确实这么想过,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既然你有这个疑虑,干嘛不直接问她啊?” “这怎么问?问人家是不是亲生的?这也太冒昧了吧?” 苏云有些哭笑不得,心说就算问了也白问,如果陈澜芯真是捡来的,这么多年她爸妈不让她留下照片,多半也不会告诉她真相的。 退一步讲,就算她真不是亲生的,那也不一定就是自己的妹妹。 “你妹妹丢失的时候几岁啊?” “5周岁。” “那她应该能想起来当年的一些片段吧?” “海马体要到4岁才能基本成熟,前额叶皮层发育更慢,7岁后,人的童年记忆会快速消退,成年后记忆储存丢失的更多,所以人总是很难想起7岁之前发生的事,就算能想起来,那也只是某个碎片式的画面。” “那你妹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比如胎记、疤痕之类的。” 苏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和普通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疤痕胎记。” 现实不像电视剧,能靠着一个疤痕、一个胎记,很轻松的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换句话说,就算妹妹小时候真可能有胎记,那他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长的什么形状。 杨安娜似乎也有些失望,噘着嘴靠在苏云身上唉声叹气,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了,不可思议的问苏云。 “你刚才特意邀请她去咱们那玩……其实也是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吧?” 苏云点点头。 “是啊,如果她真的还残存着5岁时的记忆片段,去了静云堂肯定会想起来的。” “可是她万一真是你妹妹,然后来了静云堂想不起来呢?这么判断会不会不严谨啊?” 苏云翻了个白眼。 “我靠的是科学,不是玄学,只要她真是我妹妹,进了静云堂,肯定会想起一些片段。再说了,我现在也只是觉得她家里没有照片比较奇怪,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判断人家不是亲生的,然后拉着人家去做亲缘关系鉴定吧?” 杨安娜噗嗤也笑了。 “这倒也是,说不定她爸妈生了她之后就不喜欢拍照了,或者工作忙没时间拍照。” 两人赶飞机又连夜飞了回去,不过到了西安之后却并没有急着回家。 苏云和杨安娜买了点水果,又去老丈人家蹭了顿晚饭,本来秦刚两口子说是也要赶过来,结果秦刚要值班,杨丽一个人来了。 以前杨安娜性格孤僻,自从和苏云结婚后,整个人就像变了,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高冷,可和妹妹这时候也能聊上几句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等第二天杨丽娜坐苏云的车一起回到了县城。 结果刚到县医院大门口,出事了!!! 第283章 介入因果 救护车拉着一个重伤员喂呜喂呜喂呜的开到了急诊门口。 小周护士却哭嚎着冲了出来。 杨丽娜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120拉来的好像是小周父亲?” 苏云也微微错愕,去年他给小周的姐姐办过葬礼。 她姐姐被渣男骗财骗色后抱着孩子跳楼自杀,她父亲拉着棺材差点把人埋到了男方家里。 后来经过杨丽娜要给苏云介绍对象,苏云和小周护士还加了微信,可惜两人有缘无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想不到一年多时间,小周父亲竟然也遭了意外。 他叹了口气,带着杨安娜也跟了上去。 人已经进了抢救室,小周护士这会好像有些情绪失控,靠着墙蹲下只知道哭,杨丽娜在旁边小声安慰。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血呲呼啦的年轻小伙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钱包和一沓单据从旁边的小门递了进去,顺嘴说了一句。 “周龙社的手续都办好了……” 苏云一愣,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对方。 “三少?” 来的不是别人,竟然就是当初给苏云在地里疏花的刑三少。 他看向苏云也愣了,好半天才问。 “苏哥?” “你给周龙社办的手续?” “是啊。” 三少点点头,小周护士看他浑身都是血,又拿着她父亲的钱包和身份证,可能是误会了,以为他是肇事司机,情绪有些激动。 “你撞了我爸?” 一听这话,苏云也愣了,心说这下可麻烦了。 周家就够可怜了,三少这倒霉催的还把人家父亲给撞死了? 三少知道是被误会了,面红耳赤的刚想开口解释,门口就进来了两个交警。 “我们是县交警队的,你是周龙社的女儿周玲?” “是的。” “你爸是单方面的事故,和人家这小伙没关系,现在别胡闹,我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好吧,交警队的可能也误会了,这些年扶老人、救老人被讹诈的事情太多,他们一看小周护士这表情,以为小周护士也要讹刑三少呢。 趁着交警询问小周护士相关信息的时候。 苏云把三少拉到一边,开口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三少苦着脸摇摇头。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中午吃过饭,我开车从下周村出来,结果在半路遇上一堆人围着旁边的太阴渠看热闹。我瞥了一眼,才知道是有人开车翻到渠里了。” 太阴渠七八十年代修建的,上游就是下沟水库,最早是用来给水库泄洪和下游生产用地灌溉的。 渠宽八米,深五米,每年夏天灌溉的时候,沿途都有村子里的小孩来太阴渠游泳,几乎年年都要淹死几个。 后来下沟水库封闭,各村镇也都有了灌溉用的‘大口井’,所以太阴渠基本上就成了半废弃状态。 再后来经常有开车的司机会因为大意、走神把车子翻进渠里,交管单位还特意给事故多发的路段安装了护栏。 可这太阴渠几乎绕了整个县城一圈,全长几十公里,总有地方会被漏掉。 下周村往南一路都是下坡,周龙社开着三轮车冲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直接冲到了太阴渠。 当时摔下去人就已经重伤了,可这些年大家都被讹怕了,虽然有人在现场看到了,但根本没人施救,都顾着看热闹拍视频发抖音。 恰好三少也从下周村过来了,这才帮着叫了救护车。 “你跑下周村干啥?” “我去疏果啊。” “疏果?” “是啊,这几天我一直在下周村疏果。” 苏云愣了愣,突然又想起了给他算命时说的‘积阴德’的事,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把他的话当真了。 果然,三少说完就感慨道。 “上次听您聊了积阴德的事,我觉得特别有道理,想着反正也没事干,就试试看呗。” “这些日子……你该不会……一直都在免费给这里的果农疏果吧?” “差不多吧,以前是疏花,现在是疏果,我也不挑地方,开着车瞎转,碰到需要的就帮忙,也不收钱,就让他们管一顿饭。” “你……是个狠人啊!” 苏云瞪大眼睛,好半天才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算算时间,三少几乎等于疏了一个月的花啊,别说他这个纨绔阔少了,就算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庄稼人,可能也承受不住疏花的痛苦。 那是生理和心理上需要共同承受的煎熬啊。 谁成想,三少却真诚的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刚开始确实挺痛苦的,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累了,有时候反而会觉得挺踏实的。这些天我认识了很多人,也听了很多以前从没听过的事。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自己身体变好了。以前不锻炼,上个楼都喘半天,现在我能一口气吃八个大肉包,再喝上三大碗包谷糁子,然后一口气翻半亩地,再撒上三袋肥料,我忘了期货和股票,却知道了小麦多少钱一斤,羊粪和牛粪一车卖多少钱,我还给家门口种了一棵桃树……” 苏云看着他脸上那热烈的笑容,心中也有些感慨万千。 三少这是真的开悟了,这种开悟,只源于上个月在地里疏花时的一次闲聊。 苏格拉底说过,如果你开悟了,那么人间就是天堂,你就是来玩的,游山玩水是玩,生离死别也是玩,大鱼大肉是玩,吃糠咽菜也是玩,人生只是玩的过程,过程里一切感受,都是你这趟旅行的体验而已。 砰。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病人伤势太重,需要紧急转院!” 里面喊了一句,小周护士却突然慌了神,她是护士,自然知道这话的‘潜在含义’。 一般让你转院,不是说病情严重,而是人不行了,死在医院,医院就得负责,让你转院,那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当然,家属就算知道,也不得不转院。 不转,必死无疑。 转了,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苏云还没开口,三少就已经朝他们喊。 “让120把人往红会医院送,我这就给那边打电话。” 这一刻,三少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着急的拉着小周护士就朝外跑,苏云整个人都懵了。 “那……咱们去不去啊?” 杨安娜问了一句,苏云摇摇头。 论关系,他和小周护士只能算认识,之前给她姐办完葬礼后,两人虽然由杨丽娜介绍过,可把话说开后,基本上就没联系过。 在医院碰上了可以安慰几句,问问情况,这属于人之常情。 现在人家要转院,他当然没必要也跟着去。 搞不好还让人家误会自己上杆子想接白活呢。 结果苏云这边刚和杨安娜回到静云堂,屁股都没坐热呢,杨丽娜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周父亲没抢救过来,你把该带的都带上,车子现在正往回送呢……” “唉……” 苏云叹了口气。 都说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顶用,这话一点不假。 现在周龙社这个顶梁柱一死,家里可就剩下小周护士和她母亲二人了。 苏云从店里拿了香蜡纸裱和寿衣孝布,开着丧车拉着冰棺,带着亓毛毛就赶往了下周村。 到了村口,苏云并没有把车开进去,而是停在了路边等着。 “苏哥,干嘛停在这不进去啊?” 亓毛毛不太明白,苏云叹了口气和他解释。 “虽然咱们是干白活的,可‘老人’还没到家,丧车开到人家门口,这就有些惹人嫌了。” 两人在车里等了二三十分钟,救护车这才进了村。 苏云叹了口气,又等救护车开出来的时候,他这才把丧车开了进去。 周家大门口此刻已经围满人了,这些都是赶来帮忙的乡邻。 一些认识的,此刻也纷纷和苏云打起了招呼。 屋子里,小周护士还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哭个不停,杨丽娜在旁边也红着眼睛安慰着。 苏云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催促。 大概十几分钟,周家子侄帮忙在屋子里把木床支好,几个人合力帮着把老人的遗体抬到了木床上。 苏云刚想让他们帮着给老人穿寿衣,结果没想到三少和金非凡竟然也追到了下周村。 “你怎么也跑这来了?” 他问了一句,金非凡也有些感慨,朝屋子里努了努嘴小声解释。 “三少让我托关系在红会医院找熟人,结果人刚送到就咽了气,三少要赶过来帮忙,我就跟着一块来看看。” 三少扭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表情有些黯然,低声道。 “要是我早十分钟碰到,也许就能把人救回来了……” 苏云叹了口气安慰他。 “上次我和你说过,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叫……落地哭三声,好丑天注定。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命数了。” 说到这,苏云又好奇的看了一眼刑三少,周龙社翻车掉下太阴渠,刑三少凑巧碰到,这就等于介入了周龙社的因果。 可周龙社现在却死了,那么这份因果…… 想着想着,他扭头又看向了小周护士。 和两人聊了几句,里面已经帮老人擦干净了身上的血迹,并且更换了寿衣。 苏云进去后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疏漏,这才让人去厨房找了菜籽油点上了引魂灯。 接着写门牌、贴期单和挽联。 而三少和金非凡两人,此刻也帮着干起了杂活,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周家的执客。 周家没有男丁,大女儿周燕也死了,女婿张泉是个人渣已经判刑了,就剩下小周护士和她母亲,这后事只能交给她本家的长辈帮忙。 周龙飞是周龙社的大哥,这时候把自己儿子周刚也叫到了对面的房间。 苏云把小周护士叫了过来,四个人本想聊一下老人的后事安排,结果三少和金非凡这两个傻子竟然也跟了进来。 三少好像并不懂这些门道,还热情的给几个人倒了茶水发了烟。 第284章 开悟之后 苏云本想含蓄的叫他回避一下,可话到嘴边也不好开口了。 心说算了,反正这也不涉及什么隐私。 苏云收回目光,又看向了周龙飞,开口询问。 “叔,这次办后事,家里这边您‘拿事’呗?” “也不算拿事,情况特殊,遇到事情了,大家互相商量着来吧。” “那这个摔盆……” 当地习俗,一般都是儿子摔盆,没有儿子,基本上都是大侄儿摔盆,可这也得人家大侄儿同意。 所以苏云才得找他提前沟通好。 周龙飞看了儿子周刚一眼,朝苏云点点头。 “这次就由我儿子摔盆。” “动执客吧?” “肯定得动,我们门子人多,到时候请执客,让大肥多备几席。” “那葬礼的话……” 似乎听出了苏云的意思,周龙飞摆摆手。 “葬礼的费用问题你别担心,乐人、祭戏、摄像、七碟子八碗,该有都得有,钱的话我一个人出。” “大伯,我有钱。” 小周弱弱的喊了一声,可她大伯只是摆了摆手,叹息道。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还得好好照顾你妈,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可是……” “可是什么?他是你爸,可也是我亲弟弟啊。” 周龙飞说了一句,这个坚强的庄稼汉子终于还是淌下了眼泪,他快速擦掉泪,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叮嘱苏云。 “我弟弟的葬礼不用太好,但也不能比别人的差,具体就交给你了,有问题随时找我商量。” 说着他又叮嘱儿子周刚。 “小刚,一会带苏先生去祖坟看穴口,我先去找人报丧。” 大伯说完直接起身就出去了。 说实在的,虽然小周是女儿,可她确实也干不了什么。 一是太年轻什么都不懂,二是她现在早就乱了心神,所以苏云直接让她跪在灵前下头(磕头)去了。 “苏哥,你看看我们还能干点啥?” 见苏云要去祖坟,三少和金非凡赶紧上前询问,也想帮帮忙出一份力。 苏云想了想,于是让他们跟着帮忙的执客去剁纸棍去了。 到了坟地,联系的挖机师傅和箍墓的工人都已经等着了,苏云拿出罗盘看了一圈,目光落到了周燕的坟头。 坟顶还压着黄纸,看来清明节的时候被人祭拜过。 这是母子坟,当初周燕的葬礼办的也是非常的不顺利。 父母含辛茹苦供她读书,想不到她终于出人头地却遇到了渣男,最终抱着孩子含恨跳楼自杀。 苏云叹了口气,指着周燕坟头的右上边,朝挖机师傅开口。 “就这里吧。” 他拿起木楔插到了脚下,再往西南方向插上一根,撒上石灰,这就是墓穴黑堂的中轴线和朝向,也叫点穴或者勾穴。 常年开挖机挖坟的师傅自然也知道。 按照当地的规矩,本家除了给箍墓师傅支付工资,额外还得送饭拿烟,苏云怕周刚年轻不懂事,临走又特意给他交代了几句。 当然了,各村在这方面也略有区别,有些村子挖坟箍墓的时候,外甥还要来‘扫墓’或者‘看坟’,这时候也是需要给箍墓师傅拿烟的。 从坟地回去,家里的事情也忙的差不多了。 有些离得近的亲戚已经开始来吊丧了。 三少和金非凡可能是第一次亲自见这种场面,两人跟个大傻子似的坐在门道的凳子上,抻着脖子看那些进来吊丧的人,这对他们来说可太稀奇了。 见苏云来了,他俩还和苏云分享起了观后感。 “苏哥,这些吊丧的哭的也太假了,在门口还笑嘻嘻的,一进去立马就哭天抹泪的,被人扶起来一滴眼泪都没有,这也太搞笑了。” 金非凡瞪着眼睛嘀咕,苏云翻了个白眼,示意他小点声。 然后才给他解释。 “人家来吊丧,只是尽自己的礼数,你还真指望每个人进来都哭的死去活来啊?” “可是这样还不如不哭呢……”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要闲得没事干,让三少带着去给人家帮忙疏果去。” 苏云骂了一句,这时候二虎拉着棺材来了,三少和金非凡倒是挺有眼色,立马跑过去帮忙抬棺材了。 等把棺材摆放到位置上,二虎却没走,反而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了两支烟,给苏云递了一支,自己又点了一支。 吸了口烟这才和苏云聊了起来。 据二虎说,这段时间已经给日本发了两副棺材,陈半仙已经开张了,而且还是‘一炮双响’。 “陈半仙这老小子在电话里呲着大牙直乐,问他赚了多少,他也不肯说,我估计肯定比国内要赚的多,这老小子心黑着呢。” 见二虎有些羡慕,苏云调侃了几句,让二虎也过去开个棺材铺,顺便还能哭丧赚钱,结果二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可不去,让我给日本人当儿子哭丧?给多少钱都不干!” 他骂了几句,猛吸了几口烟,然后把剩下的半截扔到烟灰缸,端起茶杯给里面又倒了点水。 扭头又朝苏云问道。 “苏哥,这家今天是头一天吧?” “是啊。” “那明天没啥事吧?我有个朋友祖坟出了点事,想找人去布置布置,要不你帮忙给看看?” “祖坟咋了?” 二虎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开口和苏云简单的说了说。 “他爸前段时间去世了,可自从安顿了后事,我朋友就天天晚上梦到他爸,他这心里就犯嘀咕,找了先生也去坟头看过,可先生又说一切都没问题。” 苏云还没答应,三少和金非凡两人倒是急了,立马就央求苏云。 “苏哥,明天我俩也没事,要不带上我俩也去看看啊……” 几个人商量好,明早9点让二虎带着去帮忙。 眼下周家也没什么事了,苏云带着亓毛毛要走,金非凡和三少明早还想看热闹,打算去镇上找个酒店住下。 结果一行人刚出了大门,小周护士穿着丧服红着眼睛却追出来了。 她拿着一叠钱走到了三少跟前,先道了谢,然后才讪讪开口说道。 “这是你在医院帮我爸垫的医药费,还你……” “不不不,这我不能要。” 三少连忙摆手,对他来说,帮人疏花、疏果也好,还是在半路救人也罢,都是不求回报的‘积阴德’,何况他也不缺这点钱,尤其是在苏云和金非凡面前,更不可能收这个钱。 可小周护士又非得坚持给,两人推来推去,气氛反而更加尴尬。 苏云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钱拿过来塞到了三少手里。 “给你你就拿着呗,你要不好意思,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帮忙暖丧,刚好晚上她要守灵,你正好陪陪她。” “这……方便吗?” 三少有些尴尬,以为晚上就他和小周护士两个人,还觉得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合适。 苏云笑着解释。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暖丧也是为了送老人最后一程,今晚不光是你,门子里的这些子侄、执客都会来的。” 听到可以来暖丧,金非凡又立马决定陪着三少留在这了,他对这种丧葬仪式好像很有兴趣。 两人约定,明早9点再去静云堂找苏云。 苏云走后,天色渐暗,两人还是第一次见识农村这种丧葬习俗,都觉得‘暖丧’这个词听起来很霸气。 可和小周大伯聊了之后才明白,这暖丧其实就是晚上一群人在‘老人’家里打麻将、聊天。 暖丧也叫守夜,亲友齐聚、通宵陪伴逝者,以人暖灵、以情伴亡、以灯照路。 通过暖丧,也能看出这个人的德行操守。 品行好威望高,来帮忙暖丧的人肯定多。 如果品行不好,那就只能让孝子一个人守灵了。 【守灵和暖丧是两码事,孝子守灵,亲友暖丧】 三少和金非凡两人留在周家暖丧,倒是让周家的亲友也有些意外。 小周大伯知道三少今天帮了不少忙,当下也客客气气的把他先请到了麻将桌上。 结果三少这段时间早就‘开悟’了,连忙摆手拒绝,把小周大伯又让了上去。 他则帮忙给这些来暖丧的人散烟、添茶,偶尔也会进屋子去看看跪在灵堂前的小周护士。 大概到了凌晨一两点,有些暖丧的人困得不行,然后就陆续散了,最后就剩下金非凡和三少。 金非凡早就窝在门道的躺椅上扯起了鼾。 三少还在强撑着坐在凳子上抽烟,小周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红着脸开了腔。 “要不……你俩也去休息吧。” 她家就三个能住人的房间,父母的房间在停灵,母亲受了刺激,暂时住在了姐姐的房间,所以她咬着牙有些羞涩的让两人住自己屋子。 三少起身揉了揉脸,笑着摇头。 “没事,我不太困,你跪了一晚上,也歇会吧。” 他给小周护士倒了杯热水,小周护士道了句谢,眼圈却红了。 接下来两人跪坐在灵堂前的草垫上,一边聊着天,一边守着夜,时间过的也快。 他给小周护士讲未婚妻的事。 小周护士给他讲姐姐周燕的事。 可能都是可怜人吧,越聊,两人就越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在对方面前,似乎什么都不用伪装和顾忌,想说就说,想哭就哭。 只有金非凡,还在外面的沙发上扯着鼾。 次日早上,苏云起来后洗漱完毕,下楼和众人吃了早饭,大概到8点20左右,三少和金非凡两人都到了。 第285章 重坟下葬 “吃饭了吗?” “吃过了苏哥,小周给我们做了早饭。” 三少笑着回了一句,这时候二虎也来了。 几个人聊了几句,最后都上了二虎的车。 在车上二虎还有些不太好意思,这次找苏云帮忙的是他朋友,可人家白活没找苏云。 二虎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 他这个朋友叫胡朋朋,是胡家庙的,半个月前父亲去世,二虎还去给人家送了请,但人家并没有让苏云来接白活,而是找了在县城开殡仪馆的胡老板。 “胡老板现在不是不接土葬的活了吗?” 苏云有些纳闷,二虎尴尬的一边开车,一边说清了其中的原委。 “他和胡老板是一个村的,两人还是一门子人(同族),所以当时碍于面子就找了胡老板,胡老板可能碍于面子,也就接了土葬的活。” “哦。” 苏云风轻云淡的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在乎。 对他而言,现在的存款早就财务自由了,继续接活,只是不想让自己无事可做。 实际上现实社会也有很多人都和苏云一样。 家里几套房子,手里几百万存款,但仍然还会上着一个月几千块的破班,甚至还会挨领导的骂。 说话的功夫,二虎把车已经开到了胡家庙。 胡朋朋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苏云虽然不认识他,可他认识苏云啊。 “苏先生你好。” 可能也因为没请苏云干白活,胡朋朋有些不好意思。 和苏云握了握手,随后就把几个人迎进屋去。 结果倒上茶水边喝边聊,胡朋朋说的版本,和二虎说的还不太一样。 “我爸去世后,碍于面子,我就请了胡老板给我爸办后事,当时他给我爸勾穴的时候就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他勾的穴口和别人家重(ChOng)坟了。” 当时胡朋朋碍于面子找了胡老板给父亲办了葬礼,结果看坟勾穴的时候,挖机挖下去,里面竟然是别人家的坟。 也幸好这坟年代久远,里面的棺材和骨头都快烂没了。 胡朋朋心下有些不痛快,可胡老板却笑着告诉他,说这是好事。 “他说这叫‘棺上加棺’、‘材上加材’,是大好事,而且这也说明他的眼力好,这地方就是个好穴口,以前就有高人和他选在了同一个位置。当时我鬼迷心窍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可谁知道从那天开始,我每晚都做噩梦。” “梦到你爸了?” 胡朋朋叹了口气,点点头。 “是啊,天天晚上一睡着就能梦到,我爸总说他占了别人地方,那人天天要赶他走。” “那胡老板是咋说的?” “我去找过他,他说我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让我放宽心,这坟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胡朋朋脸含愠色,似乎对胡老板的说法有些不满,接着又问苏云。 “苏先生,你说,我爸这坟是不是有问题?” “这……呵呵……” 苏云尴尬的笑了笑,他和老胡也算同行,虽然没什么交情,可也不好在背后拆人家台。 所以为了避免尴尬,他只能岔开话题询问对方。 “那你后面又是怎么做的?” 果然,胡朋朋的情绪也连带着被苏云的问题给转移了,他又叹了口气,有些无语的说道。 “我爸天天晚上都给我托梦,胡老板也不管,我实在没招了,就找人把挖出来的骸骨在旁边重新安葬了,还给人家烧了好多纸钱。” “然后呢?” “当天晚上我又梦到我爸了,他说这人都和他打起来了,让我赶紧想办法。”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金非凡有些忍不住想笑,憋着坏给对方出馊主意。 “要不你给你爸烧点武器过去干死他,网上有卖的那种给死人烧的火箭筒,还有手雷、冲锋枪呢……” 苏云瞪了一眼,金非凡尴尬的笑着不说话了。 几个人随后又聊了一阵,不过苏云觉得,这事还得去坟地看看情况再下结论。 可等到了坟地,让苏云没想到的是,胡老板竟然也来了。 他是被另一个叫胡争锋的村民带着,应该是这个胡争锋在村里看到了胡朋朋请了苏云,所以就私下通知了胡老板。 这个胡争锋挺有意思,明明是他打了小报告把胡老板给喊来的,可到了坟地却拽着胡老板的胳膊劝道。 “咱们都是一个老祖宗,有啥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啊。” 他这么一嚷嚷,胡老板蹦的更高了。 干白活最忌讳同时请两家,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如果你中间请了第二家,这就意味着你认为第一家干活有问题,比不上第二家。 虽然这是主家的自由,可在阴阳先生眼里,这就是莫大的羞辱,是别人对自己能力的质疑。 所以胡老板刚来到坟地,立刻就扯着嗓子骂开了。 “胡朋朋,你什么意思啊?既然请我了,为什么还要找苏老板?当初要不是你上门求我,我能接你家的活?现在活给你干了,钱没多收你的吧?还给你随了200块份子钱吧?你倒好,就这么糟蹋我?你请苏老板是什么意思啊?来打我脸啊?” “这……” 胡朋朋被他连珠带炮骂的不敢吭声,结果胡老板站在坟前,双手叉腰指指着苏云叫嚣道。 “来来来,苏老板,你好好看看,我看你能看出什么花来?” 苏云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心说你特么冲谁大呼小叫呢? 他刚准备开口呛几句,结果二虎先炸了。 他和胡朋朋是哥们,苏云也是他推荐来的,现在胡老板这么一闹,搞的他很没面子。 当即黑着脸推了胡老板一把,上来就冷嘲热讽。 “你特么脸可真大啊,给人家看重(ChOng)坟了还敢跑这胡说八道,也幸亏这是个老坟,不然人家后人不打死你狗曰的才怪。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你还让朋朋继续把他爸葬到这,现在搞的他爸天天晚上托梦,你特么看坟勾穴不包售后啊?” 这胡老板显然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二虎一脸横肉,他咽了口唾沫嘟囔。 “我也没说不管啊,大不了把之前挖出来的死人骨头重新埋到旁边不就行了嘛。” 他不说还好,一听这话,二虎更骂的狠了。 “埋你妈啊,重新埋不花钱啊?你特么看看这是啥?重新埋了屁用不顶,这钱就该你出!” 二虎指着旁边起的新坟,胡朋朋倒是脾气能好点,毕竟都是一个大宗族的,他开口解释起来。 “胡老板,后来我把那堆死人骨头确实重新给埋了,可我爸还是天天晚上托梦啊。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找的苏先生嘛。” “我都告诉你了,这坟绝对没问题的,你非得找苏老板干啥?” 胡老板嘟囔了一句,扭头又问苏云。 “我说的没错吧苏老板?这穴口没啥问题吧?” “穴口确实没问题,不然也不会连着两个阴阳先生一起看中这个位置了。” 苏云还算给面子,配合着说了句好话,不过这也是实话,单说穴口位置,这地方确实没毛病。 原本事情到这就差不多了,该骂也骂了,该闹也闹了,胡老板扭头走人,苏云留下给人家勘察祖坟问题,互相也不用撕破脸皮。 可胡老板属于没脑子还喜欢得寸进尺的,见苏云这么配合,以为是软柿子,捏一下还不过瘾,又跑了捏了第二下。 “苏老板,你是专业的,你来告诉他,这重(ChOng)坟到底好不好!” 胡争锋这会也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和苏云说道。 “苏先生,难道你也质疑胡老板的水平和能力啊?他都干了多少年了,你才干了几年啊?这重(ChOng)坟好不好他能不知道?你可千万别胡说八道给胡老板造谣抹黑啊。” 苏云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胡争锋,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纯坏还是蔫坏,听起来好像是为了胡老板着想,可实际上分明是在拱火。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苏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他看向胡老板,然后开口冷笑道。 “你也是干白活的,重(ChOng)坟哪里好了?旧坟上面葬新坟,这是大凶、大忌,你难道不知道?” 胡老板一愣,没想到苏云不给面子当众拆台,顿时脸有些臊得慌,可仍然强词夺理道。 “哪不好了?你懂不懂啊,这叫‘棺上加棺’、‘材上加材’,寓意着家族子嗣要当大官、发大财!” “我不懂你的谐音梗,我只知道,两坟重叠,地脉被断、阴阳混杂、生气互冲,后代家运反复、财来财去、事业不稳。旧坟被扰怨气难消,新坟受惊魂魄不安。” “胡说八道,这旧坟早就烂的只剩骨头渣子了,人早就投胎了,哪来的怨气?” “你怎么知道他没怨气?”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怨气?” …… 眼看两人争执起来了,胡争锋又开始阴阳怪气的附和起来。 “苏老板,谁提出谁举证,你说这老坟的死人还有怨气,要不你给大家证明一下?” 胡老板一听这话立马惊喜起来,也跟着和苏云叫嚣道。 “是啊姓苏的,你有本事就证明给大家看看!!!” 他以为自己十拿九稳赢定了,可没想到苏云却冷笑着哼声道。 “我要是真给你证明了呢?” “你要真证明这老坟还有怨气,我回去立马把自家招牌给砸了!可你要是证明不了呢?” “那我就把静云堂的招牌送到你殡仪馆当柴烧!” 第286章 凶老太太 胡争锋听到苏云说了狠话,立马就和其他人嚷嚷。 “你们可都听见了啊,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此刻三少和金非凡也有些替苏云担心,在他们的认知里,想要证明这老坟有怨气,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啊。 难道苏云还能和死人沟通? 可二虎却笑了,因为他知道,苏云真能和死人沟通!!! 两方赌约立好,苏云从包里拿出香蜡纸裱,先在坟头点上白蜡,接着点上三炷香,单手夹着黄裱纸点燃。 就见苏云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阴司启光,游魂野魄,速入躯来,魂飞体附,魄落形骸,勅令!” 他掐诀念咒,旁边的胡争锋和胡老板二人却冷笑连连,他们根本不信苏云大白天还能把死了多少年的老先人给叫上来。 结果就在苏云喊出‘勅令’的同时,他的右手大拇指却也摁在了胡争锋的眉心! 胡争锋正在阴恻恻的笑着,却突然打了个寒噤,肩头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呆滞陌生,接着他瞳孔骤然翻白,一股阴冷气息自体内翻涌而出,显然是被魂灵给附体了。 胡老板也察觉出异常,拍了拍他的肩膀忙问。 “争锋,你怎么了?” 结果胡争锋甩开膀子,照着胡老板的脸蛋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力道可不小,抽完后,就见胡争锋瘪着小嘴,佝偻着腰,背着手开口骂道。 “你个龟孙儿!给人家瞅嘞啥穴口?明知道俺家搁这儿,你还叫他住俺家,你安嘞啥坏心眼儿啊!” 众人有些错愕,因为这附体的声音竟然是个老太太,听口音还是个河南老太? 她发音比较含糊,每一个字都裹着尘土气,尾音拖得悠长,让人听着有些瘆得慌。 胡老板被打懵了,还没回过神,然后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就听这老太太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非叫他爹住俺家,这不是糟践俺清白嘞?我打死你个鳖孙!” 这两巴掌可着实不轻,胡老板被打的吱哇乱叫,一看老太要追他,吓得哭爹喊娘就朝朝后跑。 结果噗通一声,被附身的胡争锋突然栽倒在地,人瞬间也恢复了意识。 他爬起来看着跑远的胡老板,摸着脑袋还在嘀咕。 “这到底咋回事啊,他跑啥啊?” 嘀咕了一句,他也追了上去,结果一看他追过来了,胡老板跑的更快了。 坟地里留下了一众人,此刻全都目瞪口呆。 三少和金非凡还是头一次见招魂术,两人瞪圆了眼珠子看向苏云,金非凡好半天才喊了一句。 “我靠,你真会啊?” 而此刻胡朋朋却反应了过来,立马就央求苏云,想让他帮忙把亲爹给召唤上来见一面。 可苏云却摆了摆手。 “被阴魂附体是会伤活人身体的,还是算了吧。” 结果胡朋朋都放弃了,金非凡却拍着胸脯喊道。 “苏哥,我身体壮,让他附在我身上!” 苏云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心说这货怕是有什么大病吧? 没想到金非凡还真有毛病,非得让苏云施法,说什么也想体验一把被阴魂附体的感觉。 这时候胡朋朋也在央求,无奈,他只好重新掐诀念咒,施展了招魂术。 “勅令!” 手指点在金非凡的眉心,他和胡争锋一样,也跟着翻起了白眼,很快整个人的表情神态就完全变了。 见此,胡朋朋试探性性的叫了一声。 “爸?” 结果…… 啪! 金非凡抡圆了胳膊就打了他一个耳光,他指着胡朋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瓜皮!寻的啥人给我看的穴口?重(ChOng)坟了都不知道?你把我埋人家屋子里,人家还是个女的,这不是糟蹋人吗?你一天天咋想的?给你托了半个月梦,你跟死猪一样……” 老头越骂越激动,伸手又要打,苏云赶紧拦下他,开口问道。 “大爷,这旧坟里的老太太听口音是河南的?” “是啊,她是当年从河南逃难来的,住在我们村,后来日子好了,家里人都回老家了,也没顾上给她迁坟。” “那你在下面就和她一起住着呗,还有个人伺候你,这不是挺好吗?” “你也是个瓜皮!说的这啥话嘛?这老婆子歪的太太(凶得很),你看把我脸都抠成啥了嘛!” 金非凡指着自己的脸,苏云有些忍俊不禁,咳嗽了两声又和他商量。 “大爷,我就是朋朋新请来的阴阳(先生),要不我重新给你勾个穴口?” “你赶紧弄,我和这歪老婆子住的习习的咧(我和这凶老太婆住够了)!” 说完,老爷子想走,可又叹了口气对他儿子说道。 “瓜娃,你以后离胡老板远一点,这怂就没安好心,当年他爸就不是好怂,偷咱家摩托车让我给逮住打了一顿,我看他就是故意日弄你嘞(故意坑你),以后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你也太实诚咧!” “好的爸,我记住了。” “行了,我也该走了,你还有啥事没?” “爸,你知道下一期双色球号码不?” “我知道你达的灯壳子!” 老爷子骂完儿子,又阴恻恻的笑了笑,一个人嘀咕道。 “这个胡老板也快死球咧,等他死了我再收拾他。” “啥?胡老板快死了?” 苏云惊讶的问了一句,结果金非凡眼睛一翻,直挺挺的朝后倒去,好在苏云早有准备,立马上前扶住了他。 “苏哥?完事了?” 金非凡揉了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苏云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关切的开口询问。 “感觉咋样?” 他使劲摇晃着脑袋嘟囔。 “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短暂的睡着了,然后……脑袋有些疼,还有些晕乎乎的。” “我就说你不行,你非得逞能,瞧瞧人家胡争锋,被附体后还能跑回去。” “我也行啊!我跑给你看!” 金非凡撸起袖子就要跑,结果刚跑两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坟前,小脸煞白。 这附体确实会伤活人身体和精气神,但也分人。 像胡争锋这种天天干农活的庄稼汉,最多也就是感觉有些不舒服。而像苏云这种有道术在身的,基本上就没什么影响。 可像金非凡这种被酒色财气掏空身体的公子哥来说,那简直就是致命的。 少则要休养三五天,多则可能得躺十天半个月,还得好好补补身子。 三少把他搀扶到一边,苏云这才和胡朋朋聊起了正事。 “刚才你也听到了,你爸这坟肯定得挪。” “那就麻烦苏先生重新给选个地方吧。” 胡朋朋叹了口气,倒是早就准备好了,从口袋掏了一沓钱塞到了苏云手里。 苏云推辞了几下,把钱收了,然后拿出罗盘看了一下方位,最终在东边给胡朋朋的父亲重新勾了穴口。 接下来就不用麻烦他了。 胡朋朋这边只需要自己联系一下挖机和箍墓的工人,等挖好新坟,再把他爸的棺木挖出来挪进去,然后把人家河南老太的骨骸原封不动的移回去,这事就算结束了。 活倒是不麻烦,基本上一两天就能干完,就是有些费钱。 他父亲办了个葬礼,这一趟挖坟箍墓再挪坟填坑,就等于额外要多出七八千块钱。 按理说这钱就该找胡老板要,可他性子有些懦弱,加上又是一个村的,还都是同一个大的户族,估计也拉不下脸去找胡老板的麻烦。 当然,这和苏云就没关系了。 勾了穴后,苏云就带着人先走了。 结果走到半路见金非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给把了脉,顿时也有些无语。 “我知道你虚,可不知道你这么虚!” 摇了摇头,他又朝二虎喊了一声。 “先别回静云堂了,去丽姐的光明药店。” 二虎哦了一声,猛踩了几脚油门。 光明药店是中西药都有,陈茂生本人就有执业药师资格证。 进到店里,苏云直接就和他说要配右归丸,这是比较常见的补肾阳基础方。 一听苏云要配这个方子,陈茂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苏云知道被误会了,连忙解释。 “不是我要吃这个,是我一个朋友……” 陈茂华笑着点头。 “呵呵,我懂,我懂的!” “真是我一个朋友……” 苏云叹了口气,心说丸辣,估计明天整个镇上的人就知道我特么肾不好了。 右归丸是专门补肾阳的方子,适用于阳痿精冷、腰膝冷痛、畏寒明显。 除了熟地、山药、山茱萸、枸杞,还有鹿角胶、菟丝子、杜仲、当归、肉桂、制附子。 这个方子可以补火助阳、填精益髓。 人喝了有力量,但缺点也很明显,容易上火的人慎用。 陈茂华这里可以直接煎药,按照疗程给你把药汁过滤出来,然后封装好,喝的时候就像是喝饮料一样,咬开一个口子,直接给嘴里挤就行。 趁着煎药的功夫,苏云又问了一下丽姐的情况。 看的出来,陈茂华还是非常疼爱丽姐的,虽然还有将近3个月才临盆,可丽姐已经被安顿到了家里,根本不让到处跑乱了,听陈茂华说,他还给丽姐花钱请了两个保姆,日夜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照顾着。 大概一个多小时,药煎好了。 封装之后苏云拿出手机扫码付钱,结果陈茂华从柜台又拿出了一个淡绿色药盒递给他。 “药钱我就收了,这个就当是送给你的,西药可比中药效果快,你先应付几天。” 苏云狐疑的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阿伐那非! 第287章 大补之药 他张了张嘴,可随后又放弃了,心说看来这辈子是解释不清了。 和陈茂华打了招呼,苏云拿着中药上了车,让三少扶着金非凡的脑袋,然后拆开一袋中药给他从嘴里灌了进去。 接着又让二虎开车去了天宫酒店,开了一间房后,他和三少叮嘱。 “你昨晚也没睡好,刚好补补觉,这些中药放在这,等吃过饭后再让他喝一袋,今天周家也没啥事,你俩在酒店好好休息。” 安排好他俩,苏云开车又回了静云堂,结果刚坐下没多久,大伯打电话过来,说是大妈在家里给王倩炖了老母鸡汤,让苏云他们也一块回去吃饭。 几个人开车回家,大妈还在厨房忙活,杨安娜洗了手进去帮忙,王倩要进去,结果被两人给撵出来了。 见王倩被撵到院子里,大伯和苏云刚拿起烟,然后都苦着脸把烟又给放下了。 自从王倩怀孕后,大伯和苏云这俩人就被限制了抽烟的地点和范围,简单来说,不能在王倩跟前抽烟,也不能让王倩闻到烟味。 他俩强忍着等吃了晚饭,大伯放下碗立马起身就朝外走。 “你八爷找我商量事,我去他家转转啊。” 听他这么一说,苏云心领神会,也跟着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见大伯已经把烟掏出来了,给苏云递了一根。 两人点上火往八爷家门口走,没想到八爷家门口坐了不少人。 “六爷、八爷、建峰爸、金水哥……” 苏云挨个打了个招呼,又掏出烟给大家散了一圈,结果烟不够了,八爷一看他摸口袋找烟,先一步把自己的烟给拿了出来。 “拿我的发。” 等发完烟,苏云要去车里给八爷还一包,八爷却笑着摆手。 “不就一包烟嘛,咱爷俩这么见外干啥?” 他给苏云递了个凳子,等一众人坐好,六爷先开了口。 “今晚找大家来,是商量一下咱们做买卖的事,现在游客服务中心都建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得计划计划了……” 六爷见没人吭声,笑嘻嘻的从口袋摸出了一张揉的皱皱巴巴的纸,又拿了一支笔。 “各家说说要做什么生意,我都写下来,总之一个要求,咱们的生意不能一样,免得互相抢生意伤了和气。我先说啊,我儿子建峰要开农家乐,主要卖咱们农家的家常菜,我这边呢,打算开个小超市,卖点饮料矿泉水方便面之类,现在该你们说了,都打算卖什么?” 他刚说完,八爷先不答应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开口骂道。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你和你儿子又没分家,就一套宅基地还干两样买卖?咋不撑死你呢?” “谁规定一套宅基地不能干两样买卖的?没人说吧?” “那我也干两样,我也开农家乐、开超市!” “刚才我说了,咱们不能干重样的!” “你想得倒美,景区就农家乐和超市生意最好,你一下把两个都占了,凭什么啊?凭你老不要脸啊?” “你才不要脸!” 得,刚说两句,六爷和八爷扯着脖子又吵起来了。 大伯和苏金水他们像是都习惯了,也没人劝架,苏云把八爷赶紧拉到一边。 本想给八爷发根烟,结果刚才拿八爷那盒烟也没了,他索性把八爷拉到自己车旁边,打开车门顺手拿了两盒塞给八爷,又给自己拿了一盒。 劝了一会,两人抽完一根烟这才又走了过去。 害怕他俩又吵架,苏云干脆开口说了说自己的意见。 “六爷说的没错,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不能干同样的买卖,不然竞争起来容易伤了和气。” 六爷得意的笑了笑,可苏云又笑道。 “不过,具体每家要干什么,大家还得商量着来。不能只考虑‘多吃多占’,也得考虑自己的能力和成本,六爷,我建议你家就开个农家乐吧,同时搞农家乐和超市,你家人手不够,投资高、风险大,不太划算。而且农家乐也不能只开你一家,吃饭是刚需,来的游客多,你家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到时候别人只要和你家菜单不同,开餐饮类的也没啥问题。” 八爷这会似乎抓住了六爷的软肋,得意的取笑道。 “苏云说的对,你也得考虑成本,农家乐得买桌子椅子吧,得卖锅碗瓢盆吧,你还得简单装修吧?这些钱可不少,你还哪来的钱开超市?” “我借钱啊!” “你欠了一屁股债,你们一家都是老赖,从哪借钱啊?” 六爷似乎有些不服气,可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家里的钱都被他给败光了,开农家乐都费劲,哪有钱再开个超市? 苏云见他不说话了,扭头又问八爷。 “八爷,你打算开什么店?” “我开超市啊,我和你八婆都把前面的房子收拾好了,明天找人给侧面开个小门就行了,货架也都订了,一个星期就能把货铺好。” 八爷说完,苏金水也开了口。 “那我就卖水果吧,以前我在城里也摆摊卖过,多少算有点经验。” 说完,苏金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我和儿子也分家了,他们应该也能在村里做买卖吧?” 苏云点点头。 “咱们都是商量着来,谁想做生意都可以,也不限制你做几种生意,只要不和别人的种类冲突,只要你自己有钱投资,干啥都行。” 接下来苏云又问了一下其他几家。 有打算卖烤红薯、冰糖雪梨的,有准备卖毛绒玩具和纪念品的,还有一家打算摆摊套圈、砸沙包。 到了苏云大伯这,大伯摇了摇头。 “我对做生意没兴趣。” 苏云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大伯的性格暴躁,可对于开店做生意这种事向来谨慎保守。 当年父亲要开静云堂的时候,大伯也不同意。 按照大伯的想法,他们这种家庭经不起折腾,要么踏踏实实种地,要么规规矩矩打工,虽然发不了财,可也饿不死。 如果开店做生意,那就有风险,一旦倒闭赔钱,那整个家庭就得用一辈子来还债。 哪怕现在家里有了本钱,他还是这样的性格。 所以苏云只是笑笑,并没有劝说。 等把所有人都安排好后,他考虑再三,还是和他们都挨个叮嘱了几句。 “游客中心马上要开业了,人家赵旭那边给面子,没给里面设置店铺摊点抢咱们生意,咱们也不能影响人家的声誉,以后大家做买卖都认真点,别缺斤少两、以次充好,也别和游客起冲突,做好服务,提高品质。” 苏云说完,大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正好不做买卖,到时候天天在村里转悠,就盯着他们,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聊的差不多了,苏云和大伯在外面也过足了烟瘾。 两人走到门口,这时候又聊到了停车位的问题。 苏云当时随口和旭哥提了一句,结果没想到旭哥把游客中心的停车位就这么送给苏云了。 大伯指着前面亮灯的地方和苏云介绍。 “东边是人家自己经营的大巴车停车区,游客买了票,就可以从东边排队上车。北边这一片都是咱们的,游客来了之后就可以把车停在这,现在基本上都搞好了,就剩下停车费用问题还得你自己考虑。” 苏云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下,觉得收的便宜不行,贵了也不行。 思索片刻,他干脆笑道。 “这样吧,咱们就反着来,停车超过10小时就免费,如果时长不够,那就收10块钱。” “啥意思啊?还免费啊?” 大伯听不懂,苏云笑着给他解释。 “不是免费,是超过10小时免费。” “这不还是免费吗?人家大不了在这玩够10小时呗。” 苏云笑着摇头。 “这些游客肯定有人想占便宜停够10个小时,可10小时里面,他们最少也得吃两顿饭吧?有些也可能会买零食、饮料吧?虽然咱们少赚了停车费,可六爷、八爷他们就会多赚钱。” “要是人家在水库那边待着吃饭买东西呢?” “那也能让旭哥他们赚钱啊。” “那咱们赚啥钱?要是都熬够10个小时,咱们岂不是白干啊?” 苏云笑着摇头。 “首先,这停车场咱们一分钱成本都花,赚多赚少都是赚的。其次,我敢保证,到时候没几个人会熬够10小时的。” “这不是很简单吗?在这待着不就行了吗?” “我现在给你10块钱,让你在这多待几个小时,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 大伯似乎有些懂了,苏云笑着点头。 “其实就是这个道理,到时候天一热起来,这些人逛了一整天又累又热,就想着赶紧回去,谁会为了10块钱再干坐着熬满10小时啊。” 两人讨论了一会,杨安娜已经回屋睡觉了,苏云也和大伯打了个招呼,开门进了屋。 可就在他洗了澡换上睡衣打算上床的时候,就听见村里突然传来了惨叫声。 苏云察觉不太对劲,立马拉开门就朝外跑,结果大伯这时候也出来了。 “你也听见了?” “是啊,听着像是我八婆的喊声。” “别是出了啥事吧,走走走,赶紧去看看。” 这爷俩提心吊胆的跑到八爷家门口,结果隔壁的六爷和苏建峰夫妻俩也都出来了。 “你们也听见了?” 六爷披着外套有些担心,问了一句,然后带人过去拍门。 众人围在门口,结果拍了门后,屋子里八婆的叫声突然降低了。 不是停了,是降低了! 就好像忍不住,又强忍着,好像很压抑的强忍着。 苏云老脸一红,朝几个人低声说道。 “要不……咱们回去吧?” 第288章 不眠之夜 回去的路上,苏云始终想不明白,八爷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如此生猛? 等第二天早上他上车准备去周家的时候,伸手去拿烟才明白。 心说我靠,昨晚给八爷拿了两盒烟,天太黑没看清,结果把陈茂华给的那盒阿伐那非塞给八爷了。 估计他看了说明书,连夜就给吃了。 今天是周家葬礼的第三天,苏云赶过去后,三少和金非凡也都到了。 吃了中药补了肾阳,金非凡的气色能好一些。 两人正在外面帮着搭建灵棚和饭棚。 见苏云过来,金非凡咬着一袋中药问苏云。 “苏哥,这药也太神奇了,我才吃了三袋,感觉人舒服多了,也有劲了。” 苏云白了他一眼,嘀咕道。 “你肾亏的厉害,效果当然好。” 金非凡正喝着中药,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给三少喷到身上。 等搭好饭棚、灵棚,有些客人已经到了,大概到了11点30分,亓毛毛已经开始喊着宾客集合了。 接下来哀乐响起,亓毛毛念起了悼词,众人默哀、瞻仰遗容。 看着冰棺里父亲的遗体,小周护士再次哭的稀里哗啦。 “爸!” 这一声爸,叫的是撕心裂肺。 苏云虽然是干白活的,可最看不得这种场面,叹了口气,他扭头站到了门外。 等中午参加成殓的宾客都进了饭棚,三少和金非凡又帮忙去院子里挂起了铭旌。 忙活完后,大部分客人已经走了。 他俩进了饭棚,看着苏云在桌上给嘴里疯狂扒饭,金非凡有些嫌弃的嘟囔。 “苏哥,人家这边哭的惊天动地,你在这吃的地动山摇,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苏云白了他一眼,骂道。 “满嘴顺口溜,咋?你得是想考研?上了个初中没毕业,就别学人家文化人,瞧你说的这些破成语,都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两人坐在桌前,金非凡干笑了两声。 “苏哥,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挺伤心的,遇到这种事,你咋还有胃口吃饭啊?” “你们没搂过大席啊?农村过白事就这样,以后你们有机会多参加几次就习惯了。” 三少和金非凡没参加过这种葬礼,他们觉得,参加葬礼就得严肃、悲戚,就算哭不出眼泪,那也得表现的非常哀伤,起码你也得绷着脸。 在人家葬礼现场,抽烟、大声喧哗、包括吃饭,这都是不严肃的,似乎和葬礼的氛围不搭。 苏云拉着两人重新坐下,给他俩各盛了一碗烩面片,又把筷子递给二人,这才语重心长的说道。 “吊丧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哭,不一定是真伤心,不哭,也不代表就是不尊重死者。再说了,这饭本来就是主家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答谢参加葬礼的宾客。伤心难过,不在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等两人吃了饭,苏云又让三少给小周护士端了一碗。 第四天就是请执客了。 等到下午,门子的执客坐了5桌,小周大伯算是总管,让三少给每人桌上都扔了两包烟,又搬了一箱酒,接下来就是安排执客的任务。 这时候三少和金非凡才算明白了苏云的意思。 饭也好,烟酒也好,其实都是主家为了答谢宾客和执客的一份心意。 对执客来说,抽了烟、喝了酒、吃了饭,也是向主家表达自己的态度。 吃好、喝好、抽好,接下来才是把活干好。 你如果坐下来绷着脸不吃不喝,人家反而还以为是哪里招待不周,让你产生了情绪。 所以当地的白事现场气氛有些诡异,别说三少和金非凡这两个公子哥看不懂,就算生在本地长在本地的很多年轻人都搞不懂。 明明给老人办葬礼是件很严肃的事,可你随时都能看见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嘻嘻哈哈的聊着天、吹着牛,也随时能看见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吃饭时放肆抽烟、大口喝酒。 他们仿佛不是参加葬礼,而是朋友聚会。 其实这并不是不尊敬死者,而是当地的特殊风俗。 老人高寿、善终、儿孙满堂,这叫喜丧,自然得热闹热闹。 如果是小周父亲这样出意外死亡或者病死的,来的人越多,席面越热闹,也就说明逝者生前为人好,来给他撑场面的人多。 另外客人聊天、说笑、喝酒,其实也是一种‘情绪安抚’,好让家属能从悲痛中缓过来。 大家大老远过来吊唁,主家管饭管酒,这也是人情往来、邻里互助的一部分。 不过,这不代表大家都没有底线。 比如举行成殓仪式、夜奠仪式、上蜡搭红、三献祭奠、抬棺起丧等等,绝对是没有人会嘻嘻哈哈大声喧闹的,甚至很多人连手机都会调成静音模式。 请完执客,三少和金非凡没回去,两人住在了镇上的酒店。 苏云让毛毛回静云堂看店,他则回到了村里。 薛猛在路上给他打了电话,说想和他谈点事情。 等到家后,薛猛已经坐在大伯院子里喝茶了,见他回来,起身给他发了根烟。 “苏哥,旭哥让我找你帮忙给景区开业挑个日子。” “要到七月吧?” “对,七月之后。” 苏云掐着指头算了算,半晌后和他说道。 “告诉旭哥,就定在7月9号。” “7月9号?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这是天赦大吉日,又是‘开日’、‘宜开市’,三吉叠加,吉上加吉。” 见薛猛听不太懂,苏云简单给他解释了几句。 这天赦日,可以理解为上天赦免众生罪责的日子,最早出现于《史记》,是古代帝王为了祭祀天地设立的,老百姓称为‘四大吉日’之一。 依据干支历法确定,大概的日子为春季的戊寅日、夏季的甲午日、秋季的戊申日、冬季的甲子日,一年最多也只有四到五天。 开日,主开启、开张,客源广进,宜开市、开业等等。 选在天赦日开业,主一生顺利、少灾少难、客源不断。 另外这一天也是春尽夏来,阳气旺盛之日,又临近暑假,绝对的黄道吉日。 薛猛听了个七七八八,只觉得这日子很牛逼,忙给苏云又递了根烟。 苏云喝了口茶,点上烟抽了几口,以为他就是来问日子的,没想到问完了他不走,反而把板凳往前挪了挪,离得更近一些,和苏云开口商量。 “苏哥,大伯隔壁那家……你打算咋安排?” 大伯隔壁那家是陈勤,他是外姓,拆迁的时候把房子卖给了大伯,带上钱去咸阳和女儿一起生活了。 不过这房子买来之后就一直没动过,现在王倩即将要生产,到时候还要坐月子,以大伯的意思,这房子短时间内肯定不可能动的。 苏云不明白薛猛的意思,薛猛小声解释。 “景区这不是马上要开业了嘛,我也想在村里租个地方,搞点副业。” “你想租我大伯隔壁这套房子?做什么买卖啊?” “水库不是有鱼嘛,我就想开个铁锅炖鱼,主打就是‘野生’‘现杀’,要是生意好的话,到时候考虑再带点小烧烤。” “行,待会我把钥匙给你。” 这倒和村子里的生意不冲突,苏云随口也就答应了。 这屋子东西都搬走了,在这里开鱼庄也用不着怎么装修,主打的就是农家小院,只需要搞个后厨,院子就算大厅,房间就算包间,再简单布置一下,基本上就能营业了。 薛猛坚持要给租金,苏云不要,他又要给股份,苏云还是不同意,最后没办法,又说让苏云和大伯一家到时候来吃饭,也不用给钱,鱼和烧烤随便吃。 拿了隔壁房子的钥匙,苏云把薛猛送出门,结果又接到了陈半仙的电话。 接通后苏云笑着调侃。 “老陈,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找了个日本女人倒插门了呢。” “哈哈哈,要是有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倒插门我也愿意啊。” 陈半仙在那头咯咯咯的笑。 听他说,刚做完两单生意,净利润能达到20万。 “日元还是人民币啊?” “废话,当然是日元,不过我说的20万,肯定是按人民币算的。” “呦,那这利润可以啊。” “嘿嘿,最近还有几个老头也都来咨询了,我看他们这身体也没几天了,可我没你那个手艺,也判断不出来他们还能活多久,要不你过来咱们一起干,利润对半?” “还是算了吧,我这边也走不开啊。” “你考虑考虑啊,这边老头太多了,你要来了,挨个给他们把把脉,咱们直接精准定位、上门送殡!” 这根本就不用考虑,苏云现在还有一堆事呢。 王倩即将分娩,到时候苏昊和大伯一家都得忙起来,厂子里可就没人管了。 除了店里的活,他还想抽空再去一趟上京,好确认陈澜芯的身份。 就算真没羁绊,他也不可能去日本,他干白活只是为了让日子更充实,而不是赚钱,如果单纯只为了赚钱,他现在就可以原地退休,身上这些存款,足够他和杨安娜吃一辈子的。 所以聊了几句,苏云就借口有事挂了电话,结果刚挂完,陈半仙竟然又打进来了,语气还带有一丝埋怨。 “老苏,你急什么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都说了,不可能去日本和你干白活的,你就别劝我了。” “不是这事,是胡老板结婚的事。” “胡老板结婚?哪个胡老板?” “你还认识几个胡老板啊?当然是开殡仪馆那个胡大头呗。” “他?结婚?你和我开玩笑吧?” 第289章 群发请柬 苏云有些没听明白,好奇的开口问陈半仙。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他都五十了吧?结哪门子婚啊?” “千真万确,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回国参加他的婚礼呢。” 胡老板是干殡葬的,听说以前结过婚,不过没孩子,也不知道是离婚还是丧偶,后来他就一直单着。 苏云也没想到,他都五十岁了,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他想起了胡朋朋父亲说的话,当时他说胡老板就要死了,可他为什么非但没死,反而还要结婚了呢? “你确定是胡大头亲自给打电话,然后告诉你,他要结婚了?” “是啊,这货是出了名的爱占便宜,明知道我在日本回不去,还非得打个电话,摆明了就是想要份子钱呢。所以我才想问问你,让你帮忙给我把份子钱捎过去。” 苏云有些尴尬,笑着摇头。 “估计……我帮不了你。” “啥意思?你不去啊?这不好意思吧,大家都是同行,人家都主动打电话了,不去不合适吧。” “关键是……他没给我打电话啊。” “不可能吧?你俩以前还搭着干过几个活吧,再说了,这老小子都钻钱眼里去了,随份子怎么可能放过你?” “我和他前几天刚闹翻了。” 苏云把胡朋朋家重(ChOng)坟的事大概说了说,陈半仙在电话里笑道。 “闹了也好,给你把份子钱省了,我原本还打算让你帮我带一下呢,既然你不去,那我也懒得搭理他了,反正我和他也不是特别熟。” 挂了电话,苏云还是觉得这事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 次日,薛猛已经带了几个工人开始在隔壁收拾地方了。 苏云吃过早饭,去店里又接了亓毛毛,两人开车赶到了下周村。 和小周大伯简单沟通了一下夜奠的流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苏云让亓毛毛开始组织请灵。 请灵请的就是逝去的老祖宗。 当地习俗,由宗族的所有男丁负责请灵,孝子捧着老人遗像站在最前面。 女眷则站在村口,手持点燃的香烛负责接灵。 等男丁从祖坟回来走到村口,女眷则把点燃的香烛给每人一根,男丁手持香烛回家,请灵仪式就算完毕。 可周家没孝子,所以苏云和大伯、小周护士商量之后,还是决定由大侄儿周刚手捧老人遗像去带队请灵。 小周护士则负责接灵。 等请灵结束,一众子侄和亲眷进棚吃饭,吃过后就要开始准备迎情了,这也是整个葬礼最忙碌的环节。 下午三点,陆续有客人拉着花圈、纸活开始在村口集合。 不过老舅家不来,他们是不能进来的。 大概到了4点10分左右,老舅家的人终于齐了,带队的和亓毛毛打过招呼,哀乐一响,乐人吹着唢呐出村迎接,十几个执客便跟在后面帮忙拿老舅家带来的纸扎花圈、水饭礼馍、金童玉女以及大蜡和红毯等等。 按规矩,尽管小周护士是唯一的女儿,但迎情也必须是家族男丁出迎,小周护士只能在灵棚跪迎司礼。 老舅家迎进灵棚,其他客人就可以开始迎了。 三少和金非凡两人闲的没事,也跟着执客去帮忙迎情,见人家宾客来了之后随礼,两人商量了一下,也去礼桌各随了1000块。 这迎情是最麻烦的,等所有客人迎进来,基本上天也快黑了,本家子侄抓紧吃了晚饭,接着就进入了夜奠环节。 户邻带头烧了纸,乐队开始安神、暖场。 然后才是真正的夜奠仪式。 这几天三少和金非凡两人一直在周家帮忙,两人和这些参加葬礼的宾客都混熟了。 等夜奠结束,外甥蹬桌子,大外甥竟然把他俩也给叫过去了。 晚上两人喝了点酒,干脆也没走,小周大伯又叫了几个执客,在院子支着麻将桌。 等到了凌晨2点多,一行人帮忙给倒了棺。 其他人都回去了,三少和金非凡则被安排到了隔壁大伯家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也睡不了几个小时。 等到早上5点30分,哀乐响起,亓毛毛已经在喇叭里喊着让大家集合了。 执客帮忙把棺材抬上丧车,本家子侄在前面扯着纤布,小周护士和其他女眷则在后面扶着丧车。 “起丧!” 亓毛毛喊了一声,丧车发动,缓缓朝着村外驶去。 沿途每家每户都在路口烧起了纸,这是辟邪,也是为了送逝者最后一程。 等丧车开到路口,执客开着三轮车拉着凳子来了,在路口支开,乐人坐下后开始路祭。 徐大姐唱完一折戏,送葬的队伍再次进行了祭拜。 小周的堂哥周刚,此刻头顶着纸盆走到十字路口,双手抓住纸盆狠狠一摔,纸盆被摔的四分五裂,溅起了无数飞灰和火星子。 苏云看着满天的飞灰有些感慨。 周龙社一辈子都想生个儿子,结果偏偏生了两个女儿。 后来想给女儿找个倒插门,结果大女儿在外地直接和别人生米煮成了熟饭,最后抱着孩子跳楼自杀。 于是他又想让小女儿找个倒插门,结果小周护士一看这情况,也不想耽搁苏云,干脆自己待在医院也不找对象了。 周龙社天天催婚,可现在女儿还没找到对象,他却先死了。 到死,他也没圆了有个儿子或者孙子的梦。 丧车慢慢开到坟地,趁着下棺的功夫,小周大伯去把周家的祖坟也顺便祭拜了一番。 三少不懂规矩,跳下了墓坑帮忙,苏云叹了口气,也没劝他。 亓毛毛指挥他和周刚二人在下面布置,先把棺材推进黑堂之内,摆正方位,再把铭旌放到棺材上,旁边摆上金童玉女…… 全部布置妥当,三少和周刚退出来,箍墓工人下去开始砌墙封堵穴口。 等下面穴口封好,挖机就可以进场了。 等待攒坟的乡邻站满了坟地,执客帮忙发烟,周刚和其他子侄则拉着粗麻绳跪在回去的路口等着谢孝。 挖机起好坟丘,攒坟的乡邻会帮忙把坟边再收拾收拾。 等搞的差不多了,亓毛毛站在坟头开始举行祭拜仪式。 可这时候小周护士又一次情绪失控了,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好几个人都拉不起来。 她一哭,惹的她大伯也跟着哭,六十多岁的汉子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让周围站着送葬的人全都红了眼眶。 苏云叹了口气,给周刚使了个眼色。 至于小周护士,他则让三少在坟地陪着。 一群人回到了村里,苏云安排执客帮忙把纸扎和花圈装车,然后再把大蜡和其他该烧的东西一并拉到坟地烧掉。 吃了早饭,接下来就是移灵。 小周护士此刻刚恢复了一些,可捧着父亲的遗像,她又哭了。 乐人吹了一首《柳生芽》。 曲调凄婉绵长,字字含情,声声含悲。 这首唢呐曲的名字由来还有说法。 据说是创作出来后因为太伤感,听的孝子在灵堂前不自觉的流眼泪,眼泪滴在了纸棍上,竟然让柳树做的纸棍发了芽,于是就叫《柳生芽》。 移灵结束,灵棚就可以拆了。 等到从坟地烧纸活的这帮人回来,大概到了11点,执客便安排所有送葬的亲友吃最后一顿饭。 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执客再吃了饭,接下来就开始拆饭棚和锅灶。 苏云进屋和小周大伯算了账,小周坚持要给钱,可大伯却死活不让。 “大伯……收的这些情钱(份子钱)……给你。” “你胡说什么?我能拿这个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大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又低声叹了口气,给小周护士叮嘱。 “接下来还有三七、五七、近七都要烧纸,你在医院上班也忙,到时候烧纸上坟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让周刚去,你把你妈照顾好就行了,家里缺什么东西就和我说。” 大伯叮嘱了几句,起身要走,可又停下了,扭头对小周护士说道。 “我知道你爸一直想让你找个上门女婿,可也不能为了这事耽误你的幸福,我和你妈也聊过了,以后你想谈什么样的,都由你自己做主,只要别嫁的太远就行。” 外面已经拆了饭棚,三少和金非凡帮忙把卫生都给打扫干净了。 一切看起来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赶回老家参加葬礼的那些年轻人,此刻纷纷开着车又走了,等下一次回来,要么是春节,要么是下一个村里的老人过世。 苏云开着丧车,带着亓毛毛也走了。 等回到店里,他没想到,徐大姐竟然跟在后面也进来了。 “徐姐,有事啊?” 苏云问了一句,顺手给倒了杯茶。 徐大姐从口袋掏出一份请柬摔在桌子上就开始骂娘了。 “这个胡大头简直穷疯了,我和他就干过两个白活,那还是三四年前的事了,总共加起来就挣了500块钱,现在他结婚,竟然给我也发了请柬……” 骂归骂,徐大姐骂完又从口袋掏出100块钱放到桌上,噘着嘴嘟囔。 “明天我儿子学校搞六一庆典,我就不去了,你帮我把情(份子钱)带过去。” 苏云揉了揉脸,尴尬的摆摆手。 “徐姐,这钱我没法带,人家没给我发请柬啊。” “怎么可能?咱们干白活的圈子发了个遍,连改行的武老八都收到请柬了,他能不给你发请柬?” 第290章 老夫少妻 苏云苦笑着点点头。 “他真没给我发请柬,我估计他也不敢给我发。” “啥意思啊?” 苏云给徐大姐讲了重(ChOng)坟的事,徐大姐和陈半仙一样,笑着调侃他。 “挺好,你倒把份子钱省了。” 苏云笑着安慰徐大姐。 “要不你就去呗,拿100块钱吃顿饭也不亏啊,要不然把你儿子也带上。” “我不是为了吃饭,也不是心疼份子钱,关键是我和他不熟啊,给我送啥请柬啊,现在搞的我尴尬死了,去不去都觉得不合适。” “前几天我听陈半仙也说了,他和你一样,在骂大街呢。” “啥?老陈不是在日本吗?他连老陈也没放过啊?” 徐大姐瞪着眼珠子难以置信,苏云笑着问她。 “胡大头今年都五十了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结婚了?” 徐大姐还没开口,结果大肥拿了一沓请柬过来了。 “呦,徐大姐也在啊,你也收到请柬了吧?” 大肥看到徐大姐手里的请柬,又笑着朝苏云说道。 “这个胡老板可真有意思,和你都闹成这样了,结果又跑来送请柬,我说我脸皮厚,结果他的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 “这是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应该说,是给咱们的!” 大肥把请柬往桌上一扔,拿手指挨个敲着请柬给苏云介绍。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这是二虎的、这是苏昊的,哦,对了,还有毛毛的。” “还有我的吗?” 亓毛毛走过来拿起请柬似乎有些激动。 对他来说,这好歹也算人生第一次收到别人正式发来的结婚请柬,而且他觉得,随100块份子钱就可以去吃一顿大席,甚至还能带着弟弟豆豆一起去吃,那简直太划算了。 大肥瞪了他一眼,都气笑了。 苏云也没想到,胡老板为了收份子钱,现在已经连脸都不要了。 徐大姐看了一眼两人,笑着又把那100块钱拿出来放到桌上。 “这下能帮我带了吧?你们这么多人,总不好意思全都不去吧?” 苏云也是无语了,收下了徐大姐的钱,然后又给陈半仙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番,差点把陈半仙笑死,最后他又给陈半仙带了100块。 这几年当地给份子钱最低也都100块了,也不怪陈半仙和徐大姐抠门,确实是和胡老板没什么太大的交情。 按理说他们不去、不随礼都是可以的,可他们脸皮薄,人家又打电话又送请柬,人不去,钱也得去。 苏云和徐大姐聊了一会,最后决定,自己和大肥、亓毛毛、二虎一块去。 次日早上,几个人在店里吃了早餐,然后才开车去了胡家庙。 刚到村子,几个人都愣住了,胡老板结婚的场面还不小,气球拱门都支在村口了,从拱门进去就铺着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胡老板家门口。 大肥拍了拍拱门上的气球调侃。 “搞这么隆重?不符合胡大头的性格啊,难道娶了个富婆?” 几个人顺着红毯往里走,到了门口正巧碰上了迎客的胡老板。 他好像完全失忆了,忘了重(ChOng)坟时和苏云的赌约,上前笑着给苏云和大肥几个人递烟。 “苏老板来了啊,来来来,抽烟抽烟。” 苏云接过烟,扭头看了一眼门前竖着的结婚照片人物立牌,结果这一看差点把手里的香烟都掉了。 一米多高的立牌上印着胡老板和新娘的婚纱照。 胡老板穿着黑色西装,虽然看着年轻,可毕竟是五十岁的人了。 而新娘却是真年轻,从图片来看,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而且瓜子脸,大眼睛,人长的格外漂亮。 他们几个人去礼桌随了份子,然后被请进了饭棚,正想找个空桌,结果就听有人喊二虎的名字,抬头看去,竟然是胡朋朋。 “虎哥、苏哥,你们也来了?” 胡朋朋也有些意外,他和胡老板虽然搞的不愉快,但毕竟是一门子人,肯定是要来的,可没想到,二虎和苏云他们竟然也被邀请来参加婚礼了。 二虎坐下后翻了个白眼骂道。 “这货没皮没脸给我们送了请柬,能不来吗?真要不来,到时候这货肯定又得在同行圈子里败坏我们的名声。反正就给了100块钱,当是花钱来吃席了,反正也不算亏。” 他正骂着胡老板,这时候一大堆同行也都来了,刘明带着一堆吹洋鼓洋号的也和苏云打了个招呼,见这桌还有个位置,顺便坐在了苏云旁边。 几个人一聊,结果他们和苏云一样,也是收到了胡老板请柬,本来不想来,可碍于同行的面子,最后也都来了。 桌上的几个人聊了一阵,很快后厨就开始上菜了。 结果看到桌上的菜,几个人又都面面相觑起来。 “这特么吃斋啊?咋全是素的?” 二虎骂了一句,大肥夹起一片肥肉调侃。 “这不是有荤的嘛,你就随了100块份子钱,还想要什么自行车啊?” “这特么也太抠门了吧?”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要是觉得吃不回本钱,那就多喝点酒。” 大肥把酒提上桌,刚拧开盖,又嘀咕一句。 “这特么是西凤酒吗?” 大家一看,这西凤酒根本不认识,二虎拿着酒瓶看了半天,直接就给气笑了。 “西凤不带酒,必须绕着走,我以为是玩梗,没想到真有西凤不带酒的?这玩意能喝吗?”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然后一脸痛苦的又把盖子给盖上了。 这一桌大部分都是素菜,亓毛毛这孩子爱吃肉,拿着筷子无从下手。 “新娘子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扭头看去,就见胡老板穿着西装,正呲着大牙高兴的笑着,他带着新娘子出来给大家伙敬酒了。 也不知道这货为了挣份子钱给多少人下了请柬,反正饭棚里挤满人了,而且外面还有大群人都在候着。 胡老板带着新娘进来,开始挨桌敬酒,结果二虎瞥了一眼又骂开了。 “你瞧,这货自己喝的是剑南春,给咱们喝这个破烂玩意!你们等着!” 二虎骂了一句,直接起身走了,苏云想拦,结果已经不见人了。 不大会功夫,就见二虎一只手提着一瓶剑南春,另一只手还端着一个铁盆子。 咣当往桌上一放,里面的烧鸡、热肘子和酱牛肉差点被颠出来。 “你从哪搞来的?” 苏云问了一句,二虎得意的朝后面努了努嘴。 “当然是他家啊,这货在厨房单独备了一桌菜,不知道是给谁准备。我管球他的,咱们先吃饱再说。” 他拧开剑南春递给大肥,又把肘子和烧鸡给撕成了小块。 大肥给几个人都倒上酒,结果这时候胡老板带着娇妻也过来了。 他给娇妻挨个介绍了一圈,然后举起酒杯和众人要喝酒,结果一看桌上放着剑南春,竟然还有肘子和烧鸡、牛肉之类。 脸上立刻显出尴尬的表情,知道是被偷家了,可现在也拿这群人没有办法。 “胡老板,恭喜啊!” “哈哈哈,谢谢大家。” 一群人举着酒杯道喜。 苏云笑着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眼神却瞥向了旁边的新娘。 这新娘看上去比照片上还年轻,看样子最多也不超过二十四五岁。 等他们去了下一桌,见苏云还盯着新娘看,胡朋朋凑到他耳边笑道。 “知道新娘多大吗?” “多大?” 胡朋朋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苏云惊讶的瞪大眼睛。 “二十岁?” 胡朋朋笑着点点头,然后小声和他说道。 “这是胡争锋给介绍的,听说这女的克夫,前面都结过三四次婚了,结果丈夫全都死了,胡老板说他八字够硬,然后就托人说媒给娶了过来,花了38万彩礼呢。” “这都结三四次婚了,要这么多彩礼?” “人家小姑娘年轻啊,毕竟才20岁,等我老了,要能娶到这么年轻的,给100万都愿意。再说了,胡老板抠门了一辈子,手里攒了不少钱。我听胡争锋说过,说这女的要是能生个儿子,胡老板还要给她奖励20万呢。” 这么一说,苏云好像又能理解了。 这女孩子虽然年轻,可毕竟死了三四个丈夫,别说要彩礼了,就是倒贴,可能也没人敢娶。 胡老板这边都五十岁了,就算给彩礼,可能也娶不到媳妇,即使能娶到,那也是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 恰好这两人由胡争锋介绍,一个敢娶,一个想嫁,一个不缺钱,一个彩礼高,除了年龄上的差距,倒也算比较合适。 二虎喝了好几杯酒,本来就是单身,又和胡老板不对付,这会看着新娘的背影,心里头泛酸,瘪着嘴骂道。 “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还是干巴了的牛粪!” 大肥笑着调侃。 “咋了?你羡慕嫉妒恨啊?现在你也不缺钱,干脆也找一个年轻的。” “我肯定不会找20岁的,人家能看上我,要么脑子有病,要么图谋不轨,我有自知之明,能找个三四十岁的就行了,不管是丧偶还是离异都行,能踏实过日子才是最好的。” 听了这话,苏云皱了皱眉,又想起了胡朋朋他爸说的话。 心说胡老板难道真有死劫?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死劫…… 会是这个新娘吗? 第291章 八爷求药 吃完酒席,苏云开车又回到了静云堂,结果一回去,亓毛毛就去烧水泡面了。 “你没吃饱?” 他问了一句,亓毛毛瘪瘪嘴嘟囔。 “胡老板太抠门,都是素菜也就算了,每一碟的量还小。” “二虎不是拿了烧鸡和肘子吗?” “都让肥哥和虎哥吃了,我也抢不上啊。” “哦,那给我也泡包面,加火腿加卤蛋啊。” “啊?你也没吃饱啊?” “半桌席都让二虎和大肥吃了,看你泡面,我也有些饿了。” 两人在店里吃着泡面,结果没想到过了会大肥又来了,见他俩吃泡面,忍不住也给自己泡了一桶。 接下来几天没什么活,王倩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大妈已经开始在家里忙着给准备‘褯(qie)子’了。 这字虽然读iie(四声),但大部分地区都读qie(一声),褯(qie)子也就是尿布的意思。 基本上都是农村老人用旧床单或者不穿的衣服改出来的布片,虽然都是旧的,但绝对都会洗的干干净净,而且也比较温和柔软。 这些尿布都是要重复使用的,而且到现在,仍然还有很多当地的老人在给刚出生的孙子使用。 除了褯(qie)子,大妈还给小孩缝了三四条小被子、小褥子、虎头鞋、油布等等。 那年头其实挺有意思的,小孩子用了手工裁剪的布褯(qie)子,尿了之后是会渗透到床上的,所以老人都会提前准备好油布铺在床上,小孩尿了之后,褥子就不会湿了。 尽管王倩已经提前买了纸尿裤和隔尿垫、爽身粉之类的东西,但大妈还是固执的按照老一辈的传统在准备着。 村子里各家都在装修铺子,有些招牌都挂上去了。 苏云吃过饭在村里转悠,结果转到八爷家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愣了片刻,然后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八婆?” “呦,小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呵呵,今天没活,所以就回家来看看。” 苏云干笑了两声,实在是接受不了八婆这个全新的形象。 八婆六十岁左右的年纪,以前就是典型的关中农村妇女形象。 可现在,八婆不但焗了油染了发,还烫了个波浪卷,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劣质化妆品,白的渗人,还纹了眉,最让苏云有些崩不住的是,八婆竟然穿了个黑皮裙,下面还套着一条120D裸感银丝连裤袜。 她见苏云盯着自己,竟然还害羞起来了。 这时候八爷从店里走了出来,也笑着和苏云打招呼。 “小云啊,瞧瞧,我这铺子咋样?” 苏云看了一眼招牌,写的真是直白,就叫‘八爷超市’。 心说这也挺好,谁来都得叫声爷。 超市正在上货,主要还是面向游客的,基本上都是吃吃喝喝的东西。 主打就是泡面和火腿肠。 八爷给他递了根烟,指着旁边的收银台介绍。 “这地方我打算再摆个烤肠机和爆米花机,这里再搞个关东煮和茶叶蛋,现在就差香烟了。” 香烟是要办烟证的,这玩意现在是停办状态。 当地也有一些和八爷类似情况的小超市,为了用烟拢客,基本上都是从二手烟贩或者其他烟店倒卖,虽然这是违法行为,但大部分的小店都是这么干的。 苏云听完后立马摇头。 “这可不行,你没办烟证,这就是无照经营,金额要是太大,除了罚款还得坐牢。” “没这么严重吧?我看镇子上每家小店都卖烟啊,他们也都没有烟草证的啊。” “你和人家能一样吗?” 别人是没人举报,自然也没人追究。 可八爷不一样,他和六爷是邻居,两人从小就尿不到一个壶,真要无证卖烟,六爷举报不死他! 听苏云这么一说,八爷急了。 “那我也举报他!” “你举报人家什么啊?” “我……我我我……我举报他食材不新鲜,反正能举报的我都给他举报一遍!” 苏云头都大了,心说幸好今天过来了一趟,不然真等开业了,这两位大爷可能又得在派出所给自己打电话了。 “八爷,要不我找人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办个烟草证。” “那可太好了。” 八爷笑着和苏云又聊了几句,苏云出来,打算再去六爷那边看看,整个村子,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老六。 可刚走到外面,没想到八爷又拽着他的胳膊小声询问。 “小云,还有烟吗?” 苏云从口袋掏出一盒烟,八爷却摆摆手。 “不是这个,就是那天晚上你给我的那盒,叫阿什么的,四个字。” “阿伐那非啊?你一盒都吃光了?” “啥一盒啊,里面总共就2颗。” 苏云有些尴尬,他想让八爷自己去光明药店去买,结果八爷比他还尴尬,压着声音骂道。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意思去买这种东西!” “我这么年轻去买这玩意也不好意思啊。” “你都买过一次,再买一次怕啥?” 这话让苏云有些无言以对,只能苦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刚准备走,结果八爷又拽着他的胳膊小声叮嘱。 “这事千万别和其他人讲啊。” 苏云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心说我也怕丢人啊,也和他叮嘱了一句。 “你也别和人讲啊。” 接下来几天,店里也没什么活,苏云也没回静云堂,天天就在家里窝着。 大概到第三天,亓毛毛打来电话,说是胡老板去了静云堂。 等苏云去的时候,胡老板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见他来了,立马起身给递了根烟。 “苏老板,重(ChOng)坟的事……我向你道歉,那天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苏云有些诧异,胡老板这人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跑来给自己道歉? 再看看角落放着他提来的茶叶和烟酒,苏云就更纳闷了。 这么抠门的人,还会给自己提这么贵重的礼品? “你是有事求我吧?” “呵呵,也不算啥大事。” 胡老板尴尬的挠挠头,想要开口,可又看了看旁边的亓毛毛。 苏云会意,让亓毛毛先去了隔壁的干菜店待着。 等没人了,他这才开口讪讪道。 “我其实吧……好像身体有些不好。” “身体不好去医院啊,找我干啥?” “我……那啥……” 苏云看他吞吞吐吐不好意思,还以为他和八爷一样,正好手里有给八爷买的药,拿了一盒递给他。 “要不你试试这个药?其实像你们这个年纪,这方面出问题是很正常的。” 胡老板拿过药看了一眼说明,老脸一红,立马又扔给苏云了,似乎还有些恼怒。 “哎呀,我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我吧……我是每天晚上都很困,一挨着床就睡着了。” 经过胡老板的描述,苏云都忍不住笑了。 大前天办完婚礼,胡老板喝的醉醺醺的,还没等客人走完,他整个人就已经醉倒了。 第二天胡老板做好了十二分的准备,临到晚上还特意洗了澡,喷了点高级香水,就等着晚上和媳妇好好谈谈人生理想了。 可没想到,刚洗完澡没一会功夫,他就像中邪了一样,突然就困的睁不开眼了,上了床几乎是倒头就睡,而且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一晚上又是什么都白干! 早上起来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对不起媳妇,然后又暗暗发誓,今晚上再怎么也得让媳妇满意。 “然后第三天晚上你又睡着了?” “是啊!” 胡老板狠狠拍了拍大腿,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和苏云说道。 “我以为自己得了啥病,昨天还偷偷去医院看了医生,核磁CT什么都做了,一切都很正常,医生说我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苏云听完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人困到极致的条件下,确实可能会出现挨床就睡的情况。 可胡老板不可能连续好几天都出现这种情况。 他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这几天你白天都干什么了?感觉身体有异常吗?” “问题就出在这,白天我生龙活虎啊,一点感觉都没有,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可一到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就犯困。我媳妇说我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就像是死了一样。” 胡老板说完,又往苏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他。 “前些日子我给胡朋朋他爸看重(ChOng)坟了,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河南老太缠上我了?” 苏云一愣,又想了胡朋朋他爸说过的话,心说难道是胡朋朋父亲的阴魂要害胡老板? 他下意识的就调动起了炁海,可感知了一番并没发现异样。 就在这时,胡老板又讪讪开口了。 “苏老板,要不你帮我画道符呗。” “你店里不有符吗?” “我那些破烂货都是从网上批发的,全是印刷出来骗人的,根本没效果啊。” 到这时候,胡老板也顾不上要脸了,苏云忍着笑从柜台给他拿了一道护身符,结果胡老板还是不放心,摆摆手央求道。 “苏老板,能不能帮我现场画一张?” “这个有难度……” “我加钱!!!” 第292章 少女之毒 也不怪苏云要为难他,画符确实不容易。 电视剧里演的,拿起朱砂笔就画,那都是演出来的。 真正的画符、开光都非常麻烦,大体上分为净、敕、变、书、煞、封六步! 画符前先要净身、净口、静心,念三净咒去除杂念,净室供香、花、水、果等物品,再准备黄纸、朱砂、毛笔、法印、令尺、水碗、砚台等等。 准备工作做好,接着还得先给这些工具念咒净化,例如这碗水,就得念神水咒,黄纸,念敕纸咒…… 然后是上香请圣,念请神咒,召请祖师或者当值神将临坛护佑、变神取气。 简单来说,就是让自身化为祖师,身有金光、手握雷霆,吸天地正气,运于右手笔尖。 画符要一气呵成,一笔一炁、一字一咒、一画一讳,最后一笔为煞笔,同时念结煞咒,封住符灵。 完成之后,再是叩齿,送神,念送神咒。 到此,才能画出完美的符箓。 胡老板又抠门、疑心病又重,他怀疑苏云随手拿了假货来敷衍他,所以才咬着牙提出要加钱让苏云现场给他画一张。 等画好符箓,苏云收了钱,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是谨慎的提醒了他一句。 “这几天如果感觉不对劲,随时来静云堂找我。” 胡老板把护身符收好,这才千恩万谢的点点头离开了。 可让苏云没想到的是,大概到了晚上8点左右,他正和杨安娜、亓毛毛等人正在店里吃晚饭,结果就见外面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 胡老板骑着摩托车,甚至都没来得及停车熄火,直接把摩托车手把一松,人连滚带爬的就拉开了静云堂的玻璃门。 “苏老板!救我!” 苏云只看了他一眼,立刻大惊失色的跑了过去。 胡老板此刻脸色苍白,惊恐的瞪大眼睛,表情极其痛苦,嘴巴还有口水和白沫。 苏云扶了他一把,结果发现他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全身冰凉。 他颤抖的掏出苏云画的符。 “苏老板,这护身符没用啊,我被那个河南老太缠上了,快帮我做法,我给钱!救我啊!!!” 他从口袋艰难的掏出了一沓钱,苏云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和嘴巴,又给他把了把脉。 也顾不上搭理胡老板,直接扭头就朝杨安娜喊。 “快开车,去镇卫生院!” 说完他起身抓起了旁边桌上的挎包,翻开后掏出针灸用的工具,也顾不上消毒,直接扎到了胡老板的天突穴。 一针下去,胡老板立刻剧烈咳嗽起来,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看着他吐出来的东西,苏云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目前的症状来看,胡老板这并不是被河南老太缠上了,也不是中邪。 而是中毒!!! 这时候杨安娜已经把车开到门口,苏云喊亓毛毛帮忙,两人抬着他上了车。 从这去镇卫生院只需要几分钟,像他这种情况必须抓紧洗胃,如果去县医院,估计就得死在半路。 镇上的医生基本上和苏云都认识,出发时他就打了电话,车刚开进去,里面就有人在等着。 等把胡老板拉进去洗胃,苏云在外面也报了警。 经过血液检测,胡老板全血胆碱酯酶活力低于30%,属于重度中毒,由此也能检测出他是有机磷中毒。 中过毒的可能都知道。 毒鼠强和有机磷并不一样。 毒鼠强化学名四亚甲基二砜四胺,属于神经类毒素。 有机磷属于胆碱酯酶抑制剂,常见的有敌敌畏、甲胺磷等等。 两者中毒的最大区别是: 毒鼠强中毒会强烈抽搐。 有机磷中毒则是不抽风,典型表现就是发汗,会全身湿透。 毒鼠强中毒绝对不能用阿托品,而有机磷中毒,则可以用阿托品和解磷定作用解毒。 当然,不管是哪一种毒药,都得以最快的时间送医,不然结局都是死。 胡老板生性多疑,早上又有苏云提醒,所以当他感觉不太对劲,立刻就骑上摩托车找到了苏云求救。 他以为是中邪了,结果是中毒了。 不管是中邪还是中毒,他都抢到了活命的时间。 洗了胃用了药,胡老板得知自己中毒,立刻就出了自己的怀疑对象。 “肯定是秦玉玲下的毒!!!” “秦玉玲是谁?” “我媳妇!!!”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不过似乎又很正常。 胡老板家里除了自己就是刚娶的媳妇,想怀疑别人也没理由啊。 不过让苏云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派出所的抓捕了秦玉玲后,简单审讯过后,案子直接就交到了刑警队。 因为这事还不止是给胡老板下毒这么简单,案件后面,还牵扯着另外好几起谋杀案。 等第二天下午,秦刚带人来医院找胡老板了解情况,苏云这才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这事还得从胡老板的娇妻秦玉玲说起。 秦玉玲出生在隔壁县的大杨村,父亲早逝,从小家庭贫困,和母亲李霞相依为命。 15岁时,秦玉玲上完初中,家里负担不起学费,她本人也不喜欢学习。 和母亲商量之后,干脆去东莞投奔了表姐陈娟。 陈娟比她大几岁,才在东莞待了一年,不但给她爸买了辆摩托车,上个月还给家里盖了两层的小洋楼。 听说表妹要来东莞,她倒是挺欢迎。 在车站接上表妹,陈娟先带她在东莞好好的玩了一天,又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 而且陈娟也不避讳,光明正大的告诉她,自己在洗浴中心当技师,每单生意能赚三百块,客人多的时候,一天就能赚三四千块。 陈娟还说,最近就有大老板出高价在找秦玉玲这样的,要年纪小、没经验、模样漂亮,只要人家满意,一晚上就能挣10万块! 对于15岁的农家女孩来说,10万块绝对是天降横财! 陈娟以为秦玉玲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她没想到,刚从学校辍学的秦玉玲此刻还有强烈的羞耻感。 她不但把陈娟给拒绝了,还把对方大骂了一顿,并且连夜坐车离开了东莞。 回到老家,秦玉玲因为年龄不够无法正常找工作,她和母亲就靠着家里的几亩地过日子,这些年遭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 好不容易熬到18岁了,这时候秦玉玲的心态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她找了个工厂,可只去了三天就回来了。 工厂又脏又累还不赚钱,这让她又想起了东莞的表姐陈娟,这几年,表姐给家里买了车,还给弟弟拿了20多万的彩礼,虽然大家都说她干的那种工作丢人,可人人也在背后羡慕她带回来的钱。 她这时候想去东莞,可和母亲商量后,母亲勃然大怒,说她要去那种地方,以后就别回来了。 可家里这日子确实苦啊,打工又苦又累还不挣钱,去投奔表姐母亲又不愿意。 母女二人商量之后,最后竟然想到了一个奇葩的主意。 结婚! 结婚就有彩礼啊,而且还有男人养着,这多舒服啊。 于是这李霞就找了媒婆,开始给女儿物色合适的结婚对象。 很快,一个叫孙国富的在媒人的陪同下就找到了秦玉玲。 孙国富在县里开了个理发店,有房有车有存款,很符合这对母女的择偶标准。 一番交谈,孙国富也爽快的答应了18万8的彩礼。 两家很快就商量了结婚的日期,可秦玉玲没想到,第一次结婚没经验,结完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这彩礼是借的,理发店是亏损的,车子是二手的,房子是按揭的。 秦玉玲发现,结婚后自己的日子并没有改变多少,反而还得和老公一起还各种贷款。 所以刚结婚两人就天天吵架,后来孙国富被折磨的受不了就开始动手打她。 看到女儿被打,李霞上门找孙国富理论,结果被人家连打带骂给撵了出来。 母女二人忍无可忍,然后就动了杀心。 “这个李霞早期在卫校当过保洁,对一些药品有基础的认知,和女儿商量好后,她先让女儿给孙国富吃了扑尔敏。” “扑尔敏?” 苏云愣了愣,很快就想起来,这扑尔敏又叫马来酸氯苯那敏,其实就是普通的抗过敏药,主要用来治疗过敏性鼻炎、荨麻疹、皮炎等等。 但是这玩意有个很明显的副作用,就是嗜睡、犯困!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了胡老板。 胡老板说,自从结婚后,几乎每天晚上一到上床的关键时候他就犯困,然后一觉能睡到大天亮。 他以为自己是中邪了,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这个秦玉玲给他下了药,这个药,应该就是扑尔敏。 秦刚点了点头,继续和苏云讲了起来。 孙国富吃了扑尔敏,很快就有些困的睁不开眼,秦玉玲这时候给他端来了热牛奶,这里面加了敌敌畏,孙国富喝下去没多久,整个人就毒发身亡了。 可让秦玉玲没想到的是,就在孙国富毒发的时候,孙国富的爸妈听见动静跑到了房间里。 老两口惊慌失措的拉着架子车赶紧把儿子送到了村医家里,结果这村医学艺不精,又没有相关的检测仪器,他凭孙国富的症状做出了简单判断,认为孙国富这是得了脑膜炎,还没来得及转院,孙国富就已经死了。 第293章 毒杀丈夫 结果这个不专业的判断,导致了孙国富枉死,更让秦玉玲和母亲正式开启了‘结婚杀夫’的罪恶发财之路。 本来秦玉玲害怕极了,都想跑路了。 结果这么一来,她母亲反而理直气壮的找上门来闹,说孙国富是短命鬼,害的女儿刚结婚就当了寡妇,让孙家要拿钱赔偿。 “孙国富死了,办完丧事,他爸妈觉得对不起秦玉玲,毕竟才结婚没多久,年纪轻轻就让人当了寡妇,所以他们还借了5万块钱赔给了秦玉玲,她回娘家的时候,还把一些金银首饰都给打包带走了。” 这一次结婚,秦玉玲净赚30万左右,这让母女二人看到了一条特殊的生财之道。 接下来李霞又找到了媒人,仅仅过了一个多月,秦玉玲就又结婚了。 这次嫁的这个男人叫陈一召,虽然没房没车,可他能拿出21万的彩礼。 而且秦玉玲现在也不在乎你有没有车和房,因为她和母亲已经商量好了,只要拿到彩礼结了婚,当天晚上就动手。 “这次不会也遇到庸医,给人家判断成了脑膜炎吧?” 秦刚看了苏云一眼,叹了口气道。 “这次还不如脑膜炎呢。” 秦玉玲结婚当晚,她给茶水里下了毒,陈一召喝完本来打算睡觉的,结果有个外地回来的哥们跑来送情(份子钱)。 陈一召就穿上衣服出门了。 当时外面天寒地冻又下起了大雪,陈一召这一出去就再没回来。 他爸妈以为他和哥们出去喝酒喝多了,当时也没在意,结果第二天早上村里人跑来找他们,说陈一召在外面被冻死了。 等找到人,他都冻硬了,人早就死透了。 “他们家人就没怀疑?” 苏云问了一句,秦刚摇摇头。 “当时陈一召都冻僵了,家人以为他是喝了酒冻死的,办完丧事甚至还把送情的哥们给告了,后来因为没有证据,这才不了了之。” 这一次秦玉玲又赚了21万,并且这钱赚的比上次还容易,这更坚定了她们母女二人将这条道走到黑。 随后她们又找到媒人,结果这一次因为连续克死了两任丈夫,一直找了好几个月,才有个叫徐军林的男人同意相亲。 谈到最后,徐军林只愿意给8万8的彩礼,这让秦玉玲恼羞成怒。 刚刚订婚结束,拿了8万8的彩礼,第二天她就下毒毒死了徐军林。 不过也因为徐军林的死,秦玉玲在当地彻底出名了,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扫把星,谁和她结婚,绝对活不过一个月。 这下也算间接的断绝了秦玉玲的财路。 可习惯了挣快钱,母女二人怎么可能死心? 既然本地嫁不出去,那就找外地的。 所以她们托了隔壁县的媒人,这媒人正好是胡争锋的大姨。 胡争锋原本也没想着给胡老板介绍对象,毕竟两个人的年龄差距实在太大。 可是在和秦玉玲聊天的时候,听到她克死了好几个男人,胡争锋就和她开玩笑,说自己认识一个阴阳先生,可以帮她改改运道。 就这样,胡老板就被叫了过去。 结果胡老板看到秦玉玲年轻貌美又克夫,心下就动了心思。 他问秦玉玲想找什么样的。 秦玉玲说自己没什么条件。 他让秦玉玲看看自己行不行。 秦玉玲说她克夫。 胡老板笑了,说自己就是专业的阴阳先生,就算克夫,他的八字够硬也压得住。 两人就这样半开玩笑的谈了个七七八八。 彩礼总共38万! 听到这个价格,苏云嘴角都抽抽了。 “为了娶媳妇,他倒是舍得下血本。” “要是个50岁的大妈,他肯定舍不得,可秦玉玲毕竟才20岁。” 胡老板虽然花了38万,可他对秦玉玲很满意,年轻、漂亮、身材还好,她母亲李霞也才43岁,他都和对方谈好了,等结了婚,让母女俩都住过来,三个人一块过日子。 母女二人伺候他一个,这日子想想都幸福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秦玉玲对他也很满意。 年纪大抵抗力差,下毒死的更快。 单身没有父母子女,也没有兄弟姐妹,死了也没什么人注意。 名下有个殡仪馆、一辆十几万的车,还有几百万的存款。 这简直就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 秦玉玲和母亲商量,这一次可不能只赚彩礼钱了,好不容易遇上个肥羊,一定要把羊毛薅干净。 如果钱足够多的话,干完这一票,两人就打算彻底收手了。 有了这么多的钱,也能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简单商量之后,她们打算先搞清楚胡老板的经济情况和存款,然后再套出胡老板的银行卡密码,最后才会弄死他。 所以胡老板因为钱太多,这才多活了几天。 结婚后,秦玉玲自然不愿意和他同房,所以每天晚上都会给他的茶水里加入扑尔敏,他喝完还没来得及行动,人就困的睁不开眼睛了。 秦刚笑道。 “也是他命不该绝,前些天因为重(ChOng)坟的事和你吵了一架,连续几天晚上都困的睁不开眼睛,他就误以为自己被脏东西缠上了,所以才去找了你。” 胡老板生性多疑,秦玉玲拿到了银行卡密码,打算弄死他的时候,他喝了毒药,刚觉得有些不舒服,立马就警觉起来,认为是脏东西又来了,这才慌张的跑去静云堂求救。 秦玉玲还没反应过来,胡老板已经骑上摩托车跑没影了。 苏云也幸亏学过医,一看他的情况就知道这是中毒了,连忙拿银针扎了天泉穴催吐,又紧急把他送进了医院洗胃,这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聊完案件过程,苏云问他人抓到了吗,秦刚点点头,又无语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秦玉玲和李霞是胆子大,还是太蠢。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她们还在家里等着胡老板的死讯呢。我们搜查了她们的行李和手机,结果剩下的毒药还在包里,甚至连胡老板喝毒药的杯子都没清洗……” 和秦刚聊完,苏云回了店里,可没想到,大概三四天后,胡老板竟然提着烟酒又来找他了。 苏云以为他是来特意感谢自己的,结果胡老板聊了两句,竟然又找他要符。 “不是给你画了一张护身符吗?” 苏云皱眉问了一句,结果胡老板尴尬的笑了笑,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这才开口解释。 “这几天我总能梦见胡朋朋他爸……” “他说什么?” “他说我虽然躲过了这一劫,可他不会放过我的,他要缠上我……” 苏云挠挠头叹了口气。 “这事有些难度啊……” “我加钱!” 胡老板死过一次,这次好像活明白了,花了2万块钱从苏云这边又买了一张镇煞符,回去之后给村里的孤寡老人还送了不少慰问品,后来听说他还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 苏云也是后来才明白,之前的重(ChOng)坟,并不是让两人结仇,而是命运轨道运行的巧合,让他介入了胡老板的生死因果,从而改变了胡老板的命数。而胡老板又介入了秦玉玲母女的因果,终止了她们继续去害别人。另外胡老板还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也间接的改变了这些学生的命运。 这就是命运和因果的魅力。 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但别人可能会改变你的命运,你也会改变别人的命运。 村子里的基础建设已经接近了尾声。 八爷超市已经差不多可以开张了。 八婆也越来越年轻了,甚至开始喷香水、涂口红了。 苏云回去的时候,她正拉着杨安娜的手在聊着天,听不太清楚,大概好像在咨询哪里可以去拉皮,结果杨安娜给她送了一大堆美容去皱的化妆品和面膜,八婆这才喜滋滋的离开了。 八婆刚走,薛猛又进来了,见到苏云也特别高兴。 “呦,苏哥回来了?正好,一块过去试试菜啊!” “铁锅炖鱼搞好了?” “差不多了,正想找大伯大妈去试菜呢,没想到你也在。” 聊了几句,苏云去后备箱又提了两瓶国窖1573,进屋之后苏云一愣,厨房做饭的师傅他认识,就是当时在水库给薛猛做饭的老李。 薛猛给苏云笑着介绍。 “老李什么都不会做,就会做鱼,现在水库被开发了,他也没地方去,我就把他叫到这来了。” “挺好的,李叔做的鱼特别好吃,上次吃过之后我一直都挺怀念的,没想到现在又能尝到了。” 苏云笑着恭维了一句,和老李握了握手。 等他们进屋坐好,铁锅炖鱼已经上来了。 真正的农村大铁锅,上面一圈贴着玉米面饼,锅里咕嘟咕嘟滚着浓汤,里面除了鱼肉,还有宽粉、白菜、葱段、老豆腐、冬瓜片、白萝卜条等等。 其实炖出来的鱼肉并不是最好吃的,苏云反而更喜欢炖煮过后的葱段和老豆腐。 尤其是老豆腐,本地的这种豆腐都是传统手工制作,任何机器都没参与,这种豆腐的蜂窝眼较大,但又有一定的韧性。 所以下锅后再炖也不会烂,豆腐的蜂窝孔又能完美吸收更多的汤汁,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既有豆腐原始的豆香,又有鱼肉汤汁的肉香。 第294章 诡异葬礼 “苏哥、大伯、老李,来!走一个!” 薛猛提起酒杯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苏云和大伯也跟着提起酒杯敲击桌子。 三人边吃边聊,苏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给他顺嘴提了个建议。 “我觉得应该给顶上搞个抽风排风的管道,不然在包间里吃完身上全是味。” 薛猛一拍大腿,立马乐了。 “苏哥,巧了,咱俩想一块去了,不过你说的这些都过时了,现在人家这种炖鱼的桌子就带抽风系统,我已经定了几套,再有三四天就送过来了!” 吃过火锅或者铁锅炖的都知道,如果饭店没有很好的抽风排风系统,吃完后就得换衣服,不然全身都是味。 薛猛打开手机给苏云大概看了看,他说的那种桌子是特别定制的,铁锅上面一圈是抽风的孔网,下面是一个插电的简易抽风系统,可以通过上面的孔网,直接把油烟抽到桌子下面的空间内,原理就类似吸尘器。 这种比顶部抽排风的设计要好很多,既不用单独去设计抽排风的管网,还能随着桌子任意移动到其他包间。 最主要的是成本上能节省很多。 对薛猛来说,这种是最简单、最省事、最便宜的方案。 吃完饭,果然,苏云就闻到了自己身上全是铁锅炖鱼的味道。 回到家换了衣服,洗了澡刚准备休息,结果亓毛毛打电话过来,说是店里来了客人。 他看了看表,已经晚上10点多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般这个时间点老人过世,亲人是不太可能去找阴阳先生的,基本上都会等到第二天早上。 可是既然有人来,他就得去,这是干白活的规矩。 晚上10点30分,苏云骑着小电驴赶到了静云堂。 镇上的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静云堂的卷闸门拉到一半,显然亓毛毛也休息了,这门是被人给叫开的。 苏云把卷闸门往上推了推,走进店里,结果是一个年轻小伙,看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 只不过这人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穿着灰白色牛仔外套,上面还沾着洗不掉的腻子粉、乳胶漆印子,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有没揉掉的锯末,他似乎并不太确定苏云的身份,扭头又看了一眼亓毛毛。 亓毛毛点点头开口介绍。 “这就是苏老板。” 得到了亓毛毛的肯定后,他这才和苏云点了点头。 “苏先生,我哥去世了,想麻烦您接个活。” 这人叫曹力,他哥叫曹铭。 据曹力说,他们父母死的早,他哥结婚后一直不务正业,后来和媳妇也离婚了,所以这后事也只能靠他来料理了。 “先选套寿衣吧。” “拿最便宜的就行。” 曹力对他哥曹铭似乎非常厌恶,根本就没细看寿衣的款式,干净利落的选了一套最便宜的。 苏云拿了寿衣,心下也有些不太情愿,大半夜去干活,等忙完估计就得到后半夜了,而且他还喝了酒不能开车,得让亓毛毛跟着一块去。 可就在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跟曹力去三兴村的时候,曹力却有些犹豫的开口说了一句。 “我哥结婚后就搬出去了,他住在丰茂小区。” “那葬礼在小区办?还是在你们老家办?” “在老家办……” 苏云没搞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正蹙眉想呢,结果曹力突然又问了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苏先生,5万块钱够办葬礼吗?” “这个得看具体情况。” “就按最低标准,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是的,祭戏、摄像、冰棺什么的都不要,明天你直接把棺材拉过来,乐人随便找两三个意思一下就行,也不请执客,我们家也没什么亲戚,酒席就按最低标准,十桌差不多就够了。” “要这样的话用不了5万,最多三万块钱。” 他点了点头,从包里却仍然拿出了5万块钱现金放到了柜台上。 “今天时间太晚了,明早8点,我在丰茂小区等你。钱先给你,多出的2万就算你的辛苦费。” “辛苦费?诶?你别走啊,喂喂喂!” 苏云追了出去,结果对方已经骑上摩托车走远了。 重新回到店里,苏云有些懵,干了好几年的白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动给辛苦费的,这啥意思? 他看着亓毛毛,结果亓毛毛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苏云仔细看了一遍桌上放着的5万块现金,一沓沓都有腰条扎着,看样子是从银行刚取出来的,也不像是假钱啊。 可他却越看越糊涂。 从刚才曹力的表情上分析,他似乎很讨厌这个大哥,给对方办葬礼也是被逼无奈,毕竟他们的爸妈都去世了,他就是对方在世上的唯一亲人。 看他的穿着和摩托车后面的工具箱来看,曹力应该是干装修的工人,经济条件也并不好。 整个葬礼他都是简办,能取消的都取消了,明显不想多花钱。 可他为什么又大方的给了2万块的辛苦费? 更奇怪的是,明明让自己明早8点过去,可他为什么又大半夜跑到静云堂来?明早再来不一样吗? 苏云觉得,这趟活有些不太对劲! 和亓毛毛交代了几句,让他提前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干脆也懒得回家了,当晚就住在了店里。 第二天早上7点,他和亓毛毛想去吃早饭,可没想到,王秋鸣竟然提着两笼包子来了。 这小子自从多次创业失败后,也彻底死了心,就在街道摆摊卖羊肉包子。 算是老老实实的继承了老祖宗留下的这份家业。 结果他老实了,别人又不老实了。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街道上突然就冒出了好几家卖羊肉包子的。 为了竞争,王秋鸣干脆给自己摊位挂了个牌子,写着‘王家羊肉包子’六个大字。 结果第二天,另外几家也挂起了牌子,上面写的招牌更狠。 一个叫‘祖传羊肉包子’。 一个叫‘三十年老字号羊肉包子’ 还有一个竟然写着‘正宗王家羊肉包子’。 苏云一边吃包子,一边听这小子嘟囔。 “本来我家生意挺好的,结果现在好了,每天倒掉的包子比卖掉的都多。” 苏云以为他就是单纯来找自己吐槽的,可这小子叹了口气,突然就和他央求道。 “苏哥,要不我跟着你干白活吧?” “咳……” 苏云正吃着包子,差点把自己给呛死,猛喝了一大口水,等把包子咽下去,他才问对方。 “为啥想着干白活啊?就算包子卖不了,你也可以干点别的啊?” 王秋鸣叹了口气。 “唉,我现在一说创业,我爸吓的尿尿都分叉。” “你也可以去找个班上啊,干嘛非得创业啊?” “上班才能挣几个钱啊?基本上都是三千来块钱,你桥头那几家工厂的工资够高了吧?也就5000块钱。” “可是……我这边干白活的人也够了啊,再说了,你能干啥?” 干白活的虽说不讨人喜欢,可也算技术工种。 看坟勾穴、司仪主持、乐人、祭戏、摄像、厨师、挖坟箍墓…… 要么是吹拉弹唱、要么是能说会道,再要么得有手艺傍身,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当初找亓毛毛过来,也是看他实在可怜才收了他。 见对方死皮赖脸,苏云想了想,觉得还是把他推给大肥算了。 “要不你找大肥吧,之前你不是开过饭馆嘛,也有做饭的手艺,先跟着他学一下,等出师了也搞个服务队,承接红白喜事,一个月也不少赚。” 谁知道一听这话,王秋鸣噘着嘴嘟囔。 “等我搞个服务队,不就抢他生意了嘛。再说了,他的活都是你介绍的,我要干服务队,你还能给我介绍活啊?” 苏云一想也是,可又一琢磨,他这边确实也不需要人啊。 见他为难,王秋鸣干脆自告奋勇起来。 “苏哥,要不这样吧,我不要工资,先跟你干三个月,你教教我看坟勾穴吧?” “你想当阴阳先生啊?” “你这么好的手艺,总得找个人传承吧?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这人品你也放心吧?以后等我学成出师,肯定不会抢你生意的。” 苏云倒是不怕他抢生意,一是有大肥这个中间人,二是他现在也不靠这个手艺养家糊口。 只不过阴阳先生可并不好当。 这玩意和中医一样,得找人手把手的教,而且得靠长时间的学习和积淀,还得有一定的悟性。 “你抗揍吗?” “抗揍?” “当阴阳先生,要给人看错坟,可是要挨揍的。” 他们都知道阴阳先生赚钱,却没看过阴阳先生挨打。 给人家算错日子、看错坟,挨骂、挨打、赔钱,这都不是稀罕事。 附近有名的阴阳先生,基本上都翻过车。 陈半仙给人看了个重(ChOng)丧日挨了打,韩四给人把棺材翻到沟里挨过打,胡老板给人看重(ChOng)坟差点打赌把招牌砸了,慈安堂的李建设搞白狮吊孝,差点把活人当死人埋了,也挨了打赔了钱。 苏云刚想拒绝,结果电话响了,曹力打电话催他抓紧去丰茂小区。 一听有活,王秋鸣立马就缠上苏云了。 连拉带拽的磨了十多分钟,苏云拿他实在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苏哥,我有驾照,我来开车。” 王秋鸣为了表现,立马就拉开车门上了主驾驶位。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趟活,将会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第295章 刺鼻尸臭 他们三人开着丧车,路过桥头,现找二虎拉了一副棺材。 然后才再次启动丧车去了县城的丰茂小区。 这是一个老旧小区,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早些年电机厂退休的职工,电机厂倒闭后,这一片很快就开始衰败了。 年轻人大多都搬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些老头老太太。 因为附近也没什么学校,不属于学区,所以不管是租住还是买二手房,价格都特别便宜。 苏云让王秋鸣把丧车停到小区门口,可曹力却朝着丧车招手,示意他们直接开到小区里面去。 等跟着曹力到了最里面的8号楼下,停好丧车,曹力给自己戴上了口罩,又拿了几个递给苏云。 苏云愣了愣,感觉有些不太妙,一边戴口罩一边蹙眉问他。 “人死很久了?” 曹力眼神有些躲闪,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什么,也没听清。 苏云还要追问,他已经带头走进了楼道。 这些筒子楼估计比苏云的年纪都大,总共就6层,没有电梯,水泥台阶都踩的次数多了,都磨的有些光滑。 刚进楼道踏上台阶,苏云就闻到了尸臭味。 尸体腐败时,蛋白质会分解产生腐胺、尸胺、硫化氢、硫醇等等,这些气味混合之后,就会形成一种又臭又腥的腐臭味。 这种味道和别的臭味不同,不但穿透力强,而且连衣服、头发都能吸附。 这时候苏云才明白曹力为什么要给自己2万块的辛苦费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王秋鸣,心说这孩子也够倒霉的,第一天上班就是地狱级难度。 几个人在曹力的带领下一路往上爬,越往上,这臭味就越明显、越强烈。 等到了六楼,曹力掏出了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又给外面套了一层布手套,然后才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门一开,苏云差点原地窒息。 “呕!” 王秋鸣更是直接就吐了,他戴着口罩,结果吐到了口罩上,急忙去摘口罩,结果摘了之后觉得更臭了,然后又低着头狂吐。 “行不行?要不你先回去吧?” 苏云问了一句,又给他要了一副口罩,他弓着腰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曹力进屋后开了灯,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东西,然后抱着又出来了。 苏云站在客厅扫了一眼,这屋子是两室一厅,房间门和厕所门都关着,客厅倒是挺整洁的,一张布艺沙发,一个电视机,一张茶几,阳台不大,还挂着一些晾晒的衣服,窗帘都拉着,靠墙角摆着几盆花,可惜因为长期没人管理,早就枯死了,也看不出具体品种。 屋子里的臭味更浓郁一些,虽然戴着口罩,可尸臭味还是会钻进你的鼻腔,每一口呼吸都会让人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想憋气,可那味道的穿透力太强,似乎会顺着你的毛孔钻进你的身体,让人感到心理和生理同时不适。 “苏哥!!!” 身后有人喊,苏云扭头一看,结果惊讶的发现,王秋鸣和亓毛毛、曹力三人竟然都穿上了一次性防护服。 他这才看到,刚才曹力从屋子里抱出来的纸箱,竟然装着不少东西。 除了这些防护服,竟然还有医院专用的裹尸袋。 苏云接过了王秋鸣递来的防护服,曹力也大概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屋子里的情况。 “我哥就在里屋,警察也来过了,确认了正常死亡,让我自己处理遗体,可我实在没办法,这才找到你,这些东西都是我从网上买来的,实在对不住啊,麻烦你了。” 曹力有些愧疚,他也不想骗苏云,想来想去,这才出此下策,昨晚大半夜先给苏云付了5万块,3万是丧葬费,2万是辛苦费。 按他的想法,苏云拿了钱,这丧事就得接。 苏云现在也是赶鸭子上架,虽然有些排斥曹力的做法,可现在反悔已经晚了。 看了曹力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苏云也穿好了防护服。 进屋后他先拉开了窗帘,打开了所有窗户透气,甚至连厕所的换气扇都给打开了。 之前房门紧闭,可能是曹力怕影响小区住户,这才都给全关起来了,毕竟这样的话味道能小点。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他走到曹力指着的房间门口,轻轻拧动房门把手。 咔哒。 房门打开,可接下来的场面,几乎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王秋鸣和亓毛毛不约而同的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开始呕吐。 苏云尽管戴着口罩,可他还是下意识的拿手捂住了口鼻。 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 靠床的位置是个书桌,上面放着一台台式电脑,桌上有几包香烟,一个大号的玻璃烟灰缸,里面全是烟头。 电脑椅上坐的就是曹铭。 他背对着苏云,低头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死了多久,脸上的皮肉都粘连在了桌子上,黄褐色液体流了一大堆,都已经凝固了。 桌上还有一些蛆虫死后的躯壳,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胃里抽搐。 苏云在心底骂了一句秦刚,心说这帮人也太特么不负责任了。 按理说出了这种事,警察来了先得勘验现场,确认死者属于正常死亡,排除他杀,然后会联系医院处理尸体。 结果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的尸体根本就没被动过。 估计都觉得恶心,直接把难题交给了曹力这个家属,让他自行处理遗体。 叹了口气,苏云扭头又看了一眼外面还在呕吐的亓毛毛和王秋鸣,心说这两位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他把裹尸袋放好,打开后又看向了曹力。 “过来帮忙。” 毕竟他一个人也搬不动,曹力是家属,多少也得出点力。 苏云主动扶着死者的头部,曹力扶着身子。 结果…… 呲啦! 轻轻一扯,死者脸上和桌子粘连的部位就被扯开了,掉了一层皮肉。 “呕!” 曹力也忍不住了,扭头跑到厕所就干呕起来。 无奈,苏云只能一个人夹着他的胳膊,把他慢慢的拖到地上,然后费劲的装进了裹尸袋。 等拉链拉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会苏云总算知道为什么曹力不要冰棺了,这特么也没办法给冰棺里放啊,真要放到冰棺,那冰棺都得报废。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几个人合力把裹尸袋抬到了楼下,装到棺材里,直接就往三兴村去了。 上车的时候,苏云看了一眼这个老旧小区,有些疑惑,这尸体都臭了,小区里的人难道就闻不到? 不过看到楼道上到处贴的出租、出售的广告单,他又明白了。 这地方住的都是老年人,而且大部分的房子都空着,即使有人闻到臭味,可能也只会怀疑是谁家有死老鼠之类的。 听曹力说,第一个报案的还是个给小区送牛奶的。 这人天天大半夜跑来送牛奶,他会按照订奶的门牌号,把牛奶塞到住户门口的奶箱。 连续好多天来到这个小区都能闻到臭味,最后耐不住好奇,忍着臭在小区里寻找臭味来源,最终找到了8号楼。 等他爬在门缝里狠狠吸了一大口尸臭味,当时就吐了。 然后着急忙慌的报了警。 丧车启动,王秋鸣吐的厉害,已经有些萎靡了,苏云只好去了驾驶室。 等到了三兴村。 村子里一些本家长辈在门口等着。 刚开始这些人还骂骂咧咧,都指责曹力不负责任,说什么也要给死者穿上寿衣。 结果曹力二话不说打开棺材,一群人全恶心的跑到外面干呕去了。 苏云戴着口罩朝曹力摆手示意,等他盖上棺盖,这才开口和他商量。 “这寿衣肯定是没办法穿了,直接就叠好塞到棺材里。这样吧,我开个单子,你去县里多跑几家中药店,买些东西先把味道给压下去。” 苏云拿了纸笔,很快写好了单子交给曹力。 结果王秋鸣苦着脸开口道。 “苏哥,我觉得我有些冒昧了,我还是回去继续卖我的羊肉包子吧。这白活我也不太懂,帮不上什么忙,我让曹哥顺路把我带到县城,然后我就先打车回去了,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云还没开口,他已经小跑着上了曹力的摩托车。 大概三十分钟后,曹力骑车回来了。 苏云让人先把尸体抬出来,然后给棺底撒上一层石灰,再铺上褥子,给褥子上又撒了花椒和苍术末。 苍术的气味很浓,穿透力强,能强压尸臭,另外还有收湿、干燥和抑制细菌的作用,可以减慢尸体的腐烂。 传统说法认为,苍术还有辟阴邪、镇秽气、安亡魂的作用。 宋慈在《洗冤集录》里就写过:尸首变动,臭不可近,当烧苍术、皂角辟之。 除此之外,苏云还在棺材四角放了藿香、白芷。 等把尸体重新放进去后,他又给尸体周围放了干艾叶和安息香。 再把寿衣放好,撒上柏朵,盖上棺盖,用胶封住棺材的缝隙,这味道立刻就淡了许多。 这时候所有人才集体松了口气。 苏云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和曹力商量。 “你哥这情况特殊,具体的死亡时间也不知道,我看你也不想大操大办,干脆把三天成殓仪式取消掉,我选个日子,就这么下葬算了?” 曹力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对他来说,只要能把哥哥埋到坟里,其他什么都好说。 所以和一些长辈商量过后,苏云最终给定了三天。 今天算第一天,明天迎情,后天早上就可以下葬了。 第296章 孝子改姓 他叼着烟,给棺材前点上了引魂灯,又写了门牌和挽联,再贴上期单。 然后由曹力带着才去了曹家祖坟。 这穴口也好选,曹力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上个阴阳先生看的穴口也是按口诀来的。 大概就是: 立祖居中男左女, 长子左下次右下。 …… 按这个口诀,到第三代曹铭这边就该是: 孙随父葬前展开, 父登子肩辈辈前。 也就是曹铭的穴口该在他爸的穴口正下方偏右。 定了穴口,挖机上去开挖,砖头、水泥、沙子已经都拉过来了。 等挖机挖好,箍墓工人就可以开始箍墓了。 安排好坟地的事情,苏云又联系了三个民乐,和曹力大概聊了一下明天迎情的席口和菜品,基本上档次都是最低的。 香烟干脆用的是本地最低档次的红猴,前几年这玩意就卖5块钱,这两年疯狂涨价,目前已经涨到了8块5。 酒的话是光瓶西凤,因为一瓶是375ml,1两等于50ml,所以本地人都叫七两半,一瓶三十多块钱,当口粮酒还行,但是作为宴请用酒,这档次实在差的太多。 曹家的一些叔伯长辈对此意见很大,但曹力根本不在乎。 说的急了,他干脆黑着脸伸出手就一句话。 “要不你们也拿点钱?” 这句话一说,果然再没人敢吭声了。 晚上回去之后,他和亓毛毛把身上的衣服鞋子脱掉后全给扔了,两人在卫生间洗了足足一个小时,然后才各自换上了新的衣服。 苏云感慨,身上这股味估计还得好几天才能消散,这几天看来是不能回家了。 次日迎情,曹铭这边因为离婚了,儿子让前妻给带走了,所以下头(灵前磕头)的只有族里的两三个子侄,且年龄都比较小。 最后又激烈的讨论了半天,才终于定下,让这里面年龄最大的侄儿帮忙摔盆。 可这摔盆的刚定好,结果又出变故了。 下午要请灵了,几个侄儿刚准备出发,没想到有人喊了一声。 “赵小芹带孩子来了!!!” 众人扭头看去,果然,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朝灵堂来了。 这男孩穿着孝服,头戴鞔(man,二声)搂,脚上踢踏的布鞋也特意鞔(man,二声)了。 【鞔man,二声调,当地习俗,孝子要穿用白布鞔了的布鞋,并且不能穿进去,得像穿拖鞋一样踢踏着,类似用白布缝到黑色布鞋上,但这里不能用缝,鞔是动词,大概意思是把白布蒙到鞋面和鞋帮上,蒙上之后,四周会固定住】 这穿着就是典型的重孝,也就是孝子才能穿的。 所以看到孩子的穿着后,众人都皱起了眉头,随后又都有些欣慰。 毕竟两人离了婚,孩子也被判给了这女人,按理说人家就算不带孩子参加葬礼也没问题,可人家不但来了,还让孩子穿了重孝。 “嫂子……” 曹力叫了一声,又挤出一丝微笑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这女人叫赵小芹,就是曹铭的前妻,孩子叫曹安瑞,不过赵小芹和第二任老公结婚后,孩子也跟着改成了张安瑞。 赵小芹和曹力打了个招呼,开口就让儿子跪到了灵堂前。 结果曹力脸上有些尴尬。 “嫂子,要不就别让小瑞跪着了,不合适。” 曹力觉得,虽然这孩子是他哥亲生的,可毕竟赵小芹已经重新嫁人,孩子也改了姓,那就没资格、也没必要再跑来当孝子。 倒不是他穷讲究,只是他害怕人家二婚老公那边知道了再来闹事。 可赵小芹却根本不在乎,她瞪了曹力一眼哼声道。 “虽然小瑞改了姓,可他照样是曹铭的儿子,跪在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是怕张哥那边不高兴。” “儿子送他亲爸最后一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知道的,也同意的。” “那就好。” 其实孝子能来,所有人都还是挺高兴的,尤其是曹力,亲儿子摔盆,这葬礼也算圆满了,他哥也能瞑目了。 见嫂子这么说,他也彻底放下了心。 等灵堂安排妥当,外面的亲友也开始陆续来了。 老舅家进了灵堂,亓毛毛带着司礼,接着这几个舅舅都被请到了饭棚。 一群人坐下,又各自哀叹起来。 “唉,死了好,也算享福了。” “曹铭这孩子不听劝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多好的媳妇啊,离婚了,孩子也不要了,也不去找个班上,天天窝在家里不知道搞什么东西!” “听人说他在网上写小说呢。” “就他?连个大学都没考上,还能写小说?老曹家祖坟就没冒这股烟!” “我听说死了好多天才被人发现,人都臭到屋子里了。” …… 曹铭死在了丰茂小区,刚开始还没几个人知道,可苏云和曹力去拉尸体的时候被几个人看到了,再加上之前小区就有人闻到了尸臭味,接下来就热闹了。 这事就像瘟疫一样,很快就在县城传播开了,而且各个版本都有。 有人说是渣男出轨被妻子杀害,惨死家中,老鼠叼着一截手指头被人看到后报了警。 还有说曹铭是抑郁症上吊自杀,挂在屋子里都风干了,像腊肉一样,警察开门后都吓住院了。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是曹铭死后因为没人发现尸体,导致怨气极重,整个小区都开始闹鬼。 反正不管是哪个版本,到目前为止,整个丰茂小区的居民都疯了。 有些连夜就搬到外面去住了,实在走不了的,也纷纷在家门口和窗户上绑了红布条辟邪,还有跑到8号楼单元门口去烧纸的。 再说曹家这边。 迎情的仪式很简单,就三个乐人,把老舅家迎情灵棚后,乐人和孝子干脆就在灵棚等着,其他宾客要自己进灵棚,因为没请执客,他们带的纸扎之类也都是自己拿过来。 席面更是寒酸。 就五个凉菜两个热菜,基本上都看不到荤腥。 不过这些宾客都知道曹铭的情况,也没人会埋怨什么。 晚上也没有摄像和祭戏,三献结束后,集体烧了纸,这葬礼就算结束了。 苏云带着亓毛毛回了静云堂。 他本以为这场葬礼虽然简陋,但应该会很顺利。 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了丧,等从坟地回来,终于还是出事了。 外面的宾客已经走了,灵棚和饭棚都拆了,苏云进屋准备和曹力算账,可没想到,赵小芹竟然也坐在沙发上。 她扫了一眼苏云,似乎当没看见,扭头冷着脸和曹力说道。 “作为曹铭的前妻,我带孩子来参加葬礼,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你也该把你哥的银行卡拿出来了吧?” “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赵小芹的态度,曹力有些意外。 可赵小芹并不介意,她仍然冷淡的开口道。 “虽然我和曹铭离婚了,可他答应过我,每个月要给孩子2000块的抚养费,一直到孩子18岁成年为止。我也不想闹的太难看,所以才等客人都走了之后才找你聊这事。” “嫂子,你带孩子来……就是为了要钱的?” 曹力突然感觉有些失望,他本以为嫂子念旧情,特意带孩子来送哥哥最后一程。 可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是为了钱来的。 赵小芹倒是挺直接,一点也不掩饰,点了点头非常肯定的说道。 “我确实是为了钱来的,可我也是想拿回属于我的那部分,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 “可是我哥已经死了!!!” 曹力情绪有些激动,赵小芹反倒更加淡定了,她从口袋拿出离婚判决书放到桌上。 “你哥虽然死了,可他名下还有遗产,小瑞是有资格继承的。” “你已经重新嫁人了,小瑞也改了姓!他和我哥已经没关系了!” “不,我咨询过律师,《民法典》1084条、1127条都有相关的法律依据,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不会因为父母离婚、孩子改姓而消除,子女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只看血缘关系,不看他姓什么。” “好啊,你连律师都找好了!” 曹力几乎是咬牙切齿,以前他总觉得哥哥写网络小说不务正业对不起嫂子,可没想到,哥哥刚下葬,嫂子竟然带孩子来要遗产! 虽然从法律上来说,这遗产确实该给人家,可这种做法实在让他接受不了。 见曹力黑着脸不吭声,赵小芹笑着收起合同。 “行吧,既然你不给,那咱们法院见。” “我给!” 曹力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他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又把他哥的钱包和手机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这是我哥房子的钥匙,房产证就在房间,这是他的钱包,银行卡全都在里面,这是他的手机,不过所有密码我都不知道。” 赵小芹拿起钱包,把里面两张银行卡拿了出来,然后又把钱包放到了桌子上,朝曹力笑道。 “这房子和手机我就不要了,留给你当个念想。” 说完,她拉着孩子起身直接走了。 曹力脸都气白了! 这分明就是赵小芹有意羞辱他。 丰茂小区本来就是老旧小区,附近又没有学区,而且他哥买的还是个小户型,连电梯都没有。 这房子原本也就值20来万,现在死了人,别说20万了,就算两万块估计都没人要,而且现在房间还没处理,进去估计也得被尸臭味给呛死。 手机就更别说了,就算找人能破解锁屏密码,里面的微信和支付宝密码她也不知道,还不如拿了公证去申请财产转移。 第297章 万订徽章 苏云叹了口气,本来想走,可办完丧事还剩了不少钱,怎么说这钱也得退给人家。 为了缓解气氛,他掏出一根烟递给对方,然后才开口和曹力说道。 “葬礼办完了,我们也该走了,我把账已经算清楚了,总共还剩下3288块,你加我微信,我扫给你?” 曹力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副笑脸摆摆手。 “算了,这次也确实麻烦您了,这钱就当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吧,后续处理我哥那套房子,可能还得麻烦您。” 推辞了几次,见对方铁了心的不收,苏云也就没再客气。 和对方打了招呼,带着亓毛毛就回家了。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 可没想到,三天后,曹力又给他打电话了。 “苏先生,我哥这套房子闹鬼了,你现在方便过来吗?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闹鬼?”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你先过来,我带你上去看看。” 苏云开车去了丰茂小区,可刚到小区门口,就见赵小芹正在和曹力在吵架。 此刻的赵小芹没了之前的淡然,她就像一个泼妇一样,披散着头发跳着脚骂曹力。 “曹力,你特么敢做不敢当,拿了你哥的卖命钱,也不怕他晚上来找你!我告诉你,这钱你一分钱也拿不走,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赵小芹!我都和你说过八百遍了,我哥的钱,我一分也没拿!银行卡也给你了,这套房子你又不要,现在跑来骂我?你神经病啊?” “你放屁!你哥的两张银行卡加起来就23块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咒你们曹家断子绝孙!” “你特么的把嘴巴放干净点!!!” 曹力眼看要动手,苏云停好车赶紧上前拦住。 他把曹力劝到一边,又过来劝赵小芹。 可赵小芹情绪特别激动,她这几天忙前忙后跑了不少地方,总算拿到了公证书,可到了银行,卡里就23块钱,这让她差点原地崩溃。 她怀疑曹铭的遗产是被弟弟曹力给偷偷转移了,所以这才来找曹力索要。 苏云只好耐着性子问她。 “那你觉得这卡里应该有多少钱?” “最少也有100多万!!!” “理由呢?” 赵小芹拿出了一大堆打印的资料递给苏云,然后挨个给苏云介绍。 “这些都是曹铭写过的网络小说,他这些年总共写了6本,前面5本没什么成绩,基本上不赚钱,可最后还在写的这本成绩特别好,你瞧,这叫‘万订徽章’,就是他的小说收费章节平均订阅超过一万。” 苏云对网络小说还算了解,甚至他也算半个网络小说作家。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写过一本医学题材的网文,而且成绩就达到了万订,不过后来因为父亲突然去世,他从上京返家,这中间出了很多变故,从此之后就彻底封笔了。 赵小芹虽然不懂,可她却非常聪明,这些日子看来没少做功课,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大概也知道了‘万订徽章’意味着什么。 简单来说,付费平台的网络小说是按字数收费的,和作者五五分成。 付费的章节平均订阅数,如果达到1万以上,小说的首页就会出现‘万订徽章’。 但是具体多少钱是不太容易计算的。 因为这个钱数和很多因素都有关系,例如每个月更新的字数、其他渠道的收入、读者打赏收入等等。 最重要的是,万订徽章只能看到这本小说超过了一万均定,但具体是多少,只有平台和作者知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赵小芹说的都没错,曹铭死前正在连载的这本小说,收入肯定不低,总字数已经超过了300万,打赏的盟主都有五百多个,还上过几次月票榜。 照苏云估计,这本书的整体收入,最起码也得有500万往上。 所以看到这堆资料后,苏云又纳闷了,心说难不成真是曹力贪下了这笔钱? 他刚看向曹力,曹力就指着赵小芹叫道。 “我敢对天发誓,要是拿了我哥一分钱,出门就让车撞死!” 他的发誓并没有让赵小芹领情,反而激起了赵小芹新一轮的叫骂。 苏云扯着赵小芹的胳膊,把这堆资料递给她,蹙眉道。 “我看曹力也不像撒谎,要不这样,反正你也做了公证,干脆跑一趟中国人民银行,这样就能查到曹铭所有的银行卡信息,说不定他还有别的银行卡。” 说到这,他又提醒赵小芹。 “还有一种可能,曹铭或许把所有的稿费都投到股市里去了,这样的话,你还得找一趟‘中国结算’,查一下他在哪个证券公司开过户,看一下持仓和资金。包括微信和支付宝的财产继承也得去操作一下,搞不好他在微信或者支付宝里买过理财或者基金。” 说实在的,就算曹力想转移他哥的财产,实际上也没那么容易。 曹铭已经死了,手机有密码,就算找人破解了,他也不知道人家的微信和支付宝支付密码,更不知道人家银行卡密码。 反而赵小芹手拿公证书,要转移和查询更容易一些。 听了苏云的话,赵小芹似乎也恢复了一些理智,感觉苏云说的也有道理,朝曹力哼了一声,扭头上了车就走了。 看她走远,曹力才骂了一句,接着带苏云去了8号楼。 两人正准备上楼,身后却有人喊了苏云一声,扭头看去,苏云也有些意外。 “赵阿敏?你怎么在这?” 这人竟然是赵阿敏,也就是镇上卖化肥的赵黑蛋的女儿,以前苏云买房子被她坑过,后来中邪后差点送了命。 赵阿敏指了指对面的4号楼。 “我就住这。” “住这?” 这地方离她的售楼部可有些远啊,见苏云这副表情,赵阿敏笑着解释。 “自从上次发生那件事后,我就辞职了,现在我在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上班。” 苏云哦了一声,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打算上楼。 可没想到,赵阿敏却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询问。 “苏哥,听说8号楼死了人,是不是你接的白活?” “是啊,人都下葬了。” “那你来这干啥?他们都说这房子闹鬼,难道是真的啊?” 苏云有些意外,盯着赵阿敏看了一眼。 “我刚来,还不知道情况,你怎么知道这房子闹鬼?” “我亲眼看到的啊!” 赵阿敏压低声音,然后指了指自己楼上。 “我也住6楼,正好能看到对面房间,这几天每到夜里,我就能看到对面房间有亮光,还是绿色的,好吓人。” “你确定?” “我骗你干啥,我都拍下来了。” 赵阿敏拿出手机打开拍到的视频点开递给苏云。 苏云一看,很快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视频虽然是晚上拍的,而且画面还有些抖动,可能明显看到对面的窗户亮着绿光,这绿光还会闪烁跳动。 “既然闹鬼了,你还敢住这?不害怕啊?” “我怕什么?鬼应该怕我才对。” 说到这,赵阿敏又得意的拿出了一张折成三角的符箓。 “这是当初你给我的镇煞符,有它保护我,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 刚说完,赵阿敏的手机响了,她接了之后说了两句,又有些歉意的和苏云打招呼。 “苏哥,有人等着取快递呢,我得先去上班了,你要是中午不走的话,我请你吃饭,对门有个驴蹄子面特别好吃。” “好,你先忙。” 和赵阿敏打了个招呼,苏云又看了一眼曹力,蹙眉问他。 “你说的闹鬼,就是她刚说的?” 曹力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可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止这个,我哥不是写了一本网络小说吗?他都去世半个多月了,可这些日子小说还在更新。” “小说还在更新?” “是啊,再加上小区的人都看到我哥家里晚上突然亮起了绿光,所以大家都说我哥是执念太深,鬼魂留在家里不肯走。” “鬼魂写网络小说?” 两人一边说一边上了六楼。 曹力打开门,房间里的臭味已经很淡了,苏云能闻到浓浓的84消毒水味道,房间到处都扔着从网上买来的活性炭,拆下来的包装扔了一地,看起来还没收拾。 曹铭的房间门开着,桌上已经被清理过了,但桌面已经被尸水渗透,还留着很明显的黄褐色印记。 苏云提起炁海感知了一番,房间里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很快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这屋子里并没有任何煞气或者怨气,按他的经验判断,是不太可能出现灵异事件的。 他站在电脑桌前把整件事又回想了一遍,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刚才赵阿敏和我说,她晚上能看到你哥房间里亮着绿光,我怀疑可能是电脑屏幕反射的光。” “可是电脑根本就没开机啊。” “我也只是推测,也可能是电脑坏了,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就算是电脑坏了会突然开机,可小说一直在更新怎么解释?” “这也可能是你哥设置了定时发送。” 苏云以前就写过小说,对这个功能还是比较了解的。 市面上的所有小说平台,都可以设置定时发送功能。 有些网文写手临时有事用不了电脑,就可以提前使用定时发送,到时候小说内容就会按章节自动发送更新。 不过这也是他的判断,具体情况,还得等到晚上再说。 第298章 夜半等鬼 中午,苏云还真就叫上了赵阿敏去对门吃了驴蹄子面。 这也算本地的特色面食之一。 面条切出来是短而厚的斜片,横截面看上去就像驴蹄子,所以当地人都叫驴蹄子面。 曹力是跟着蹭饭的,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叫了面后,他主动付了钱,另外又给三人叫了一盘肉拌菜。 得知曹力就是死者的亲弟弟,赵阿敏对他好像挺感兴趣,加上她以前也中过邪,所以聊起来灵异事件就没完没了。 等2点多要上班了,她还特意加了曹力的微信,以‘过来人’的口吻叮嘱曹力,让他最好找苏云买到镇煞符,还特别强调这符箓非常灵验。 苏云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觉得这缘分似乎还挺奇妙的。 吃了午饭,距离天黑还早,曹力蹲在小区门口抽烟,结果又被赵阿敏热情的叫到快递站了,而苏云则去了杨伟的公司。 这地方离杨伟公司不太远,两人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过去坐坐喝喝茶。 杨伟正在忙着什么,他女朋友范婷热情的出来招待苏云,给泡了茶、拿了烟,还切了个果盘。 苏云忍不住看了一眼,心说怪不得杨伟会看上她。 虽然对方才21岁,可该有的都有。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针织上衣,领口恰好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下身搭配一条高腰冰丝阔腿裤,衬托的身材修长,五官不算艳丽,但有一种成熟的诱人感。 像是五月的杏,虽然还有些酸涩,但已经饱满且带了成熟的黄红色。 虽然算不上特别漂亮,但年轻就是最大的优势。 “苏哥,你先喝口茶,杨伟马上就过来了。” 范婷给苏云递了茶杯,苏云接过后抿了一口,笑着问她。 “你俩谈了这么久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结果范婷有些扭捏害羞的说都结过婚了。 苏云一愣。 “结过了?” 范婷揪着衣角羞涩的点点头 “我们就领了个证,没办婚礼。” 苏云随后就明白了,这范婷是薛琳琳的表妹,薛琳琳当初和杨伟瞎搞,又谋杀了杨伟的前妻,所以他和范婷搞对象,大部分的亲戚都是反对的,再要高调的举行婚礼,估计这些亲戚也不太愿意参加,反倒有些自讨苦吃。 “呦,老苏!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正和范婷聊天,杨伟从外面进来了,打了个招呼,他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个手提袋放到桌上,拍了拍给苏云说道。 “知道你喜欢抽烟,这是特意给你搞来的富春山居。” 苏云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这烟可不便宜,他以为杨伟又有事找自己帮忙,结果杨伟笑着说道。 “前些日子我公司有些麻烦,后来吃饭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旭哥,和他随口聊了几句,没想到他帮我解决了。我去感谢他,可他说什么也不收,所以只好借花献佛给你了。” 苏云在杨伟公司坐了一下午,结果杨伟觉得没意思,又把秦刚和大肥给叫来了。 几个人本来打算晚上吃饭,一听苏云晚上还有事,结果干脆就把时间给提前了。 等吃了饭,苏云喝了点酒,一看表已经晚上7点多了,天也渐渐黑了,他打了个出租车去了丰茂小区。 上了六楼,结果曹力不在,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快递站下班后他没地方去,竟然跟着去了赵阿敏租的房子。 见他下楼,苏云笑着调侃。 “赵阿敏没跟你一块来啊?” “她说她害怕,让我晚上忙完再过去找她。” 曹力说完,老脸一红,好像怕苏云误会,又连忙解释。 “她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抓鬼的……” 苏云只是笑笑不说话。 两人上到6楼打开房间门。 苏云没让他开灯,两人摸黑走到了曹铭的房间,坐在屋子的床上,然后就这么等着。 不知不觉等了二十多分钟,苏云酒劲上来了,他斜躺着眯起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台式电脑的风扇突然转动,随后屏幕竟然自己亮了起来。 “苏哥!” 曹力吓得差点蹦起来,抓着苏云的胳膊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苏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此刻是晚上10点整。 他盯着电脑屏幕,这时候突然弹出了一个传奇游戏的广告,渣渣辉提着屠龙刀站在屏幕中间挥舞,还在喊着经典的口号。 “大家好,我系渣渣辉,是兄弟就来砍我。” 两人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一两分钟,见再没有任何其他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苏云拿起手机打给了赵阿敏,让她朝对面的房间看。 “看到什么了?” “房间的绿光又出现了!苏哥,是不是又闹鬼了?!” 赵阿敏激动的喊着,苏云都无语了,给她解释了其中的原理。 “不是闹鬼,是房间里电脑开机了,这是电脑屏幕反射到窗户上的绿光,你现在看,是不是绿光又变成了红光?” 苏云把屏幕调整成了红色,电话那头的赵阿敏立刻点头。 “对对对,确实变成红色了。” 可赵阿敏又搞不明白了,开口在电话里询问。 “可是大晚上的,这电脑怎么可能自己开机啊?是不是鬼魂搞的?” 苏云心说这丫头魔怔了,自从她自己中邪之后,见什么东西都觉得是灵异事件。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给对方解释。 “不是闹鬼,就是电脑被设置了自动开关机。” 挂了电话,苏云又给曹力解释了一遍。 一般的网文写手作息都不规律,他们往往更喜欢在夜深人静后才开始写作,这样的话能更加的集中注意力。 曹铭可能也是这样,白天就选择睡觉或者玩游戏,等晚上再爬起来写小说。 为了不耽搁小说进度,他还特意给电脑设置了自动开关机,开机了就开始写,到时候电脑自动关机了,他也就可以去休息了。 赵阿敏在对面看到的之所以是绿光,是因为电脑开机后弹出的传奇游戏广告,整个界面都是绿色的,房间又没开灯,这才会让她从对面看起来是绿光。 “你瞧,这就是他设置的自动开关机。” 苏云打开电脑指给曹力看。 这电脑上果然被设置了,每天晚上10点整,自动开机,一直到凌晨6点,则会自动关机。 “这应该就是你哥的写作时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夜里写作,确实有些不容易啊。” 苏云叹了口气,又无语的摇了摇头。 心说这哪是写小说啊,这简直就是在作死。 长期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饮食不健康,又不社交、也不运动,猝死只是迟早的事。 曹力得知了哥哥写作的艰辛后,眼眶也有些红。 他一直以为哥哥是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甚至为此和嫂子离了婚。 这时候他才明白,哥哥一直以来,其实都在坚持自己热爱的事业,他也想用丰厚的稿酬来补贴家用。 可他一直在努力,始终未成功。 在没有成功之前,你解释的再多,也不会有人相信你、支持你。 所以哥哥这才拼了命的写,最终猝死在了书桌前。 这时候苏云已经在电脑里找到了曹铭死前留下的小说底稿,也打开了小说平台的后台。 幸好浏览器是自动保存密码的,他顺利的登录进了小说网站后台。 简单查看过后,他指着后台的定时发送界面告诉曹力。 “你哥确实设置了自动定时发送,每天早上会在7点30分准时发布2章小说内容到小说平台。定时还有3天总共6章……诶?他好像写完了,我看到他定时的最后一章是大结局。” 苏云下意识的点开了定时发送的稿件,结果看到最后一章大结局,曹力却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是他哥哥给小说写的大结局,也是给他自己写的大结局。 【各位读者、各位朋友、各位亲人,你们好,当你们看到这本书大结局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甚至都臭了。】 【小说的结局有些仓促,不过我已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这些天我总觉得会胸口憋闷、疼痛,站起来眼前发黑,偶尔还会莫名的出冷汗,我知道自己可能随时会猝死,我能做的就是尽快攒稿,然后设置定时发布,给你们呈现一个完美的大结局,也给我自己画上一句并不圆满的句号。】 【我也想过去看医生,可我似乎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父母都去世了,媳妇也离婚了,孩子也改姓了,这本小说也写完了,我似乎没有期望,也没有遗憾了。】 【上初中时我就开始看小说,后来开始自己写。我脑子里有很多故事,可每次写完都觉得不满意。最主要的是,我老婆也不满意,所以她和我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弟弟经常劝我应该去找份工作,他觉得我这是不务正业。可我舍不得啊,这本书就像我的孩子,我在脑海里构思了半年,它才终于有了名字,从第一个字开始,一直到300多万字结束,我怎么可能放弃啊,这是我最后的心血!】 最后一章‘大结局’,前半篇说的都是小说的事,后面才开始说到他自己的情况。 只不过后面写的内容,却让苏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也让曹力看后潸然泪下。 第299章 遗产分配 曹铭在后面这样写道。 【我应该算孤家寡人吧?爸妈离世,妻子离婚,儿子改姓,唯一的弟弟也觉得我不务正业。我时常在想,如果哪一天真的猝死了,会不会臭了、烂了都没人发现?谁会是第一个发现我死的人?希望我的死状好看点,不要吓着他吧。】 【如果我真死了,谁又会替我收尸呢?我猜……我前妻肯定是不会管的。其实她人挺好,会照顾孩子,会做饭,人也漂亮,可她并不支持我的创作,她认为我在浪费时间,她也从来不相信我,所以结婚后,我似乎都没看到过她发自内心的对我微笑。但我从来不恨她,因为……我从来没成功过。】 【那么……给我收尸的,应该会是我的弟弟吧?毕竟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过我知道,他肯定会很生气,也会很厌恶,毕竟我在他眼里一直都不务正业,现在还突然就这么死了。如果我真的臭在了房间里,我想,他可能会骂的更厉害一些吧。】 【我想……处理我的尸体应该会很麻烦,葬礼倒是无所谓,毕竟我没什么朋友,来参加葬礼的这些亲戚,又有谁会真心的为我流下一滴眼泪?】 【最后再说说我的遗产吧,目前我的稿费收入还有428万,后期这本书应该还有稿费产出。这些钱给我儿子32万,这是法院判下来的抚养费,虽然儿子改了姓,可毕竟是我儿子,我可以死,钱不能赖。】 【剩下的钱,全部交由我弟弟曹力分配,我知道他是真正关心我的。他经常会踹开房门把我大骂一顿,走的时候又给我扔下一大堆吃的喝的,偶尔还会给我买好几条香烟,他也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我从门缝塞进来一些钱。可他并不知道,我其实并不穷困,远比他还富有。】 【我本想等这本书写完,然后买套房子,再买辆车,穿一身西装,突然出现在他干活的工地,让他对我刮目相看,让他以有我这个哥哥而自豪、骄傲。现在看来,我已经做不到了,只能把钱留给他,买房子车子,结婚娶媳妇,这也算我这个当哥哥的,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这样的话,等我死了再见到爸妈,也能挺起腰杆说,我把弟弟照顾的很好!】 苏云看完‘大结局’,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可随后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开口询问曹力。 “你哥在最后的大结局里写到,他有428万的稿费存款,这些钱呢?” “我不知道啊!” 曹力回了一句,可看着苏云质疑的眼神,他立刻又情绪激动起来。 “我真不知道啊,我每天要在工地干活,和我哥根本没什么联系,就算来给他送吃的喝的,经常也都是扔下东西就走。” 他指着大结局里写的那行字。 “你瞧,他自己也说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写小说赚了这么多钱,所以每次来还会偷偷给他塞一些钱呢。” 这话让苏云有些无言以对。 从‘大结局’这些内容来看,曹力似乎确实不知道他哥赚了几百万。 而且他哥曹铭好像也没有拿这些钱去投资股票期货之类。 可这些钱到底去哪了? 苏云皱着眉头下意识的点开了小说平台的作家资料,结果看了一眼,人都傻了。 “曹力?这是你吧?看看身份证号!” 曹力探过脑袋看了一眼,点点头。 “是我。” “你哥写小说,用的是你的身份证?” 听到苏云这么问,曹力也愣了愣,趴在电脑上看了好半天,猛然才想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事都好久了,我记着那会我哥还没结婚,他说自己的账号用不了了,所以想拿我的身份证重新申请一个账号,我就给他用了一会。” 苏云点点头,他也写过小说,知道圈子里确实有这种情况,而且还不少见。 比如未成年作者、原账号被封、老作者想开马甲等等,都会用家人的身份证再申请一个新的账号。 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刚要开口询问,曹力似乎也想到了,瞪大眼睛叫了一声。 “我靠,当初我哥找我要身份证注册账号,他好像说过,这身份证和银行卡是绑定的!我记着他还拿了我一张银行卡!!!” 说着,他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很快,他就从电脑桌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张银行卡。 “就是这个!!!” 他激动的喊了一声,此刻苏云也从后台查到了曹铭当初填写的银行卡信息,比对之后,确认就是这张。 此刻事情终于全部搞清楚了。 曹铭因为自己的账号出了问题,所以早在很多年前就借用了弟弟的身份信息继续创作网络小说。 而小说平台的账号是实名认证,身份证是谁的,稿费就得打到谁的银行卡。 也就是说,曹铭的所有稿费,实际上都打到了这张卡里。 他可能怕麻烦,也怕频繁转账会让弟弟不高兴,干脆把曹力的银行卡也一并要走了,每次需要用钱,就从卡里直接取现金。 对曹力来说,他把这事根本就没放到心上,甚至完全忘记了。 毕竟哥哥写了好多年,屁都没写出来,而且这张银行卡他也没在用过。 可没想到,现在这张卡里,竟然会装着400多万! “你下载个银行APP查一下余额?” 苏云提醒了一句,曹力点点头,拿起手机开始操作,很快他就查到了。 “428万……真的是428万!” 曹力压抑不住的兴奋,可苏云的一句话,却让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苏云指着电脑上定时但还没发送的这些小说章节,朝他意味深长的笑道。 “现在小说作者的身份信息是你的,银行卡也是你的,只要你把定时的这章‘大结局’删除掉,就没人知道这件事,这些钱也全部都是你的,不用再给赵小芹一分钱,而且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谁知道听了苏云的话,曹力却认真的摇了摇头。 “该我的,我要,不该我的,我一分钱也不会要。” “所以你打算把这事告诉赵小芹?” “当然,‘大结局’应该也算我哥的遗嘱吧,我会按他说的,交给赵小芹32万。” “你可想好了,赵小芹的儿子是你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她如果起诉你的话,这钱是谁的可就不一定了。” “起诉我也不怕,她有儿子,我也有遗嘱,再说了,钱现在在我手里,我就掌握着主动权。” “你最好还是考虑清楚,虽然你有遗嘱,可毕竟遗嘱还没发出去。就算发出去,这到底是生前遗嘱还是死后遗嘱都有争议。另外这个账号信息是你的,从律法层面来说,这就等于是你自己发的遗嘱,如果真打起官司,到时候会出现很多争议点,一旦官司打输了,这些钱可就一分都没了。” 苏云点上一根烟,又指了指电脑上的小说网站后台告诉他。 “你哥虽然去世了,可他的小说还会持续有稿费收入打到这张卡上,按我之前的写作经验来看,这本书现在的成绩很好,完本之后有长尾效应,再加上你哥去世的热点,后面两年内最少还有500万的稿费产出,如果卖出版权,可能会超过1000万。” “这么多?” “小说可不是写完就没钱了,成绩越好的小说,完本之后成绩反而会更好,而且会持续很长时间。” 他拍了拍曹力的肩膀,又叮嘱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具体怎么做,最后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说完,他把电脑的定时开关机删除掉,又把鼠标放到了最后一章上告诉曹力。 “看好了,这是删除,这是修改,如果你不想动,到时候关掉这个网页就行了。” 说完,他起身走了,留下曹力一个人慢慢考虑。 对曹力来说,这事确实得让他认真仔细的想想。 如果按照哥哥遗嘱来办,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赵小芹眼看着400多万的银行卡,怎么可能就只拿32万? 真要打起官司,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而对赵小芹来说,打官司肯定是最好的,就算输了,那也有32万,可赢了,这428万,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上千万稿费收入,就都是她的了。 所以苏云才断定,一旦把这事告诉赵小芹,她肯定会选择打官司。 可如果删除了大结局,把这笔钱都揣进自己口袋,曹力似乎又下不了这个狠心。 毕竟哥哥在遗嘱里说过要给儿子32万的抚养费。 此刻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全然没了恐惧,脑子里只剩下烦躁。 很快他又自嘲的笑笑。 以前穷的时候,自己也没这么烦过,可如今手里握着428万,却烦的吃不下睡不着。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一看号码,竟然是对面的赵阿敏打来的。 “喂?曹力,你们忙完了吗?是不是真有灵异事件啊?要不你过来坐坐?” 赵阿敏的声音,就像划破夜空的明灯,让茫然的曹力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这个时候,他急需找个人发泄、倾诉一下,好排解心里的烦躁和苦闷。 而赵阿敏,无疑就是最合适的对象。 …… 第300章 生个儿子 苏云这边,回到静云堂后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洗了个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曹力那边不管做出什么选择,接下来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也不打算接活了,但凡有活,他都让亓毛毛一个人去了。 眼看即将七月了,王倩的预产期也快到了。 所以一家人商量之后,觉得还是让王倩住在县城的锦华公馆,一旦有突发情况,到时候去医院也方便,这地方离县医院就1公里多。 苏云不太放心,给王倩还特意把了脉。 “小云,咋样啊?” 大伯和大妈紧张的开口询问,苏云笑着告诉他们,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今晚了。 吃过晚饭,家里人开始收拾东西,卫生纸、小孩的被褥、衣服、尿布、奶瓶、奶粉等等都带着,直接联系了杨丽娜,就这么提前住进了医院。 做完检查,杨丽娜告诉众人,已经开了两指,不过离生孩子还差的远。 大伯一听有些纳闷。 “小云给把了脉,说今晚肯定生啊。” “大伯,别听这个神棍的。” 杨丽娜嘀咕了一句,苏云笑着调侃。 “和姐夫说话注意点,没大没小的,再说了,姐夫以前也是学医的,文凭比你还高。” “比我文凭高的神棍,请问,你接生过孩子吗?” “我说今晚生,肯定今晚生,要不咱俩打个赌?” “这都晚上9点多了,她才开两指,最快也得过了12点,你说吧,赌什么!” “我要赢了,以后见面就恭恭敬敬的喊我姐夫。” “你要输了?我就叫你神棍?” “我说输了,你叫什么都行!” “提前说好,不打催产针,就让她自然开指。” 开指,是宫颈口张开的尺度,宫缩变强,开指速度就越快,开两指,就是宫颈口张开了大约2厘米,一般要全开,也就是开到10指,这时候就可以生孩子了。 为了增加开宫口的速度,一般医生会让孕妇进行适当的运动,也有些心急的孕妇会让医生挂催产针,也就是缩宫素,这样开指速度会加快一些。 两人打了赌,杨丽娜还不放心,扭头又给一个护士打招呼。 “肖梅,你盯着他,别让他耍花招。” 一家人把王倩安顿好,本来打算让大妈一个人留在医院看着,可听苏云说晚上12点前肯定生,现在都快10点了,索性全都挤在病房等着。 苏云烟瘾大,隔一会就会溜达到楼梯间抽烟。 大概晚上11点,他抽完烟溜达回病房,结果在护士站碰到了肖梅。 见这小姑娘还真负责的‘盯着’自己,苏云靠着护士台和她开玩笑。 “呦,今晚值班挺轻松啊……” “呵呵,是啊苏哥。” 肖梅还傻乎乎的点头笑呢,杨丽娜从旁边病房走出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骂道。 “他在故意逗你呢,傻乎乎的乐呢?” “逗我?” 肖梅不明白,杨丽娜瞪着苏云,噘着嘴嘟囔。 “在医院不能说‘挺轻松’,尤其是值夜班的时候,这个神棍以前在医院实习过,肯定知道这些禁忌,他是故意逗你。” “主任,今晚是挺轻松的啊,说这话咋了?” 肖梅刚来不久,还不太懂医院的禁忌,结果刚问完,就听旁边的呼叫器响了。 叮咚。 “22床呼叫……” 杨丽娜翻了个白眼埋怨。 “这下知道为什么不能说这句话了吧?医院是很邪门的,你要说了这话,接下来保证会忙的停不下来。” 肖梅吐了吐舌头,立马去了22号病房。 杨丽娜扭头又找上了苏云的麻烦,她指了指墙上的钟表。 “瞧见没,已经11点09分了,怎么说?” “这不还有51分钟吗?王倩经验丰富,出溜一下就把孩子生出来了,10分钟都富裕。” “神棍!” 苏云笑笑,刚想说话,结果就见小周护士从产房出来了,她看到苏云也有些惊讶,打了个招呼,这才伸了伸懒腰和杨丽娜吐槽。 “今天也真是怪了,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连着生了11个,全是女孩!我干了这么多年,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碰到。” 杨丽娜也有些惊讶,开口问她。 “刚这个又生了女孩?” 见小周护士点头,苏云却突然笑了。 “我现在不但知道王倩要生了,还知道王倩生的肯定是个男孩。” “神棍!” 杨丽娜噘着嘴哼了一声,结果旁边产房里王倩叫了一声,大妈急的已经跑出来了。 果然,等王倩进了产房,没多大会功夫,小周护士就抱着一个男婴走了出来。 “恭喜,六斤八两!是个男孩!” 苏昊激动的抱着孩子,大伯搞笑的伸着手护在旁边,生怕他手滑把孩子给掉地上。 等把孩子抱进病房放到床上,仿佛放下了一枚炸弹,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这小家伙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小鼻子翕动着,呼吸轻而急促。 嘴巴小小的,本能的抿着,小手攥着,柔软的让人不敢用力触碰。 很快,王倩也被推回了病房。 看到床上躺着的孩子,再看看苏昊、大伯、大妈,王倩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呜呜的哭了出来。 杨丽娜和小周护士进屋看了看孩子,等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小周护士掏了个红包塞到了枕头下面。 杨丽娜则从口袋直接拿了一万块现金放到了小孩的包被里。 大妈和大伯觉得不好意思,两人都想推辞,可小周护士和杨丽娜非得坚持,说这是给小孩的见面礼。 杨丽娜逗弄了一会小孩,又朝苏云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是个神棍,竟然都蒙对了,还真是个男孩。” 苏云笑道。 “我可不是蒙的,这是老一辈的讲究,你问问你们妇产科年龄大点的护士,她们应该都知道的。” “啥思意?” 苏云笑着给他们解释。 “这叫男孩撑船,女孩掌灯。” 玄学范畴里有个说法,据说一天内产房生的都是女孩,送子娘娘懒得一家家去送,所以就会派个男孩子帮忙撑船。 如果这一天都生的是男孩,那么送子娘娘就会派个女孩帮忙掌灯。 这条船会载着这些孩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据说撑船的男孩长大后都会特别尊重女性,孝敬妈妈,疼爱老婆。而掌灯的女孩从小就会非常漂亮,也喜欢和男孩子一起玩,长大后也能找到最合适的老公。” 苏云笑着说完,杨丽娜瘪着嘴骂了一句。 “神棍。” “还叫我神棍?愿赌服输,你得叫姐夫!” “就叫你神棍!” “再叫我让你姐揍你了啊。” 听到苏云这么说,杨丽娜心虚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姐姐,立马噘着嘴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吵嚷声,似乎有人在喊医生。 苏云听着耳熟,跟着杨丽娜和小周护士一块出去查看,结果没想到竟然是陈茂华和丽姐。 “医生,快快快……她她她……她流血了!” 陈茂华搀扶着丽姐,丽姐的裤腿上还沾着少量血迹,估计两人都被吓着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杨丽娜上前看了一眼,立马让人做好了手术准备。 临产见红,这是早产迹象,看样子,今晚丽姐也要生了。 等丽姐进了手术室,陈茂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苏云见他着急,也跟着劝了好半天。 丽姐的预产期原本在8月,没想到突然就早产了。 很快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小周护士拿着一份剖宫产同意书找到陈茂华签字。 丽姐因为是高龄产妇,以前又没生过孩子,加上孩子早产,所以必须得剖宫产。 这个签字,又把陈茂华给吓坏了。 苏云把他拉着椅子上坐下,再次安慰起来。 “陈叔,你就放心吧,人家医生都是专业的。再说了,丽姐这种情况并不算危险,这属于晚期早产,孩子生下来在保温箱待几天,检查一下黄疸,没啥问题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 可苏云也知道,这安慰根本没效果,除非他亲眼看见丽姐从产房出来。 两人在外面等了一会,产房门开了,杨丽娜和小周护士都出来了。 “恭喜,母女平安,孩子五斤二两,已经送到暖箱观察了,孩子妈妈马上就会送到病房。” “我可以看看孩子吗?” “可以的,让小周带你过去。” 陈茂华给苏云打了个招呼,立马跟着小周去了。 苏云这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12点45分了。 他刚想叫上杨安娜回去睡觉,结果扭头一看,三少竟然来了。 “你怎么在这?” 苏云问了一句,三少也懵了,还以为苏云媳妇生孩子呢,解释了两句,他尴尬的笑着挠头。 “我……我在医院当护工,小周还没吃饭,所以……所以就给她送点夜宵。” “你跑这当护工来了?” 苏云是万万没想到啊,三少和小周护士的因果会发生的这么快。 不过一想也对,三少为了追人家,都跑医院当护工了,这因果发生的能不快吗? 两人正聊着天,杨丽娜和小周同时出来了。 似乎都见怪不怪了,杨丽娜笑着开了个玩笑。 “呦,少爷又给我们家小周送夜宵了?没给我们带一份啊?” 三少只是傻乎乎的笑,然后被小周拽着,两人一起去了值班室。 第301章 景区开业 等到第二天天亮,陈茂华的情绪好了很多。 媳妇和孩子都平安,他也放心了,趁着吃饭的功夫转悠到了王倩的病房,随手给孩子枕头下压了5000块钱,还给送了个长命锁。 三天后,王倩这边已经可以出院了。 一家人抱着孩子先回去了,留下苏云一个人在医院办手续。 结果等办完手续,正好丽姐这边孩子也从暖箱出来了,苏云随手又给了一万块钱。 等一行人回到老家,大伯立刻就召开了家庭会议。 “今天咱们人都在,正好给孩子起个名字。” 大伯说完,杨安娜急不可耐的就拿出了自己写的几个名字,结果大伯只看了一眼,嘴巴就瘪起来了。 “苏簌簌?苏打水?这就是你给孩子起的名字?” “大伯,你不懂,现在人家就流行这种谐音梗,好听、好记、好玩。” 要是苏云这么说,早就挨骂了。 对于杨安娜,大伯只是笑了笑,然后又看向了苏昊。 苏昊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这才谨慎的开口道。 “要不然就叫……苏东坡?这可是大诗人啊。” 大伯黑着脸骂道。 “我以为你想了半天能想出什么好名字,就憋了这么个屁?” 果然,苏昊挨骂了,然后大伯又看向苏云。 “要不……就……咳,我觉着还是让大伯起吧,大伯见识多,文化水平也高,肯定能起个好名字。” 苏云现在已经摸清了大伯的心思,大伯能这么大张旗鼓的让大家起名字,肯定是自己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他自己直接做主又怕两个儿媳妇有意见,这才故意搞这么一出。 果然,听到苏云这么说,大伯立马就笑了。 “呵呵,我和你大妈商量了一下,觉得这孩子就得起个简单点、寓意好的名字,你们看叫‘一帆’咋样?” “一帆?苏一帆……” 苏云低声念叨了几句,立马就拍起了马屁。 “还得是大伯啊!这名字起的好啊,好听、好写、好记,寓意还好,一帆风顺嘛!” 杨安娜噘着嘴,还在遗憾没叫她起的‘苏簌簌’,苏昊更是没眼色的调侃道。 “那我们要是再生个女儿,是不是得叫‘苏风顺’?” 大伯瞪了他一眼,刚要发作,结果大妈在旁边笑着说道。 “我和你爸都想好了,你和你苏云哥,不管谁再生孩子,也不管男孩女孩,都叫苏一鸣。” 苏云对这个名字倒是挺喜欢的。 “一帆风顺、一鸣惊人,寓意都挺好的,一鸣这名字不错,男孩女孩都适合。” 有了名字,接下来苏昊就给孩子去办了准生证和户口。 按当地习俗,产妇生完孩子是必须坐月子的,老一辈的规矩特别多,大多都会戴个卫生帽,一个月不能洗头、不能洗澡、不能见风,基本上就窝在炕上吃了睡、睡了吃。 不过王倩怎么可能循规蹈矩? 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头,接着就美滋滋的给自己泡了碗螺蛳粉,大妈哎呀哎呀的劝了半天,后来没办法找大伯,结果大伯反而劝起了大妈。 结果王倩正吃着螺蛳粉,还嚷嚷着要和杨丽娜下午去染头发,她要染个黄毛,大伯嘴角都抽抽了。 接下来几天,苏云又出了趟活,等到9号这一天早上,受旭哥邀请,他又开车去了下沟水库。 今天就是景区正式开业的日子。 去了之后,苏云才感慨起来,人家这场面,远比他脑子里能想到的还要大、还要壮观。 旭哥不但邀请了一大群媒体,还请来了不少县、市级领导,另外还有很多集团公司的老总,也包括海波煤矿集团的金海波。 金非凡当然也跟着他老爹一起来了,见了苏云后他异常兴奋,抱着苏云不撒手,有些媒体还偷偷拍了照片。 另外薛猛、宋赖子、老明子等人也都带着家属来捧场了。 搭建的舞台上铺设了红毯,此刻也不知道哪个领导在讲话,嗯啊的语调顿挫很有领导的味道。 苏云听了半个小时昏昏欲睡,等好不容易讲完话,他以为开饭了,结果另一个秃顶的领导接过话筒又开始了。 苏云有些不耐烦,恰好这时候薛猛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后面给他使眼色。 苏云猫着腰去了后面,结果老明子、金非凡也在,薛猛给三人递了根烟,指了指旁边的值班室。 “咱们进去坐会,里面有空调。” 七月多,天已经很热了,众人又在太阳下面晒着,这会能吹吹空调,自然是非常好的。 结果一进去金非凡就扯开了西装嘟囔。 “我爸让我进集团上班,天天都要穿西装打领带,烦死人了,大热天的,这些领导也不怕热,为啥就不能穿的舒服点?” “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西装也是正式的职场正装。” 老明子说了一句,金非凡似乎并不认可,可又不敢顶嘴,只能郁闷的噘着嘴唉声叹气。 苏云笑着问他。 “前几天我在医院碰到三少了,他怎么去做护工了?” 谁知道听到这个问题,金非凡嘴巴瘪的更厉害了。 “三少这家伙,自从听了你说的‘积阴德’,现在就跟疯了一样,在医院里面给老人端屎端尿,也不要工资,整个人吃住都在医院,人都魔怔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薛猛不知道从哪又端来了一盆桃子。 “吃桃,刚从山上摘的,北京八号。” 苏云和老明子一人拿了一颗,咬一口他立刻点头夸赞。 “这桃可真不错啊!” 苏云其实挺喜欢吃桃,不过后来就没吃过什么好桃了,要么太硬,要么不甜,再要么连个桃味也没有。 薛猛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给他科普。 “街道上卖的都是没完全成熟的,味道肯定没咱们这的好,这桃和其他水果不一样,你看树上长的和地上落的,表面看起来一模一样,实际上咬一口味道天差地别。还有软硬度不同,口感味道也不一样,拿这个北京八号来说,现在是硬的,你吃起来是脆甜口感,再过一周等稍微软点,两手掰开,桃、核分离,咬一口就会爆汁,甜度比现在还要高很多,桃味也更浓郁,那时候才是最好吃的。” 他们三个在值班室边吃边聊,外面这些大领导挨个上台讲话,差不多都快12点了,这才开始了剪彩仪式。 薛猛带着苏云和老明子从后面绕到了山上,此刻的桃林和苏云来之前又完全不一样。 桃树上挂满了桃子,看外形似乎还不太一样。 薛猛给苏云介绍。 “我们特意选择了不同时间段成熟的品种,就是为了让游客能从七月吃到十月份,黄桃、蟠桃、水蜜桃、油桃,加起来能有十七八个品种,口味也各不相同。” “这些给游客是怎么卖的?” “门票88块,包含了进桃林的价格,不过只能吃,不能带,如果要带的话,每斤3块钱,也比街道上卖的便宜。” “那钓鱼和漂流呢?” “钓鱼也是包含在门票里的,不过只能钓不能带走,带走的话也按斤算钱,或者可以找我们景区的餐厅付费加工。漂流门票是168块,单独要买票的。” 下沟水库的营收方式还是比较多的,除了门票,还有桃林、钓鱼、游船、漂流等等,另外景区里面还设置了餐厅、超市、茶楼等,也都是自营的。 几个人聊了一阵,这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安排就餐了。 用餐地点和上次也差不多,仍然在桃林中间。 只不过这次比上次多了一些果盘,每桌都放着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桃子,用刀切成块,上面插着牙签。 旭哥照例喝的有些多,等举着酒杯来到苏云这桌,人都喝的迷瞪了。 吃过饭苏云要回去了,结果没想到薛猛带着老李赶了过来。 “苏哥,这些桃子拿回家给大伯大妈都尝尝,景区请了新的经理,我现在也没什么权力了,只能搞点桃子送你了。” 老李抱着一大筐种类不同的桃子塞到了苏云后备箱。 等苏云回到村里,村里此刻也格外热闹。 因为景区今天算正式开业,已经有不少等不及的游客开始往这边来了。 所以村里开铺子做买卖的也纷纷跟着开了张。 刚进村子,就能看到有人在停车场入口支了个红薯炉子在卖烤红薯,旁边还有卖冰糖葫芦、爆米花的。 苏云转了一圈,六爷农家乐已经开张了,里面坐着一桌客人正在点餐。 八爷这边的小超市也有人在买饮料和泡面。 不过可能是景区刚开业的缘故,村里来的游客并不算特别多。 第二天,薛猛在铁锅炖鱼也开张了,他果然又给店里加了烧烤,并且特意把苏云叫过去吃了顿饭。 席间他给苏云郑重介绍了旁边坐着的女人。 “这位是吴琼,旭哥特意请来的景区经理,琼姐,这位是苏云,本人是阴阳先生,也是旭哥的好哥们。” 苏云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心下纳闷,旭哥为什么不找薛猛当经理人?按理说他守了好几年水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第302章 朋友来了 可随后他也就明白了,薛猛虽然够忠心,但毕竟是个没文化的小混混,打架斗殴干脏活还行,让他管理整个景区?估计不到一个月就得倒闭。 听薛猛介绍,这吴琼是旭哥花高价从别的景区挖过来的,人家虽然只有三十几岁,可足足有十多年的行业经验。 接下来几天,天气也越来越热,苏云在村里看到了不少邀请的网红来打卡,有些合作分销的主播干脆带着直播设备就在这里扎了点。 苏云翻看了一下抖音,果然看到了不少网红发布的打卡视频,而且网上也开始推出一些团购票。 这么一宣传,来下沟水库游玩的人就更多了。 不过火起来也麻烦,网上很快就有人发视频吐槽,说是游客中心距离景区太远,质疑景区是为了二次收费,故意这么设置,让游客花钱坐景交车。 这视频发出去很快就火了,很快质疑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冲上了当地旅游榜的第一。 苏云原本还想提醒一下薛猛,结果没想到,景区高薪请来的经理已经利用下沟水库的官方账号发布了澄清视频。 不得不说,这个旭哥找来的景区主理人吴琼确实有两把刷子,简直把黑的能说成白的,把死的能说成活的。 游客说设置景交车没必要。 吴琼回复:设置景交车是为了安全和交通考虑,不然让游客自行开车去景区,沿途全是村庄,乡道狭窄,容易发生交通拥堵,也容易给村里的小孩造成安全威胁。 游客说景交车二次收费。 吴琼回复:景交车全部免费,除了景区门票,没有单独的景交车费用。 游客又说在景区停车收费。 吴琼回复:景区的停车场超过10小时免费,即使停留不够10小时,单次也只按10块钱收费,这个收费标准,几乎低于周边所有景区。 这么一套连招下来,不但给景区扩大了曝光度、增加了影响力,还让所有客人都知道了景区的收费合理。 下沟水库开业一周,所有学校陆续放了暑假,景区的游客瞬间暴涨,游客中心几乎天天都是人头攒动。 果然按苏云说的来了,村里没搬走的这些住户,此刻不管是做什么生意的,几乎天天都是爆满,所有人都赚的盆满钵满。 六爷的农家乐都坐不下了,干脆给门口又支开了桌椅板凳,家里三个人忙的都冒烟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又从隔壁村请了几个人帮忙。 另外景区的开放,也导致了当地镇子上开始热闹起来。 让苏云没想到的是,王秋鸣的羊肉包子被几个同行给挤的没生意,他竟然破釜沉舟在镇上开了一家店。 具体卖什么苏云还没来得及询问,因为此刻他正在接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 “什么?你们已经到了?都到停车场了?行行行,等着,我马上过来!” 苏云不可思议的挂了电话,刚往外走了两步,扭头又和杨安娜解释了一句。 “陈澜芯和李庆、胡海生来了,人已经到停车场了,我去接一下,你和大妈帮忙准备一下中午饭。” 等他到停车场,果然,陈澜芯他们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正伸着脑袋到处望呢。 “老苏!!!” 李庆喊了一嗓子,苏云笑着朝他招手。 这一趟人倒是都来齐了,陈澜芯带着她老公张胜平,李庆带着媳妇,再加上胡海生,刚好五个人一辆车。 “你们开车来的啊?好家伙,这得1000公里吧?” 苏云有些惊讶,李庆笑着点头。 “1100多公里,不过我们几个人都有驾照,换着开车也不累。” “走走走,去我家聊。” 苏云笑着帮忙提了行李,结果李庆扭头又看了看车子问他。 “我们在这可得停好几天呢,这里的停车费贵不贵?要不停你家门口去?” 苏云摆摆手。 “没事,随便停,这停车场是我家的。” 这一下直接把几个人都给干懵了,李庆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停车场,好半天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我靠,老苏,你到底瞒着我们多少事啊?我还以为你家很穷呢,结果没想到这么有钱?这景区不会也是你家开的吧?” “这倒不是。” “那还好点。” 李庆嘀咕了一句,结果苏云跟着就笑道。 “这是我哥们开的。”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你简直壕无人性啊!” 李庆呲牙咧嘴,惹的众人哈哈大笑。 几个人带着行李跟着苏云到了家里,苏云也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家人。 见到杨安娜后,一群人纷纷喊着嫂子,反倒让杨安娜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们先坐,饭菜马上就好。” “嫂子,我来帮忙。” 李庆的媳妇要进厨房帮忙,却被杨安娜给拦住了。 这时候听到屋子里孩子哭,李庆一拍脑门笑道。 “瞧我这记性!这是你侄儿吧?是不是刚出生?还没办满月酒吧?” “还得一周才满月呢。” “那我这时间算的刚好啊,走走走,进去看孩子去,我们可都给孩子准备礼物了。” 李庆拉着苏云,其他人纷纷跟了上去。 到了屋子里,王倩正抱着儿子,和这些人打了招呼。 没想到他们排着队的上前给孩子送礼物。 “这是我给孩子特意定制的长命锁,祝他健康、平安、快乐。” 陈澜芯拿出一套金锁放在小孩子的怀里,张胜平又从包里拿出了两只小的金镯笑着上前放到一边。 李庆笑着从包里拿出了五沓现金放到旁边。 “陈澜芯买金锁了,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干脆都折成钱吧。” 胡海生显然是和李庆商量好的,也笑嘻嘻的从包里拿了五万块现金。 “把这玩意从上京带到你家,还怪沉的,这下好了,轻松多了。” 看着这么多钱,苏云有些不好意思。 他知道两人的经济情况一般,给这么多钱,实际上也是为了还他的人情罢了。 结果还没完,李庆媳妇又从行李箱拿出了一大堆小孩的衣服、奶瓶、口水巾等等。 等出去后,苏云有些好奇的问他们。 “你们怎么知道我家的具体位置?还知道我侄儿出生的具体日期?” 陈澜芯笑着抿了口茶,表情有些得意。 “你自己发的朋友圈,忘了?” 苏云这才想起来,当初孩子刚出生,他高兴之余确实发了朋友圈,后来景区开业,为了帮旭哥宣传一下,又发了几条。 胡海生笑着解释。 “我们几个本来就打算约个时间来你家看看,没想到大侄儿刚好出生了,而且你家这景区还开业了,这下好了,除了能看看你,还能吃大侄儿的满月酒,顺便还能在你家这景区逛一逛,简直是一举三得。” 正说话的功夫,就见薛猛叫了三四个服务员抬着一张铁锅炖鱼的桌子进了院子,苏云还有些懵,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薛猛笑道。 “苏哥,来客人了也不打个招呼,鱼马上就炖好了,我再给你整点烧烤,你好好招呼客人,有什么需要隔着墙喊一声。” 说着他又去隔壁搬来了一筐桃子,苏云要留他一起吃饭,可被他给拒绝了。 “我那边还要招呼游客,你们慢慢吃。” “谢了啊。” 苏云笑着道了句谢。 很快,铁锅炖鱼做好端了过来,随后烧烤也被服务员送过来了。 这时候大妈和杨安娜也搞了四五个菜,苏云进屋拿了两瓶生肖茅台,又把杨伟给的富山春居拿出来,给几个抽烟的散了一盒。 接着大伯、大妈、杨安娜、苏昊、王倩等人都上了桌,一群人吃着、喝着、聊着,显得格外热闹。 几个人吃了饭,苏云带着他们先在村里转了一圈。 这些城巴佬对苹果树格外感兴趣,李庆站在地里拍着照片,还自嘲的笑着。 “上初中那会看到书本上牛顿坐在苹果树下面,我特么一直以为苹果树应该有几十米高,没想到就这么点啊?这一棵树能结这么多啊?” 他摸着树上的苹果询问苏云能不能吃,苏云拆了苹果外面套着的袋子看了看,随手摘下来递给他。 “现在可以吃,不过有些酸、涩,完全成熟要到10月份。不过也有早熟品种,那边的嘎啦苹果就可以吃了。” 苏云去旁边八爷的地里又给几个人摘了一些早熟的苹果。 众人吃了之后都点头夸赞,苏云却指了指胡海生笑道。 “老胡是甘肃的,他们那的静宁苹果才好吃呢,我们这的根本比不了。” 他刚说完,叮咚一声!手机响了。 苏云蹙眉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杨安娜发来的信息。 信息里就三个字——静云堂。 他很快明白过来,两人之前讨论过,要是陈澜芯真来了,到时候一定得把她带到静云堂去看看,测试一下她能否想起什么。 “要不……咱们去我店里坐坐?” 苏云心虚的提出建议,没想到李庆立马就呼应上了。 “靠,我都忘了,你小子还有个店呢!走走走!带我们去看看!” 李庆喊了一嗓子,大家都附和着要跟去看看。 结果到了门口,陈澜芯盯着顶上招牌上‘静云堂’三个字愣住了。 苏云就这么盯着她,大气也不敢出。 难道她看到招牌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会是自己的妹妹吗? “澜芯,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苏云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陈澜芯盯着招牌上的‘静云堂’三个字点了点头。 第303章 妹妹回家 “你真想起来了?” 苏云情绪有些激动,陈澜芯点点头笑道。 “我在想,你爸还挺有文化的,静云堂,这‘静云’不知道是‘山静云眠影’,还是‘长波静云月’?不过不管是取自哪一首诗,都很有清新脱俗的雅致和禅意。” “啊?你就想到两首诗?” “不是这两首诗吗?难道还有别的诗?” 苏云有些失望,他以为陈澜芯想起了什么,可没想到她想的只是诗词而已。 瞧见苏云失望的表情,陈澜芯好奇的问他。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苏云苦笑着摇头。 “我爸可没你有文化,这‘静云’二字不是什么诗词,只不过是我妈的名字罢了。” “你妈的名字?” “嗯,我妈叫林静云,我爸把静云两个字拆成了我和妹妹的名字,后来又给这家店起了‘静云堂’这个名字。” “你还有个妹妹?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我叫苏云,她叫苏静,五岁的时候她在静云堂门口被我弄丢了,这些年我一直守着静云堂,就是想等她回来,我想,她要是路过这里,看到静云堂,或许会想起来当年的有些画面。” 陈澜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怪不得你毕业之后放弃了好几家顶级医院的Offer,跑回老家干白活,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么多年你妹妹有消息吗?” 苏云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带着几个人走进店里,不过这店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一楼是两间铺子,西边是干菜店,东边是静云堂,两侧堆着乱七八糟的香蜡纸裱,后面的货架上放着寿衣寿被,墙上还挂着‘高价收购古董银元’的招牌,电脑上贴着‘科学起名’的广告单。 结果这一下几个人又来了兴趣。 胡海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嚷嚷着。 “我靠,老苏,你到底还瞒着我们多少事啊?你竟然还收古董?” 苏云笑着摇头。 “说古董不太严谨,我其实也就懂一些银元、银锭、古钱币、香炉铜镜和佛造像之类的鉴定,平常也没什么生意的。” “我家好像还有不少银元,我记着上初中那会还偷过几枚,给班里的女孩子打了好几个银戒指,被我爸吊起来打,等我有空回去找找,到时候都送给你。” “呵呵,送就算了,我按市场价给你算钱,不过你们甘肃那边银元银锭确实多。” 几个人在楼下聊了一阵,苏云不死心,又坚持带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虽然和隔壁商铺打通了,但有些布置并没变,尤其是卫生间和苏云住的房间,小时候他就和妹妹住在楼上。 到了房间,他还特意拿出了妹妹的照片给陈澜芯看。 他仍然期待着陈澜芯能想起什么,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楼下亓毛毛喊了一声,有客人来了。 苏云带他们一起下了楼。 “苏先生,我妈去世了,想麻烦你出趟活。” 来人叫崔光明,今年都七十九了,苏云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对方。 “老人得有100了吧?” “唉,刚过完99岁生日,蛋糕还没切呢,人就没了。” 老头还有些遗憾,想着母亲临终连口生日蛋糕都没吃上,苏云却笑着安慰对方。 “这也算喜丧了,九十九叫‘白寿’,又在生日这一天离世,算是功德圆满、福寿全归了,生是起点,死是圆满,同日生死,一生无欠。给老人选套寿衣吧?” “你帮着挑一套,要最贵、最好的,寿材也要柏木全材。” 一般老人能活到这么大年龄,家族子嗣都比较兴旺,自然也不会差钱。 崔光明当场给拿了1万块钱当定金,随后把寿衣拿着,又给苏云留了电话和地址,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李庆看着柜台上1万块钱,瞪着眼睛不可思议。 “这就挣了1万了?我靠!这赚钱速度都赶上我们医院的核磁共振了!” 苏云笑着摇头。 “这只是定金,我还有成本呢,等葬礼办完才算总账。” “那这趟活你能赚多少?” “不知道,不过这次是喜丧,肯定得大办,估计……怎么着也能赚个两三万块钱吧。” “我靠?两三万?” 众人都有些惊讶。 苏云笑了笑,正想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结果这几位都对当地的丧葬习俗比较好奇,纷纷嚷嚷着要跟过去看看。 原本带一群人肯定是不太方便的,不过这次是喜丧,主家也不太会介意,苏云编了个理由,就说他们都是跟着自己的学徒,也就顺手都带过去了。 几个人准备好,苏云拿了一些香蜡纸裱,然后出门发动了丧车,让一群人都挤到丧车上,就这么开到了大崔村。 果然,看到苏云带着一群人,崔光明也愣了愣,不过他也没多在意。 苏云进屋看了看情况,家里的女眷已经帮老人换了寿衣。 老人被收拾的很体面,一头银发朝后梳理的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耳朵上挂着银耳环,两只手戴了玉镯子,自然的搭在胸口,看起来宛若活人一般神态安详。 陈澜芯和李庆、胡海生都是医学生,自然看过不少尸体,倒是张胜平有些紧张,躲在陈澜芯后面朝着炕上的老人遗体瞥了几眼,压低声音说道。 “我还是头一次看这个,以为会很吓人,没想到和活人也差不多啊。” 苏云有些后悔,心说你倒是早来几天啊,那会清理丰茂小区曹铭的遗体多刺激啊。 叹了口气,他扭头让崔光明找人支床。 崔光明倒是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苏云没来,他们不知道摆放的具体方位。 等支好木床,几个亲眷帮忙把老人的遗体从炕上挪动到了木床上,然后摆放好,又把老人的双脚绑了起来,给脸上盖了白纸。 “去准备点菜籽油、棉花。” “已经准备好了。” 崔光明慌忙从窗台端了油碗放到了木床下面,苏云点燃了引魂灯,随后又让崔光明把家族的孝子名单整理一下,接下来就要写门牌了。 他们家的门牌还比较麻烦,因为老人年龄太大、人丁又多,所以这门牌上的名字就得先在白纸上梳理好。 比如五服内的儿子、侄儿,下面还有孙子、侄孙、再往下还有重孙子和重侄孙,甚至还有七八个曾孙和曾侄孙。 这些人里面有好几个子侄都去世了,这些名字就得单独用方框框起来。 有些年轻人又生了小孩,因为常年在外地,所以还得打电话询问小孩的具体名字怎么写。 这也算一个大工程,崔家分支众多,还得叫上各家的长辈坐在一块商量着写。 所以趁着这个时间,苏云先写了期单贴到门口,在准备写挽联的时候,张胜平这个城巴佬实在压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苏云。 “我们那全都是火葬,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土葬的,我现在有好多好多问题……” “呵呵,不着急,你慢慢问。” “老人明明躺在炕上,为啥要挪到木床上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讲究?” 苏云扭头看了看支好的木床,见其他人也都跟好奇宝宝一样看着他,不由得笑着解释。 “其实他们的做法还不太严谨,标准的做法应该是:老人咽气之前就要挪到木床上。至于原因嘛,有很多,从科学的角度来看,是觉得人死在炕上会弄脏被褥,大部分老人临终前会大小便失禁、呕吐、流血等等,如果死在炕上,家属以后睡这里也容易有心理阴影。另外放在炕上也不方便亲友吊唁,毕竟人死之后还要点引魂灯、烧倒头纸、成殓瞻仰遗容的仪式等等,放在临时搭建的木床上更方便。” “那从迷信的角度有啥说法?” 苏云笑着摇头。 “不能说迷信,应该是礼仪和风俗。老一辈的人认为,死在炕上,土炕连接地气会困住亡魂,还有说法是老人在炕上去世,土炕属火,亡魂属阴,老人躺在炕上,灵魂会不得安宁。” “这个木床为啥不摆正?斜着摆也是有讲究?” 苏云点点头,指了指房间的门口。 “一般来说,老人去世后,遗体的摆放要头朝里、脚朝外,正对房门口,忌讳摆放在炕边,所以床就得斜对着门口,方便逝者亡魂从屋子走出来,不困家宅、顺利上路,也会保佑子孙。” “那这个油灯呢?” “这叫引魂灯,也叫长明灯、脚头灯,只要给里面加菜籽油,这灯就一直不会灭。寓意是照亮黄泉路,也有说法是老人死后魂魄会依附在灯焰上,灯在魂在,灯灭则魂散,变成游魂野鬼。” 见几个人听的认真,苏云又笑着补充道。 “其实这里面也不全是封建迷信,比如这引魂灯,实际上也是为了防止猫狗之类跑进来惊扰尸体的,早些年没电的时候,这玩意实际上更大的作用就是给守灵的孝子照明用的。你不点油灯,孝子大半夜黑漆麻乌跪在这不得吓死啊?” 众人纷纷点头,陈澜芯却又指着老头的头和脚问道。 “那为啥要绑着双脚,还给脸上盖上白纸啊?” 第304章 农家风光 苏云给众人解释。 “绑上双脚,这叫绊脚绳,是防止走魂或者诈尸,按科学的角度去理解的话,这也是为了让死者体面一些,人死之后肌肉松弛,尸体摆放后双脚会向外撇,这样的话不太好看。另外出殡的时候尸体放在棺材里,丧车一颠簸也会让尸体双腿散开,所以当地人死之后,会把老人双脚并拢、伸直,再拿白布绑起来。有些地方也会用红绳绑,不管用什么,都不能打死结,到了阴间,路通了,他们就会自己解开绳子去走路投胎。” 他又指了指死者头上的白纸说道。 “至于这白纸嘛,也叫盖脸纸、遮面纸,盖上白纸,等于阴阳两隔,活人看不见死人,死人也看不见活人,亡魂才能安然离去。另外盖上白纸,也是防止死人的面容吓到活人,你们也都见过尸体吧?可不是所有尸体的表情和面容都这么安详的。” 这么一说,众人就都明白了,他们都在医院工作,有些意外伤害死亡的尸体,表情和模样确实很吓人,脸色发青的、眼睛瞪圆的、张着嘴巴的等等等等,白天看着还凑合,大晚上你看一个试试? 见大家点头,苏云又笑道。 “这白纸遮面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试生死、防假死,有些老人如果只是昏迷、休克,盖上白纸后,只要他恢复呼吸,这纸就会被吹动,另外盖上白纸,停尸的这些天,死者脸上也就不落灰尘可以保持干净,让他可以干干净净的下去见亲人和祖宗。” 说话的功夫,崔光明已经拿着写好的门牌名单过来了。 苏云看了一眼,又和他详细核对了一遍,然后先写了挽联。 上联是:白寿辞世笔下清风昭日月。 下联是:慈恩难报堂前泪雨泣萱花。 横批:母仪千古 刚写完,陈澜芯就指着上联小声问。 “写错了吧?白寿应该是百寿吧?少写了一横?” 苏云笑着解释。 “白寿就是九十九岁高寿的雅称,‘百’字减去一笔,就是白,另外七十七岁叫喜寿、八十八叫米寿、一百零八岁岁叫茶寿。都是雅称。” “百字减去一横是白寿,这个应该是拆字,其他米寿、喜寿、茶寿又是为什么?” “草书喜字看起来很像‘七十七’,所以七十七也叫喜寿,八十八合起来就是米字,所以叫米寿。” “那一百零八呢?总不能也是拆字或者草书吧?” ““茶”字头为廿(nian四声,二十的意思),下部为八十八,加起来就是一百零八。” 听苏云说完,几个人都恍然大悟,张胜平不由得感慨起来。 “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说道。” 接下来苏云让人贴了挽联,又按照崔光明给的名单写好了门牌。 这时候二虎已经送来了棺材。 苏云又带着陈澜芯他们去了崔家祖坟。 见苏云拿出罗盘勘察方位,李庆有些好奇,跟在后面不停的问东问西。 “老苏,你真会啊?” …… “老苏,我看盗墓小说写的和你差不多,这叫寻龙点穴吧?你拿着罗盘去山里能找到大墓吗?” …… “老苏,给我讲讲啊,这玩意怎么看方位啊?” …… 苏云被烦的不行,指着旁边的一棵柏树。 “要不你们先去帮忙摘点柏朵吧?” 结果李庆又问啥叫柏朵?摘来干吗? “就是柏树上的这种小疙瘩。瞧见没?” 苏云摘了一颗递给几个人,又认真的解释道。 “这就是柏树上结的,成熟后掰开,里面的种子叫柏子仁,澜芯应该认识吧?” 陈澜芯拿到手里看了半天,尴尬的笑着摇头。 “我见过柏子仁,可没成熟还带壳的确实没见过,不过我知道,这是一种中药材,泡水喝可以养心安神,治疗失眠、心悸、多梦等症状。这还没成熟,你让我们摘这个干啥?” “我们当地把没成熟的这种叫柏朵,出殡前要摘来铺到棺材下面,可以防腐、防虫。” 听到这话,陈澜芯噗嗤乐了,白了苏云一眼笑道。 “怪不得你让我们去摘柏朵呢?搞白天是帮你干活啊?那你这趟赚的钱可得分我们一份!” 开了句玩笑,几个人都跑去摘柏朵了,苏云擦了擦汗,这才认真的看坟勾穴。 等忙活完,他们也摘了一大堆,拿蛇皮袋装着,提着一起回了崔家。 蛇皮袋其实就是普通的化肥袋子,早期当地人给地里撒完化肥,会把袋子洗干净,然后晾干,后面会拿来装粮食,因为这种编织袋的外表很像蛇皮,所以都叫蛇皮袋子。 在崔家,苏云和崔光明大概聊了一下葬礼的规制,这次是喜丧,他们人丁兴旺也不缺钱,所以决定大办。 不过崔光明临走的时候还是拽着苏云的胳膊特别叮嘱了一句。 “虽然是喜丧,但我们弟兄几个商量了,决定还是叫民乐,千万可别把洋鼓洋号叫过来,那些年轻人咚咚咚的敲的人心烦。” 苏云满口答应,上了车后都掉头往回走了,结果陈澜芯噘着嘴还在嘀咕。 “不是说可以搂席吗?咱们这就回去了?他们不管晚饭啊?” 看着这个大馋丫头,苏云都笑岔气了,耐心的给她解释。 “葬礼总共要五天呢,今天算第一天,明天没啥事,第三天成殓,第四天迎情,第五天下葬,只有迎情的晚上和下葬的中午才能搂席。” “我们也能搂席啊?人家不会生气吧?” “不会生气的,我们这些干白活的,比如摄像、乐人、司仪、祭戏等等,客人都会给准备席面的。到时候你们几个跟着我一起吃就行了。如果真觉得不好意思,等到迎情的时候带个花圈过去,随点礼金,主家还得跪着迎你们进去,不但能搂席,每个人还能领包烟。” “你们这过白事还有摄像?” 张胜平有些诧异,觉得死了人是比较伤感的事,把这玩意拍下来干啥?人看的时候不会更难受吗? 苏云笑着解释。 “摄像会拍摄记录整个丧葬仪式,后世子孙如果怀念老人,就可以拿出来看看。其实现在的摄像更像是家族‘全家福’的一个记录。过白事的时候,整个家族的所有人都会到齐,包括所有亲戚也都会来,还有村里所有乡邻等等,这时候用摄像就会记录下这些人,等过十年、二十年再看拍摄的视频,你会看到很多亲人、朋友年轻时的样子,有些在这些年里去世的,也能在摄像视频里看到他们以前活着的影像。” “我明白了,摄像是拍死人的,其实更是拍活人的。” 苏云点点头。当地的丧葬习俗还是比较浓郁的,现在社会发展速度快,很多农村的孩子都在外地打工,甚至有些也会在外地定居,这些人春节都不一定会回来,可老人去世,所有人都会全员到齐!这时候摄像会拍下整个葬礼的仪式过程,也会顺便拍下所有参加葬礼的亲人。 等十几年,二三十年后再看拍摄的视频,你才会发现,死者并不是葬礼唯一的主角,而是参加葬礼的每一个人。 几个人跟着回到静云堂,坐了一会,苏云时刻关注着陈澜芯,见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内心也逐渐放弃了她是自己妹妹的想法。 大概到了晚上7点,大妈打电话喊他们回去吃饭。 杨安娜特意给安排了一桌农家菜。 荠菜疙瘩、凉拌搅团、冻冻肉、酱辣子夹馍,再给每人配上一碗芹菜糊涂。 饭后水果就是薛猛给的北京八号。 这饭别说这帮城巴佬喜欢吃,连本地人都忍不住要流口水。 果然,陈澜芯说好的要减肥,结果晚上吃了整整一盘的荠菜疙瘩,又吃了两个酱辣子夹馍,最后还喝了一大碗芹菜糊涂。 住的地方也比较简单,苏云家就有三间房,陈澜芯和老公张胜平住一间,李庆和媳妇住一间,苏云和胡海生住一间,杨安娜则和王倩睡到了大伯家。 等晚上吃完饭去苏云家,一进后院,几个人支好茶桌,结果几个城巴佬又惊呆了。 此刻正值七月,院子里的一部分果树都挂了果,虽然是头一年挂果,但也足够他们几个人吃的。 李庆和张胜平提着塑料袋进去就摘,就像土匪进了村。 不大会功夫,杏、李子、樱桃、无花果、葡萄、小番茄等等,全都摆上了桌。 都没来得及洗,李庆给嘴里先塞了一颗杏,激动的嚷嚷起来。 “我靠,老苏,你家这简直就是水果宝库啊,除了这些,我看还有好多没成熟的,这院子搞的真不错,明天咱们就在这烧烤!这简直太有意境了!” 苏云的小院确实不错,中院是搭建的阳光房,后院栽种着各种各样的果树,角落就是水井,刚打上来的井水凉飕飕的,洗完水果摆到茶桌上,再支个烧烤炉子,别提多惬意了。 要不是今晚这些人都吃撑了,他们非得连夜搞个烧烤吃吃。 几个人在院子边吃边喝边聊,一直到晚上12点多,实在困的受不了,这才一个个进了房间去睡。 第305章 景区游玩 苏云这房子是新盖的,杨安娜早就给里面准备好了新的被褥、枕头,连厕所也给大家准备好了新毛巾和牙刷之类。 等到第二天,大妈还准备了早饭,结果等他们起来都八点多了。 匆匆吃了早饭,苏云叫上了杨安娜,一群人开两辆车直接去了下沟水库。 苏云提前就给薛猛打了电话,两辆车的号码都被输进了景区的停车场管理系统,等到了下沟水库,和景交车一个待遇。 刚踏入景区大门,一片开阔的湖水便映入眼帘,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湖水四周环绕着一圈垂柳,柔软的枝条垂在水面,随风轻轻飘荡。 湖边错落摆放着供游客歇脚的桌椅,不少人坐在这里吹风观景,悠闲自在。 湖面上偶有快艇飞驰而过,伴随着游客的尖叫声打起满天浪花。 几艘古色古香的画舫慢悠悠漂行,船尾漾开一圈圈涟漪。 有人在岸边垂钓,静静等着鱼儿上钩。 也有孩童在浅水区戏水打闹,笑声清脆。 远处的高空还架着一条透明的玻璃栈道,远远望去惊险又别致。 此时正值暑假期间,加上景区刚开放不久,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来凑热闹的,不过好在景区足够大,也不至于人挤人。 苏云指了指玻璃栈道。 “这上面穿过去就是桃园,你们要是四月份来还能顺便看看桃花和油菜花,不过现在里面可以自由采摘桃子也挺不错的。” 他带着几个人先上了玻璃栈道,到了桃园之后,果然,这几位又吱哇乱叫起来。 苏云本打算提醒他们别摘太多,倒不是他舍不得花钱,关键是带着这么多桃子下去玩的话不方便啊。 结果他还是失算了,每个人从入口处领了个篮子,冲进桃园就上头了,看这个好、看这个大,摘的根本停不下来。 桃园口负责称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摘了这么多,嘴巴都笑歪了。 摘下来的桃子一斤3块钱,最后一算账,几个人加起来足足摘了八十多斤!!! “苏先生,这么多桃子带着也不方便,要不我帮你放到大门口的值班室,你回去的时候记着拿。” 这人也是附近的村民,自然是认识苏云的。 结果一听这话,张胜平又好奇起来了。 “苏哥,你们这的人都挺讲究啊,见了你还叫先生?” 苏云笑着解释。 “这个‘先生’和你理解的‘先生’可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男的叫先生,女的叫女士,难道不是这样?” 苏云笑着摇头。 “他叫的‘先生’,是‘阴阳先生’的简称,我们这把阴阳先生叫‘先生’,也有一些老人会叫‘阴阳’。” 几个人一边聊,一边又顺着玻璃栈道下到了下面。 苏云去买了几个票,然后带他们又坐着画舫在湖上逛了一圈。 不得不说,旭哥请来的吴琼确实有生意头脑。 原本规划的就是简单的画舫游船,结果吴琼给上面又增加曲艺表演,上去后,船头一位西域装束的美女戴着白色面纱正翩然起舞。 她头戴金饰珠冠,身着薄如蝉翼的舞衣,杨伟最喜欢看这个,苏云偷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结果这货立马询问在哪。 这女人也不知道从哪找的,眉眼深邃,腰肢柔软如柳,抬手、旋腰、摆袖,身姿曼妙动人,很有异域风情。 她身旁坐着一位乐师,头戴毡帽,身着胡服,指尖拨弄着弦琴。 与美人的舞步一唱一和,满场皆是浓郁的西域风情。 苏云有些后悔,他突然想起来,前些天听薛猛喝酒的时候吹过牛逼,说吴琼给水库还搞了一条特殊的画舫游船。 普通画舫游船,一位游客的票价是88块钱,特殊画舫则是1888块,上去之后每个人可以领取一个‘昏君体验卡’,据说上船之后,古代宫女打扮的小姐姐会先替你换上帝王、将军的古装服饰。 画舫里面都是古代宫殿的装扮,你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中间有姑娘给你跳舞,还有姑娘给你嘴里喂葡萄、喂酒。 说简单点,这就是一个漂在湖上的画舫游船宫宴。 这个特殊画舫需要预约,一次只招待10人,而且每次限时体验1小时。 据薛猛说,好像还有个更特殊的红画舫,但具体里面都有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大概的意思这条画舫不对外卖票,都是旭哥用来招待特殊客人的。 另外吴琼管理的也非常严格,要求所有员工、熟人、亲属等等,只要进来玩,都需要花钱买票。 所以薛猛也只是听说,1888的普通画舫他舍不得花钱玩,红画舫他更没资格体验,这些事也都是听宋赖子偶尔喝多了说的。 这次苏云带人进来玩,其实也就等于自己开车插了个队,其他该出的钱也都一分不少给人家付过了。 1888一位的画舫根本预约不上,所以苏云带他们在普通画舫里坐着游玩了一圈,接着就上了摆渡车去了最后面的漂流。 这些天其实很多游客来下沟水库,就是奔着漂流来的。 站在水库上游起点远眺,整座下沟水库嵌在群山环抱之间,大坝横卧谷口,将一汪深绿拦在山间。 漂流河道顺着山沟蜿蜒而下,两岸林木茂密,崖壁陡峭,草木葱茏。 河道上段水流平缓开阔,皮筏艇三三两两漂在水面,游客谈笑嬉闹。 中段开始出现落差,水流变急,浪花翻涌,尖叫声此起彼伏。 下段河道开始又恢复了平静,再往下也越来越开阔。 苏云早就在网上预约了漂流票,不过去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这地方密密麻麻全是人,一排的更衣室,旁边就是无数的皮筏艇、救生衣、水枪等等,这些都是免费领取的。 这皮筏艇也设置了好几种,从两人的小船,到10人的大船全都有。 苏云他们自然要了个大的,换了衣服穿上救生衣坐到船上,几个人拿着水枪还没做好准备,就见旁边的皮筏艇上游客已经胡乱打起了水仗。 每隔十分钟,坝口就会放下一批游客,苏云他们在上面的蓄水区玩了一会,等时间到了,坝口一开,一群人吱哇乱叫的随着水流直线掉到了下面的河谷之中,接着又是好几个落差较大的弯道,有些运气不好或者姿势不对得游客在惊叫声中掉下水,两边等着的安全员立刻就会拿出长杆去救援。 前半段漂流紧张刺激,后半段水流放缓,头顶是蓝天白云,两岸是草木翠绿,下面是潺潺流水,一群人又各自拿起手机拍照拍视频。 苏云也是第一次体验漂流,这感觉简直太爽了。 下沟水库的性价比也非常高,等漂流下去,终点有个临时乘车点,所有人会脱掉救生衣,景交车会把他们拉到游客中心,这时候如果想回家的、吃饭的,都可以从游客中心下去。 苏云这时候才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还不如坐景交车上去玩,现在好了,漂下去然后被景交车拉到游客中心,到时候还得再买票坐景交车去拿车,而且还是两辆车,起码得去两个人。 等漂流结束,他正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把车给弄下来,或者让运送皮筏艇的货车把自己给捎到下沟水库。 结果就听刚上岸的人群喊了起来。 “救人啊!快打120!!!” 循声望去,就见后面刚漂回来的皮筏艇上躺着一个年轻小伙,此刻他脸色煞白,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泡过一样。 旁边站着一个女的,似乎是他女朋友,这会也着急忙慌的不停拨打电话。 李庆和胡海生两人一看有人求救,顾不上脱掉救生衣,直接就冲了过去。 “让一让!我们是医生!!!” 两人豁开人群挤到最里面,李庆开始给小伙检查起来。 胡海生则询问起旁边这个女的。 “他以前有过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之类的病史吗?” 这女的哭哭啼啼的摇头,话也说不清楚。 等苏云和陈澜芯他们赶过去,结果李庆和胡海生检查完都皱起了眉头。 “没有既往病史,看样子也不像低血糖或者中暑,病人体表温度较低,低的……有些不正常。” 他刚说到一半,结果就见这个年轻小伙突然开始抽搐起来。 “癫痫?还是热痉挛?” 李庆明显不太自信,说话的时候却看向了苏云。 苏云此刻却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能明显感到这小伙身上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这显然是被脏东西给缠上了。 可让他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对方明显也是刚漂流下来的,这一路下来的河道阳气充足,现在又是中午。 而且当初修建的时候他也来过,根本没有什么脏东西啊。 更让他尴尬的是,现在几百号游客围着,他也不方便救治,刚想伸手去把对方扶到终点的管理员值班室再说,结果伸出胳膊,对方竟然用力的甩开了。 此刻这小伙的症状越发严重,已经开始倒沫子了,再耽搁下去,估计人就挂了。 就在此时,吴琼竟然来了。 “怎么了?” 她豁开人群问了一句,立马蹲下身想要安抚游客。 对她来说,游客在景区可千万不能出事,尤其是游客出现生命危险。 这景区刚开,如果出了人命,很快就会被各路网友拍视频发到网上去,等舆论发酵起来,上面跟着就会下发停业整顿通知书。 到那时候,下沟水库可就算彻底完蛋了。 第306章 嚣张老鬼 “您哪里不舒服?别担心,我们已经联系了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吴琼刚说完话,没想到这小伙却像发疯一般伸出手要扯她的头发。 苏云一把将她拽开,等她还没站稳,就见这小伙子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这笑声就像喉咙里卡了口老痰,呼哧呼哧,大白天让人听了都有些发毛。 随后就见他翻过身四脚并用,像蜥蜴一样竟然从皮筏艇爬到了水里。 咕嘟咕嘟…… 他竟然把自己的脑袋沉在水里,嘴角咕嘟的冒着泡泡,脑袋却用力的朝上挣扎着。 这场面极其诡异,看上去他就像被人给强行按到了水里,他自己拼命的想要挣扎抬起脑袋。 围观的人还在拍照,吴琼从惊慌中回过神,着急的想上去把他从水里给拽起来,可苏云却伸手拦住了她。 “别过去,他中邪了!” “啊?” 吴琼啊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李庆、胡海生、陈澜芯他们则非常兴奋,张胜平咽了口唾沫凑到苏云身边小声询问。 “苏哥,这世上真有鬼啊?” 苏云指了指还在水里冒泡泡的小伙,朝张胜平笑道。 “这不就是,你们运气挺好,刚来就赶上了。” 说罢,苏云走上前,单手掐了个剑诀,左手抓起对方衣领,猛的将他从水里提起来,右手大拇指直接点上对方眉心。 随口骂道。 “刚才人多我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啊?再不消停我弄死你!” 对方果然动作一僵,目光呆滞起来,苏云朝李庆几个人招招手,让他们扶着对方。 随后他给吴琼耳语了几句,吴琼立刻反应过来,笑着朝其他游客招手喊话。 “大家都散了吧,景交车已经等着了,这位先生没事,就是和女朋友吵架了,你们快点上车,别错过了时间。” 果然,一听这话,这些游客纷纷失望的扭头走了。 小伙的女朋友此刻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被吴琼带着进了旁边的值班室。 很快,苏云和李庆他们扶着小伙也进来了。 几个人把他扶到椅子上靠着,苏云随手关了房门。 现在没有游客了,他也就不必担心影响不好了。 扭头就问小伙的女朋友。 “你们漂流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啊?” 这女的啊了一声,紧接着仔细想了想,可很快又摇了摇头。 “漂流……没发生什么啊……” 刚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 “哦,漂到半路我们遇到激流翻船了……” “翻船之后呢?” “之后……我们就被安全员给拉到岸边了,歇了一会,然后又上船继续漂了。” “你们在岸边歇的时候,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苏云指了指小伙,这女的扭捏了半晌,这才红着脸小声说。 “在岸边他想抽烟,结果口袋的烟都湿透了,然后他……他……他就去旁边撒了泡尿。” “他尿的地方,是不是种着一棵柏树?” “好像是有棵柏树,这树不太大,他就在树后面尿的。” 苏云有些无语,刚准备说话,就见眼神呆滞的小伙又急促的喘息起来。 刚才他用剑指暂时压制了邪气,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已经冲破了压制。 苏云蹙眉骂了一句。 “上次挪坟怎么不见你厉害,这会倒是挑了个软柿子捏?” 对方的双眼突然翻白,嘴角抽搐了几下,竟然阴森森的笑了笑。 “呵呵,原来是你啊!上次你给我挪了坟,我还没找你麻烦,想不到你又跑来多管闲事!既然碰到了,那你也别想走了!!!” 他开口时,嗓音粗粝干涩,每一个字都磨着喉咙,带着老人特有的拖沓和死气,完全不像年轻人该有的声音。 屋子里几个人立刻都瞪大了眼睛,陈澜芯不自觉的站到了苏云身后,张胜平看了一眼,也跟着站在苏云的后面。 这小伙的女朋友此刻头都炸了,捂着嘴巴死死瞪着对方,完全不相信眼前这一幕会是真的。 吴琼此刻也难以置信,不由得小脸一白,往苏云身边靠了靠。 苏云冷笑着哼了一声,单手捏了个剑指。 “既然你不讲道理,那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对方不等苏云说完,直接操控着年轻小伙的身体朝苏云扑了过来,动作僵硬,但力道却非常大。 “小心!” 苏云还没出手,杨安娜喊了一声,她本来就是练家子,反应速度非常快,已经拦在了苏云身前,顺势反手扣住对方的肩颈,指节精准按在肩井穴上。 年轻小伙浑身一颤,动作瞬间滞涩半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声音更怪了,像是两种声音在打架:一半青年的闷哼,一半老头的怨毒嘶吼。 苏云骂了一句,心说这老鬼一点不讲武德,随手用剑指点在他的内关穴,封住气机,让他难以剧烈挣扎。 年轻小伙很快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体内老头的声音发出哀嚎和求饶。 “你讲不讲道理啊,是他先在我坟头撒尿的!” “你现在想起和我讲道理了?” “我我我……我就想吓唬吓唬他!” “刚才也是想吓唬我吗?” 苏云冷哼一声,其实最开始他也没打算收拾这只阴魂,只不过对方的态度确实有些嚣张,如果再放任他这么离去,景区以后保不齐还要出事。 所以想明白关键之后,苏云走到他跟前,膝盖轻轻抵住他的腰眼,同时手指顺着脊椎往上一按,点在大椎穴。 年轻人猛地一僵,浑身剧烈发抖,像是有东西在体内被按住、拉扯,苍老的声音开始发虚、发颤,不再那么稳,带着痛苦与不甘。 “你别太过分,今天你要让我魂飞魄散,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口气比大肥的脚气都大!你知道我是谁嘛就让我断子绝孙?” “有种你报上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玄元山青云真人!” 苏云说完,掌心按在对方眉心,微微发力一压。 刹那间,被附体者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怪叫。 “玄元山!青云真人!我不会放过你的!啊!” 惨叫声过后,年轻小伙身体剧烈抽搐几下,随后猛地一软,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我……我这是怎么了?” 这小伙已经恢复了神志,看了一眼四周这些人,他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苏云瞥了一眼,扭头又给他女朋友嘱咐。 “你慢慢和他解释吧,以后别让他在外面乱撒尿,尤其是在松树、柏树下面撒尿。” 见恢复了正常,吴琼总算放下了心,给两人又叮嘱了几句,大概的意思就是让他俩不要在网上乱发视频,怕影响景区形象,最后作为补偿,又给了二人两张景区套票。 等把这二位送走,吴琼这才赶回来给苏云道谢。 “苏先生,这次真要谢谢你了,这小伙子真要在景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就摊上大麻烦了。” “不用谢,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有一就有二,这漂流河道当时挖了不少无主荒坟,以后可能还会出现这种事。” “啊?那该怎么办?” 说起来苏云也有些惭愧,上次被旭哥邀请到下沟水库参加赏花节,结果下面施工现场挖出了个老坟,苏云那会喝了点酒,也没仔细检查就帮着给挪了坟,这才导致这个阴魂被遗留到了水库旁边。 他想了想,当时整个施工现场还挖了不少老坟,心说也不排除还有类似情况,可现在漂流已经完工了,再去一一核查也不现实。 思索一阵,他脑海里立刻想起了《玄元三十二要诀》里提到的北斗镇水五帝七星大阵。 随后笑着和吴琼商量。 “这样吧,我们两辆车还停在景区,你找人帮我开回去,我和朋友先坐景交车回游客中心,到时候你有空来我家一趟,我给你准备一些东西,应该能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和吴琼聊完,她非要给苏云拿一些景区套票,结果都被苏云给拒绝了。 他们一行人坐景交车先回了家,在路上他就给薛猛打了电话,薛猛已经把烧烤架都给准备好了, 回到家里进了后院,几个人又摘了水果,一边搞起了烧烤,一边喝着茶聊天。 几个人都憋了一路了,早就忍不住要问苏云了。 “老苏,刚才这人真中邪了啊?不会是你和景区这个女经理合伙找的托吧?” 李庆问了一句,几个人纷纷看向苏云,苏云实际上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毕竟这帮人可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对他们而言,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从小养成的科学认知。 他们宁可相信这是苏云为了装逼故意找来的托,也不愿意相信刚才这人是真的中了邪。 苏云端起茶杯笑道。 “刚才你们不都亲眼看到了吗?他确实中邪了。” “看是看到了,可我还是不太相信。” 胡海生也点点头附和道。 “我俩也算在医院待了两三年了,这医院天天都死人,可根本没碰到什么邪乎事啊。” 张胜平也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开了口。 “虽然我也听过不少邪乎事,包括我爸还给我讲过一些,可毕竟没亲眼见过,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第307章 记忆再生 见众人都这么感兴趣,苏云这才笑着解释起来。 “‘21克实验’你们应该都听过吧?” 陈澜芯点点头,蹙眉说道。 “这是美国医生DUnCan MaCDOUgall在1907年做过的一项特殊实验,实验结果证明,人在死亡的瞬间会减轻21克的重量,所以他认为这就是灵魂的重量。后续墨西哥、法国等等也有人做过类似的实验,也都印证了这个实验结论,只不过相对应的减重数字略有差异。” 说到这,陈澜芯又笑着摇头。 “不过我觉得这和灵魂无关,反倒能用科学手段可以解释。人死之后,体温下降、肠道气体释放、体液蒸发、肺排气等等,可能就是造成21克体重减轻的原因,而并不是灵魂的重量。” 苏云赞赏的点了点头。 “澜芯说的不错,其实大部分人死后都是没什么异常表现的,就和我们生孩子一样,大部分的孩子生下来也都是正常人。另外阳间有阳间的法律,阴间也有阴间的规矩,人不可以犯法,鬼也不会轻易的害人,所以灵异事件本来就少,碰到的人并不多,就算偶尔有人碰到,为了避免引起麻烦,这事也没有新闻媒体或者网络平台去爆料,知道的人就更少了,就算知道,你再去告诉别人,别人也不一定会相信。” 他看着几个人又笑道。 “就比如今天这件事,知道的就我们几个和两个当事人,再加上一个吴琼。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事当成谈资一样分享给好朋友,可你们想想,即使告诉他们,他们没有亲眼看到,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李庆媳妇笑着摇头。 “肯定不会,今天我要不是亲眼看到,就算是李庆和我说的,我也肯定不会相信。” 顿了顿,她又不好意思的笑道。 “其实……哪怕是我亲眼看到,我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怀疑,毕竟这事已经超过了我的认知范畴。” 李庆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还是不死心的询问苏云。 “照你这么说,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鬼?” 苏云肯定的点点头,又笑着摇摇头。 “我不知道你说的‘鬼’到底是什么概念,不过这几年我在干白活的时候,确实遇到了不少常人认知以外的事。今天我们碰到的叫阴魂附体,以前我还碰到过走尸、煞气、阴气、邪气、托梦等等,你要说那些都是鬼吧,好像也不太对,我理解的‘鬼’,应该是一个非常大的范畴。” “这些东西怎么听着有些离谱啊,这完全没办法用科学的角度去解释。” “所以人们才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听到这话,陈澜芯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开口。 “这话倒是也有道理,例如古人会觉的打雷闪电是天神发怒,日食和月食也是不祥之兆,需要敲锣打鼓驱赶,就算到了科学发展迅猛的近现代,依然还有不少人觉得坟前的磷火是鬼火、腰缠蛇(带状疱疹)是得罪了蛇仙等等。” 胡海生对此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记着前年我们医院组织了一批年轻医生去山区免费问诊,当时有个小孩突然癫痫发作,结果那些老人都说他是被鬼魂附体了,还有人朝他泼洒童子尿,说是可以驱邪,当时我们都傻眼了,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不过现在想想似乎也能理解了,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那就得用玄学的方式去处理。” 陈澜芯点头称是。 “医学领域这类情况还是非常多的,例如梦游、精神分裂等等,早期甚至连顶级的医学家都认为他们是被恶灵给附体了。再比如狂犬病,古罗马塞尔苏斯在《医学全书》中描述狂犬病为LySSa,就是狂怒之神的意思,他认为这是神性狂乱,需要用宗教仪式驱邪。咱们国家是《左传?襄公十七年》首次记载‘国人逐瘈(Zhi四声)狗’,民间同样也认为这是中邪,甚至到了清代,《医宗金鉴》还说‘猘(Zhi四声)犬伤人,十死其九’,认为这是邪祟入体,没有救治的办法。” 顿了顿,陈澜芯才继续说道。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认为狂犬病就是中邪、邪气入体,直到1885年,法国微生物学家巴斯德才研发了第一剂狂犬疫苗,首次证明这并不是中邪,而是病毒性疾病,再到1903年,狂犬病毒包涵体被发现,直接证明了病原体的存在。” 陈澜芯的话引起了众人思考,良久之后,李庆才严肃的分析道。 “虽然以目前的科学和医学无法解释阴魂附体,但我们可以大胆的去假设推断,例如某种病菌或者病毒可以储存人的一部分记忆,那么这个人死后,这种病菌或者病毒感染了另一个人,这就会导致‘阴魂附体’,或者有更科学的称呼,叫‘记忆侵占’,这个病毒会压制原宿主的记忆,然后寄生并控制原宿主躯体,看起来就会是阴魂附体一般。” 这个想法引起了大家讨论的兴趣,胡海生也点点头说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精神分裂、多重人格等精神类疾病,或许也就能解释的通了。我之前还看过不少再生人的故事,也都可以用这种‘记忆病毒’来解释。” 接下来话题又被扯到了再生人的故事上。 到目前为止,很多再生人都已经被发现,而且证实是真实存在的,同时这也是无法得到科学的解释。 其中最典型的案例来自湖南坪阳乡。 据统计侗族7800多人中超过110例都是再生人,很多再生人到了五六岁就能想起上一世的身份信息。 例如曾经报道过的石某,24岁中毒身亡,3年后转世投胎,2岁刚会说话就能回忆前世身份,而且后面还和前世的子女再次相认了。 此外还有海南唐江山案例,他4岁告诉家人,说自己前世叫陈明道,儋州新英镇黄玉村人,前世活了20岁被人打死在海边,而且这小孩还能流利的说出正宗的儋州话,等到6岁时,他带家人甚至找到了前世的家,还能认出前世的父母兄弟,甚至能说出很多家里人才知道的隐私和秘密。 不止是国内有再生人,国外也有不少。 例如美国的莱恩?马斯科吉4岁时告诉家人,自己前世是电影演员,演过50多部影片,最后死于心脏病。 他能说出前世的经纪人姓名、房产细节,甚至还能说出自己私下约会过的几个情人。 还有黎巴嫩的伊马德?埃瓦德,2岁时也出现了前世记忆,想起自己曾经被枪杀的经过,还能说出2任妻子的身份信息,自己的汽车车牌号,甚至胸口的胎记和前世枪伤的位置都一样。 几个人边吃边聊,很快吴琼就带着两把车钥匙找上门了。 “苏先生,两辆车都停到门口了,值班室寄存的桃子也帮你带回来了。” 她来到中院给苏云几个人打了招呼,把两把车钥匙放到桌子上,又从口袋掏出一张贵宾卡递给苏云。 “苏先生,刚才我把这事和旭哥汇报过了,他特意交代,让我把这张贵宾卡交给您。” 苏云疑惑的接过这张卡看了看,不过很快就有些惊讶。 这卡通体是金黄色,看样子像是黄金制成,但硬度又比较高,正面刻着一条飞龙,后面印着十几家店铺的名字,其中就有苏云以前去过的万国花园,最后一个就是下沟水库。 右下角位置是一串编号。 见苏云不明白,吴琼笑着给他解释。 “这是旭阳集团给特殊客人定制的专属贵宾金卡,您拿着这张卡,可以在旭阳集团旗下的所有产业进行无限制消费,不用付钱,也不需要提前预约。” 万国花园苏云可是体验过的,那地方在整个西北五省都排的上号。 集餐饮娱乐和住宿休闲为一体,除了贵点,基本上挑不出毛病。 不过让苏云有些没想到的是,这卡上竟然还有十几家大型的商铺,商超、酒店、娱乐会所等等,基本上都是省内知名度比较高的。 他心说怪不得上次旭哥一出手就给了自己1000万,没想到人家的财力竟然会这么雄厚。 转念一想,他也理解了为什么旭哥不愿意回赵家了。 去赵家勾心斗角,还不如窝在本地,山高皇帝远,手里有这么多产业,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苏云收起卡片,又想起了薛猛提到的红画舫,半开玩笑的询问吴琼。 “这张卡也能去景区的红画舫吗?” “苏总要是想去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可以安排时间。” 吴琼很聪明,回答的也很巧妙。 表面上说可以,但又说要安排时间,眼睛还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杨安娜,这明显就是给苏云暗示,你媳妇在这,你可想清楚再回答。 苏云心领神会,只是笑笑没再多说,随手从口袋掏出七枚铜钱放到茶桌上,按方位摆成北斗七星造型。 “漂流的河道俯瞰图你应该有吧?” “有的。” “你看啊,到时候把这七枚大五帝钱,按照北斗七星位,埋到整个河道对应的七个点位,这是我特意设计的北斗镇水五帝七星阵。以北斗七星为天钢,以七枚铜钱为地器,天枢镇地、金克生水、阴阳平衡,专镇漂流弯道过盛水气、阴湿邪煞。” 第308章 周代丧礼 吴琼看着这七枚铜钱的摆放位置,在内心想着漂流河道的鸟瞰图,然后试着说出自己的理解。 她指着第一枚秦半两问苏云。 “这应该是第一个,放到坝口的位置吗?” 苏云点点头。 “这就是天枢,秦一统天下,半两定乾坤,聚帝王霸气、金气最盛,用来镇煞、驱邪、斩阴湿,当阵眼最好不过。” 随后他又指着其他几枚布置起来。 “第二枚是汉五铢,汉武盛世,五铢流通七百年,聚天地生机、阳气最厚,用来稳气、护持,放到坝口下去1公里外。” “第三枚唐开元通宝,盛唐开元,万国来朝,聚中央正气、厚德载物,稳地基、中和水气、平衡阴阳,放到坝口下去2.5公里位置。” “第四枚宋元通宝,大宋开国,文治昌隆,聚阳火光明、驱散阴寒,用于暖水、化湿、破秽,放到坝口下去4公里位置。” “第五枚明永乐通宝,永乐大帝,聚江河湖海正气,以正水压邪水,用来引水、控水、以水制水,放到坝口5.5公里位置。” “第六枚山鬼雷公背八卦雷霆花钱,雷公主天雷诛邪,先天八卦镇天地秩序,符咒带老君法旨,专克水煞、阴寒、过路邪煞、急流险滩之凶气,放到坝口7公里处。” “第七枚山鬼背五雷斩鬼符?朱砂点眼花钱,这一枚守阵尾,五雷符五雷轰顶、专灭阴邪,朱砂开光至阳至刚,剑纹法剑斩邪,放到最后收尾可保万无一失。” 苏云说完,看着这七枚铜钱又有些肉疼,尤其是最后两枚,这都是他舍不得卖,自己收藏的压箱底的宝贝。 不过转念一想,旭哥给的这张卡也值回票价了。 他和吴琼叮嘱。 “只要按我说的布置好,基本上就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前有五帝安水,中有雷公镇邪,后有五雷镇煞,别说漂流不会出问题,就算附近的游魂野鬼也得连夜搬家。” 吴琼再次道了谢,小心翼翼的把七枚铜钱收好,然后才转身离开了。 等她一走,李庆凑到他身旁好奇的开口询问。 “老苏,你刚说的这些是真的假的?就这几枚铜钱?能辟邪啊?” “你不会还以为我是神棍吧?先不说这玩意能不能辟邪,就说这几枚铜钱的价格,加起来在我们县城都能买套房了!” 大五帝并不贵,贵的是最后两枚山鬼花钱,而且这两枚都是苏云特意在祖师像跟前供奉过的。 “真的假的?” 见李庆还有些不信,苏云干脆也不解释了,和外行说内行的话,犹如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不过显然大家也并不关心这个,倒是都比较在乎苏云收的那张卡。 几个人轮流看了一眼,都有些好奇起来,尤其是张胜平,他扶了扶眼睛开口问道。 “拿着这张卡,去这上面的酒店、饭店消费就可以免费了?万国花园我可知道,这在上京都很出名啊,很多大明星来这边都会住在这,你这朋友到底什么身份啊?” 苏云给他的杯子里添了点茶水,又指了指外面的景区。 “就是我和你们提到过的赵旭,这景区也是他的,你估计听过他父亲的名字。” “谁啊?” “赵风华。” “不会是上京赵家的那个赵风华吧?” 张胜平惊愕的张大嘴巴,苏云笑着点点头。 “是的,不过赵旭已经脱离赵家了,现在赵家也由他弟弟赵麟接管了。” “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不到你还认识赵家的人!那你和赵麟关系应该也不错吧?” 见张胜平满脸期待,吓得苏云赶紧摆了摆手。 “你去上京要是遇到赵家人,可千万别提我和赵旭的名字。看过九子夺嫡的宫斗剧吧?他哥俩就是这种情况。” 张胜平笑着点点头,不过仍然还有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失望。 他在上京开公司,要是能攀上赵家的关系,那对他来说可是非常大的助力,现在看来,这个希望是没办法实现了。 看他这样子,苏云又看了一眼陈澜芯,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如果你和澜芯真碰到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到时候和我说一声,赵家能解决的,我这边应该也能解决。” 虽然张胜平有些不相信,可还是笑着点点头道了谢。 接下来,几个人在院子吃着烧烤聊着天,又聊到了晚上12点多。 等天亮后,接着一群人跟着苏云又去了大崔村。 今天就是崔家老太太的三天成殓了。 原本是亓毛毛主持成殓仪式,可李庆非撺掇苏云上去,为了满足他们,苏云有只好客串了一把司仪。 第四天迎情,对陈澜芯他们来说,这可是最期待的。 大中午他们就已经给车上绑好了花圈,最后又跑来询问苏云。 “我们几个要是随礼的话,给多少钱合适啊?” 苏云想了想,从口袋拿出了三百块钱,给了陈澜芯100,给了李庆100,又给了胡海生100。 “你们就按三家算,每家给100块钱就可以了。” 陈澜芯摆摆手想把钱还给苏云,苏云笑着给她解释。 “我们这白事随礼只能给现金,是不能扫码的,你们应该都没现金吧?” 几个人尴尬的摇摇头。 苏云笑道。 “都拿着吧,100块钱和我还客气啊?” “我们每家就给100块,会不会有些少啊?” “给100可以了,我们这还有给50的呢。” “啊?给50块啊?” 几个人瞪大眼睛不相信,苏云笑着解释。 “一般的乡邻,也都是象征性的给50块,条件好的,或者关系近点的会给100块,朋友关系好的话,也不过给三百五百的,情给的太多也不见得是好事,因为他们收了情,别人家里有事还得按礼单的钱数去还情。如果还情,那就不能比礼单上的钱少。” 商量好之后,几个人带着苏云给的现金,又激动的上了丧车。 等吃过中午饭到了崔家,本家孝子已经准备好请灵了,结果看到这些孝子,连苏云都有些傻眼。 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苏云粗略数一下,起码也有四五十人。 长子崔光明端着放有香蜡纸裱的木盘站在最前面,亓毛毛领着先往祖坟去了。 李庆好奇的开口问苏云。 “老苏,这些孝子怎么穿的衣服颜色还不一样啊?后面这些小孩竟然还穿红色的?最后面还有个小家伙为啥又穿黄色的?” 苏云看了一眼,笑着给他们解释。 “我们这边葬礼沿用的是周礼,丧服的颜色是按照辈分来定的,孝子和孝孙都是白孝,重孙是红孝,玄孙是黄孝。你们看穿红色丧服的,那就是老人的重孙子,最后面穿黄色丧服的,就是老人的玄孙。从衣服你也可以推断出,穿黄色丧服的小家伙,肯定是穿红色丧服的某一位的儿子。” “那这些丧服有啥讲究啊?我看怎么他们穿的怎么都不太一样啊?” 苏云指了指旁边站着聊天的宾客,又给几个人做起了科普。 “那些人头上戴的叫孝帽,只戴孝帽,不穿丧服,这种要么是老人的平辈、长辈,要么就是和老人关系一般的远亲。再比如站在门口聊天的那几位,他们就是出了五服的同族宗亲,戴着孝帽过来当执客的,会帮忙干活、接待宾客、搭棚拆棚、抬棺送葬等等,主家为了感谢,也会特意准备烟酒和酒席招待他们。” 苏云又指了指崔家门口核桃树下站着的另外一位。 “你像他这种,戴着孝帽,但又穿着丧服的,这就是苏家关系比较近的亲戚了,例如姨外甥、舅外甥、表侄、女婿等等。然后再推测一下,现在这个时间,姨外甥、舅外甥这些肯定不会来,只有女婿要送媳妇先进来,再结合年龄,这个人肯定是老人家的孙女婿。” “孝子穿的是不是最特殊?” “是啊,孝子是重(ZhOng)孝,丧服比普通宾客的丧服要长一些,我们这也叫孝掛,他们不戴孝帽,要绑鞔(man二声)搂,穿鞔(man二声)鞋,腰间束麻,头戴麻冠,背后还要贴麻纸,手拿纸棍。” 说到这,苏云干脆又说的更详细了一些。 “瞧见孝子头上的麻冠了吗?耳朵两边都吊着棉花球,这叫‘打脸蛋’,周礼叫‘瑱’(tian四声调),是周天子祭祖时头顶戴的冕冠演化来的,寓意是“避视听,专心服丧”。家里如果只有一个老人去世,耳朵上就挂一只,你看崔家孝子两只耳朵都挂着棉球,就代表家里的两个老人都去世了。” 苏云又指了指他们拿的纸棍。 “纸棍也是一样的,一个老人去世就拿一个纸棍,如果两个老人去世,就拿两个。其实如果搞懂了周代葬礼规制,也就能很容易理解我们这的葬礼习俗。” 陈澜芯点点头开口道。 “这葬礼风俗确实很特别,而且也很严谨,从丧服的颜色和款式可以判断出谁是孝子、谁是参加葬礼的亲戚,也能从纸棍和耳朵的棉花球判断出家里另外一个老人是否健在。” 几个人刚聊完,请灵的队伍已经回来了。 村口一帮女眷手里拿着香等着,这就是接灵。 等男的回来,接过她们手里点燃的香,拿着插到灵前的香炉里,请灵仪式也就正式结束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听门口核桃树下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309章 我是医生 众人齐齐望了过去,就见核桃树下站着的那个孙女婿突然倒在地上,他脸色发白,人就跟触电一样蹦了起来,还不停的发出痛苦的惨叫。 一群人全围了上去,这时候崔光明立马明白过来。 “赶紧离开这,这树上有‘洋辣子’!” 这一下树下面的孝子呼啦啦都跑了,结果一看孙女婿还躺在树下面,然后崔光明又把他给扶着离开了核桃树。 洋辣子估计是所有人的噩梦,学名叫黄刺蛾幼虫,很多地区土话都叫洋辣子,也有叫八角虫、刺毛虫的。 这种虫子身体上长满了毒刺,而且这些毒刺里面还充满了酸性毒液。 只要挨着碰着,毒刺就会扎进你的皮肤,毒液瞬间注入,你立刻就会产生火烧、针扎、电击一样的剧痛。 而且这种疼痛感会持续很久,等不疼了又会开始痒,能折磨你好几天。 不过当地人也有土办法。 崔光明喊完,立刻就让人从屋子里拿出了透明胶带。 撕下一截,然后粘在他的脖子,这是要先把毒刺拔出来。 不过这一撕,又把孙女婿给疼的惨叫起来,脸因为疼痛都开始扭曲了。 接着他又让人用肥皂水涂抹,再用马齿笕揉烂外敷。 这时候李庆凑到跟前,拨开了孙女婿的脖颈看了一眼被蛰的地方,犹豫了片刻还是好心提醒他们。 “被蛰的位置有些发黑,旁边还有溃烂的迹象,看样子是过敏了,我觉得这土法子不管用,还是得把人送到医院去。” “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不要紧的,我们这每年夏天都有人被洋辣子给蛰过,疼一会就没啥事了。” 现在正在迎情,崔光明觉得有些麻烦,礼貌的拒绝了李庆的提议。 见李庆还在坚持,旁边一个老头不耐烦了,推了他一把,操着浓厚的方言骂道。 “你是弄怂的?你又不是医生,你知道个球嘛。” 李庆听不懂,可胡海生是甘肃人,他们家的方言和当地土话差不多。 他把李庆拉到一边,上前笑着给老人解释。 “这位就是医生,而且还是从上京大医院来的医生。” 结果这老头又黑着脸问他是干啥的,苏云只好给他们介绍。 “他俩确实是从上京来的医生。” 崔光明一愣,好奇的问苏云。 “他们不是你徒弟吗?你们不都是干白活的吗?” 苏云自嘲的笑道。 “其实,以前……我也是医生。” 说完,他仔细看了看孙女婿的症状,认真的和他解释。 “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有些人体质好被洋辣子遮一下没什么事,可有些人体质差一些,确实会出现过敏症状,你家这亲戚看着情况不太对劲,我也建议立刻送医治疗,再耽误下去可能要出人命啊。” 说话的功夫,这人已经出现了呕吐、恶心等症状,脸上也开始起了风团。 苏云在当地还是很有威望的,听他这么一说,再加上孙女婿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 崔光明也怕出事,立马就找人开车把孙女婿给送到医院去了。 简单的插曲结束,葬礼继续。 这时候村道上已经站了不少来参加葬礼的亲戚。 李庆和胡海生他们把花圈卸下来放到路边,结果见主家没出来,他们好奇的询问苏云。 “不是说带花圈来,孝子就会出来迎接我们吗?这么多宾客都等着呢,孝子他们怎么不出来啊?” 苏云扭头朝人群看了一眼,这才给他们解释。 “迎情也是有规矩的,男凭舅家、女靠娘家,老太太去世,第一个被迎进来的必须是娘家人,而且还要远迎。娘家人不来,其他人是不能进去的。” “这规矩不合适吧?娘家人要是天黑才来,难不成这么多人都得等到天黑啊?” “按礼数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娘家人也不会故意摆谱来的太晚,估摸着再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来了。” 苏云正说着,就听对讲机里传来了执客的喊声。 “娘家人到齐了,可以迎情了!” 喊声刚落,从崔家门口呼啦啦就来了一大帮孝子,各个手里提着纸棍,带头的执客抬着灵桌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十二个民乐,唢呐响起,孝子分站在灵桌左右,等娘家人走近,带头的开始跪着焚香、奠酒、烧纸。 然后磕头跪拜,孝子跟着磕头还礼。 最后孝子谢孝,娘家人作揖还礼。 李庆和陈澜芯他们挤到跟前看热闹,这场面还是第一次见,苏云憋着坏笑提醒他们。 “待会你们也一样,赶紧商量一下谁带头司礼,不会的话抓紧学一下。” “啊?我们也要这样?” 这下几个人慌了,李庆喊着让胡海生带头,胡海生喊着让张胜平带头,结果谁都不敢,又嚷嚷着让苏云带头。 见他们手足无措,苏云这才笑着提醒。 “别害怕,待会要是不会,你们就仔细看司仪的手势,他会提醒你们的。” “那我们也要跪下磕头吗?” “你们算是朋客,磕不磕都行。” 这时候娘家人已经被迎进去了,剩下的这些客人,按当地习俗,基本上先迎朋客,因为朋客只需要吊唁一下,完事就可以走了,而亲戚吊唁结束,还需要等到晚上参加夜奠。 娘家人带的祭奠用品着实不少,来的时候是特意雇货车拉来的,现在一口气来了二十多个执客才勉强能一次性全部拿完。 看到这些东西,李庆拉着苏云压低声音问。 “人家拿这么多,咱们就拿一个花圈,会不会有些太寒酸了?” 苏云差点没忍住都笑了,好半晌才给他解释。 “我们这的葬礼习俗比较特别,参加葬礼的宾客,身份不同,需要拿的祭奠用品也不一样,人家是娘家人,拿的东西肯定多,你要拿这些来,这些人能笑你三年。” “这也有讲究?” “当然,普通客人拿个花圈就行了,像娘家人、外甥女婿等等,拿的东西是最多、最全的,比如水饭、礼馍、花圈、斗子、黄纸、金童玉女、招魂幡、大蜡、红毯等,另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纸活。” “我看别人都戴着孝帽,我们要戴吗?” “不用,那边有胸花,我去给你们拿。” 苏云去灵桌拿了几个胸花,几个人别在胸前。 等迎了两三波朋客,他给李庆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抓紧时间,不然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庆几个人推推搡搡的走到了灵桌前,这时候孝子分别跪在两边。 亓毛毛看了一眼苏云,随后朝李庆用手示意点香。 结果这孝子太紧张了,拿着香的手抖个不停,点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把香给点燃。 这时候他要往香炉里插香,亓毛毛摆摆手,示意他先放到香炉上,然后先鞠躬。 鞠躬完毕,再插香。 然后行三鞠躬礼。 普通朋客,只需要鞠躬就可以了,可李庆这货估计有些紧张,鞠躬完后立马就给跪了下来。 亓毛毛抿嘴笑了笑,只能给他也拿了一张黄裱纸。 在纸盆里焚化后,又奠了酒,再行磕头礼。 “孝子谢孝!” 亓毛毛喊了一声,几个人起身,朝着孝子还礼。 随后被乐人吹着唢呐迎进灵棚,到灵棚内,对着老人的遗像还要司礼。 等司礼结束,几个人这才长舒了口气。 “几位辛苦了,这边入席!” 旁边等着接待的执客热情的把他们带进饭棚,旁边就是礼桌,几个人按照苏云的交代,分成三家,每家给了100块份子钱。 等随完礼,几个人这才心安理得的进了饭棚。 陈澜芯、张胜平、李庆和媳妇、胡海生,这刚好是五个人,再加上苏云,刚好凑够六人一桌。 刚坐下,执客拿着一条细支芙蓉王过来,给桌上一人扔了一盒。 “老苏,真有烟啊!” 李庆像是看到了宝贝,忙把香烟给自己揣进了兜里。 桌上摆着六道凉菜,这是早就备好的。 等他们入席,很快就开始继续上菜了。 六凉八热,总共十四道菜。 这次老太太是喜丧,主家也大气,鸡鸭鱼肉几乎都上全了,当然也少不了当地白事必备的酱辣子夹馍。 桌上还有一瓶金徽能量2号,几个人本来没打算喝。 结果看席口的执客过来咔嚓就给拧开了。 “辛苦了各位,来来来,都倒上!” 这执客就是专门招待宾客的,主要任务就是敬酒。 等给几个人倒上,这人举着杯子敬了所有人一杯,然后又给他们倒上,这才喊着吃好喝好,转身去了下一桌。 崔老太太的葬礼很隆重,来的宾客也比较多。 一直等到晚上7点30分,最后一波客人才被迎了进来。 接下来就是户邻烧纸,然后乐队献艺暖场。 除了常规的祭戏之外,这次苏云还特别帮忙给邀请了一大群跑白活的艺人。 唱歌、杂技、唢呐、变脸、魔术等等。 这些人基本上每人都有绝活,他们也都是靠着绝活跑白活混饭吃的,每次出场费各不相同,一般都是看名气大小。 便宜的有三五百,贵的有一两千,都是现场结算。 等表演完都已经快9点了。 这时候亓毛毛连忙安排乐队奏乐,夜奠正式开始。 儿媳先进行洗脸礼,几个儿媳妇跪在灵前,端着脸盆,拿着毛巾,给老人擦拭遗像。 第310章 渭水秋歌 随后就是上蜡、搭红仪式。 瞧着三米多高、大腿粗细的红色蜡烛,李庆几个人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粗、这么高的蜡烛!真漂亮,上面雕刻着龙凤,还有彩灯呢?这不得好几百啊?” “好几百?这一对起码要一千多块!” “我靠,这么贵?1000多块就买一对大蜡?这有啥用?” “待会娘家人要灵前献蜡,点燃后,一根蜡烛照亮阳间路,一根蜡烛照亮阴间路,寓意让老人灵魂不迷路,既能看清下面的路,也能看到回家的路。” 关于上大蜡这事,其实苏云也很无语。 最早的时候大蜡还没这么疯狂,基本上也就半米多高、胳膊粗细,可后来这些人为了攀比,都挑最大的、最粗的。 商家一看攀比好啊,干脆越造越大,到今年更离谱,就比如眼前这对大蜡,单根蜡烛少说也有100多斤,加上蜡烛架得有三米来高,单根和成年人大腿一样粗。 另外为了档次更高,这些大蜡都还雕刻了龙凤造型,外面还缠绕着一条彩色灯带。 小开关一按,这蜡烛上面就亮起了彩灯,看着确实漂亮,不过价格也漂亮,就比如今天这一对大蜡,现在价格起码要在1800块左右。 今晚点燃,等明早拉到坟地就烧了,有些主家为了省点钱,也会把没烧完的大蜡留着,后期会有专门回收大蜡的,然后会按斤再卖给他们。 这些人已经形成了产业闭环。 把大蜡回收再融化,重新塑形加上包装,又可以二次售卖。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亓毛毛在灵堂开始喊了。 “接下来由娘家人开始灵前献蜡!” 两个执客各抱着一根大蜡分别站在灵堂左右,孝子跪在两边,娘家人在中间司礼,司礼结束,由娘家人带头的点燃两根大蜡,再由执客抱出去插在蜡烛架上。 等灵前献蜡结束,接下来就是搭红仪式。 苏云又开始给他们科普。 “这也是只有娘家人、外甥女婿等才可以做的,他们买红毯或者红被,搭在几个儿媳身上,是为了表彰儿媳对老人尽了孝。” “有没有不给儿媳搭红的?” “当然有,儿媳如果对老人不孝顺,舅家或者娘家人肯定不会给搭红的。” “那岂不是搞的很难看?” “当然难看,不过这就是‘搭红’的意义,除了表彰儿媳,也是为了警醒其他看热闹的,一定要对公公婆婆孝顺。” 等上蜡搭红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三献。 这时候外甥女婿这些人就要去蹬桌子了。 看到又要吃席,李庆这货带头就要往饭棚里跑,苏云一把拽住,压低声音骂道。 “你还没吃饱啊?” “人家不是叫吃饭吗?” “这是专门给外甥女婿蹬桌子准备的饭,没你的份!” 见李庆听不懂,苏云只好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迎情时娘亲舅大,迎请后外甥女婿最大,这些都是出钱最多的,而且也是死者最亲的,别的亲戚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 见几个人眼巴巴的看着饭棚里的外甥女婿吃着浇汤面,苏云也不想扫兴,带他们绕了一圈,直接进了后厨,让大肥给几个人开了小灶。 苏云还特别嘱咐别给他们回汤。 这也算本地的特色美食了,几个人都没吃过,大肥笑眯眯的点点头,很快给几个人盛了一盘,他们也没地方坐,就这么站在饭棚端着碗吃。 结果尝了一碗,一群人都吃上瘾了。 这时候崔光明跑了过来,手里还特意拿了两条烟。 “苏先生,这烟是特意给你这几位朋友的,今天多亏这两位医生了,孙女婿确实是严重过敏,幸好送的及时,不然可就惹下大麻烦了。” 李庆这会得意极了,端着浇汤面的碗笑着摆摆手。 “这烟就不用了,救死扶伤是我们当医生的责任和本分,你要是真想谢,就让我们多吃几碗浇汤面吧,在上京可吃不到这玩意。” “吃个面算啥?大肥,再给这几位单独开一席。” 崔光明笑着要给几个人开席,李庆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摆手。 “不用开席,我们就想吃这浇汤面,你让我们多吃几碗,这就很感谢了。” “浇汤面算啥啊,今晚你们吃多少管多少,随便吃!!!” …… 等一个个吃到撑,灵棚里的祭奠仪式也差不多结束了。 苏云给他们打了招呼,然后带李庆几个人又回了老家,一个个洗漱后,苏云想了想还是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 “明天崔老太太出殡,最迟要6点从家里出发,要不你们就别去了吧?” 他问了一句,结果李庆反问他。 “明早还能搂席吗?” “明早吃的是豆腐汤,中午还有一顿大席。” “啥叫豆腐汤?用豆腐熬的汤吗?” 遇到这些吃货,苏云也是服了,接着给他们讲了讲豆腐汤的来历。 据说这是唐德宗避难时发明的,当时物资匮乏,老百姓和御厨没办法,只能用豆腐搭配一些乱七八糟的蔬菜熬出了豆腐汤,后期唐德宗还用此汤祭祀过乾陵,后来流传开来,这豆腐汤也就成了当地人丧葬宴席的必备主食。 听到豆腐汤竟然这么神奇,几个人立刻来了精神,都想赶明早出殡去尝尝。 “那……大家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苏云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答应带他们一起去。 次日早上5点30分,苏云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被胡海生给叫醒的。 “喂喂喂,别睡了,起床出殡了!” 等他睁开眼一看,胡海生已经连衣服都穿好了,人比他还精神。 等他穿上衣服一看,其他几个人也全都起来了。 洗漱完开车去了大崔村,此刻亓毛毛已经安排人在抬棺了。 李庆想进屋,苏云把他给拦了下来,指着墙上的期单解释。 “抬棺的也有规矩,妨四相的,这四种属相是不能进去,你属兔吧?别进去凑热闹了,就在外面等着。” “那要是孝子也属兔咋办?” “不妨孝子的,来,吃点馒头垫垫肚子。” 苏云从旁边的大盆里抓了一把切成小块的馒头,给每个人都递了一个。 陈澜芯大清早有些吃不下去,苏云硬给她塞到了嘴里,这才解释道。 “这也是当地的习俗,空心不送亡人,嘴里空容易吸阴气、冲煞,吃口馒头压着气口,不招邪祟、不沾阴气。” 说话的功夫,一大群执客和孝子已经抬着棺材上了丧车,亓毛毛上去开车,孝子在前面扯着纤布,低头躬身缓慢前行,丧车放起哀乐,乐人吹起唢呐,队伍缓缓朝着祖坟方向行进。 这时候村子里家家户户门口烧起了纸,这是辟邪,也是送老人最后一程。 车子开到路口,路祭正式开始。 等唱完一折子戏后,亓毛毛组织各亲友在路上祭祀之后,由孝子崔光明站在最前面摔盆。 砰! 一声闷响,纸盆被摔的四分五裂,纸灰腾空而起,火星四溅而出。 哀乐声响起,丧车继续出发。 等到了祖坟,再由孝子和执客帮忙一起下棺。 李庆几个人围在上面往下看,不过人太多也不看出什么门道,然后又缠着苏云,让给他们都讲讲这里面的禁忌和习俗。 苏云刚要开口,执客拿着烟给他们每人散了一根。 他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这才给他们介绍起来。 “瞧见没,那些拿着铁锨的,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他们是特意来帮老人攒坟的。一般来说,老人生前的德行越好,来自愿攒坟的人就越多,反过来,老人没有德行,那就没人愿意来攒坟。刚才给咱们散烟的,也是主家特意安排的,他们专门负责给攒坟的乡邻散烟,以示感谢。” 说着他指了指下面的坟坑,又给几个人介绍道。 “坟坑里面叫黑堂,棺材下去要推到黑堂里,来之前会有扫墓的,提前给里面放了酵面盆,还会撒上五谷,寓意祖先护佑后世子孙五谷丰登、大吉大利。” “然后呢?” “等棺材推进去,三天成殓时挂的铭旌就会被盖在棺材上,娘家人拿来的金童玉女会摆在旁边,为了防止他们偷吃贡品,还会用白纸糊上他们的嘴巴。等黑堂里安顿好,箍墓工人就会把砖头扔下去开始砌墙,彻底封死黑堂。” 几个人聊着天,这时候下面已经封了黑堂,挖机轰鸣,很快填好了坟坑,等坟丘起好,等着攒坟的乡邻拿着铁锨围了上来。 这时候乐队开始起哀乐。 苏云按惯例给乐队的挨个散了根烟,结果乐队的老赵笑着调侃他。 “苏总,主家这么过这么大的事,你不给表演一个啊?” “表演什么?” “给大家吹一个啊!” 老赵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唢呐,大家纷纷起哄,旁边一个老头还从口袋拿了个新的哨片塞到苏云手里。 结果这时候李庆和胡海生他们又傻了。 “我靠,你还会吹唢呐?在学校的时候,每年都有各种联欢晚会,从来没见过你上台啊!” 苏云接过唢呐笑了笑。 “我吹的这些曲子都是丧葬专用曲,在学校吹的话不太合适。” 说完,他试了试音,笑着和众人说道。 “那我就吹一首《渭水秋歌》,送崔老太太最后一程。” 第311章 记忆片段 苏云站在坟前,嘴唇抵住哨片,《渭水秋歌》的调子便顺着唢呐铜管漫了出来。 《渭水秋歌》是一首极具地域特色、苍凉悲怆的经典民乐。 高亢、呜咽、穿透力极强,悲感远胜笛子。 唢呐一响,没有刻意煽情,只是顺着秋风,把那股苍凉、悠远又带着无尽怅然的旋律吹了出去。 起初只是几声低回,像渭水缓缓淌过秋岸。紧接着曲调一转,悲意骤然涌上来,唢呐声不躁不烈,却沉得扎心,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厚重与萧瑟,一字一句都像是在送别、在叹息、在诉说未尽的话。 原本低声交谈的孝子和宾客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有人听着悲伤、凄凉的唢呐声红了眼眶。 那声音像是把生死离别、岁月苍茫全揉进了旋律里。 一曲吹完,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挥之不去的伤感里,久久没能回过神。 张胜平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叹息了一声,想夸赞苏云一句,却见陈澜芯早已经泪流满面。 “澜芯?你哭了?” 他关切的问了一句,陈澜芯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盯着苏云看了又看,好半晌才喃喃自语。 “我好像听过这首曲子……” “你听过?” 陈澜芯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回忆,好半天才肯定得点了点头。 “我确实听过,记忆中……也是在这样的坟头,一个男人……吹着唢呐……曲调一样的哀伤、凄凉……我……我好像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又感觉很熟悉……很亲切……” “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不,我确定记忆不会出错,这首曲子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听了开头就知道后面的旋律。” 要是一般人,可能会怀疑是不是压力大或者没休息好出现了问题,可陈澜芯自己就是心理医生,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心理都不会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可能是藏在脑海中最深处的那一段记忆。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种情况就叫普鲁斯特效应。 指通过视觉、气味、声音、味道等感官上的某些线索,突然就会唤醒早已遗忘或者藏在大脑深处的某些深层记忆片段。 换句话说,这种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但因为年龄问题,或者脑部受过重创导致的记忆缺失,由于感官刺激被苏醒。 此刻苏云就站在旁边,他整个人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现在只能靠巨大的意志力压抑着内心的想法,这也就导致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强行压抑着复杂的情绪。 一直等从坟地回去,趁着他们吃豆腐汤的时候,他足足铺垫了半天,才把话题扯到了‘渭水秋歌’上。 “澜芯,刚才听你说……好像以前听过这首曲子?” 陈澜芯吃着豆腐汤,点了点头。 “好像是听过,不过应该是我很小的时候,记不太清楚了,不过这首曲子我记忆很深,错不了的。” “这《渭水秋歌》只有我们这一带才会在葬礼上吹奏,你们家是不是在我们这有亲戚啊?或者小时候你跟着爸妈参加过这种葬礼?” “没有吧……我们家没有这边的亲戚,而且我也从来没来过这边。” “也可能你小时候来过这边,只不过后来你们和这个亲戚不联系了,你那时候比较小,所以没什么记忆。” “我爸当年倒是在陕北当过知青,不过我从来没去过陕北,而且陕北离你们这应该也挺远吧?” 陈澜芯说完,停下筷子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挠挠头笑道。 “等这次回去我问问他,说不定当年他还真在你们这有什么亲戚或者朋友呢。” 见陈澜芯这么说,苏云也不好多问,不过他内心却暗暗做了个决定。 接下来苏云这边就没什么事了。 执客开车拉着纸活去坟地烧掉,中午吃完最后一顿饭,该走的也就可以走了。 执客帮忙拆棚、打扫卫生,作为感谢,主家会拿出香烟,每个人都会给一包。 苏云进屋和崔光明算了账,等他出来,李庆、胡海生他们都好奇的围了上来,连张胜平都一脸的八卦。 “老苏,这次挣了多少?” 苏云笑了笑没说话,毕竟还在人家门口,公然聊挣钱的话题不太合适。 等他们都上了丧车回到了家后,他这才给几个人拿出了账单。 “这次费用包含了寿衣孝布、棺材丧车、冰棺灵棚、乐人祭戏、演艺摄像还有司仪和大席,另外就是一些香蜡纸裱、看坟勾穴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总共算下来是十六万八千五百二十块,我收了十六万八千。” “利润呢?能挣多少啊?” “利润嘛……差不多能有六万。” 听到这个数字,李庆几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我靠!总共十六万八,你利润就有六万块?” “五天时间挣了六万?你这干白活的也太暴利了吧?” “我们科室主任连药代给的回扣都算上,一个月赚的都没你多啊,我靠!我都想跟着你干白活了!” ……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等稍微安静一下,苏云才给他们解释道。 “这次算是个大活,所以利润才高,普通的白活也就三万左右,利润大概三四千元。” “五天时间赚三四千,那也很厉害了啊!一个月也能过万啊!” “又不可能天天都死人,这行也有淡季旺季,比如七八九三个月,有时候可能大半个月都没活。” 苏云笑着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这次利润高,是因为我这属于全包,比如寿衣、孝布、棺材、大席上提供的干菜、烟酒、冰棺、丧车、司仪、看坟勾穴、香蜡纸裱等等,都是我自己的,没有中间商,再加上是个大活,所以利润才会这么高,而且祭戏、演艺、摄像、乐队这些也是我组织的,我算事头,他们还会给我单独的抽成。” “我靠,这么算下来,基本上每个环节你都在赚钱啊?怪不得利润这么高。” 几个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可刚喝了口茶,李庆突然反应过来,好奇的开口问他。 “冰棺、丧车、寿衣孝布、干菜烟酒这些我理解,棺材是啥情况?这玩意也是你生产的?” 苏云点点头。 “是啊,我名下还有个棺材铺。” “我靠!老苏,你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事?” 一听这话,几个人又炸了,纷纷嚷嚷着要去苏云的棺材铺看看。 最后实在没办法,苏云只能开车又带他们去了桥头。 结果去了之后,几个人又炸了! 李庆指着这几家工厂,嫉妒的差点面目全非。 “我靠,棺材铺、纸杯厂、纸活厂、纸箱厂、油坊,这些都是你开的?” “油坊不是,这是我朋友的。” 苏云先带他们去了油坊,林超笑呵呵的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他们一听是纯菜籽油,纷纷感兴趣的参观起来。 最后苏云出钱,让林超帮忙发了快递,给李庆、胡海生和陈澜芯分别都邮寄了一些菜籽油过去。 接下来他又带着去看了其他几家工厂,参观完进了办公室,等倒上茶,李庆开玩笑的又问他。 “除了这些,你不会还有其他产业瞒着我们吧?” “没了吧……” 苏云给几个人散了根烟,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哦,县城还有个白事酒吧,我有一半的股份。别的……好像真没有了。” “你也不敢再有了,我这心脏都快蹦出来了,我还一直以为你是我们里面最穷的,结果到头来你才是隐藏的土豪!” 几个人在办公室聊了一阵,过了会苏昊来了,手里拿了一沓请柬。 明天就是孩子的满月酒了,按规矩,苏云这几位朋友都得请一下。 “酒店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我刚从酒店回来,全都安排好了。” 苏云简单问了几句,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苏昊。 “你联系一下酒店,最好多备几桌,我怕到时候我这边来的朋客太多。” 他虽然没给什么人说,可毕竟当时发过朋友圈,很多人知道后,到时候肯定会自己来的。 结果还真和苏云预料的一样,等到第二天,等他们赶到县里的天宫酒店后,人直接就傻了。 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的苏云,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先是旭哥、老明子、宋赖子、吴琼、李军华、刘金龙、薛猛这些人来了。 接着秦刚带着杨丽娜、丽姐带着陈茂华、杨伟带着范婷、大肥带着王秋棠,包括王秋棠的弟弟王秋鸣也到了。 让苏云没想到的是,后面三少和小周护士,金海波带着金非凡也来了。 再加上二虎带着棺材铺的一帮人,纸活厂、纸杯厂、纸箱厂的中层骨干,还有林伯一家人集体到了。 另外还有村里的六爷、八爷、苏金水一家,苏云的岳父岳母也都到了。 当然,摄像小兵、祭戏徐大姐,还有那些干白活的也都集体到位,甚至连胡老板也到一块来了。 陈半仙在日本也特意发了红包。 天宫酒店的大厅好在足够大,就这也坐的差不多了。 第312章 私下鉴定 等招待完客人,苏云进去后,正看到老丈人和张胜平举着酒杯聊着天,李庆像个新兵蛋子一样在旁边陪着笑。 见苏云来了,他笑着把苏云拉到一边,这才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我靠,你岳父岳母都是省市高官啊?你小子嘴巴太严了,从来没和我们说过啊。” “和你们说这个干啥?” “显摆啊!我要是有这种老丈人,我天天都得给你们显摆一下。” 苏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等所有宾客全都到齐,苏云让大伯上台讲了两句。 结果大伯上台拿着话筒跟触了电似的,人抖个不停,简单说了两句,然后就喊了一嗓子。 “大家吃好、喝好啊!” 也没搞什么演艺节目,大家就这么直接开席了。 热闹的酒宴过后,苏云又忙着送客。 忙完之后,紧接着陈澜芯他们也该走了。 他们几个人是开车来的,苏云也没办法送,站在酒店门口挥了挥手,和几个人笑着告别。 可等他们走后,苏云却顾不上去管酒店这边,立刻回到了家里。 见他进了陈澜芯的房间,杨安娜笑着拿出一个密封袋问他。 “是找这个吧?” 苏云接过密封袋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头发一部分还有毛囊。 “这是陈澜芯的头发?” 杨安娜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还是不死心,所以等他们刚走我就来收集了,有些是从床上找的,有些是梳子上的,你看看能用吗?” “能用,谢谢你了。” 见他小心翼翼的把密封袋收好,杨安娜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她去了静云堂什么都没想起来,你为什么还要去鉴定?” 苏云叹了口气。 “她确实没想起来了,原本我也准备放弃了,可昨天崔老太太下葬的时候,我在坟前用唢呐吹了一首《渭水秋歌》,她好像想起了一些记忆片段。” “她想起来了?” 苏云苦笑着摇摇头。 “她只想到一些模糊片段,在那个短片里,有个男人在坟头吹唢呐,吹的也是《渭水秋歌》……” “那是你爸爸?” “应该是吧,那些年我爸接了白活,总会带我们兄妹两人去吃大席,小时候我们总会追到坟地,喜欢摘花圈上的那些白花。” “这么说……澜芯还真有可能是你妹妹?” “现在还没办法确定,不过……” 苏云神色无比郑重,又摸了摸口袋的密封袋,这才继续说道。 “哪怕只有1%的希望,我也要尽99%的努力!爸临死前我答应过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妹妹找回来!!!” 趁着天还没黑,苏云早已经等不及了,他立刻联系秦刚,让他帮忙安排‘同胞亲缘关系鉴定’。 同胞亲缘关系鉴定,里面还细分全同胞鉴定和半同胞鉴定。 全同胞鉴定,是用来判断是否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而半同胞鉴定,还能检测鉴定是否是同母异父。 常规5到7天,不过苏云让秦刚走了个人情世故,基本上一天就能拿到检测结果。 接下来的一天里,他是吃不下睡不着,茶不思饭不想,不停的给秦刚打电话,最后搞的秦刚头都大了,干脆开车陪着他一起去了鉴定中心,两人就在检验室门口坐着等结果。 秦刚见苏云情绪不太对,犹豫了半天还是善意的提醒他。 “毕竟这也太巧了,我觉得……你最好别把期望抱的那么高,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知道,不过……总归还是有一丝希望,不是吗?” 见劝不动,秦刚叹了口气,只能继续陪着他等。 大概到了中午1点,里面有人喊了一声,秦刚起身去拿了报告。 可等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结论,他整个人立刻就睁大了眼睛骂了一句。 “我靠,还真是你妹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苏云紧张的看着他,颤抖着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看着结论忍不住念了起来。 “支持全同胞亲缘关系……支持……支持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等说完这句话,他已经握着报告靠墙蹲下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份检测报告,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这些年的记忆,一幕幕此刻都浮现了出来。 此刻他和妹妹苏静当年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再想到在大学期间和陈澜芯的往事,一切的一切,在今天总算得到了所有答案,而这个答案,也是他希望得到的。 这一刻他的内心是复杂的,他狂喜,因为找到了妹妹,他懊悔,因为和妹妹认识这么久,却一直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苦苦寻找多年的妹妹,甚至误会对方,还刻意疏远对方。 秦刚此刻眼眶也有些泛红,蹲在旁边轻轻拍了拍苏云的肩膀。 等苏云好一阵稳定了情绪后,刚好到了饭点,两人在外面找了个小饭馆,秦刚给苏云倒了杯酒,笑着问他。 “老苏,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上京找她!” 苏云笑着一口喝干杯中的酒,秦刚却有些担忧。 “老苏,我觉得……这事你还得好好想想。” “什么意思?” “你想想啊,陈澜芯并不知道她的身世,你这么冒冒失失的拿着鉴定报告找过去,她会不会觉得有些突然?另外还有她爸妈,自从收养了陈澜芯后,他们并没有自己的孩子,对他们来说,陈澜芯可就是他们的命啊,你和陈澜芯相认,这可就等于要了他们的老命啊!” “那也是他们活该!你也是警察,应该知道收买被拐儿童罪!要是没有他们这些买孩子的,也就不会有人贩子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买的?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觉得还是别这么武断。” 《刑法》第241条,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量刑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简单来说,人贩子拐卖儿童是犯罪,买拐来的孩子,同样也是犯罪。 这里面没有任何免责条例。 ‘不知道是拐来的’‘我对孩子非常好’‘和亲生的一样’‘没有虐待过孩子’等等,这些借口都不能成为躲避法律制裁的理由。 秦刚见他还是有些冲动,翻了个白眼骂道。 “咋?你还想报警把陈澜芯的父母给抓了啊?你真要这么干,就算陈澜芯知道你是她亲哥,那也不可能原谅你!在陈澜芯目前的认知和情感里,那就是她亲爸亲妈,而且人家一家人感情和睦!反倒是你,这么多年没见面,在情感里反而会更加疏远一些。” 苏云愣了愣,脸上满是苦涩。 他刚想开口,却又被秦刚开口打断了。 “老苏,我知道你现在迫切的想和妹妹相认,可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妹妹也有自己的婚姻和家庭,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冷静冷静,把接下来的事情再考虑考虑,等考虑清楚再决定该怎么办。” 苏云端起酒杯再次一口气喝完,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实在无法冷静,我爸等到死也没见到她,我等了20年,也愧疚了20年,不管她认不认我,也不管她爸态度如何,我都要用最快的速度去上京见她!” “你想现在就去上京?我陪你一起啊!” “不用了!” 两人聊的不愉快,一顿饭没吃完苏云就起身走了,等秦刚结了账再追出去,他已经打车去了机场。 秦刚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后来苏云干脆关了机。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杨安娜打了电话过来。 得知陈澜芯真是苏云的妹妹,而苏云已经飞去了上京,杨安娜笑着安慰秦刚。 “放心吧,我了解他,等上了飞机他会冷静下来的。” 苏云连夜飞到了上京,下飞机后又急匆匆打车去了陈澜芯的家里。 可敲开大门后,他又愣住了。 “什么?她还没回来?” 陈澜芯的父亲陈智华也愣了,扶了扶眼镜好奇的问苏云。 “她不是去你家了吗?你怎么又来上京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们昨天就开车往回走了,我今天来上京出差,坐飞机来的,可能比他们快吧。” 苏云随口应付了一句,拿出手机打给了陈澜芯。 结果听到苏云就在她家门口,陈澜芯也很意外。 “我们刚走,你怎么突然又来上京了?” “呵呵,我……我是出差路过。” “干白活还出差啊?” 陈澜芯调侃了一句,苏云看了一眼陈智华,并没有在电话里说实话,只是岔开话题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现在到哪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看看导航啊……我们刚从石家庄服务区出来,距离目的地还有三个多小时,大概晚上10点28分就能到我家了。你这两天不走吧?我和李庆他们也说好了,明早一块爬长城呢,到时候你也一起啊。” “行,那你们路上开慢点,天黑视线不好,注意安全,服务区多休息,别疲劳驾驶啊。” 挂了电话,苏云把情况和陈智华说了说。 因为返程不赶时间,所以昨天陈澜芯他们只开了一会,几个人刚到河南境内就从匝道下去找地方住下了。 早上起床后吃了饭,几个人在路上又是走走停停,这才导致到现在还没回来。 第313章 遭遇车祸 陈智华扶了扶眼镜,出于礼貌,他笑着客气了一句。 “要不……您进来坐坐喝口茶?” 这本来就是句客气话,他以为苏云会礼貌的拒绝,没想到苏云竟然点了点头还真进来了。 把苏云带到里屋大厅,这时候陈澜芯的母亲覃芳也出来,和苏云打了招呼,又客气的给他倒了杯茶。 “那你们先聊着。” 覃芳笑了笑想走,却被苏云给拦住了。 “阿姨,您也坐吧,趁着澜芯还没回来,我正好有些事想找你们单独聊聊。” 覃芳愣了愣,看了一眼苏云,可还是笑着点头坐在了陈智华旁边。 苏云想了想,也懒得兜圈子,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叔叔、阿姨,我想问问……澜芯是你们亲生的吗?” 这一句话,直接让陈智华和覃芳原地破防! 砰! 陈智华更是拍着桌子厉声呵斥道。 “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懂不懂礼貌!简直没有一点家教!!!” 见他们的反应如此激烈,苏云心里反而更踏实一些,笑着摆摆手。 “叔叔,您别生气,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调侃您,我就是想问问,澜芯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当然有关系,她是我失散了20年的亲妹妹!” “你你你……?” 陈智华和覃芳身子一颤,不可思议的看向苏云。 苏云平静的从口袋掏出同胞亲缘关系鉴定放到桌上,两人颤抖着拿起来看了一眼,身子一瘫,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 见他们这副表情,苏云轻声叹了口气,道。 “你们放心,到目前为止,澜芯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来这也不是为了把她从你们身边带走。我只想了解一下,你们当年是怎么收养她的?” 沉默了半晌,陈智华看了一眼覃芳,这才叹息道。 “我们瞒了这么多年,甚至连个全家福都不敢照上一张,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瞒得过去。” 感慨完,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似乎想找根烟,苏云从自己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地给他。 陈智华颤抖的接过烟,可吸了一口却呛的自己咳嗽了半天。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这才和苏云说起了记忆中尘封的往事。 “当年我在陕北插队,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回城后四处求医也没结果,本来我们两口子都断了生孩子的念想,可有一次我去河北出差的时候,没想到在火车站碰到了澜芯……” “火车站?” 陈智华点点头。 “那会是冬天,后半夜车站没什么人,天气也特别冷,她就侧躺在车站的椅子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我提着包坐在她旁边,刚开始也没注意,可很久都没见她动一下,也没看到她家大人,害怕出事,我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想到她发着高烧,叫都叫不醒。接着我就找了车站的工作人员,他们拿着话筒喊了半天,可根本没人回应。我一看这么下去也不行啊,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连忙就把她抱出车站,大半夜跑了很远才找了一家医院。” 说到这,陈智华又有些愧疚,顿了顿才接着开口说道。 “那会光顾着着急了,也没想收养她。等给她打上吊瓶,我又给她买了点吃的,我问她爸爸妈妈呢,结果一问她就哭,我就以为她是被遗弃的,恰好我也没孩子,所以就把她带回了家。” 那个年代尽管实行了很严格的计划生育,可家家户户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又加上医疗体系不发达,也没有完善的个人信息采集系统,所以被遗弃、拐卖的孩子特别多。 但凡是孩子得了大病看不好、看不起的,或者是家里负担重养不活的,要么就扔掉,要么就送人。 有些缺德加冒烟的甚至把拐卖孩子做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上家负责寻找收养的家庭,下家负责寻孩子太多养不活想送人的家庭,他们在中间牵线搭桥赚取好处。 再后来这些缺德加冒烟的嫌要给下家钱,干脆靠偷靠抢,然后再骗上家,说这孩子是自己家亲戚的,养不起的才想给孩子找个好人家。 这么一来,上家给多少,他们就能赚多少。 苏云听他说着,眼眶一红,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妹妹被人贩子拐走,应该是坐火车一路到了河北,她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最后因为生了重病,这才被人贩子又给扔到了火车站让她自生自灭。 “我妹妹被拐走的时候虽然只有五岁,可她已经记事了,当时她并不会说普通话,本地方言应该很容易判断出她是什么地方的人,你难道就没想过帮她找找亲人?” “我……” 陈智华再次愧疚的叹了口气。 “当时我俩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也都很喜欢她,而且我们想着这孩子可能也是被家人给遗弃的,再加上当年通信不发达,所以……我们……” “你根本就没想着找吧?你甚至害怕她的家人找到上京来吧?不然为什么澜芯连一张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 苏云内心五味杂陈,如果陈智华给陈澜芯拍过小时候的照片,上次陈澜芯结婚的时候,他在书房看到相册,当时就能认出妹妹! 他俩收养了苏静之后,那时候苏静已经五岁了,她虽然不知道自己老家的具体位置,但也知道自己的真名叫苏静,也知道哥哥叫苏云,甚至还知道爸爸开的铺子叫静云堂,是干白活的。 可陈智华和覃芳两人不能生育,他们在火车站捡回了个孩子,认为这就是老天爷赐予他们的。 再加上五岁的小孩大脑还没完全发育好。 大脑负责记忆的是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这两个区域要到青春期才能完全发育。 所以五岁的小孩当时能记住很多事,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进一步发育,旧的记忆会很容易被新的记忆覆盖。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小孩子虽然记性好、记得快,可他们忘的也快。 见陈智华手足无措,苏云叹了口气,又轻声问道。 “她来你们家……应该闹了很久吧?” 陈智华感慨着点点头。 “我们把她带回来看好了病,她那会还小,天天哭哭啼啼的喊着要找哥哥,我们就哄着、劝着,一直过了大半年才慢慢不再提了。” “你们……对她好吧?” “这个你放心,我们两口子因为不能生孩子,当时年龄也比较大,所以都拿她当公主一样宠着。我们的经济条件也好,基本上给她吃的、穿的、用的,包括上的学校,都是最好的。” “那就好。” 苏云淡淡的说了一句,接下来三个人又开始沉默起来。 覃芳偷偷看了陈智华一眼,见他没反应,又悄悄拿胳膊碰了碰他,陈智华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朝苏云讪讪的笑了笑,这才开口商量起来。 “小苏,我们两口子年纪大了,也确实拿澜芯当亲闺女一样,我们想求你……要不就和澜芯提这事了。” “这不可能!” 苏云几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甚至有些愤怒。 “我妹妹不是被遗弃的,她是被人贩子给拐走的!我爸临死前我答应过他,一定要找到妹妹,当年弄丢了妹妹,我一直愧疚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她,你竟然让我放弃和她相认?” “澜芯现在生活的很好、很幸福,她也结婚了。我们可以补偿你,你说个数,只要我们拿得出来,不管多少钱我们都会给你的!” “你们不缺钱,我也不缺钱,真要比钱的话,你们不一定比得过我。” 见苏云油盐不进,陈智华只能进一步哀求道。 “澜芯就是我们两口子的命啊,你要把她带走了,那还不如要了我俩的命呢!” 听他是这个意思,苏云这才放心下来。 “放心吧,我不是要带她走,她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婚姻和家庭。她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们,她是自由的,她只属于她自己!等我们认亲之后,你们同样也是她的亲人。” “真的?” 苏云严肃的点头道。 “以我对澜芯的了解,即使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不可能不认你们,换句话说,和我相认后,她不但没少父母,反而多了大哥,难道不好吗?” 见苏云这么说,陈智华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气氛也一下子好了很多。 接下来三个人聊的也挺愉快,他们讲了很多陈澜芯小时候的事,苏云也把自己的家庭简单介绍了一下。 三个人聊着也忘了时间,这时候陈智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蹙眉嘀咕了一句。 “澜芯不是说10点多就到了吗?这会都快12点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我打电话问问,或许他们在外面吃宵夜呢。” 苏云刚拿起手机,结果李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接通后他还没开口,就听李庆哽咽着喊了一声 “老苏,我们出车祸了,你快来第三医院,澜芯不行了!” 第314章 兄妹死劫 他突然想起当年怪道士劝父亲的话。 当年怪道士喝多了酒,听到父亲还在寻找妹妹,他就让父亲放弃妹妹,说是妹妹注定和苏家有缘无份,如果逆天而行强行找到,那就会遭到命运反噬,触发死劫。 当时他喝多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是醉话,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怪道士似乎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还伴随着叫喊和哭声,苏云来不及挂断电话,人就已经朝外面跑去。 陈智华和覃芳在旁边也听到了,两人起身就跑,刚跑两步,陈智华又折回来从口袋拿了车钥匙。 见苏云在外面着急忙慌的拦车,陈智华已经把自己的车开了出来。 “快上车!” 他喊了一声,苏云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车子轰鸣着上了主干道。 要说苏云心急,陈智华比他还心急,恨不得把脚踹进油箱,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还差点撞上别的汽车,等开到第三医院,甚至顾不上把车停好。 一路上到9楼心胸外科,李庆两口子和胡海生正狼狈的蹲在走廊,他们三人脸上、手上都带着血,尤其是李庆脑门上还有个四五公分的伤口,他拿一着手捂着,正呜呜的哭。 见苏云来了,他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喊了一声‘老苏’,然后哭的更大声了。 “先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呢?澜芯呢?现在情况咋样了?” 苏云强忍着情绪问了一句,胡海生受伤较轻,哽咽着给苏云简单说了下情况。 “当时澜芯接了你的电话,突然就要求换她开车……” 车子下了高速,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结果一辆逆行的SUV就朝他们撞了过来,陈澜芯技术并不太好,当时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减速都忘了,两辆车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块。 SUV的司机当场死亡。 主驾陈澜芯重伤,副驾张胜平重伤。 倒是他们三个因为坐在后排,这才受伤比较轻微。 “我进去看看澜芯,你和海生先去处理伤口吧。” 苏云拍了拍李庆的肩膀,顺手推开了病房门。 陈澜芯躺在病床上,旁边放着监护仪器,正滴滴的响着。 苏云坐在旁边简单观察了一下,她脸上有些瘀伤,身上看不出明显的创口,可越是这样,苏云却越担心。 遭遇车祸猛烈撞击的,看着一脸血的反而没什么大事,反倒是这种没什么外伤的更让人担心,像这种情况,很可能伤到了各个脏器。 “澜芯。” 他轻轻叫了一声,旁边的医生看到陈澜芯的爸妈来了,朝他们遗憾的摇了摇头。 “病人肝挫裂、脾包膜下大面积出血、双肺挫伤伴渗出、肾挫伤、胰腺损伤,心脏包膜也有微量积液,腹腔内隐匿性出血早已漫过脏器边缘。” “医生,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就想知道,我女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啊,赶紧救人啊!我女儿没事的,她最多只是骨折啊,你们抓紧救人啊!救人啊!” 陈智华情绪激动,抓着医生的衣领甚至有些出离的愤怒。 旁边的护士开口劝阻。 “先生,您冷静一下,不是我们不想救人,是没办法救,现在病人的情况很糟糕,根本就不能开腹,一打开腹腔,压力一释放,大出血会瞬间爆发,人直接就没了,可能连几分钟都撑不住。我们真的尽力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先生,你冷静点,病人现在各项指标都在下跌,脏器功能已经全面衰竭了,趁还有时间,你们抓紧再和她说说话吧。” 这话像是一记惊雷,让陈智华和覃芳同时身体一软,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医生的衣领。 “病人家属,谁和我出来签一下字。” 医生喊了一句,苏云见他们二人已经哭成了泪人,只好跟着出去了。 草草签了病危通知书,苏云犹豫再三,还是打通了青云真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苏云准备挂断打算重拨的时候,对方竟然接通了。 “小子,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你除了找我解决麻烦,什么时候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快点说吧,我马上就进山了,到时候可能连信号都没了。” “我想和你确认一下,出车祸快要死的人,能不能用殄文珠借寿?” “当然不可以,殄文珠只能给正常死亡的人借寿。” 听到这,苏云心下一沉,他实在无法接受刚找到妹妹,却又要亲眼看到妹妹死在自己面前的悲剧。 结果青云真人接着又说了个‘但是’。 “但是……殄文珠可以搭配一些药物使用,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让她捡回一条命。” “什么药?” “这就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你在哪?我想求你救个人!我……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良久才听青云真人问了一句。 “你确定?” “我确定!” “你在哪?” “上京第三人民医院,9楼心胸外科,我希望你快点,她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时间太紧,我又在外地,殄文珠需要复杂的审批流程,所以我只能找人给你把配合的辅药送过去,我记着你手里应该还有三颗殄文珠吧?” “好吧,殄文珠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苏云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他又立刻给杨安娜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杨安娜显然已经睡了,可听到苏云的声音,她立刻察觉出不太对劲。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安娜,澜芯出了车祸,我现在急需你帮我个忙!” “我?好……好……你说……” “你打开咱们衣柜下面的保险柜,最下面的第三个暗格里有三颗黑色珠子,你拿一颗,立刻坐最快一趟航班飞到上京,我把具体位置发给你,切记,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颗珠子送过来!” “好!我知道了!” 苏云能娶杨安娜,最重要就因为这一点。 她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无条件选择相信苏云,尽管此刻她也没搞清楚状况,甚至也不知道苏云为什么要让她大半夜飞到上京去送一颗黑漆漆的珠子,可她还是立刻照做了。 顾不上洗脸,她爬起来找出珠子,小心翼翼的收好,拿出车钥匙,发动车子就朝机场跑。 在路上她就联系了秦刚帮自己定好了机票,顺手还让秦刚把飞机到达的时间,包括推算出到达第三人民医院的时间都告诉了苏云。 医院这边,苏云刚打完电话,就见病房的门被推开,陈智华老泪纵横的朝苏云指了指病房里面。 “澜芯想和你说话。” 苏云点点头,推门进去,覃芳哭着被陈智华带出了门外,等房门关上,陈澜芯看着苏云,努力的咧了咧嘴笑了笑。 “哥。” 苏云一愣,和陈澜芯认识多年,以往她都把苏云叫‘苏哥’‘姓苏的’‘老苏’,从来没叫过‘哥’。 所以听到这个称呼,苏云以为是陈智华把真相告诉了对方,红着眼眶笑着点点头问了一句。 “你都知道了?” 可陈澜芯却笑着摇摇头。 “我爸妈没和我说,他们只顾着哭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到的,你先告诉我,我猜的对吗?” 苏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咬紧嘴唇使劲的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同胞亲缘关系鉴定报告,一字一句的读给陈澜芯听。 “依据 DNA遗传标记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被检方苏云与被检方陈澜芯为全同胞亲缘关系。” “呵呵呵……” 陈澜芯听到检测结果笑了笑,似乎有些得意。 “我就知道你会趁我走后偷偷拿着我的头发去检测,其实我是故意拔了一些带毛囊的头发扔到枕头上的。” “你故意的?” 苏云一愣,陈澜芯轻轻点头。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了,我是医学生,又是心理医生,我爸妈从小就不许我拍照,家里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这在心理学范畴就是典型的‘自我隐匿’,他们害怕别人看到照片,所以干脆也就不拍照片。后来学到血型系统的时候,很多人都拿自己和家人的血型做实验,我和我爸妈的血型对不上。” “你在大学就知道了?” “是啊,只不过我一直没和他们说过,他们也不知道这事。后来我在学校遇到了你,总感觉在你身上能感受到一股熟悉、亲切的感觉,可你总是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 “我那会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臭美,谁能看上你这个土包子。我还记着那会你天天都穿着黑布鞋,穿的衣服都洗的发白了,头发也不搭理,每天邋里邋遢的,谁能看上你这样的。” 陈澜芯说完,两人都笑了,这笑声仿佛冲淡了一丝丝的伤感。 他抓着妹妹的手,叫了一下她的本名。 “小静,你当初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什么不尝试着找找亲人呢?” 陈澜芯眼眶一红,似乎有些委屈。 “我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所以就没找过。直到我听了你吹的那首《渭水秋歌》,又知道你丢了妹妹,我才感觉,或许我们真的有血缘关系,或许……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妹妹。” “所以你才故意在枕头上留了一些带着毛囊的头发?” 第315章 内用外用 “是啊,我知道你肯定会拿去检测的,下午你打电话说来上京了,我就知道咱们的检测结果肯定匹配上了!” 陈澜芯笑了笑又说道。 “为了能快点见到你,我把胜平换下来了,亲自开车朝家赶……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哥,我小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给你惹麻烦?” 苏云红着眼眶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放心吧,这次!哥不会再丢下你了!” “哥,我记忆里吹唢呐的那个男人是爸爸吗?” “是的,《渭水秋歌》还是他教给我的呢。” “爸吹的《渭水秋歌》和你一样好听,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到爸的旁边,你也替我吹一首《渭水秋歌》,好吗?” “哥不会让你死的!” “我……” 陈澜芯还想说话,嘴里却不由自主的涌出一股鲜血。 “医生!医生!” 苏云大声喊着,病房门被推开,朱医生上前看了看情况,却遗憾的朝他摇了摇头。 苏云扯着他的衣领愤怒的叫喊起来。 “摇头是什么意思!快抢救啊!” “没用了,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特么废什么话!快去准备肾上腺素!!!” 苏云的心乱了,虽然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可此刻青云的人和杨安娜都在路上,他必须想尽办法吊住陈澜芯的最后一口气! 医生被揪着衣领,不过还是开口劝慰苏云。 “我和李庆、胡海生他们都是朋友,你以前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就算给病人打了肾上腺素,顶多也就能维持几十分钟而已……” “别特么和老子废话,哪怕是一分钟,你也得给我用!” 见苏云情绪失控,朱医生情绪复杂的看了看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扭头朝护士喊道。 “准备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 护士迅速抽药、消毒,针尖刺入静脉,冰凉的药液被推入体内。 几秒钟后,监护仪的波形猛地一跳,心率短暂回升,血压屏幕上艰难跳出一串数字。 陈澜芯的胸口轻微起伏,似乎又有了一丝生机。 苏云走到床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把自己学过的东西都想了一遍,很快想到了青松道人当初留下的典籍中记载的《回阳九针》。 和鬼门十三针一样,这套针法有短暂吊命、强行回光,和刺激最后一丝阳气的作用。 专门针对内出血、脏器受损的重症病人。 只不过它并不治病,只能勉强续命,说起效果,其实和肾上腺素差不多,严格意义上说,可能还比不了肾上腺素,算是个比较鸡肋的东西。 见陈澜芯情况稍微稳定下来,苏云又和朱医生道歉。 朱医生笑着摆摆手。 “没事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我们早都习惯了。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病人的情况你也清楚,尽量做好最坏的打算。” 苏云点点头,却又和他提了个要求。 “朱医生,我还想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套针灸针。” “你找这个做什么?” “我学过道医。” “这……” 朱医生看了一眼陈澜芯,本想劝几句,可话到嘴边他又放弃了。 不管是中医、西医还是道医,在他看来,这都是徒劳无功的,不过他也明白,有时候‘安慰性抢救’其实也是需要的。 就比如有些病人尽管送到医院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可医生还是会送到急救室象征性的抢救一下,这并不是医生想要赚钱,实际上他们只是想让家属看到他们确实已经尽力了,好让病人家属从心理上得到一丝安慰。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病人家属的情绪已经失控了,你不能把病人拦在急救室外面直接就说病人已经死了,拉回去吧。这样容易挨揍。 “中医理疗科就有,我去帮你借一下。” 朱医生说完,扭头走了。 大概二三十分钟,他拿着一套针灸用的针包走了进来。 苏云道了谢,坐在病床旁边仔细观察着各种仪器的数据,时不时还要看一下手机信息和时间。 他知道,现在陈澜芯就是在和时间赛跑,一分一秒都很关键。 不管是青云真人、杨安娜,还是他这边,任何一方出了问题,这一切可就都来不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监护仪器滴的一声! 朱医生刚想喊,苏云眼疾手快,已经拿起银针扎到了陈澜芯的‘哑门穴’! “苏云,这道医真的有用吗?” “别废话,帮我把她扶起来!” 朱医生被骂了一句,可他丝毫不生气,反而点点头上前帮起了忙,他也想见识见识苏云说的道医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第二针扎劳宫穴、第三针三阴交、第四针涌泉! 等四针扎下去,旁边的护士捂着嘴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声。 “真有用啊!数值全部都在回升!”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内心也有了点底气。 第五针太溪、第六针中脘! 到底第七针环跳扎完,陈澜芯连意识都清醒了不少,甚至面色开始红润。 等苏云扎完剩下的足三里和合谷穴,他这才长舒了口气。 朱医生看到监护仪器上的各项指标数值,难以置信的咋舌夸赞。 “想不到这道医真是神奇,几针下去竟然把病人从鬼门关又给拉回来了!” 夸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蹙眉询问苏云。 “这……不会和肾上腺素一样,只能维持一会吧?” 苏云默然点头,内心都是苦涩。 如果《回阳九针》真能治好这种脏器衰竭和内出血,他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哎!” 见苏云这副表情,朱医生也叹了口气,他轻轻拍了拍苏云的胳膊想要安慰几句。 苏云却固执的看着他,郑重的开口说道。 “我会治好她的!” 朱医生默默点了点头,临出去时,却又停住脚步和苏云说起了其他人的状况。 “李庆两口子和胡海生都不太要紧,还有个叫张胜平的在重症监护室,不过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我就在值班室,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谢谢。” 苏云道了声谢,目光又落到了监护仪器上。 他紧紧握着手机,几乎隔一两分钟就要看一下屏幕。 《回阳九针》只能吊住陈澜芯的一口气,也就是说,如果接下来一个小时里,陈澜芯和青云真人派来的人都到不了,那陈澜芯可会彻底没救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智华和覃芳早就哭的连声音都哑了。 此刻李庆夫妻俩和胡海生也都包扎好进来了,几个人也没地方坐,干脆都靠着墙,眼神空洞麻木的看着天花板。 所有人都好像在等,等着送陈澜芯最后一程。 可只有苏云在等最后的一丝希望! 凌晨3点50分! …… 凌晨4点20分! …… 凌晨4点45分! 滴……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陈澜芯的生命数值再次开始不稳定起来。 苏云紧紧抓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妹妹就能少一些痛苦。 滴…… 警报再次响起,看着快速掉落的数值,陈智华起身想喊医生,可嗓子哑了,根本说不出话。 李庆忍着疼痛站起来。 “我去叫医生。” 他刚拉开病房门,却见一个穿着A字裙的中年女人迎面走了进来。 “你是……” 李庆愣了愣,扭头又朝病房里看了一眼,似乎在问这是谁的朋友? 苏云却像看到救星一样,立马起身露出了满脸期待。 对方也注意到了苏云的表情,笑着问他。 “你是苏云?” “是我。” “这是青云真人托我送来的东西。” 这女人明明手里是空的,可她妩媚的笑了笑,右手一抓,手里竟然凭空多了个密封袋。 众人都有些惊奇,可苏云知道,这些只不过障眼法罢了。 他接过袋子,里面是两个巴掌大小的黄色瓷瓶,另外还有一本证件。 “这瓶是外用药,治疗筋骨皮肉,这瓶是内用药,治疗脏腑崩裂,具体用法你应该会吧?” “谢谢,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我比你大两岁,你就叫我悦儿姐吧。这证件你收好,等你忙完我会联系你的。” 对方说完,连眼皮都没抬,除了妩媚,剩下的都是孤傲,根本不屑再多说一句,高跟鞋哒哒哒的敲击地面,转眼间就已经到了电梯口。 结果电梯开门,她刚抬脚,里面却冲出来一道人影,速度太快,直接把她给撞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对不起啊!” 只听见这人影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一闪而过快速进了908号病房。 “安娜!” 苏云惊喜的叫了一声。 病房里,杨安娜正喘着粗气,手里捧的正是苏云特意交代的殄文珠。 “我没来晚吧?” “辛苦了,时间刚刚好。” 苏云简单说了一句,把殄文珠拿密封袋装好,然后放到桌子上,用金属水杯轻轻砸了一下,等砸成碎片后,他又开始拿水杯在上面滚动起来。 很快,殄文珠在密封袋里就被碾成了黑色粉末,随后他又把瓷瓶里内用药也倒了进来,这药也看不出成份,里面五颜六色花花绿绿,全都是粉末状,不过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和青草味。 “滴……滴……滴……” “医生!” 眼看陈澜芯就要撑不住了,李庆又喊了起来,朱医生匆忙跑了进来,看了看情况,遗憾的摇摇头。 第316章 药有奇效 覃芳带着哭腔哀求。 “给我女儿再打一针肾上腺素吧!哪怕多活几分钟也好啊!” “没用的,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弱了,再打的话可能会导致心脏负担暴增,人会立刻死亡。” 朱医生解释了一句,却对苏云好奇起来,他刚想开口询问,苏云却朝杨安娜喊了一声,顺手把保温杯打开盖递给她。 “我扶着她,你把药喂给她,然后再喂她温水。” 见苏云要给病人喂药,朱医生皱着眉头开口阻止。 “苏云,看在李庆他们的面子上,刚才你擅自给病人扎针我也不说什么了,现在就别乱给病人喂药了,这不符合我们医院的规定。” “你放心,病人出了什么事都由我负责,不会连累你的。” “你就别折腾,我理解你的心情,她所有脏器都衰竭了,已经回天乏术了,就让她体面的走吧。” 朱医生叹了口气,又劝了一句,苏云却根本不理会。 反倒是李庆和胡海生两人此刻都有些盲目的信任苏云,毕竟他们跟着苏云亲眼见了鬼上身,连鬼都见过了,救个活人,这好像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李庆拍了拍朱医生的肩膀道。 “朱哥,医院这边要追责,你就往我身上推,反正我也不指望在这里干一辈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是当医生的,应该明白病人的身体状况,他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啊!” 朱医生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悦,又看了一眼,扭头离开了。 此刻苏云轻轻的把陈澜芯扶了起来,在她耳边柔声唤了一句。 “小静,吃药了,吃了这药病就好了,等你病好了,哥就带你回家,爸还在家等着咱俩呢……” “哥……” 陈澜芯想要睁开眼睛,可已经虚弱的睁不开了,她嘴巴微微张开,杨安娜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细心的把密封袋里的粉末都给喂了进去,然后又给她喂了一口水。 等苏云重新把她放到病床上,陈智华这才上前颤抖的问苏云。 “澜芯……会好吗?” 苏云张了张嘴,可内心却毫无把握,他甚至都不知道青云给的这些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药。 不过他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告诉对方。 “会的!一定会的!” 陈澜芯的呼吸似乎平稳一些了,看了一眼监护仪的各项数值,此刻也在缓缓回升,虽然很慢,但起码没有再持续下跌。 一群人屏气凝神就这么守在病房里,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监护仪器,看着上面的数值偶尔跳动,他们仿佛在盯着陈澜芯的生命跳动。 大概十多分钟后,朱医生忙完手头的活,心里头还在嘀咕,为啥十几分钟了,病房还没人喊医生呢?难道陈澜芯还活着? 在他的认知里面,这绝对不可能。 “小胡,陈澜芯怎么样?” 朱医生喊了一声,外面没人答应,他好奇的走到护士站,结果一个人都没有。 狐疑之下,他朝908号病房走去。 还没到跟前,就见里面一群人压低声音喊着。 “上!上!再上!” 他好奇的推开门一看,结果就见苏云、李庆他们和一大群护士正盯着一堆监护仪器,他们就像赌徒一样在喊着‘上’! 见朱医生进来,小胡护士惊喜交加的指着监护仪器喊。 “朱医生,快看,病人的各项生命指征都在上升呢!” “上升?” 朱医生一愣,推了推眼镜,结果也愣住了,边看边喃喃自语。 “不可能啊……这……这怎么可能啊!” 小护护士指着这些仪器说道。 “你瞧,病人血压已经上到90/60了,血氧从73%一路涨到了93%,心电波形也正常……” 旁边一个护士摸着陈澜芯的手也惊喜的补充道。 “病人手脚温度都升上来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呢。” 朱医生好奇的也站在屋子里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看了几分钟,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这监护仪坏了? 可毕竟不止一台仪器,这些仪器不可能同时都坏了。 这时候已经快要换班了,新来的医生好奇的推开门问了一声。 “你们医生护士全部挤在这干吗呢?” 苏云看了看表,距离陈澜芯服药已经过了50分钟,目前这些指标已经都正常了,不过按照医生的判断标准,血压、心率等等起码要稳定超过1小时。 而且血红蛋白还需要复查。 “安娜,麻烦你……” “我知道,这就去。” 这就是默契,苏云刚张嘴,杨安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很快,杨安娜就从楼下给几个人都打包了吃的上来。 见没人动,苏云笑着劝慰。 “澜芯各项生命体征都平稳了,大家也该高兴才对,都多吃点,就当提前庆祝了。” 这么一说,原本没胃口的几个人,此刻纷纷都笑了。 见众人都开始吃东西了,苏云刚想拆自己的饭盒,结果就见陈澜芯缓缓睁开眼轻声说了一句。 “我的饭呢……” 这大馋丫头,都这样了还想着吃呢,搞的一群人是哭也不行,笑也难受。 好半天才苏云才轻笑着开口。 “你再忍忍,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正说这话,门被推开了,朱医生拿着一堆检查单满脸惊奇。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啊!从血检报告来看,她的一切指标都很正常,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苏云,你之前到底给她吃的什么药?” 苏云没回答,只是笑着接过了检查单看了看。 从报告上看,陈澜芯的所有指标确实和正常人一样。 见此,苏云又麻烦朱医生去给陈澜芯做进一步检查。 话还没说完,朱医生笑着点头。 “我早就等不及了,全腹CT、腹部B超、核磁等等乱七八糟的单子我都开好了,你们吃完饭把人推下去就行。” 李庆一听这话,立马把碗里的几口饭扒拉完,又拿了个水煎包塞进嘴里,连忙举手喊道。 “我吃完了,我送她去检查。” 陈澜芯的爸妈着急了,也立马扒干净碗里的饭。 苏云笑着开始给众人分工。 “老胡和叔叔阿姨送她去检查,李庆,你陪我去看看张胜平。” 等安排好,苏云和李庆去了骨科,在路上李庆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 张胜平刚好相反,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人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骨科一病区。 “他的情况也不太好,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下肢可能永久性瘫痪了……” “通知他爸妈了吗?” “还没有,我本来想等结果出来再通知的,之前忙着照顾澜芯给耽误了,要不现在我去打电话?” 苏云想了一下,还是摆了摆手。 “算了,先去看看情况吧。” 两人一边聊一边到了骨一病区,苏云推开门进去,张胜平刚从手术室推下来没多久,全麻的药效还没彻底散干净,他虽然睁着眼睛,但只能进行简单的对话。 见苏云进来,张胜平喉咙里呼哧呼哧,似乎想说话,苏云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别急,我刚从澜芯那边过来,她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话,张胜平立刻平静了不少,难得的挤出一丝微笑。 苏云起身拉起了病床四周的纱帘,然后掏出青云真人给的另一瓶外用药。 拧开盖子闻了闻,他不由得皱起了鼻子,这药的味道有些刺鼻,似乎还有些腥臊味,里面是黑色的液体,也不知道用什么制成的。 李庆好奇的凑过去闻了一口,立马捏起了鼻子。 “老苏,待会用完把瓶子留给我,我拿去化验一下,搞不好还还原出来配方呢!” “不用这么麻烦吧?青云真人把配方已经发给我了。” “我看看?” 苏云掏出手机直接递给李庆,结果他看完立马就成了苦瓜脸。 “青木香、天仙藤、生南星、犀角、虎骨、重楼……我靠……你师伯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些药材是人能配出来的?要么有剧毒,要么是保护植物、要么是濒危动物、偶尔一两个拿钱能买到的,那也是天价……” 李庆郁闷的把手机还了过去,苏云只是笑笑不说话,其实他一样也很郁闷。 青云真人给的东西,就算把答案说了你也没法复制照抄。 叹了口气,他坐在床边,先把张胜平的裤子往上拉了拉,随后把黑色药水点了一滴,拿医用棉签开始涂抹。 “啊……” 张胜平痛苦的叫了一声,苏云强行按住他的腿,扭头叮嘱道。 “忍住,不然下半辈子你就得在轮椅上过了。” 听了这话,张胜平点点头,抓着床头的铁栏杆,死死咬着后槽牙。 这药确实臭,抹上去像是把大便给摊开了,臭的面积更大。 苏云只抹了一条腿就忍不住了,把药递给李庆,李庆又给他抹了另一条腿。 然后李庆也受不了了,把药瓶又递给苏云。 就这么轮换着,等抹完之后,甚至都顾不上打招呼,两人扭头就朝外面跑。 这时候就听房间里另外两张床的病人喊起来了。 “护士!护士!快来啊!3号床病人拉裤子上了!” 张胜平想喊,又呜呜啦啦的喊不出来。 等小护士进来,一看他裤子都拉下来,整个屋子滂臭,立马捂着鼻子嘟囔起来。 “怎么还能拉床上呢……是不是大小便失禁了啊……” 第317章 兄妹回家 回到病房,李庆忍着恶心,把瓶子里剩下的黑色药水给她媳妇也抹了点。 “你给我抹的啥啊,怎么这么臭?” “苏云师伯给的好东西。” 李庆解释了一句,剩下的也没浪费,给胡海生和他的创口和骨折的位置全抹上了。 这时候朱医生推开门进来,见李庆回来了,忙朝他摆摆手。 他把李庆带到了值班室,等关上门这才打开了电脑上的检查结果给他看。 “瞧瞧!这是全腹CT,腹腔没有残留积液,胃肠道没有损伤,肝、脾、胰、肾也没有挫伤、血肿、撕裂,你再看看其他检查结果!” 李庆眯着眼睛看完,不由得纳闷起来。 “肺挫伤、胸腔积血没了,肝肾功能也全部正常,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搞的神神秘秘的?” “我能不神秘吗?一个脏器受损、内出血这么严重的病人,就吃了他喂下去的药,然后就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到底是什么人啊?这喂的到底是啥药啊?” “你先打听人家配方啊?” 李庆问了一句,朱医生尴尬的笑了笑。 这检查结果完全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医学常识,他抓着李庆的胳膊开口商量道。 “你和苏云关系这么好,要不和他商量商量,让这个陈澜芯留在咱们医院,咱们找院长成立一个研究项目……” “你要把人家切片研究啊?” 李庆一想到青云真人,背后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医院真要把陈澜芯拉去研究,估计第二天就得原地解散了。 朱医生摆摆手。 “不是切片啊,就是研究呗,偶尔抽点血、提取一些细胞什么的。咱们要能找到她快速康复的秘诀,这绝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现!” 见他这么认真,李庆也严肃起来。 “首先,你知道这药是谁给的吗?我实话告诉你,给药的人就是帮我晋升的那位神秘人给的。他的能量足以让咱们整个医院都原地解散,甚至让咱俩今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其次,这药就算把配方给你,你也配不出来。” “你有配方?” 李庆摇了摇头。 “我没有,不过我看过配方。” “你真看过啊!我靠!” 朱医生激动的恨不得亲李庆一口,可李庆只是无语的笑了笑。 “就算知道也没用,这配方你要凑齐了,起码得被枪毙十次!” “啥意思啊?” “配方全是违禁品,要么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要么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再要么就是几十年起步的野生名贵药材……别说全部配齐,就算任何一种都是我们这个层面接触不到的东西。” 听李庆说完,果然,朱医生也是一脸郁闷。 早上9点30分,陈澜芯被推回病房,连苏云也没想到,她竟然恢复的这么快,简直……就像个正常人。 “哥,嫂子,爸、妈,我都好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出院吧?” “哥,胜平怎么样了?他好了吗?” “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 陈澜芯一好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噘着嘴不停的嚷嚷,苏云突然觉得有些吵,他心说是不是药劲有些大?让以前的高冷大小姐变成了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同一时间,张胜平这边的主治大夫也傻了。 他还拿着昨晚拍的片子,可张胜平已经从病床上站起来了。 “机器出错了?还是我眼睛有毛病了?这怎么突然就站起来了?” 张胜平的骨伤并没完全好利索,可他已经等不及了,被两个护士搀扶着,一步一步最后挪到了陈澜芯的病房。 几个人劫后余生都有些感慨万千。 李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着骂道。 “特么的差点吓死我了,我爷去世的时候我都没像昨晚这么哭过!”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回忆着昨晚的惊险,这时候房门被推开,好几个警察走了进来,这是来调查昨晚车祸的。 实际上也没什么调查的,对方已经销户,尸检结果也出来了。 对方是醉驾、严重超速、无证,还逆行闯红灯,几乎把所有BUFF都叠齐了。 警察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苏云把他们一行人送到了电梯口,可没想到,电梯上行停靠,打开门,大伯、大妈、秦刚、大肥、杨伟五个人竟然从电梯里出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苏云有些愕然,秦刚笑着简单解释了一下经过。 原来昨晚杨安娜大半夜找秦刚订了机票,秦刚简单问了两句,知道出事了,所以他立刻就联系了大伯、大妈,最后又找大肥和杨伟陪着。 见苏云埋怨秦刚,大伯瞪了他一眼骂道。 “出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小静人呢?” “在908……” 大伯一把推开他,已经急切的朝908病房走了过去。 苏云有些无语,这才知道大伯是奔着陈澜芯来的。 他又朝大肥和杨伟嘟囔。 “你俩跟过来凑什么热闹?” 大肥得意的跟在大伯后面哼了一声。 “你找到妹妹这么大的事,我们这些当兄弟的怎么可能不来?苏静是你妹妹,也是我们的妹妹!” 等几个人进了病房,大伯大妈原本还挺伤感的,毕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侄女,可见陈澜芯盘腿坐在病床上正啃着猪蹄,根本就不像出了车祸,两人愣了半晌,这才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小静?” “大伯!大妈!你们怎么来了?” 陈澜芯拿着猪蹄抱住了大妈,结果惹的大妈立刻就掉起了眼泪。 张胜平还不知道陈澜芯和苏云是亲兄妹,看着陈澜芯抱着大妈哭的梨花带雨,他此刻有些懵。 接下来一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大伯大妈拉着陈澜芯的爸妈聊着二十年前的陈年往事,张胜平则听着陈澜芯讲述着她和苏云认亲的过程,杨安娜这边再也忍不住,和秦刚几个人拉着苏云也问起了黑色珠子和神秘女人送药的事。 苏云想了想,觉得对他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是秦刚当时参与过殄文珠的调查,二是杨安娜是自己的妻子,所以他简单的和几个人解释了一番。 “这个悦儿姐只是个跑腿的,这药是我师伯给的,就是以前和你们说过的青云真人。” “那这个黑色珠子呢?我看你磨碎后给澜芯吃了?然后她就好了?” “这个叫殄文珠,秦刚也知道的,简单来说这东西可以借助一些神秘力量借寿,不过澜芯是脏器破损,所以还得借助一些修复脏器的药物,我给师伯打了电话,他找悦儿姐帮我送过来了。” “借寿?这东西能借寿?” 秦刚惊讶的张大嘴巴,苏云却苦笑着摇头。 “虽然能借寿,可限制也特别多,比如只有寿终正寝或者身体脏器没有破损的人才可以借寿,再比如借寿的效果也不确定……” “那也很厉害啊,有这东西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了?” “怎么可能?就算能借寿,也只能借一次。而且这种珠子很难制作……” 苏云瞪了秦刚一眼,秦刚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这每一颗珠子,其实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你借的寿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其实借的是别人的命啊。 黎俊母亲和黎俊都因为癌症死亡,而且黎俊的死亡速度非常快。珠子被苏云得到。 侯康发和情人在水库被溺毙。珠子被王倩扯走交给苏云。 李老虎同样因为珠子送命,死后珠子被旭哥给了苏云。 至于其他珠子,听青云真人的意思,就连他也没办法随意动用,还得历经复杂的申请流程,也就是说,这玩意都是严格管控的。 谁能用?给谁用?都不是任何一个人说了算的! 按当初赵老爷子的衡量标准,起码也得是给对国家有大贡献的人预备的。 而杨安娜内心却更加震撼,她是知道的,除了这一颗珠子,家里保险柜还有两颗,也就是说,剩下这两颗珠子,就等于可以给两个人借寿续命? 秦刚有些羡慕的随口说道。 “你师伯对你有些太好了吧?” 苏云却苦笑着拿出了一本证件。 “他对我好,一是因为我爸当初对他师弟有恩,二是我答应他……加入了这个组织。” 秦刚拿过证件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了愣。 “清正医疗资源保障局?这是个什么单位?我看这上面的钢印是……” 仔细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钢印,秦刚瞪大了双眼,表情格外复杂,不可置信的瞪着苏云问。 “这是假的吧?” 苏云摇摇头。 “真,肯定是真的,不过具体这个单位是做什么我也搞不清楚,暂时应该没什么事,就看他以后联系我时怎么说吧。” “那这个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没危险。” 苏云简单说了一句,只不过这话是为了让他们放心而已,当初在日本就被青云真人给利用去执行过任务,那次他差点把小命搭上。 按照青云真人的解释,他们这些人之所以有特权,就是因为随时都在准备为国家付出生命。 不过……不管怎么说,妹妹的命算保住了,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澜芯天天嚷嚷着要出院。 不过苏云和大伯大妈,还有她的父母全都不同意,实在没办法,她又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 其他人抹了黑色药膏,这一个星期也全都康复了。 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瓶子里最后还剩一点,竟然被朱医生拿到了骨科,就这还治好了好几个骨科的病人。 第318章 甘肃加字 等一周之后,陈澜芯和张胜平他们集体办了出院手续,胡海生的爸妈不放心,也从甘肃赶了过来探望。 陈澜芯爸妈特意在鸿宾楼摆了一桌。 “今天大家一起好好庆祝一下,一是庆祝澜芯、胜平他们死里逃生,二是庆祝澜芯和苏云兄妹相认,第三嘛,也顺道欢迎苏云大伯、大妈,还有他这些好朋友,以及海生、李庆的爸妈。” 陈智华举着酒杯,众人都笑着举起了酒杯。 随后的几天,陈智华也尽了地主之谊,天天陪着大伯、大妈在上京到处逛,而苏云和杨安娜则和陈澜芯、张胜平他们在一起,基本都由陈澜芯这个大馋丫头带着,吃遍了上京城的所有美食。 又一周后,陈澜芯一家人又跟着大伯大妈回了苏云的家。 苏云没有安排浩大的认亲仪式,只是握着妹妹的手,俩人一起进了静云堂,跨过门槛,他不禁泪如雨下。 当年就是在这弄丢的妹妹,整整二十年,他终于把妹妹给带回来了。 随后兄妹二人一起提着香蜡纸裱去坟头祭拜了各位苏家的祖宗,又跪在父母坟头焚香烧纸。 在老家待了一周。 趁着晚上吃饭的时候,苏云终于还是和陈澜芯开了口。 “小静,明早和胜平……回去吧。” “哥,这里就是我家,你让我回哪啊?” “你听哥说。” 苏云怜爱的看了一眼妹妹,笑着说道。 “虽然我把你找回来了,可你毕竟还有养父母,他们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而且你和胜平的工作、朋友等等都在上京,这么多年你也习惯了上京的生活。” “可是……” 见陈澜芯噘着嘴,苏云笑着调侃道。 “你就当自己嫁到上京去了,上京是你家,这里是你的娘家,这么想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他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陈澜芯,又笑道。 “以后你只要有空,随时都可以回娘家来,这是家门钥匙,西边的房间是特意给你留的,你嫂子也帮你收拾好了。” 其实苏云说的也是实话,陈澜芯因为长期在上京生活,工作和家庭都在上京,更适合长久待在上京。 偶尔回来玩几天倒无所谓,可要长久住在这边,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次日早上,苏云把妹妹妹夫送到机场,这一次分别,两人却都不再留有遗憾。 可等回到家后,一个快递的出现让苏云又愣了愣。 快递是从甘肃发过来的,纸箱不大,但特别沉。 发件人是胡海生的父亲,他以为这是胡海生给自己寄的土特产,可打开后却愣住了。 这箱子里装着几百枚银元,另外还有各种银锭、铜镜之类的古董。 苏云粗略归类,然后按照快递上的号码打了过去,一听声音,果然是胡海生的父亲。 “叔,你寄的响元(银元)和牛眼窝(银锭子)都收到了,我问一下,你这是鉴定啊……还是要卖啊?” 陕西和甘肃这两个地方早些年银元还是非常多了,不敢说家家都有,起码每个村子都能凑出十几枚,甚至有些家里一口气能拿出几百枚。 对方的方言和苏云这边的方言差不多,所以两人在语言上没什么障碍。 只听对方在电话里憨厚的笑道。 “还鉴定啥嘛,这些都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不过这也不是拿来卖的,是特意送给你的。” “送给我?” “是嘛,你帮着我家娃在上京落了户口,这次又给我家娃看好了病,我肯定要表示表示嘛,我们家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刚好听海生说你喜欢古董,我就从家里都给翻出来了。” 听到说是送给自己的,苏云急了。 “叔,你听我说啊,我帮海生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不是为了这个。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估算一下价格,到时候你把卡号发给我,我把钱给你打过去。” “打个啥钱嘛,我这东西又不是为了卖钱的,真是送你的……” 苏云在电话里和对方拉扯了好几分钟,结果对方死活都不收钱,最后还把电话给挂了。 叹了口气,苏云只好蹲在地上还是给这些古董按版别分类。 经过三十多分钟的估算,他拿着计算器算出了最后的价格,然后想了想,干脆给胡海生打了个微信视频。 结果把事情简单说完,胡海生也坚持要把这些古董都送给苏云。 “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不就一些响元和牛眼窝嘛,最多也就是十几二十万,这点钱你和我还客气啥?” “说的也是,也就三百五十八万,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啊。” “对嘛,咱哥俩客气啥嘛……等等,夺少?你说夺少?” 视频那头,胡海生嗓门都提高了,立刻从科室起身走到了外面,生怕别人听见了。 苏云忍着笑,好半天才和他仔细说明了情况。 “刚才我已经把你爸寄过来的古董都估了价,总共228枚银元,1枚铜镜,17枚银锭。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袁大头,不过也有几枚比较特殊,比如甘肃加字版的……” 袁大头的版别非常多,甘肃加字版就是在银元正面有‘甘肃’两个字,这是民国时期西北王冯将军在甘肃制造的军费,所以也叫‘甘肃加字银元’。 苏云把银元拿在手里又看了看,笑着问对方。 “我看这上面有‘转光’,也没有磕碰和划痕,应该是民国那会从一卷银元里拆出来没流通过的。这玩意可不多见啊,你家老祖宗到底是干吗的?” “我听我爷当时说过,我太爷好像当过兵,还是个军官呢……” “这一卷应该有不少呢,其他的呢?” “上学那会我经常偷响元和收破烂的换糖换玩具,现在还能剩下这么多就不错了。” 听到这,苏云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这事他也干过。 小时候那会村上经常会来收破烂的,有些地方也叫‘货郎’‘换货郎’等等,和现在收废品的还不一样。 他们除了收破烂,还会在筐子里驮着一些鸡毛毽子拨浪鼓、发箍发卡、梳子篦子顶针之类的小玩意,你可以直接把破烂卖钱,也可以按价格换东西。 老人虽然不知道这些银元的真正价值,但也知道换这些东西是吃亏的,所以看到胡海生经常偷拿银元换东西,所以剩下的这些都被藏起来了,这也才躲过一劫保存到了现在。 “刚才我看了一下,光是甘肃加字银元就有五枚,普通品相的一枚能卖到十五万,不过你这是未流通的全品相,我能给到20万。” “我还以为一枚铜钱就1000块钱左右,想不到会这么贵?” “银元也分很多种的,不同的种类,不同的版别,有没有戳记,品相好坏,洗没洗过,包浆如何,都会影响价格的。” “行吧,不过也别算20万了,给你好歹留点利润空间啊。” “利润我已经留过了,这五枚给你算100万,我自己还能赚10多万。” 苏云就是这性格,即使是好朋友、亲兄弟,赚钱也赚到明处,省得你背后猜忌怀疑。 接着他又拿起了另外两枚比较特殊银元给他介绍。 “看到这两枚了吗?这后面是青天白日旗,也是冯将军在甘肃造的,可惜都是流通品,不过品相还行。” “这能卖多少钱啊?” “一枚我能给到18万!我就挣一碗泡馍钱。” “我靠,这些加起来都136万了?” 胡海生有些惊讶,苏云笑着点头。 “是的,剩下的孙小头、袁大头、北洋龙、站洋坐洋都不太值钱,不过数量多,200多枚加起来也能算到44万。另外还有铜镜和三两的银锭子,这些品相都可以,而且大部分都带着字戳,我给算了50万。” 苏云说完,又拿起了一个比较大的银锭子放到了镜头下面。 “五十两的官锭就比较贵了,这个品相差了点,我能给58万,这个字口清晰品相也好,我能出到70万……” 听苏云一一介绍完毕,胡海生又讪讪的笑道。 “要不……给我凑给整得了,给三百万就行,你也多赚点。” “我就赚一碗泡馍钱,你还要买房子娶媳妇,用钱的地方也多,就别和我客气了,赶紧把卡号发过来。” “358万娶媳妇够了,买房子估计差得远啊,上京这房价有些太离谱了。” “你们医院附近得十万左右一平吧?拿这些钱交个首付正好啊。” “按揭压力也大啊,三室一厅得贷七八百万,每个月房贷都还不起,我准备在房山那边看看。” “那多远啊。”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会,苏云挂了电话就安排了转账,358万,他给凑了个整,打了360万。 可没想到,大概到晚上的时候,胡海生又给他打过来了。 “老苏,钱收到了,我爸妈让我谢谢你。” “替我也谢谢叔叔阿姨,这些东西卖掉,我也能赚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胡海生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和苏云商量。 “我问过我爸妈了,他们说……老家那边很多人家里都攒着银元和银锭子,我想……要不咱们合作合作?” “你想让你爸妈帮着收货吧?” “你觉得可以吗?” “不可以。” 苏云一口就给回绝了。 第319章 气性真大 “这一行水深着呢,他们没有古董鉴别常识,要是收到假货,棺材本都能赔进去。” 这一行吃的就是眼力饭,就比如苏云花70万买的这个官锭,一倒手就能赚13万,可这要是假的,一亏就是70万! 而且古董这行是‘买定离手’,只要给人家付了钱,就算你后来发现这是假的,那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别说胡海生爸妈没这个本事,就算苏云这种老油条,偶尔遇到以假乱真的仿品,他也没有十足把握确定真伪。 不过胡海生显然想过了这个问题,又笑着给苏云解释。 “我爸妈就当个中间人,也不用提前付钱,收到东西寄给你,你鉴定过后卖了没问题再付钱,他们就赚个中间费。” “当掮客啊?” 掮客是指在买卖双方牵线搭桥、促成交易,并以此赚取佣金的中间人。 古玩行业确实有这类人,有些地方叫古董经纪人,有些也叫中间人。 不过古董行的掮客并不好当,一是他们需要认识大量的卖家,二是必须要获得这些卖家的信任,尤其是这种邮寄鉴定的方法,人家也担心你拿了古董跑路。 不过胡海生爸妈当掮客倒有个好处,那就是他的上家苏云可以无条件信任,不用担心调包或者卷东西跑路。 苏云想了想,这好像还真可以,如果真收到好东西,胡海生爸妈也能跟着赚不少佣金。 两人接着又聊了一会,大概敲定了合作细节。 由胡海生爸妈负责介绍客户,把谈好的古董贴上标签拍好细节照片视频,然后快递给苏云,估价之后只要交易完成,苏云算出总利润,然后和对方对半分。 苏云没想到,电话打完后第三天,他就收到了甘肃发过来的顺丰特快。 打开箱子,里面又是一大堆的银锭子和银元,这里面除了两枚甘肃加字,竟然还有一枚三鸟银元。 三鸟银元,全称是民国二十一年孙先生像背帆船三鸟壹圆银币。 民国二十一年铸造,背面双桅帆船,船上方三只飞鸟,右侧有旭日及九道光芒,下方为“壹圆”面值。 原定寓意是旭日东升、三鸟伴帆,象征国运升腾、一帆风顺。 结果后来被误读为不祥、辱国,所以仅仅发行4个月就被叫停,流通的真品存世量只有几万枚。 这玩意价格可就没谱了,从普通流通品到顶级品相,价格从十几万到几百万都有。 胡海生父亲当着卖家的面和苏云打视频电话,经过极限价格拉扯,最后这堆东西的总价从85.3万涨到了86.5万。 实际上两边都在演戏,等挂了电话打完款,苏云又给胡海生父亲的卡上打了这笔交易的分佣,总共20万! 看到佣金,胡海生父亲有些纳闷,苏云笑着给他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我收自家人的东西,肯定会把利润留低一些,可外人就不一样了,这利润肯定得往高的留啊。” 苏云收胡海生家的那些东西,总价360万,他最后只留了20多万的毛利润,这里面还包含资金的占用和评级等费用,真要细算下来,纯利润可能也就几万块钱,属于纯帮忙性质的。 可陌生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遇到这些比较贵重的银元,毛利起码要留在40%以上,不然怎么把古董这行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呢? 这本来就不是靠走量赚钱的行当,全凭自己的眼力捡漏才能发财。 不过这演戏也是非常必要的,一是要让客户觉得,中间人是非常努力帮他说话的,二是客户亲耳听到价格,也知道中间人确实没贪污一分钱。 通过‘演戏’和第一次的成交,让胡海生父亲在当地形成良好的业内口碑,第二单生意就不会太远了。 时值八月,天也开始热了起来。 这是一年里最清闲的时候,可能老头老太太们也怕热,大部分都会窝在家里哪也不去,你也别说他们吹空调可能会导致心脑血管病变,人家压根就不吹空调。 也不是吹不起,而是舍不得。 其实大部分人家里都装着空调,不过同时他们的房间里也摆着电风扇。 七月说不热,八月说还行,九月说就热这么几天,十月就开始降温了。 所以这个时间段,中午热的时候,老头老太太就会窝在屋子里吹风扇听广播,晚上吃罢饭才会出来,在村口或者在某棵树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纳凉说笑。 苏云原本想和杨安娜开车去川西自驾,结果胡海生的老父亲像开了挂,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说又收到货了。 有时候苏云自己都笑了,心说这特么好像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活啊? 不过他大概算了算,胡海生的老父亲确实猛,为了给儿子买房也是拼了,这一个月前前后后给苏云发了十三次快递,里面的东西加起来都突破八百万了。 这利润算下来高达三百多万,苏云刚开始还给他对半分,后来想了想,他自己不缺钱,干脆就多给了些,加起来给胡海生那边能分了二百万出头。 胡海生拿到钱,已经开始去看房了。 眼看差三天就到九月了,苏云也放弃了出去旅游的想法。 这天他刚在店里吃过早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店里。 “是苏先生吧?” “我是苏云。” “苏先生,我爸去世了,想麻烦你出趟活。” 男的叫秦大宝,三十五岁,家住临水村,下面还有个妹妹叫秦海燕,兄妹俩相差三岁,年纪不算小了,可两人都没成家。 按照惯例,苏云让对方给老人选了套寿衣,然后又拿了孝布、定了棺材。 苏云收拾好必要的物品,很快就开着丧车赶到了临水村。 秦家已经来了不少帮忙的执客,可让苏云有些好奇的是,这些人全都挤在院子和门道,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房间帮忙。 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窃窃私语,见苏云进来,一个个突然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苏云瞥了一眼有些纳闷,让秦大宝带着进了西屋。 此刻木床已经支好,老人躺在上面,寿衣也换上了,可奇怪的是,他脸上却敷着热毛巾,而且毛巾上还有一丝丝血迹。 死过的都知道,如果生前你的嘴巴合不上,或者脸部肌肉僵硬,懂点门道的老人就会建议拿热毛巾敷一下,等肌肉软化后,死者的表情就能更自然一些。 苏云看了一眼旁边的秦大宝,他嘴巴抽动了几下,可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低了哀叹了一声。 见对方不愿意说,苏云干脆自己上去揭开了热毛巾。 结果毛巾拿开后,看着死者的脸,他内心却咯噔了一下。 死者仰面躺着,尽管不知道被热毛巾敷了多久,可脸上还保持着死前愤怒的表情。 他眉头紧紧蹙着,眉心拧成一道深纹,双眼圆睁,眼神里全是愤怒和不甘,还带着一股悲伤和憎恨。 嘴巴微张,牙齿紧紧咬着,连带着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了。 双侧鼻孔有暗红色血迹,不是喷涌状,更像是缓慢渗出、顺着鼻沟往下凝住的痕迹。 血迹黏稠,边缘已经发黑干结,这符合颅内压力骤升、血管破裂后血液经鼻道溢出的特征。 苏云皱眉仔细观察了一会,大概判断出了老人临死前的最后景象。 老人极可能是因为某件事、某个人的原因,受到了强烈刺激,然后出现了极度愤怒、憋屈的情况,导致血压瞬间飙升。 颅内血管在高压下不堪重负,突发破裂出血,也就是常说的急性脑出血、脑溢血。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人会在极短时间内丧失意识、呼吸循环衰竭。 因为死的太快,所以死前愤怒的表情来不及消散,就被永久定格在脸上。 这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气死病’。 “你爸是被气死的?” “这……我……” 秦大宝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对于这种死因有疑问的,苏云一般都会进行细致的查验。 可这一查,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死者身形消瘦,四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直姿态,双臂微微蜷缩在身侧,双腿无法自然伸直,关节处还带着长期不活动才会有的轻度挛缩痕迹。 苏云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肘与膝踝,能明显感觉到肌肉松软萎缩,皮下脂肪极薄。 再看他的背部与臀部,皮肤压着几处淡淡的压疮印记,虽不严重,却足以说明死者是长期卧床、无法自主翻身。 “你爸瘫痪多久了?” 听到这个问题,秦大宝有些惊讶,还没开口,他妹妹秦海燕拿着新的热毛巾走了进来,顺嘴回了一句。 “他瘫痪好几年了,一直都是我妈在照顾,结果好心没好报,躺在床上还天天骂这个骂那个。” 听语气,秦海燕好像对她爸的印象并不好。 见她给门口放了一个帆布包,苏云随口问了一句,她把热毛巾敷好,这才埋怨道。 “就因为我妈把饭做晚了,他就骂骂咧咧的,最后还把自己给气死了,真想不明白,我妈被骂了一辈子,现在好不容易清净了,她还挺舍不得,哭了一早上,把自己都哭到医院去了。” “你妈住院了?” 秦海燕没回答,甚至有些讨厌她爸,哼了一声和他哥打了个招呼,提着帆布包直接就往医院走了。 第320章 瞪着双眼 苏云看了一眼秦大宝,他尴尬的笑了笑,从口袋掏出烟盒给苏云递了一根。 等点着火,他这才叹了口气苦笑道。 “其实我爸以前挺好的,走南闯北贩水果补贴家用,人也勤快,对我们一家人也好。可后来不知道为啥,他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生意也不做了,天天在家喝大酒,喝多了就回来摔东西,后来喝的全身都是病,骑摩托车又撞到了电线杆上,命虽然保住了,可全身都瘫痪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一天24小时都需要人伺候。” “你妈这些年很辛苦吧?” 听了这话,秦大宝似乎找到了知音,狠狠的叹了口气。 “何止是辛苦,简直就是活受罪啊,不然我妹妹也不可能生这么大气!” 他狠狠嘬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接着又说道。 “这几年我妈是寸步不离的伺候着,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还得擦屎擦尿、洗澡按摩,生怕他得了褥疮。可干的越多,他骂的越狠,吃饭挑三拣四,今天说咸了,明天又说醋放多了,你是不知道,他骂的那些话是真难听啊……” 其实秦大宝还有更多的委屈没好意思和苏云说。 这些年他和妹妹的婚姻,几乎也都是因为他爸才被耽误的。 早些年他谈了个女朋友,结果都到了谈彩礼的节骨眼,可他爸死活不愿意出钱,甚至不允许秦大宝去借亲戚的钱,爷俩为这事吵了半年,最后女方那边直接就和他分了。 他妹妹的情况也差不多,谈了个对象,带回来都见家长了,他爸一开口就找人家要50万彩礼,少一分都不行。 因为这事,秦海燕这些年几乎不怎么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从来不进屋去看她爸。 刚才苏云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死者掌心干燥,指甲修剪的也很整齐,身上既没有臭味也没有尿骚味,和秦大宝说的这些都对得上,这也就说明,秦大宝的母亲这几年把老人照顾的非常好,并没有虐待的情况发生。 可他又想不明白了。 儿女双全,媳妇又这么贤惠,秦力死的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性? 甚至能把自己给气死? 而且死了都不消停,还瞪着一双眼睛? 按理说,人死后表情僵硬,确实可以通过毛巾热敷来软化,可为何对他没效果呢? 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吧? 害怕疏漏,苏云又认真的看向死者,走到跟前,拿下了已经没了温度的湿毛巾。 他躺在那儿,双眼还是圆睁着,并没有合上,像是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怒与愤恨。 苏云把毛巾扔到旁边的窗台上,伸出手放到他的眼睛上,动作很轻,可掌心用了点力道,顺着往下缓缓抚摸,试图让他瞪得滚圆的双眼合上。 可尝试过后,他发现一点用也没有。 难道他真的是‘非正常死亡’?所以才有一口怨气未消? 想到这,苏云暗中调动炁海感知了一番,可很快他就更纳闷了。 这屋子包括门道、院子,甚至是隔壁几家他都一一感知过了,一点阴气都没有啊。 可眼前尸体这状况明显不符合常理啊。 就在他苦思冥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秦大宝凑到身边小声问他。 “苏先生,我爸这样子……咋办啊?” “这……” 苏云张了张嘴,也是毫无头绪,只能从口袋拿出一张镇煞符压在了寿枕下面,然后给秦大宝说了实话。 “你爸这是一口怨气未消,你想一下,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愤怒?” “这……这好像……太多了吧。他这个人脾气本来就不好,不光是骂我妈和我妹,连偶尔来我家串门的这些亲戚朋友也一起骂。” 见苏云也没办法。 他尴尬的指了指窗台上的热毛巾,苏云叹了口气摆摆手。 “没用的,暂时就这样吧,你去拿张白纸盖上。” 从屋子里出来,苏云又和总管秦大刚聊了聊,这是秦大宝的大堂哥,这也是秦家这一脉的老大。 虽说和秦大宝是堂兄弟,可他年龄要大很多,算起来只比死者小三岁。 “你去弄点菜籽油和棉花。” 苏云交代一句,对方点点头。 等点上了引魂灯,苏云又算了期单、写了挽联。 趁着写门牌的时候,他抽空和这个秦大刚聊了几句,结果对方的回答和秦大宝说的也差不多。 苏云感慨了一句。 “你碎娘(秦大宝母亲)太不容易了,能坚持照顾这么多年,太辛苦了啊。” “呵呵……” 苏云一愣,没想到对于自己的感慨,秦大刚只是象征性的‘呵呵’了一声。 这就有些不合常理了,按理说,作为秦家的大侄,听到苏云这么夸自己的碎娘(秦大宝母亲),起码也得附和着说几句场面话,就算实在懒得说,那也得点头称是啊。 可对方竟然只是‘呵呵’了一声。 看着对方的笑脸,苏云觉得,他这笑容里好像藏着一些东西。 不过毕竟是干白活的,对于这事他也不好多问。 等写好门牌挂到外面,他又叮嘱了几句。 回到静云堂,苏云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 等到第三天成殓,他和大肥两人早早赶到了秦家,执客帮忙给支起了饭棚,苏云这时候来到西屋,秦大宝早都等半天了。 此刻老人遗体已经转移到了冰棺,苏云掀开白纸看了一眼,果然,那是那副死样子,瞪着一双眼睛像要吃人似的。 他拿了白纸直接给盖上了。 秦大宝尴尬的开口问了一句。 “苏先生,这不合适吧?马上要成殓了,到时候要瞻仰仪容的……” 成殓,也叫入殓,要把遗体放入棺材,亲友告别,然后封棺。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又因为本地土葬的传统习俗,一般丧葬都要五天以上,尸体很容易会臭掉,所以后期开始流行起冰棺。 冰棺也是棺,所以把成殓就改成了‘入冰棺’,然后等到下葬前的凌晨,再从冰棺倒入木棺,这也叫‘倒棺’。 而早些年没有冰棺的时候,成殓就是直接入木棺,所以那个年代,尤其是夏天干白活,很多尸体都会开始发臭,如果阴阳先生算不到好日子,甚至要让尸体在主家停留二三十天,抬棺的时候从棺材缝都流血水了。 现在这葬礼习俗虽然还是很复杂,不过比起二三十年前已经简化了不少。 这成殓说简单点,其实就是所有亲戚齐聚一堂,烧纸焚香磕头,之后进行默哀悼念,最后再隔着冰棺瞻仰遗容,也是看老人最后一眼,见老人最后一面。 苏云指着老人的遗体建议。 “还是盖上遮面纸吧,不然这些亲戚朋友看了也不舒服,摄像拍出来也不好看。” 秦大宝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只能又把白纸给盖了上去。 其实除了死者的面容不太安详之外,其他的倒是都挺和谐。 亲戚来了都很伤感,虽然秦力瘫痪了好几年,活着还不如死了,可毕竟才58岁。 本家的执客人多又勤快,苏云只要一坐下,立马就有执客上前递烟、倒茶。 秦大宝这边也不富裕,这次算是标准活,摄像、司仪、乐人什么都叫了,可又不讲排面,前前后后算下来也就三万块钱左右。 不过让苏云有些好奇的是,第二天下去迎情的时候,到了户邻烧纸环节,跪在灵堂前的秦大宝却突然站了起来。 户邻烧纸,基本上男女是分开的。 这些人都是外姓,大家都住在一个村,只是出于情感和礼节,才特意来送老人最后一程。 由年纪最大的带头,组织好后集体进入灵棚烧纸祭奠。 他们和逝者的亲戚可不一样,亲戚是碍于身份不来不行,而这些人完全是出于情分来送别的。 所以对于这些人,一般主家都会非常客气的回礼。 结果让苏云大跌眼镜的是,这些户邻进入灵堂,亓毛毛刚喊了一句。 “燃香!” 领头的还没反应过来,秦大宝却突然站起身走到队伍后面,扯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喊了一声。 “赵天海,你来干什么?!” 这声音其实并不算大,可这是灵堂,所有人此刻都很严肃,这声音无疑像是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扭头去看,可所有人又都似笑非笑的把头扭了回来,似乎觉得发生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 这个叫赵天海的大概五十岁出头,被秦大宝扯着胳膊也不生气,只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还想跟着司礼,却被秦大宝给拽出了灵棚。 此时正是夜奠环节,这个赵天海走后,秦大宝好像又平静下来了,回到灵堂前跪着司礼。 除了这个闹剧,接下来的仪式进行非常顺利。 等办完葬礼,苏云坐在外面的饭棚里,大肥准备了拍黄瓜、花生米,还有一盘酱牛肉,拧开客人喝剩下的半瓶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等喝了一口,他才不解的问苏云。 “都完活了,你不回家搂媳妇去,拉着我坐在饭棚干啥?” 苏云喝了一杯酒,扒拉了几下酱牛肉,可也没胃口,又把筷子放下了,叹了口气和大肥嘀咕。 “我总觉着秦家这老人死的有些蹊跷……” “眼睛还瞪着呢?或许他和你大伯一样,瞪人瞪习惯了呗。” “去你大爷的。” 第321章 清正成员 苏云骂了一句,大肥笑了一声,又给两人倒上酒,吃了口花生米劝他。 “你管他瞪不瞪眼呢,反正这丧事也办完了,明早拉到坟地埋到土里,再瞪眼也没人看见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怪怪的,看他这样子,很明显是怨气未消,可我就是感受不到任何阴气。” “会不会是你法力不够?或者对方的实力太强?我看电影里演过,有些厉害的鬼魂是可以主动隐藏自己阴气的!” 苏云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和大肥讨论这事了。 刚死的叫新魂,这些阴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怎么可能会隐藏阴气? 见苏云不说话,大肥又喝了一杯,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手机提醒他。 “都快11点了,你不会打算在这坐到天亮吧?” 苏云看了一眼时间,也有些郁闷,暗中调动炁海又感知了一番,结果还是一样,丝毫异常都没察觉。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光,叹了口气道。 “算了,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先回去睡觉吧,明早还要早起。” 亓毛毛趴在旁边的桌子上都睡着了,被喊起来开车。 这一夜苏云还有些提心吊胆的,结果没想到一晚上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早上5点30分起床,到地方后本家子侄帮忙把棺材抬到了丧车上,一行人顺利起丧。 一直等棺材下地,等坟丘都起好了,苏云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这秦力天生就喜欢瞪着眼珠子? 苏云摸着脑袋想不明白,可一直到中午所有仪式都结束了,也没见出任何问题。 他松了口气,心说也只能这样了。 本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可他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一个星期,静云堂竟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日,苏云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电脑前玩着斗地主,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女人,人还没到,身上的香水味就已经扑面而来了。 “你倒是挺清闲嘛。” 听声音有些耳熟,苏云蹙眉看了一眼,结果立刻站了起来。 “小……小悦儿?” “叫悦儿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来医院给苏云送药的悦儿姐。 只不过苏云觉得她应该没自己大,所以私下都叫她小悦儿。 “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怎么?吃干抹净不想认账了啊?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们保障局的正式成员,如果不听指令,那可是会遭到处罚的。” 都这么久了,苏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他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会赖账,本想起身给对方倒茶,结果悦儿姐却摆摆手。 “别浪费时间了,先干正事吧。” “正事?” “跟我走吧。” 苏云哦了一声,立马给亓毛毛打了个招呼,这时候见悦儿姐已经走出了静云堂,他立马跟了上去。 悦儿姐开的是一辆坦克300,等苏云刚上车,她就启动车子出发了。 “小……悦儿姐,咱们这是去哪?”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苏云哦了一声,他以为悦儿姐会开车拉着他去上京,结果沿着107省道往西只开了几公里,接着往北一拐,苏云就傻眼了。 “悦儿姐,咱们是去临水村吗?” “你倒是不傻。” 苏云都气笑了,心说往北上去就只有临水村了,我特么好像也没多聪明吧? “怎么来临水村干啥?” “是不是这里出啥事了?” 苏云连问了好几句,可对方一直高冷的不回答,他干脆也不问了,心说咱们就这么绷着,谁特么先开口谁是狗。 车子一路往北,果真到了临水村。 不过并没有进村,而是停在了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面。 见苏云闭目养神,停下车的悦儿姐被搞的有些难受。 她本想装高冷,然后等苏云问东问西,自己再以上位者的姿态爱搭不理,没想到苏云抱着手在副驾闭着眼睛不说话。 两个人在车里就这么冷了四五分钟,悦儿姐似乎有些气闷,哼了一声,一挥手竟然凭空变了根香蕉出来。 给香蕉扒了皮,她狠狠的咬了一大口,似乎想要故意吸引苏云的注意,咀嚼的时候还特意吧唧嘴,可苏云仍然抱着手闭目养神。 接着她又是戳空调、又是拿口香糖,故意发出声响,见苏云还是不睁眼,这下她彻底忍不住了。 “喂,死了?” 她气呼呼推了苏云一把。 苏云强忍着笑意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 “不是你推的我吗?” “我……” 悦儿姐有些无言以对,结果见苏云又打算抱着手闭目养神,这下她真气坏了。 “喂喂喂,别睡了,叫你是来干正事的,不是来睡觉的!” “你说,我听着呢。” “我……” 她原本还想等着苏云低三下四的问自己,结果现在完全反过来了,她不说,苏云也不问,苏云不问,她不说又不行。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咳嗽了一声,仍然高傲的开口问道。 “你就不好奇自己加入的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吗?” “不好奇。” 苏云认真的摇摇头,结果悦儿姐都快给气死了,她咬着嘴唇好半天才缓过劲,见拿苏云没办法,只能妥协了。 “按照惯例,每个新人进来都需要对组织有一定的了解,原本这项工作是你搭档负责的,不过很可惜,前些天他牺牲了。” “牺牲?” 苏云惊讶的坐直了身体,悦儿姐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我们的组织全名叫做清正医疗资源保障局,简称清正局,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吗?” 见苏云摇头,她总算扳回了一局,略微有些得意的给其介绍道。 “‘清正’二字,出自《道德经》“清静为天下正”,意为清静无为方为天下正道,简单来说,我们的存在,就是要让人民和国家要‘清正’!不违自然,不扰民生,让天下长治久安!” “能不能……说的简单一点?” 苏云对这种‘公文体’非常排斥,他认为这就是‘废话文学’,完全是‘用最多的文字说了最少的事情’,从根本上脱离了文字本身‘简明扼要’的定义。 悦儿姐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忍着性子又换了个说法,凑近了点笑着问他。 “灵异事件你总遇到过吧?” 见苏云点头,她长舒了口气,又接着说道。 “普通人有法律和警察管着,灵异事件就由我们清正局管着。” “这么说……我也算公务员了?” 悦儿姐实在没想到苏云的脑回路会如此清奇,竟然问了这么个问题,她咬着牙看着对方,好半天才气呼呼的点点头。 “算是吧,牺牲了同样也给抚恤金的。” 一句话噎的苏云立马不说话,她这才得意的继续说道。 “实际上我们和警察的职责差不多,警察负责维护阳间的秩序,我们负责阴间的秩序。清正局在每个地区会设立两名巡查员,一个负责巡查和上报,另一个负责解决灵异问题。” “说白了就是一文一武,武的负责干仗,文的负责调查和写报告呗?” “差不多吧。” 悦儿姐发现和苏云聊天不能按之前的习惯性套路,没好气的点点头又解释道。 “因为你的搭档牺牲了,组织上临时又找不到人,所以让我暂时和你搭档,再向你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悦儿姐,师从月亮门水秀姑姑,天生阴阳眼,学了一些障眼法,比如这个……” 正说着话,她朝苏云打了个响指,单手变出了一根香烟。 苏云拿到手里一看竟然还是真的香烟,他点燃吸了一口,又好奇的凑到跟前问她。 “你能变华子吗?抽芙蓉王我咳嗽。” “无聊!” 悦儿姐翻了个白眼,一挥手又把香烟给变没了。 等苏云再去看时。 结果她右手往回一收,再往脸上一抹,原本光滑水嫩的肌肤立刻变的粗糙干裂,模样也变成了男人,看上去就像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庄稼汉。 “我们这些人都有特殊的能力,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也是不可控的安全威胁因素,所以清正局成立的另一个原因也是让我们自己管控自己。 组员之间都是单线联系,不允许私下联系、聚集,更不允许拉帮结伙,为了隐藏身份,每个人都需要取一个‘花名’,我的花名就叫‘悦儿姐’。” 悦儿姐不但样貌变了,连声音也变了,可唯独头发和衣服没变。 苏云看着这糙汉穿着A字短裙扎个马尾坐在自己旁边,声音粗犷沙哑,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幸好说完这句话,悦儿姐又朝脸上抹了一把变回了女人形象。 苏云松了口气,蹙眉问她。 “你花名叫‘悦儿’还是‘悦儿姐’?” “当然叫‘悦儿姐’喽。” “我靠,这不是赖皮吗?谁见你都得叫姐啊?如果这都可以,那我花名就叫‘云爷’,谁见我都得叫声‘爷’。” “组织里已经有‘云爷’了。” “那就叫‘星爷’!” “也有了。” “我靠?” 苏云心说这特么也可以?这不就类似那些虚假商标吗? 山里来的土鸡蛋,你以为真是土鸡蛋啊?实际上人家品牌商标叫‘山里来的土’。 0蔗糖冰淇凌,你以为无糖的?实际上人家0蔗糖是商标。 第322章 阴魂复仇 想了想,他又换了个花名。 “当不了爷爷,那我吃点亏降一下辈份,我花名就叫‘云霸霸’!以后叫我‘霸霸’就行了。” 悦儿姐愠怒的看了苏云一眼,咬着牙哼道。 “不好意思,你的证件已经签发,如果想要改花名,回去后记得找我帮你申请,总部会在365个工作日做出回复。” “365个工作日?那岂不是要等两年?” 苏云有些失望,随后又问到了薪资待遇。 “这工作危险系数这么高,工资应该也很高吧?” “不好意思,没有工资,也没有五险一金。” “白干啊?” “也不算白干,等你退休或者死了,工资会和所有奖金一次性补发给你家里人。” 苏云有些无语,心说这和白干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 见他有些失望,悦儿姐打一巴掌又给喂了颗甜枣。 “虽然我们这份工作没什么钱,但组织上会根据你的任务奖励积分,你用积分可以兑换奖励。” “都有什么奖励?” “什么都有,甚至你可以用足够多的积分让组织帮你做一些违法的事。” “违法的也行?” “是的,只要你积分足够高!” 苏云一愣,瞬间又想起了和青云真人上一次的谈话,他总算明白青云真人的意思了。 想了想,似乎又理解对方了。 能为国家牺牲,能为人民和国家做出巨大的贡献,用这些积分换一些特权和照顾,如此看来,似乎也能理解和接受吧? “那……其他的人都换过什么特权?” “这就多了,比如给自己老家换一块宅基地、安排自己子女去好一点的学校读书、保释坐牢的亲属、给亲人安排体制内的工作等等,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当然,拿积分换钱的最多。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会把奖励兑换手册发给你。” “积分还能换钱?” “当然,房子、车子、钱,甚至是各种丹药、法器、道术等等,只要你积分够高,什么奖励都可以兑换。” 两人聊了一阵,天也慢慢暗下去了。 悦儿姐见苏云也了解的差不多,当下便说起了正事。 “根据调查,临水村附近有阴魂作祟,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清除阴魂,恢复阴阳平衡。” “阴魂?” 苏云猛的皱眉,突然想起了死都合不上眼的秦力,心说该不会真是他的阴魂吧? 他把前些天在秦家办葬礼的事和悦儿姐简单说了说,结果悦儿姐听完噘着嘴埋怨起来。 “既然你发现不对劲,为什么不调查的更彻底一些?要是当时就解决了问题,咱们俩也不用再跑这一趟。” “之前我就是个干白活的,只管让死人入土为安,而且我已经尽力了,我给秦家放了镇煞符,下葬当晚我也守到了11点,而且还用炁海探查过,确实没发现阴气。” “你都放了镇煞符了,这阴魂当然不敢回自己家,可他敢去别人家啊。” “别人家?” 苏云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心说去别人家干嘛? 一般的人死后,第七天回魂,这七天里作为新魂,很多都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就算知道的,基本上也都会徘徊在自家附近,想要再多看一眼亲人。 这个思维惯性,让苏云固化的以为,新魂是不可能去别人家串门的。 悦儿姐一提醒,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秦力是瞪着双眼被气死的,死前肯定是发生过什么让他非常愤怒的事情,如果不是家人气死他的,那肯定是村里人,这么说的话……他很可能死后会去找这个人复仇!” 可刚说完,他又摇了摇头。 “可这也说不通啊,能被气死的话,他的煞气肯定会非常重,这都七八天了,也没听说临水村谁家出了什么事啊。” “阴魂害人,也不一定就会伤人性命,有时候让他活着,可能比死了更痛苦。” “可是他要害谁呢?” “谁害过他,他就害谁。” “谁害过他?” 苏云一愣,把秦力的葬礼过程仔细想了一遍,从他儿子秦大宝、秦海燕的谈话中能看出,秦力因为脾气暴躁,得罪过的人数不胜数,尤其是他的儿子和女儿。 可依照现在的情况分析,秦力似乎并没有回家,这就排除了秦大宝和秦海燕,那么剩下的…… 想到这,苏云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 当时在迎情的时候,户邻烧纸环节,秦大宝好像把一个叫赵天海的给赶出了临水村。 不过当时他以为是秦大宝和赵天海的私人恩怨,加上正好是夜奠环节,他也没有多问。 现在看来,这事似乎并不正常。 就算他俩私下有恩怨,那人家来吊唁祭奠,作为孝子,也不应该在灵堂赶人。 他能赶人,这就说明,一,他和这个赵天海的仇恨已经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二,赵天海很可能和他父亲有仇,甚至是大仇。 如果推测正确,那秦力还真有可能去报复对方。 可苏云提起炁海感知了一下整个村子,发现并没有丝毫不对劲,根本就没有阴气。 正在他疑惑之时,悦儿姐却突然启动了车子。 “去哪?” “当然是找阴魂啊。” “不是在临水村吗?” 苏云再问,悦儿姐就不说话了。 车子并没有进村,反而往西边绕了过去,竟然沿着狭窄的山路往沟里开了下去。 这车本来就宽,轮胎几乎已经压到了断崖边上,苏云全身肌肉都僵了,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车顶拉手。 结果悦儿姐见苏云害怕,得意又踩了一脚油门加了速度。 “喂喂喂!你要死啊!” 苏云忍不住骂了一句,没想到这女人报复心太强,竟然直接把车前大灯给关了。 “我靠!我靠靠靠靠靠靠啊!” 伴随着苏云的惨叫,车子在黑暗中绕着山路盘旋向下…… 不知道开了多久,这车总算是停下了,苏云此刻脸色惨白的拉开车门,下车后一摸后背,全被汗渍给浸透了。 悦儿姐给车熄了火,得意的讥讽道。 “你一个大老爷们就这点胆子?” 苏云不好反驳,只能岔开话题问她。 “你不是要去临水村吗?跑山沟沟来做什么?” “谁说这山沟沟就不是临水村了?” “这……” 苏云朝四周看了看,可四周黑的让人发慌。 他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刚才在临水村村口停着的时候明明有月亮,可下到山沟黑漆麻乌的,而且黑的有些不正常。 调动炁海感知,结果苏云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整个山沟竟然全部阴气给覆盖了,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阴魂怨气得有多大? 悦儿姐从车上拿了个户外强光手电,结果拧开后发现并没什么效果,这里黑的发邪,空气中还有浓厚的雾气隔绝,连光也穿不过去。 “手电没效果了,前面路不好走,有一段垮塌了,你跟着我小心点。” 悦儿姐嘱咐了一句,带头朝前走去,苏云赶紧跟了上去。 可跟着跟着他就发现不太对劲,自己在这就像瞎子一样,只能勉强看到前面一米左右的范围,但悦儿姐好像并不受影响,脚下能完美避开所有坑洼而且速度丝毫不减。 尤其是走了几分钟后,等真看到垮塌的位置,苏云更加惊讶,他加快脚步和悦儿姐走到一块,忍不住好奇的开口询问。 “悦儿姐,这里阴气浓郁,连手电筒都照不透,你怎么能看的这么远?你们月亮门也教‘透视眼’?” 悦儿姐咯咯咯的笑了几声。 “我们可不教透视眼,不过我天生就有阴阳眼,不但能看鬼见神,也能看透阴气煞气。”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排栅栏前,苏云有些好奇,没想到这山沟沟下面竟然还住着村民? 这栅栏显然只是个摆设,中间用木头扎起来的小门用铁丝勾着,他轻轻一推,这木门就被推开了。 等进去后他才明白过来,面前的空地摆着几十只蜂箱,原来是有人在这养蜂。 不过很快他又狐疑起来,这地方既然有蜂箱,可为何没听到一只蜂鸣?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蹲下检查蜂箱,却见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死蜂! “这些蜜蜂都被阴气给杀死了,别浪费时间了,抓紧办正事。” 见他蹲在地上看死蜂,悦儿姐提醒了一句,转身右拐,朝着旁边的一栋破房子走了过去。 这房子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外面搭了个露天的灶台,旁边还放着一些简易的生活用品,不用想,里面住的肯定就是蜂农。 不过苏云越是靠近,越觉得心慌。 这房子一片死寂,可里面却隐约传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靠近之后,苏云仔细听了听。 这声音就像有人喉咙里卡着浓痰,又像是胸腔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咯咯咯地磨着气管,伴着粗重浑浊的呼哧声,一声重过一声。 混在这怪异声音里的,还有几个女人的声音。 她们像是被捂住了嘴巴,只能从鼻腔和牙缝里挤出来的呜咽。 细碎、颤抖,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惧,每一声都被掐得断断续续。 男人那咯咯的怪响越急,女人的呜咽就越急促,两种声音缠在一起,听得人后颈发凉。 当当当! 悦儿姐敲了敲房门,里面怪异声音突然停止,只剩下女人从牙缝挤出的呜咽,她们好像看到了希望,努力的提高了音量。 第323章 仓促应战 悦儿姐拍了拍苏云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叮嘱。 “这个阴魂比较厉害,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再厉害也只是个阴魂而已。” “别急着弄死他,我还得问些事情。” 悦儿姐说完,指了指木门,苏云点点头,提起脚猛的踹了过去。 咣! 并不结实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可苏云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吼叫着冲了过来。 下意识的闪身避开,结果就见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菜刀从他面前砍了下去,要不是躲得快,这一下估计就得被砍死了。 “阴魂附体?” 屋子比外面还黑,苏云也看不清这人面容,不过还是能判断出来,眼前被黑雾包裹的人,肯定是被阴魂给附体了。 “吼!” 他还没想明白,结果被附身的这人提着菜刀又砍了过来,苏云有些慌乱,一是他没有这种打斗经验,二是这屋子地形不熟悉,三是特么的这屋子比外面还黑。 他看不见,可这个被附身的阴魂能看见啊。 眼看又是一刀砍来,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干脆就地一滚,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屋子里发出了咣当咣当的响声。 这时候他也压不住火了,原本还想抓活的,现在哪管这个? 先搞死对方保住自己小命再说,调查报告你爱咋写就咋写! 在地上狼狈的打了个滚,他还没起身就开始调动了炁海,嘴里直接念起了纳炁的法诀。 “上灵三清,下应心灵,吞祟入息,万邪辟易!急急如律令!纳炁!!!” 苏云大口一张,只见屋内的黑气仿佛被风吹动,疯狂的朝着他汹涌而来,这黑气像是无穷无尽,被附身的男子举着菜刀突然僵在原地,他发出痛苦吼叫,好像被一股巨力拉扯着,体内的黑气疯狂外泄。 原本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悦儿姐此刻脸色大变,连忙出声提醒。 “吞噬阴气?你不要命了!!!” 这些阴气如果被普通人吸入体内,轻则生病,重则丧命。 可她也没想到,苏云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当年青松真人为了走捷径,脑洞大开创造了这《炁诀》,就是依靠阴气、邪气、煞气来提升修为的。 后来青云真人警告他不能继续修炼,否则迟早会得脑溢血,他这才放弃了继续修炼《炁诀》。 不过吸纳这些阴气还是绰绰有余的! 见苏云还在疯狂的吸收阴气,悦儿姐的脸色从担忧又变成了震惊。 “你……你竟然可以吸收这么多阴气?” 她刚说完,就见被附身的这位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体上又冒出了一个漆黑如墨的人影,这人影似乎被苏云的纳炁诀强行撕扯着,想要扯出体外。 可刚扯出来一半,黑影竟然愤怒的咆哮一声,又强行把自己给挤进了被附身之人的体内。 苏云一愣,心说这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阴魂,对方到底有多大的怨气,竟然会如此强悍? 尝试了几次之后,每次都只差一点,眼看对方冥顽不灵,苏云怒从心起,转而又变换了口诀。 “一请天地正气,二请日月星光,三请四方神将,天地阳火!勅令!驱魂!!!” 这是青云真人给的《玄元三十二要诀》里记载的驱魂术。 原理和招魂术刚好相反。 招魂术是把游魂强行拘禁到生人身上进行附体,驱魂术是把附体的游魂强行驱离。 等口诀念完,被附体之人再次发出了剧烈的惨叫,他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开,之前的那道黑影再次被强行扯了出来。 这黑影被扯出来后,它怒吼了半天,竟然还想再难挤占这具躯体。 见它被完整的扯出来,苏云有些得意,可还没笑出声。 想不到这黑影一看附体不了,竟然朝着悦儿姐扑了过去。 “找死!” 苏云骂了一句,再次变换口诀! “天地为牢,阴阳为锁,镇魂!!!” 剑指隔空一点,这黑影立刻一动不动,不过很快它周围又泛起了黑雾,似乎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我靠,这么凶吗?” 苏云走到跟前盯着黑雾感慨,悦儿姐此刻内心也惊骇莫名。 上一队组员在这一死一伤,情况上报后,她没想到组织上会派苏云这个新人来,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为此她找组织申诉了好几次,可组织给的答复一直都一样。 那就是:经过组织综合评估,苏云同志完全有能力解决这件案子! 悦儿姐给苏云之前送过药,她也知道苏云就是个农村干白活的,所以她对组织上这个结论就更加好奇了。 她试着在内部查询过苏云的档案,可更奇怪的是,苏云的档案竟然是保密的。 引荐人和能力全都需要最高授权查询,只能看到他的籍贯和年龄、职业等基本信息。 这让悦儿姐非常好奇,所以思量再三,她又给组织打了个报告,要求换防到本地巡查,顺便给苏云做了搭档。 今晚她还以为苏云会拖累自己,没想到苏云比想象的还要猛。 “悦儿姐,想问什么抓紧问吧,这狗日的不老实,估计镇魂术也困不住多久。” 苏云在黑暗中提醒了一句,悦儿姐哦了一声,刚想开口,却听咔哒一声。 扭头一看,苏云拿出打火机打着了火,他想找屋子里的灯,结果仰头一看,这里面别说灯了,连一根电线都没有。 于是他拿着打火机又到处找能照明的东西。 屋子不大,除了客厅之外,里面就一个房间。 苏云走到门口往房间里瞥了一眼,下意识的瞪大眼睛骂了一声。 “我靠!!!” 悦儿姐好奇的凑了过来,也朝房间里看了一眼,结果立刻就‘咦’了一声,然后把眼睛给移开了。 这房子很小,除了外面的客厅,里面就只有一间屋子,屋子很简陋,靠墙角堆着一些农具,剩下就只有一张土炕。 此刻这土炕上正并排趴着四个女人,全部都被反绑着,身上满是血污,嘴巴被破布塞着。 因为头朝里看不到苏云,所以四个人都恐惧的哼哼着。 时间太长打火机发烫,苏云连忙松开了手,屋子里又恢复了黑暗,可最后一刻他也看到了炕头上放着的煤油灯。 摸黑走过去,本想用打火机点着,可一想屋子里还有好几个女的,叹了口气,他又把煤油灯提到了外面。 “悦儿姐,这些人怎么办?” “先办正事。” 苏云哦了一声,暂时也没理会,毕竟危险还没彻底解除,如果这时候放开她们,到时候再打起来很可能会出现伤亡。 这地方没拉电线,晚上照明只能用煤油灯。 苏云点燃油灯后,屋子里总算亮了一些,他举着油灯照了照地上躺着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不禁眉头微皱。 “赵天海?” “你认识他?” 悦儿姐上前探了探鼻息,确定对方还活着,随口问了一句,苏云点点头。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给秦力办葬礼的时候,他儿子在灵堂把一个人给赶出去了,这人就是赵天海。” 说到这,苏云不可思议的看向身后被镇魂术定住的黑影,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不会就是秦力的阴魂吧?” 说完又自嘲的笑了笑。 “哦,差点忘了,他被我打废了,已经不能正常的说话了。” 说罢,苏云又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三魂归窍,七魄归元,凝魂!” 话音刚落,他体内炁海翻腾,口中喷出一团黑雾,这黑雾离体之后竟然快速的和这道黑影融合。 黑影吸收黑雾之后,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果然是你!” 看到对方瞪着一双愤怒的大眼睛,苏云立刻就确认了他的身份,不是别人,正是秦大宝的父亲——秦力!!! 此刻秦力似乎更加愤怒,他疯狂的扭动躯体,似乎想要从镇魂术下挣扎逃离,可挣扎半天却毫无反应,只能恼羞成怒的叫骂起来。 “放开我!苏云!你收了我家的钱,竟然也帮着赵天海来害我!你该死啊!!!” “我特么收的是办葬礼的钱,现在我受清正局命令,是特意来干你的!” “凭什么!你应该干他!我才是受害者!!!” 秦力指着地上昏迷的赵天海,因为极度愤怒,导致他的五官都扭曲了,身上的黑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一看这是有故事啊,苏云从旁边扶起了被踢倒的板凳,刚想坐下,结果悦儿姐把凳子给自己拉了过去。 她从口袋掏出了一个椭圆形的黑色设备,应该是录音摄像的工具,按了开始按键后,她朝秦力开口问道。 “你和赵天海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死后要附在他的身上害人?” “我和他不共戴天!我不但附了他的身体,还绑了他的老娘、媳妇和两个女儿,我要让报复他,我要让他后悔一辈子,哈哈哈!” “你有病啊?” 悦儿姐蹙眉骂了一句,苏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想不到房间土炕上被绑着的这四个,竟然是赵天海的家人 他更没想到,秦力死后没回自己家,竟然跑这来附了赵天海的身体,把赵天海家人全都……? 悦儿姐骂了一句,强忍着怒气看了一眼录音录像设备,按照他们的工作流程,还是得先把案子调查清楚,并且记录下来。 第324章 冤魂诉苦 “前两天我们有两位同志来过这,都是被你害的?” “不错,是老子干的。” “为什么要害他们性命?” “他们要杀我,我就杀他们!这有什么问题吗?” 见他油盐不进,悦儿姐频频蹙眉,可还是强忍着继续问道。 “你和赵天海到底有什么仇?” 秦力脖子一梗闭上了眼睛,似乎并不打算说,苏云蹙眉道。 “我给你办葬礼的时候看过你的尸体,你死后双目圆睁、带着愤怒,应该是被气死的。你儿子和我说过,早些年你的脾气挺好,靠着贩卖果瓜养家糊口,对家人也非常好,只不过后来突然性情大变,然后开始酗酒摆烂,后来出了车祸瘫痪在床,脾气越来越坏,媳妇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天天咒骂……” 说到这,苏云顿了顿,小声猜测道。 “不会是你媳妇给你戴绿帽子了吧?你是被气死的,临死的时候,你媳妇……” “别说了!!!” 秦力吼了一声,身上黑气再次暴涨,苏云念动法诀,再次强化了一下镇魂术。 等忙活完,他刚想继续刺激对方,想不到秦力却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指着地上昏迷的赵天海破口大骂。 “赵天海这个王八蛋,他特么的不是人!他就是个禽兽、畜生啊!” 接下来,他断断续续的给苏云和悦儿姐完整讲述了他和赵天海的恩怨情仇。 他们的恩怨,还得从40年前说起。 那时候国家虽然开始推行自由恋爱,可当地老一辈仍然保持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陋习。 赵天海和郭芳的爱情并没有获得理解和祝福,反而受到了非常大的阻力。 等到了谈婚论嫁之时,赵天海上门提亲,结果被彩礼给拦在了门外。 那时候彩礼是300元,在那个年代,这300元已经是天价了,而且除了300元彩礼之外,女方还提出要‘三转一响’。 三转就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一响就是收音机。 这些东西在现在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稀罕物,可在当时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你家能有一样就可以和别人炫耀很久。 为了凑齐彩礼,赵天海南下打工,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可等他刚回来后,竟然发现郭芳已经被她父亲强行嫁给了同村的秦力。 他和郭芳再次相见,两人哭成了泪人,后来商量好一起私奔,可又被秦力家人发现,挨了一顿毒打之后,赵天海连累父母也在村里抬不起头,后来他爸更是因为这事被气的郁郁而终。 秦力本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后来见郭芳也确实没和赵天海来往,更是踏实的和自己过日子,心中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为了养家糊口,他经常抢着干活,后来改革开放允许自由买卖,他又开始做点小生意。 “没多久我儿子秦大宝出生了,我很高兴,为了让他们娘俩过上好日子,我贷款买了个货车开始卖水果,为了省钱,每次出远门我在外面从来舍不得吃一顿饭,饿了就啃硬馒头,渴了就找人家借水喝,我挣的钱全都给老婆孩子花了,自己连一毛钱也舍不得花,……” 再后来秦力的女儿也出生了,他在外面更拼命了,为了赚更多的钱,他干脆就睡在货车上,省吃俭用的就想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 这一晃很多年过去,原本一切都很和谐,可某次他半夜开车回家…… “本来我是第二天才回来的,可为了早点到家,我连夜开了400多公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本来想给媳妇一个惊喜,结果媳妇给他来了个惊吓。 摸黑进屋往床上一躺,本来想刺激刺激,结果简直太刺激了。 他没想到床上竟然还有一个男人,这人反应也快,被惊醒后发现不对,立马跳下床跑了,因为天黑没看清,他虽然猜测这人可能是赵天海,但毕竟没有证据。 等返回屋里拉开灯,就见媳妇正在仓皇失措的藏那个男人遗留的衣服和鞋子。 “我没忍住动了手,那是我头一次打她,她也不哭不闹,就这么站着任凭我打骂,我问她这野男人到底是不是赵天海,她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秦力也想过离婚,可当时儿子高考、女儿中考,为了不影响孩子的学业,他再一次隐忍了下去。 可面对媳妇这种态度,这口气他又咽不下去。 “我特么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她却给我戴绿帽子?每次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可她总是拉着个驴脸,一到晚上上了床,她不是没心情就是不舒服,不是太累了就是来大姨妈了,可这个婊子却能和野男人玩出花来!”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秦力对人生失去希望。 当时他发现了郭芳和野男人的事情之后,为了孩子能安心上学,接下来的两年里,两人在家里虽然冷战,但只要孩子一回家,看起来还是很和气的。 而秦力为了给孩子攒够大学的费用,不得已又开始经常在外面开着货车贩卖起水果。 他本以为被自己抓住了一次,媳妇郭芳就会因此收敛。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又一个雨夜,他因为身体出了点问题紧急回了老家。 没想到这一次又看到了媳妇和野男人躺到了一张床上。 不过这一次他没打草惊蛇,而是偷偷躲到了窗户下面。 可听到房间里两人的谈话,这让秦力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说到此处,秦力愤怒的踢了赵天海一脚,可他毕竟只是阴魂,一脚下去,对昏迷的赵天海根本没有任何伤害。 悦儿姐本想呵斥几句,可是叹了口气,最后并没有开口。 苏云蹙眉问了一句。 “这一次你应该看到野男人就是赵天海了吧?” “我不但看到了,也听到了!” 秦力似乎想哭,可发出的声音格外瘆人,就像风吹的声音,呜呜的响着。 秦力在窗外无意中听到了赵天海和郭芳的聊天内容,这才痛苦的发现,原来自从他和郭芳结婚后,人家两人就彻底搞到了一起。 他只要不在家,秦力就会趁着天黑敲门进来,像个男主人一样躺在了上房的大炕上。 不但如此,他赚的这些钱,大部分都让郭芳拿去补贴给了赵天海。 赵天海后来开始养蜂,投资的这些钱就是这么来的。 甚至后来赵天海的爸妈给他介绍了媳妇需要彩礼钱,竟然也是找郭芳要的。 “秦大宝和秦海燕也是赵天海的孩子吧?” 苏云蹙眉问了一句,没想到秦力竟然呜咽着点了点头。 “刚开始听他们说孩子不是我的,我还不相信,后来我偷偷拿着孩子得头发做了鉴定……” 这个鉴定报告,就是压死秦力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瞬间不知道自己奋斗的意义是什么,甚至一度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悦儿姐有些鄙夷的骂道。 “真是个窝囊废,你就不能拿着刀去把赵天海给剁了?” 这句话让秦力愣了愣,甚至连苏云都有些懵,心说大姐,你开着录音呢,这么说合适吗? 沉默了良久,秦力才苦笑着叹了口气。 “刚开始我感觉世界都崩塌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就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我想过离婚、想过打郭芳一顿,也想过自杀,还想过杀了赵天海全家……可是……” “可是你什么都没做就出了车祸,我说的对吧?” 秦力惨笑着点点头,又怨毒的看了地上的赵天海一眼,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他出车祸后,整天就只能瘫在床上,更加管不住媳妇和赵天海了。 不过说起来也怪,以前没出事的时候郭芳天天拉着个脸,甚至都不愿意和他说上几句话,可真瘫痪了,郭芳又好像变了个人,每天端屎擦尿、喂水按摩,一点也不嫌弃他。 他本来还有些安慰,可郭芳白天对他挺好,一到晚上就往山沟沟跑,给村里人说的是在蜂场打工赚钱。 可实际上她是帮着赵天海送水送饭、洗衣睡觉,仿佛他俩才是两口子。 以前还要躲着自己男人,现在干脆连躲都不用躲了,甚至有时候还会刻意和瘫痪的秦力说一声。 听到这,苏云有些明白过来了。 “所以瘫痪后你的脾气越来越差,甚至连儿女的婚事都故意给搅和黄了?” “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其实这时候秦力的心理已经有些病态了。 他知道媳妇的丑事,也知道儿子和女儿都不是亲生的,可他瘫痪了什么都做不了,这种事情又羞于启齿不能告诉别人。 所以他只能靠着骂人和给儿女不停的找茬,才能获得那么一丝丝的心理安慰。 他就这么憋屈的在床上躺了一年又一年。 对郭芳而言,她知道对不起秦力,所以也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可她又放不下和赵天海的感情,虽然赵天海也有媳妇和孩子,可她就是忍不住。 这份感情就这么畸形病态的持续发展着。 可外人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啊,所以在秦家的亲戚和儿女眼中,郭芳既能干又贤惠,脾气还好,她跟着秦力简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反而他们觉得秦力不知好歹,完全对不起他媳妇。 明明媳妇对他这么好,他还总是天三捡四、骂骂咧咧。 久而久之,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们甚至盼着秦力能早点死。 只要他一死,郭芳就解脱了,也就不用再受罪了。 第325章 真的很惨 苏云叹了口气笑着摇头。 “郭芳难道就没想过,即使你死了,她和赵天海也不可能明着在一起,两人还是要继续偷偷摸摸的,毕竟赵天海也有媳妇和孩子。” 悦儿姐也跟着叹气。 “这口气放到谁身上都咽不下去,也难怪你死后瞪着双眼怨气不散,不过你这报复确实也够狠的!” “我本来也没想过报复,自己窝囊了一辈子,干脆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掉算了,可他们实在太过分了!我不但要报复,还要让他们全都付出最惨的代价!” 秦力发出咯咯咯的怪笑,似乎非常得意。 不过接下来他说的这一切,让苏云浑身又充满了寒意。 半个月前的晚上,郭芳给秦力擦洗了身体,然后又按了一会胳膊和腿,等忙完后两人就这么睡下了。 可没想到,大概到凌晨3点多,赵天海竟然从后院翻了进来,他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上房,不但大摇大摆的进了屋子,还打开了房间的灯。 这时候秦力和郭芳都被惊醒了,在两人惊诧的注视下,赵天海竟然就这么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苏云脑门都充血了,不可思议的开口问了一句。 “他不会当着你的面……和你媳妇……” “他不但当着我的面,而且还说我是个废人,说我帮他养儿子……他还要让我好好看着!” “我靠?这你老婆也能同意?” “这个贱人!刚开始还假模假样的不让动她,后面连她也跟着羞辱我!” “你就是这么被气死的?” 凌晨4点多,这两人等忙活完,才发现秦力已经瞪着一双大眼睛给气死了。 短暂的惊慌之后,赵天海就安慰郭芳。 反正秦力是自己死的,和他们没关系,而且秦力本来就瘫痪了很多年,突然死了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再加上秦力这些年脾气臭爱骂人,周围这些亲戚朋友也没人在乎他的死活,大家甚至巴不得他早点死。 两人简单的商量之后,就决定等天亮了再给孩子打电话。 甚至赵天海还无耻的躺在床上抽着烟,等到了天亮后,他还让郭芳给他做了早饭,吃完饭,这才从秦家离开。 悦儿姐有些想不明白,噘着嘴骂道。 “这个赵天海是个变态啊?秦力都死了,他还能心安理得的躺在旁边?” “在心理学范畴,这叫‘偏执型报复心理’,核心特征就是‘报复对方的心态要大于找回损失的心态’,他追求的是彻底摧毁、羞辱对方的快感,哪怕对方已经死亡,他还会继续羞辱,以达到极致的报复。” “我靠,有病吧?” 悦儿姐摇摇头,苏云却想起了夜奠时户邻烧纸的场景。 当时赵天海也进了灵堂,现在回头再看,那时候的赵天海应该是带着羞辱和炫耀的心态来的。 在他看来,是秦力拆散了他和郭芳,所以他就要对秦力进行极致的报复,哪怕对方死了他都不放过。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郭芳早已经失去了‘爱情’,后来和郭芳搞在一起,也只不过是为了报复秦力而已。 这种报复近乎偏执,他只有在这种报复中才能找到快感和满足。 所以哪怕秦力都给气死了,他仍然冒险留在秦家没走,还吃了个早饭,甚至敢大摇大摆的去灵堂参加夜奠。 这不是他胆大,只是他通过这种行为持续在羞辱和报复。 不过郭芳还算是个正常人。 等天亮后,惊恐和羞愧同时袭来,她不得不催促赵天海赶紧离开。 等赵天海一走,她给本家的亲戚和儿子、女儿都打了电话。 刚开始大家对于秦力的死也没放在心上,毕竟瘫痪了这么多年,死了也属正常。 可看到父亲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儿子秦大宝问起来,她又撒谎说是因为做早饭的时候两人吵了一架。 等骗过了所有人,她又陷入了无穷的自责和愧疚之中。 那一瞬间,她又想起了秦力的好。 自己嫁过来是媒人介绍的,也是父母同意的,可和人家秦力又有什么关系呢? 结婚后秦力为了赚钱养家,把她当宝贝一样宠溺着,和婆婆闹了矛盾,秦力也一直站在她这头。 整件事里,秦力又有什么错呢? 他为什么就得落到这样的下场呢? 越想越愧疚,再加上秦力死不瞑目瞪着眼睛,郭芳心理上负担越来越重,想来想去,就和女儿说自己不舒服,然后住进了医院。 等葬礼办完,就像苏云说的,她也没办法和赵天海长久待在一起。 一是赵天海自己也有老婆孩子。 二是赵天海找她只是为了报复秦力,秦力一死,赵天海对她自然也就失去了兴趣。 “赵天海和你老婆搞了这么多年,村里人难道就没发现?” 苏云问完,又有些后悔。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需要问,之前秦力的大侄儿说的那句‘呵呵’,再加上秦大宝把赵天海给赶出灵堂,这都说明村里人是知道这些破事的,只不过这么多年大家都瞒着秦力,可能他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吧。 秦力对于这个问题似乎也有些耿耿于怀。 所以他瘫痪后,村里人都赶来探望的时候,他才把所有人都给骂了出去,而且后期他是见谁骂谁。 对他来说,这个村里基本上就没有好人。 “你是如何报复赵天海的?” 悦儿姐问了一句,秦力黑气翻腾,又似乎得意起来。 “如何报复?嘿嘿嘿,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房间,又对着地上昏迷的赵天海狞笑道。 “他搞我老婆,我就搞他全家,不!应该是……我上了他的身,和他一起搞他全家,哈哈哈!” 秦力死后,出煞当日回魂,当他发现自己拥有巨大的力量时,这时候就已经准备复仇了。 可他又迷茫了。 报复谁呢? 郭芳吗? 怎么报复呢? 附到村里的傻子身上,让傻子去羞辱她? 从法律层面来说,她还是自己老婆啊,难不成自己给自己找绿帽子戴? 想了半天,他又把目标看向了儿子秦大宝和女儿秦海燕。 “你最后为什么没下手?” 苏云冷声问了一句,当时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害怕出事,还特意在迎情之后等到了晚上11点,如果那会秦力真回家报仇,可能两人已经碰上了,秦力也就不可能有找赵天海复仇的机会了。 秦力怔了怔,半晌后才呜呜的说道。 “虽然他们不是我亲生的,可毕竟也是我养大的,我……我实在下不去手!” “所以你最后只能选择报复赵天海?” “当然!他是最该死的!!!” 选择好了目标,秦力很顺利的附身到了赵天海的身上,随后他把赵天海的母亲、媳妇、两个女儿全都骗到了蜂场。 这里地处偏僻,平常也不会有人来,所以他可以尽情的报复。 接下来的这七天,他附身在赵天海身上,尽情的在赵天海家人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屈辱。 他的阴气覆盖了整片山谷。 这阴气太盛,很快就引起了清正局的注意。 之前负责巡查的两个队员也没想到秦力的怨气会这么大,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想跑的时候,秦力已经控制着赵天海的身体杀了过来。 最后两人一死一重伤。 等回去上报了具体情况,上面也非常重视,悦儿姐还以为组织上会派一个厉害的,可拿到资料一看竟然是苏云。 之前她接到命令给苏云送药就觉得特别奇怪。 那些药在清正局也算是顶级资源了,一般人甚至好几年都攒不够那么多积分兑换,可组织上竟然把东西转手送给了这个普通人。 而且大半夜还要求她必须亲自护送过去! 所以看到苏云这个新人被派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她立刻就动了心思,主动申请要换防到这边给他做搭档。 此刻问题全都搞清楚了,苏云扭头看向悦儿姐,轻声问了一句。 “他怎么办?” 悦儿姐蹙了蹙眉,似乎也在犹豫,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 “阳间有阳间的法律,阴间也有阴间的规矩,私自复仇、杀害无辜,这都是魂飞魄散的大罪!” 秦力此刻似乎也想通了,脸上黑雾涌动,笑着朝两人开口说道。 “人间很好,但下辈子,我不想再来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苏云怔怔的看着他,久久才叹了口气,单手掐了个三清决。 口念通三清、召万神,一指点中秦力眉心,他闷哼一声,浑身黑雾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轰然四散。 苏云提起炁海感知了一番,整片山谷已经恢复了平静,阳气疯狂灌入,月光也终于撒了下来。 再看这间屋子,似乎也亮了不少。 悦儿姐收起了录音设备,起身要走,苏云追了两步,忙问她里面这些人怎么办?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不救她们吗?虽然赵天海是个禽兽,可他的家人不知情啊。” 苏云有些不解,悦儿姐却笑着问他。 “她们确实是无辜的,可你想没想过,我们根本救不了她们。” “她们不是被绑着吗?我们只需要松开绳子就好了啊。” “你能松开她们身上的绳子,可你能松开她们心里那条绳吗?” 苏云有些讨厌悦儿姐,这人说话总是喜欢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可看着悦儿姐脸上诡异的笑,他好像瞬间又明白了。 第326章 积分负豪 他试探性的猜测道。 “你是担心救了她们……她们会情绪失控,反而会自杀吧?” 这些人里,有赵天海74岁的老母亲,还有他21岁和15岁的女儿。 如果真给她们松了绑,可能后果会更严重一些吧。 可没想到,听苏云这么一说,悦儿姐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的只是所有原因中的一个。” “还有什么?” “清正局有规定,我们只负责处理阴魂,不介入活人因果。你想想,如果救了她们,到时候警察来了,你怎么和警察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如果这四位谁再想不通自杀了,或者拿刀杀了赵天海,你又该如何解释和面对?” 似乎看出了苏云的想法,悦儿姐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有个警察朋友,可我们以后执行的任务还有很多,你总不能让你朋友帮你擦一辈子屁股吧?” “这……” “放心吧,清正局会负责善后的,我们只管做好份内的事情就好。” 苏云点点头,总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可没想到,都走到门口了,悦儿姐却又折身走到了赵天海身边踩了一脚。 “真特么禽兽不如!” 骂了一句,她照着对方的重要部位,抬起高跟鞋狠狠踩了一脚,这才出了气,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两人出了屋子,外面的月光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山路了。 回到车上,悦儿姐发动车子,又是一路心惊肉跳的开上了临水村。 到了静云堂,苏云和她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两人就此分别。 按悦儿姐说的,接下来她就住在附近,以后如果要出任务,也是由她来联系苏云。 上到二楼看了下时间,都凌晨3点多了,也顾不上洗澡,苏云就这么爬上了床。 等一觉睡起来都中午11点多了,杨安娜早上起来留了话,今天要陪着王倩带孩子去打防疫针。 店里就亓毛毛一个人,这会正烧着热水,好像打算要吃泡面。 他立马喊了一句。 “毛毛,给我也泡一包,香辣牛肉的,加肠加蛋,再拿两罐红牛,要冰的啊。” 等亓毛毛把泡面端过来,他坐在电脑前面边吃边打开了邮箱,结果里面还真有一封邮件。 不过打开一看,这邮件却只有一个网站链接,乍一看就像是木马程序。 苏云把网址复制到浏览器,点开后确认这就是清正局的内部网站,顺手点了个收藏,这才细细研究起来。 网站做的很简洁,靠上居中写着‘清正医疗资源保障局’,右上角只有一个‘登录’按钮。 除此之外,整个网站就是大面积的留白,一个字都没有。 他点击了登录,按照身份证号填写了注册信息。 等顺利登录进去,他先看了一下自己的账号资料。 【姓名:苏云】 【职业:干白活的】 看到这个职业,苏云忍不住骂了一句,不用说,这资料肯定是青云给填的。 “不填个体户,起码也填个阴阳先生啊……” 他不满的嘀咕一句,想要尝试修改个人信息,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叹了口气,他继续往下看,结果看到自己的积分立马就坐不住了。 【积分:-16000000】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负1600万?我靠!我特么负1600万积分?系统有问题吧?” 苏云刷新了好几次,结果看到自己积分确实是负的,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打给了悦儿姐。 没想到对方一听这事竟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在电话里告诉他。 “系统没出错,你的积分就是负1600万。” “怎么可能啊?咱们刚刚完成了秦力的任务,不给我增加积分就算了,怎么还倒欠1600万积分?” “你忘了?当初在医院你找组织申请过两种药啊,这都要算积分的啊,你以为是白给的?” “当时我还没加入组织呢,这应该不算吧?” “你倒是想得美,你知道这两种药有多名贵吗?” 苏云被说的无言以对,可还是不太服气,吭哧了半天又恼怒的喊道。 “就算我拿了两种药,那也不至于欠1600万积分吧?那我这次任务的奖励怎么算?” “奖励积分当然都扣掉了,剩下的你慢慢还吧。” 电话挂断,苏云有些无语。 他嘀咕了一句,随后又看起了菜单栏。 和其他官方网站差不多,这些菜单基本上就是清正局的背景介绍、文化宗旨、组织架构、规范要求等等。 他大概看了看。 这里面竟然和其他的机关单位类似,总共设立了五大科室。 最上面是行政审批科,局长就是青云真人。 下面分别是信息档案科,负责各类灵异事件的调查资料。 人事保障科:负责队员的招收和福利保障,苏云关心的奖励兑换就由这个科室负责。 接下来是材料研发科:专门负责收集各类材料,包含中药材、法器符箓、天材地宝等等,这个科室还会研发制作各类药物。 最后就是调查行动科:这也是成员最多的科室,两人为一组,一个负责调查情报,一个负责武力处置。苏云再次核对了一下信息,确认自己就属于这个调查行动科。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规范要求’。 实际上和悦儿姐说的差不多,除了要保守秘密、守法爱国之外,剩下的都是和任务相关的,例如不随意介入阴魂和活人的因果,不能动私刑、动私心,不能和阴魂做利益交换,不能拿自己的能力去干违法的事,更不能伤害活人性命。 最奇葩的是最后一条。 【不能和女鬼谈恋爱、上床……】 看的出来,以前可能真有人这么干过,实际上想这么干也很简单。 就拿秦力这事来说,不管他帮赵天海对付秦力,还是帮秦力对付赵天海,甚至是两头通吃,这好处都非常容易得。 所以这规范要求下面,密密麻麻的还写着几十条的处罚条例。 从基本的罚款、拘留,到最后面甚至还有死刑。 “这行还是个高危行业啊……” 苏云忍着笑感慨了一句,最后发现确实没什么要看了,这才点开了他最期待的兑换商城。 可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商城总共分为六大类。 第一,兑换金钱。 积分和人民币是1比1的兑换比例,填写了银行卡信息,这钱就能秒到账,不过他试了试,这钱只能给自己卡上打,而不能打给其他人。 看到这,他又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再次掏出手机打给了悦儿姐。 “悦儿姐,我还想问一下……” 苏云话还没说完,悦儿姐好像都猜到了,笑着打断他问道。 “你是不是想问,能不能自己花钱把欠的积分抵消掉?甚至还想花钱给自己充点积分?” “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几乎每个新人进来都问过这个问题。” “那可以吗?” “你说呢?” 悦儿姐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给他认真的解释了一遍。 “积分只能通过完成任务获得,所以对清正局的人来说,积分可比钱要珍贵的多,虽然积分可以按照1比1换钱,但除非活不下去,基本上没人会傻乎乎的真拿积分去换钱。” “我负1600万……这得还到啥时候去啊?” “你还年轻,慢慢还呗。” 挂了电话,苏云叹了口气又继续往下看。 第二类是丹药。 结果看了一眼,他跟着就骂了一声。 “我靠!” 这些丹药密密麻麻,不但写着名字,后面还备注着治疗用途。 仔细看了一遍,这里面好像还分了六大类。 分别是镇煞驱邪类、疗伤续命类、解毒祛蛊类、安神定魂类、妇科杂症类,最后一个比较特殊,是镇尸防腐类。 这些药物五花八门,几乎包含了各类疑难杂症,比如有治疗失眠多梦的,也有让你重拾信心的,还有延年益寿的、强筋壮骨的,甚至这里面还有辟谷轻身和防止尸体腐败的…… 苏云粗略的扫了一眼,很容易就找到了当时在医院救治陈澜芯和张胜平的两种药。 一个叫回阳丹,可治五脏六腑崩裂溃烂,吊命续气、濒死回阳。 另一个叫护心丹,只要心脉不损,可治一切骨伤、外伤。 点进去一看,好悬没把他吓死。 回阳丹兑换9999999…… 护心丹倒是便宜点,只要9000000…… “怪不得我能欠1600万积分!这么算下来,秦力的任务差不多……才给了300万积分?” 要是悦儿姐听到,估计她又要骂娘了。 秦力任务因为危险系数太高,而且还死了一个同志,所以综合评定下给了300万积分,这其实已经算是非常高了。 估计下一次看到任务积分,苏云又要骂大街了。 叹了口气,他把丹药类给关闭了,接着又点开了别的。 剩下四大类,分别是符箓、法器、修炼法诀、特权。 符箓的兑换积分很便宜,清正局应该也不缺道士,这玩意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钱,即使自己不会画,那也可以找别人画,根本犯不上拿积分去换符箓。 拉到最下面,苏云又愣住了。 果然好东西都在最后面,不过看了一下兑换积分,他又死心了。 这最下面是地位最高、威力最强的三大符箓,堪称‘符箓三绝’! 第327章 没有赢家 分别是五雷天心正法符,号称“天下第一灵符”,统御金、木、水、火、土五方雷力,召请五位雷部元帅神力,专斩厉鬼、妖邪、精怪,雷霆万钧,形神俱灭。 天蓬符,上清、神霄派顶级护法符,“统摄万神、一咒破万法”,百邪不侵、万法难伤,刀兵水火、阴邪鬼祟不能近。 玉皇敕令符,奉玉皇圣旨,号令万神,可命令一切神祇、阴兵、妖邪,无敢不从。 这三道符分别是最强攻击、最强防御、号令万神! 在苏云的认知里,这三张符根本就没人能画出来,很可能都已经失传了!没想到清正局竟然会有! 当年怪道士清醒时他也问过,怪道士是这么说的。 比如这五雷天心正法符,画符时要掐雷诀、念雷咒、存想雷神降临,普通人阳气不足,根本引不动雷气,画出来就是废纸。 而且五雷符结构严谨,符胆、符脚、雷纹、帅印缺一不可。 但凡手抖、心乱、呼吸不稳,雷气就会倒灌,轻则灼伤经脉,重则当场吐血、疯癫。 就算某个高人有画五雷符的能力,那也不敢轻易去画,因为就算他能画出来,那也得被抽走全身阳气,起码得卧床数月才能恢复。 再说这天蓬符,修为不够的人画,天蓬根本不应,符就是死符。 这里说的天蓬元帅可不是《西游记》里的猪八戒。 道教的天蓬元帅是?北极四圣之首?,隶属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为道教护法天神。?? 据《道法会元》记载,天蓬元帅?姓卞名庄?,是北斗破军星的化身、金眉老君后身。? 天蓬符内部有天罡秘纹、北斗讳字、帅印暗契,全是口传心授,写错一个讳字,符直接作废。 玉皇敕令符就更别说了,这玩意不是谁都有资格画的。 首先是无德、无功、无行、无箓的道士不能画,画就是僭越天规,会遭天谴。 其次就是必须“存想玉皇真身”,普通人精神力弱,一想就头晕、目眩、昏死。 苏云简单扫了一眼兑换积分,直接就是一排9,叹了口气,干脆给关掉了,省得眼馋。 接下来是法器类。 法器类比较亲民,从桃枭到雷击木,再到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法器都有,价格从100积分到上不封顶。 不过这些东西似乎有些鸡肋。 便宜的费点劲自己也能搞到,贵的就算费牛劲也换不起。 关闭后他又打开了修炼法诀类。 这里面的东西不多,不过价格都不便宜,他仔细看了一遍,其中并没有青云真人当初给自己的《玄元三十二要诀》和《玄元辟邪实录》。 如此看来,这两本可能都是玄元山老祖传下来的,道家和中医也差不多,很多秘术要么是口口相传,要么就是不传外人。 再次叹了口气,他又点开了‘特权’类。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申请’的按钮。 他试着点了一下,弹出了一个信息框,里面有‘申请事由’‘积分支付’等按钮。 看来是需要根据你想要得到的特权,上面审批后才会给你显示需要支付的积分。 按照悦儿姐和青云说的。 只要你积分足够多,那么就可以和组织提出申请,要求组织帮你做任何事。 不过他现在是负1600万积分,别说申请特权了,这奖励商城里任何东西都买不起。 所以看了半天,他最后又无语的关掉了网站,开始认真的吃起了泡面。 刚吃到一半,就见秦刚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进门后也不打招呼,径直跑到饮料柜那边,拿了一瓶冰的脉动猛灌,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这才舒服的盖上了瓶盖。 走到大厅看了一眼亓毛毛和苏云正吃着泡面,他似乎也饿了,朝毛毛喊了一声。 “毛毛,哥累的实在走不动了,帮哥也跑一包,要香辣牛肉的,加蛋加肠啊!” 亓毛毛哦了一声,立马去给他泡面了。 苏云给秦刚扔了一根烟,笑着调侃他。 “几天不见虚成这样了?脸上咋全是虚汗?” 秦刚点着烟抽了一口,瘫在沙发上叹气。 “身子不累,心累啊,刚出现场回来,今天这个案子太特么邪性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 “什么案子?” “临水村的,一男的在蜂场把自己老娘、媳妇,还有两个女儿都给糟蹋了,一死两疯两重伤,我特么真是服了。” 听到这,苏云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具体情况,这才听秦刚说了起来。 “早上我们接到上级命令,说是临水村发生了命案,结果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听秦刚说,等他们赶到现场之后,赵天海的母亲就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好几天了,人都臭了。 苏云心下一惊,连忙和他确认。 秦刚点点头叹了口气。 “最少也有三天以上了!这个赵天海真特么是个禽兽,连尸体都不放过!!!” 苏云眉头紧蹙,很快把昨天的事情复盘了一下,如此说来,昨晚他点着打火机往屋子里看的时候,最边上赵天海的母亲已经死了? 那自己看到的,很可能是悦儿姐故意用了障眼法,她是想给死者留一点体面? 可一想也不对啊,明明是自己先看到屋子里的情况,然后悦儿姐才好奇的跟过来看了一眼。 如果不是悦儿姐做的手脚,那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就是……秦力? 想到这,苏云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真是秦力用阴气灌输到对方体内,强行让对方尸体保持活人姿态,再进行无休止的羞辱! 那特么的和赵天海也不相上下啊! 他咽了口唾沫,又开口问道。 “谁疯了?” “赵天海和他媳妇杜梅都疯了,杜梅好像受了非常严重的刺激,已经没办法和人正常交流了,赵天海像是中邪了,老嚷嚷着有人要害他。” “他那两个女儿呢?” “这两孩子是最惨的,经过抢救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两人似乎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而且也失去了生育能力,我们现在正在找人给她们做心理疏导。” “都是赵天海干的?” 苏云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毕竟他知道实情,可没想到,秦刚竟然摇了摇头。 “赵天海还有个帮凶。” “啊?还有个帮凶?” 苏云惊的目瞪口呆,突然想起了昨晚自己和悦儿姐走的时候也没注意,两人肯定在现场留下了指纹和脚印之类的,这要查起来,很容易会查到自己身上啊。 可没想到,秦刚的说法再次让他感到惊诧。 “现场采集到了同村郭芳的脚印和指纹,而且提取到了一些可以使人致幻的药物。经过走访调查发现,郭芳和赵天海保持着长达三十多年的不正当关系。这次她老公去世,很可能她和赵天海进行了谈判,因为某些条件没谈拢,所以她才在食物中下了药,赵天海和家人中毒后集体出现了幻觉,从而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我靠!这是郭芳亲口说的?” “郭芳已经承认,确实是她和赵天海两人在床上气死了秦力,其他的她没承认,不过现场有她的指纹和脚印,我们也查到了半个月前她在住院期间确实开过阿普唑仑。” 阿普唑仑苏云也知道,这是治疗焦虑症和失眠的。 但是服用过量会导致视听出现幻觉,还会出现烦躁、冲动,甚至短暂记忆缺失。 这些症状,又似乎和赵天海被附身后的行为相互吻合。 这就等于一切都刚好对上了,形成了完美闭环。 苏云越听越心惊,他突然想起了悦儿姐说过,清正局的人会负责善后事宜,心说这些肯定就是他们做的了。 不过他有些不明白,清正局这帮人为什么要把郭芳给牵扯进来。 难道他们也同情秦力的遭遇? 但是不得不说,这帮人确实够厉害。 不但抹掉了自己和悦儿姐在现场的痕迹,而且给郭芳准备了非常完美的证据链条。 从目前的现场情况来看,郭芳既有作案时间,也有作案条件,还有非常充足的作案动机,再加上现场遗留的指纹、足迹,还有郭芳从医院开药的处方等等,这让郭芳长着十张嘴也说不清。 这时候面已经泡好了,秦刚像只饿狼一样疯狂的吃光了泡面,又把剩下的饮料一口气喝完,然后打了个饱嗝,又把苏云的烟和打火机揣进了自己口袋,这才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苏云整个下午都在发呆,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的回想一遍,不过想到最后也彻底放弃了。 从赵天海和郭芳,再到秦力和秦大宝、秦海燕,最后是赵天海的一家老小,虽然最后的结局太过惨烈,但他似乎有些无能为力。 这或许就是清正局行为规范里写的:禁止所有成员介入阴魂和活人的因果吧。 除了无可奈何,剩下的也只有唏嘘感慨了。 眼看天色渐暗,今天一天也没什么生意,这时候杨安娜已经回来了,苏云正想带他俩去陈叔那吃点烧烤,结果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吃力的提着一个行李包走进了店里。 苏云瞥了一眼,立马热情的迎了上去。 “胡大叔!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胡海生的父亲胡明航竟然会突然来到静云堂,毕竟上周对方刚发过快递,也没说要亲自来啊。 第328章 真假银元 胡明航甚至都没打一个电话,就这么扛着行李包,一路从火车站打车到了县城,然后又换班车到了镇上。 苏云赶忙让亓毛毛给他倒了杯茶,又从口袋掏出烟盒给他敬烟。 这时候杨安娜已经切好了西瓜端了出来。 苏云给他递了一块西瓜,笑着埋怨。 “胡大叔,你说你来就来吧,好歹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啊,这大热天的提着这么多东西……” “呵呵,我怕你工作忙,所以不好意思打扰你。” “我再忙还能连这点时间也没有?” 两人客气了几句,等吃了西瓜,胡明航像是献宝一样打开了自己提着的行李包,一件一件的从里面掏着东西。 “这是我们岷县的当归,这是陇西的黄芪,定西的宽粉,静宁苹果,还有甘谷的辣椒,这是民勤的蜜瓜……” “叔,你这是把你们甘肃的特产都给我搬过来了啊?” “让你见笑了,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那的土特产,我特意托一些亲戚朋友给找的,都是他们自家产的东西。” 苏云笑着把东西收下,又连拉带拽的把胡明航带到了陈叔的烧烤摊。 几个人要了一箱啤酒,又要了一大堆烤串,等吃饱喝足,他又亲自带着胡明航去了酒店,可等把房间安排好要走的时候。 胡明航却又神神秘秘的从口袋掏出了一个红布包。 “小苏,我也不瞒你了,其实这次来,主要是想找你帮忙看个宝贝。” 他得意的把红布放到床上,然后一层一层的打开,苏云原本还挂着笑意,可看到东西后,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竹子币?” “对,而且这还是方窗版!我在网上查过了,这玩意能值几百万呢。” 苏云愣了愣,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心慌。 竹子币又叫贵州甲秀楼银元,是近代最珍稀、最名贵的银元之一。 1949年在贵州铸造,因为背面有三棵竹子,所以行内都叫‘竹子币’。 当时是造币厂赶制银元发军饷,仅仅铸造27天,所以存世量极少。 因为正面甲秀楼的窗户造型不同,这玩意又分为三个版本,分别是方窗版、圆窗版、圆窗无‘谷’字暗记版。 其中方窗版在香港SBP秋拍中拍出了580万的高价,后续还有一些其他拍卖,基本上也都拍出了300万以上的高价。 苏云拿着仔细看了看,蹙眉问了一句。 “叔,这东西卖家怎么说?是只鉴定还是想出手?” “你瞧这能值多少钱?” “竹子币分三个版,这是方窗版,如果是真的,我这边能给到240万左右,咱们还能留下100多万的利润。” 胡明航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可听了苏云的话,却突然紧张起来,原本还斜躺在床上,这下人都精神了,立马站直了身子问道。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这枚是假的?” 看他这么紧张,苏云觉得脑袋都炸了,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问对方。 “叔,你……你不会已经把这东西收了吧?给了多少钱?” 见他面如土色,甚至身子都有些颤栗,苏云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叹了口气安慰他。 “要是钱不多的话……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古董这行吃的就是眼力饭,没事的,别看我这么厉害,以前也买过不少假东西,赔了不少钱呢。” 他安慰了半天,结果胡明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下苏云就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他也站了起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叔,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收的?” “我……我花了……180万……” “啊?” 苏云人都炸了,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把要骂娘的脏话给咽了回去,不过还是忍不住咬牙问他。 “你又不懂鉴别真假,怎么会花180万买这个啊!我之前不是提醒过你嘛,要当掮客你就好好当掮客,千万别动其他心思,你……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这下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这些日子他带胡明航确实赚了不少钱,胡海生甚至都已经打算交首付了,可没想到…… 这一下赚的全赔进去,还得再把老本赔上…… 胡明航拿着手里的竹子币都有些发抖,咽了口唾沫向苏云央求道。 “要不你再好好看看,我从网上查过,也称过重量,感觉像是真的啊。” “这真假不是靠感觉,是靠眼力啊!叔!竹子币总共就发行了上万枚,现在能出现在市场上的仅仅几百枚而已,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贵啊?就算让你碰到了,起码也给我打个电话啊。” “我……我当时也想着联系你,可这枚钱币太贵重了,对方坚持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不让发快递,我就……” 叹了口气,苏云好半天才让自己语气尽量平缓一些,认真的和他说道。 “竹子币只要碰上,99%都是假的,几乎不用看。” “那……总有真的吧?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普通银元要看压力、包浆、字口、银色、边齿等等,要综合去看,不是说某一点符合就是真的!” “可是……卖家说这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年他们家是大财主,害怕土匪抢劫,这些银元都是埋到地里的……” 苏云都无语了,只能耐着性子给他继续解释。 “叔,你记住,以后当掮客收东西,千万不要听这些讲故事的,他们说的是真是假谁知道啊?” “可是我认识他们村的人,那人也和我说过的,这东西确实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 “我之前为什么一直不让你自己收,就是因为这行当水太深了,就拿假币来说,假币也不全都是现在造出来的,还有一些私铸和老假。” 老假,其实就是民国时期就出现的假币,当时银元还是流通货币,有些人投机取巧,会自己制造一些不含银的假币,拿着当真钱花。 所以老假更容易判断真假,而新假是这些年才出现的,上的都是高科技,有些甚至用的还是纯银,所以造出来都属于高仿,几乎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私铸币能好一些,是当时那个特殊环境下,地方军阀自己制造的银元,也是可以流通使用的,虽然制作不够精良,含银量也不够,但因为私铸币只在某一个地区流行,所以到现在反而比真正的银元收藏价格更高。 苏云指着这枚钱币告诉他。 “这一枚就是老假,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倒也不算撒谎,也有可能是他祖上就买到了假货。” “这这这……这可咋办啊!” 对胡明航来说,这无疑等于天塌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苏云叹了口气问他。 “你和这人关系咋样?要不找他给退了吧?” “我和人家根本不认识啊,之前也是经别人给介绍的,这可是180万啊,人家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退给我啊。” 说到这,胡明航懊悔的拍打着桌子,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苏云实在看不下去了,忙劝了一句。 “叔,你先别急啊,我给你想想办法。你刚才说是经人介绍的,这人叫什么名字?” “大名我不知道,小名叫栓娃,我们以前在兰州同一个工地干过,他和卖家是一个村的,我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一万块好处费的。” “卖家的电话号码给我。” “你要他电话号码干啥?” 苏云没做过多解释,直接拿酒店房间的座机给卖家打去了电话。 等接通后,苏云示意胡明航别说话,然后才开口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是范叔吧?我是西安这边收古董的。我想问一下,您家是不是有个银元啊?就是背后画着三根竹子那种。” 一般能这么问,对方肯定好奇,姓范的也不出意外,开口就问苏云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听一个朋友说的,他也是你们甘肃的,和你们村的栓娃认识,说是栓娃和他说的。” 苏云故意说的含糊,这样既能套近乎获取对方信任,又能让对方查不到确切的人。 果然,一听栓娃的名字,姓范的立马就笑着回了一句。 “我家是有个竹子币,不过昨天就卖掉了。” “唉,我刚听说你家有这个东西,想不到已经卖了啊?可惜了,我五百万都准备好了!还以为能买下来呢。” 一听五百万,那头果然好奇起来了。 “这银元能值五百万?” “反正您也卖了,我就和您实话实说吧,这东西确实值580万,您在网上查一下香港SBP秋拍竹子币,这价格是透明的,我五百万收过来,还能赚您80万呢!” “真的假的?” “你东西都卖了,我骗你干什么?再说了,你也有手机,自己上网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可惜啊,你已经卖掉了。以后家里有好东西了记得联系我,我保证出的价格比任何人都高!” 苏云说完,不等对方回话,他干净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这一下把胡明航都搞懵了。 他不知道苏云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苏云挂了电话,掏出香烟给他递了一根,点上火抽了一口,然后才笑着给他解释道。 第329章 三份请柬 “人都有自私性,这个姓范的一听竹子币能值500万,自己竟然180万给卖了,他今晚还能睡得着?” “他难道还能反悔啊?” 胡明航有些半信半疑,苏云却笑着点头说道。 “那肯定的,就算撕破脸,他也得把这竹子币给要回去的。不信你就等着瞧,最多十分钟,他就会给你打电话的。” 苏云刚说完,没想到姓范的还真给胡明航打来了电话。 “接不接啊?” 他拿着手机问苏云,苏云小声叮嘱。 “等接通了,你别轻易答应他,演的像一点,对他的毁约假装很生气,最后还要谈谈赔偿问题。” “这不好吧……他万一不退了咋办?” “你越生气,他就越相信这竹子币是真的。” 胡明航点点头,然后颤颤巍巍的接通了电话。 “喂,老范啊?找我啥事?” 电话那头也是个‘老艺术家’了,并没有直接说后悔,而是编了一个拙劣的理由。 “胡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啊,这竹子币我不卖了。” “不卖了?哪有你这么办事的?我钱都给了,而且我人都到西安了,和上家都谈好了,明天就要交易了啊!是不是钱不够啊?要不我再给你加5万块。” 不得不说,胡明航的表演能力也非常高,对方一听胡明航还能再加5万,此刻更加相信苏云说的话,退币的想法也更加坚定。 “胡大哥,实在对不住啊,这竹子币是老人留下来的,卖的时候我和老人没商量,现在老人知道了,气的连饭都不吃了,刚才喘不上气都住院了!我求求你帮帮忙,钱我退给你,这竹子币你就还回来吧。” “不行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说反悔就反悔啊?” “胡大哥,算我求求你了,这可是老人的命啊,东西要拿不回来,我和老人真没办法交代啊,现在我们家里闹的是鸡飞狗跳啊……” 两个‘老艺术家’在电话里做了极限拉扯,足足七八分钟后,胡明航才在苏云的授意下做了妥协。 “那行吧,看在老人的面子上,这竹子币我可以退给你,可我这损失咋办?我人都到西安了,来回车费路费住宿费,还有给别人的1万块介绍费呢……” “这事是我不对,这些损失我都认,我给你多退2万块钱行吧?” 两人在电话中谈好,不过连苏云也没想到,这个姓范的好像连一晚上都等不了,竟然连夜坐飞机赶到了西安。 胡明航这边同样也睡不着,他也担心再出什么变化,苏云干脆陪着他一直等到了早上。 为了避免露馅,大概到早上7点30分,他让亓毛毛开车送胡明航去了县城,到了约定的酒店,胡明航顺利的把竹子币退给了姓范的。 这时候姓范的还做着发财的美梦,拿到竹子币后,立刻就给昨晚的座机号码打去了电话。 发现联系不上,他也不着急,悠闲自得的吃了早饭,然后搭车又去了西安。 这里有不少收购古钱币的,他也不贪心,想着能卖到四百万以上就心满意足了。 此刻胡明航在静云堂还有些坐立不安,抽着烟又询问苏云。 “他要是发现被骗了咋办?” 苏云笑着摇头。 “他不会发现被骗的,就算有人告诉他这是假的,他肯定也会怀疑对方不识货,或者想故意压价。” 说到这,苏云又笑着告诉他。 “等过上半个月他发现这竹子币卖不出去,到时候可能还会找你。” “他还要卖给我?” “当然了,毕竟你之前买过嘛,所以走投无路肯定还会找你收购。你切记,到时候拿到竹子币不要说假货,就告诉他,这东西看着不对劲,可能被人给调包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这么一说,他就不会怀疑祖宗留下的是假币,也不会怀疑退币退钱是你做局的,而是会怀疑自己家人、亲戚贪财,偷偷给他拿假币调包了,这样矛盾也就转移了。” 这手段‘有些脏’,可商场如战场,正所谓无奸不商,就是这个道理。 见胡明航点头,苏云忍不住再次和他叮嘱。 “古董这行水很深,以后可千万别想着捡漏贪便宜,这次是你运气好,如果遇上不贪心的,这180万肯定就打水漂了。” “不会了,保证不会了,这次差点吓掉我半条命,以后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当掮客吧。” 胡明航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竹子币,事情解决了,钱也拿回来了,他的情绪也恢复了,本来打算立刻就返回甘肃,结果苏云正好没什么事,干脆就陪着他又在本地玩了几天。 即将进入国庆假期,下沟水库景区也即将迎来最后一波客流。 等国庆节一过,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冬季,山上的桃园也没了可观赏性,漂流也因为天气原因要暂停了,剩下的就是毫无生机的水库,除了一些钓鱼佬之外,基本上就没什么游客了。 不过这时候也就凸显出了吴琼的能力,当初在她的建议下,水库搞了不少游船画舫,这时候虽然游客比较少,但每天游客中心都能停满车辆,这些人在这个时间来水库,几乎都是奔着画舫来的,商务应酬选在这里是非常适合的。 既能吃到新鲜的野生鱼类,还能欣赏各种演艺节目,又能在船上随波逐流放松心情,而且谈话的私密性还能得到保障。 自从景区开业,村里的收入也是直线上升。 六爷的兜里又瓷实了,现在又开始揣上中华烟了,每天等景区暂停营业后,你总能在村里碰到他。 见谁都得拉着聊两句。 不过聊的内容都差不多。 不管你说什么,六爷总能把话题绕到孙子买房买车上。 比如苏云问六爷吃了吗? 六爷会抱着茶杯呲着牙花子笑道。 “我刚在西安吃了饭,就在我孙子新买的房子旁边吃的,那小区绿化做的是真不错,物业服务也好,就是房价有些贵,一平就要一万三啊……” 你要不走,六爷能拉着你说到天黑,从小区绿化说到小区物业,再说到现在的房地产行业。 不过说的再久,除了发的第一根烟,后面六爷肯定是不会再发第二根的,他这盒烟还得留着明天给其他人发,顺便给其他人说说自己孙子买房的事。 不过这事确实是真的,经过这半年时间,六爷一家靠农家乐确实赚钱了。 再加上苏通上班存的钱,所以一家人商议后,又在港务区给苏通买了套房子。 为什么要在港务区买呢? 按六爷的说法,是为了给孙子上学准备的。 实际上是因为旭哥和港务区的房地产老板关系好,苏通找了苏云,搭了旭哥的面子,一平方能给少算2000块钱。 除此之外,其他村民的变化也特别大。 尤其是八婆。 八婆现在有了钱,人也越来越……漂亮了。 烫了头发,做了美甲,割了双眼皮,听说现在还在抖音里和一些主播学着跳健美操。 每天早上、晚上都能看到她穿着粉色瑜伽裤站在商店门口跳操的场景,这几个月甚至被游客发到了网上,还成了小网红。 倒是苦了八爷,自从上苏云给带了几次药后,他面子有些挂不住,后来不知道从哪学会了网购,于是他就开始自己干了。 不过八爷可能还买了其他东西,总之每天快递员来村里,就他的快递最多,而且基本上都是私密发货。 整个10月份,苏云这边都没什么生意,倒是连续收了三封请柬,份子钱花了不少。 而且这三封请柬都让他有些意外。 先是刑三少竟然和小周护士结婚了,刑三少虽然家庭败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他的婚礼办的还是非常低调,就邀请了一些亲戚和朋友简单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听金非凡说了他才知道。 刑三少这半年一直在医院当护工,所以才和小周护士的感情升温很快,结婚后刑三少在县城买了套房子,把小周护士的母亲也接了过来。 他的家庭提供不了多少助力,所以和小周护士商量后,刑三少为了小两口未来的日子着想,干脆在县城开了一家专业的护理公司。 经历了苹果树地疏花顿悟之后,刑三少的性格变化极大,从以前的纨绔少爷,已经浴火重生变成了踏实过日子、热心帮助人的‘三’好青年。 第二封请柬比较意外,竟然是赵阿敏送来的。 按理说,以他们的关系和交情,给苏云发请柬着实有些冒昧。 不过新郎是曹力,苏云也就哭笑不得的去了。 赵阿敏是因为卖房时中了邪,苏云帮过她。 曹力是哥哥的尸体臭了,脑袋黏在了电脑桌上,苏云去帮忙料理的后事,后来又因为房子闹鬼找过苏云帮忙。 当时赵阿敏和曹力的哥哥住同一个小区,碰上之后,想不到这才过了两三个月,这两人竟然就要结婚了。 苏云对此也非常意外,去参加婚礼的时候,还特意打听了一下。 没想到他俩的婚姻确实很有戏剧性。 曹力的哥哥住在丰茂小区,办理完丧事后,他隔三差五的要过去收拾哥哥的遗物,也想帮忙处理掉这套房子。 赵阿敏也住丰茂小区,而且还在门口的快递站上班,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第330章 红色画舫 后来赵阿敏的姑姑过80大寿,没想到曹力也去参加了,两人见面后都懵了。 一打听才知道,赵阿敏的姑姑,竟然也是曹力的妗婆(曹力父亲的舅妈)。 有了这层关系,两人的感情就更好了,再加上赵阿敏姑姑的撮合,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不过苏云对他哥哥留下的稿费遗产更加感兴趣。 等参加完婚礼偷偷打听了一番,结果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曹力的哥哥曹铭是个网络作家,临死前留下了428万的稿费遗产,而且小说每个月还有好几万块的持续收入。 当时曹铭在小说最后的大结局里留下遗嘱,要给自己的孩子留下32万,可他前妻却想着要继承所有遗产。 苏云之后也没再碰上曹力,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 现在问了起来,曹力笑着解释。 说最后决定还是遵从哥哥的遗愿,给了嫂子32万,不过他也不傻,给钱的时候特意让嫂子签了一份放弃其他继承权利的协议书。 如果不签,那就得打官司。 “你就不怕她再去打官司?” 苏云想不明白问了一句,曹力笑着摇头。 “我有我哥的遗嘱,而且现在428万都在我身上,后续的稿费和以前的小说作者认证信息都是我的,从法律层面来说,这小说就是我写的,我嫂子想打赢官司几乎不可能。” 其实曹力话还没说完,除了这些,后续他还有好几手准备。 比如他已经把428万都转移了,就算官司打输了,那他也能当老赖不给钱。 就算法院到最后强制执行,从开始到结束,这官司也得拖上好多年。 哪怕拖上几年最终把428万都给强制走了,他还能在这几年里继续拿到他哥小说的后续稿费收入,这钱算下来又有好几百万。 到时候他嫂子要还想打官司,这一审二审终审、一拖二拖再拖,又能拖上好多年。 所以对他嫂子而言,倒不如干净利落的拿了这32万,省事省时又省心。 而且他嫂子也不傻,与其费劲巴拉的去打官司争遗产,倒不如和曹力搞好关系,毕竟这孩子也算曹力的亲侄儿,以后万一遇到困难了,还能打打感情牌,让曹力帮衬帮衬。 所以想通了所有关键后,这叔嫂二人进行了和谈,这场遗产风波最后就以32万结尾了。 这最后一封请柬是王秋鸣发的,这小子折腾了两个多月,在镇上租的铺子总算要开张了。 苏云本以为就请了自己,结果中午12点去吃席的时候才发现,这货和大肥的脸皮差不多一样厚,或者是受到了大肥的传染。 他几乎把认识的人都给请来了。 秦刚、杨伟、苏昊、二虎自不必说,他对外宣称这店也有大肥的股份,所以连大肥的那帮朋友也给请来了,包括干白活的那些人。 几个人坐在饭桌上,苏云盯着大肥笑着调侃。 “请这么多人来随份子,你小舅子这是怕饭店倒闭啊,先从我们身上捞一波啊?” 谁知道大肥脖子一梗,不服气的喊道。 “我是这样的人吗?” 秦刚笑着点头接话。 “你还真是这样的人,想当年你这货开了多少店?我和老苏光给你随礼都有十几次了,后来我们私下聊天,差点以为你是奔着我们的份子钱才去开店的。” 听了这话,桌上的人全都哈哈大笑。 这时候开始上菜了,苏云瞥了一眼墙上的菜单,嘴角又抽了抽,大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给解释了几句。 王秋鸣的饭店折腾了两个月,结果名字起的非常草率,就叫‘王家饭店’。 里面卖的东西更是乱七八糟,既有凉菜热菜,还有烧烤小龙虾,既有拉条子三合一,也有羊肉包子肉夹馍。 大肥凑到苏云耳边小声解释。 “其实刚开始他自己是想开烧烤店的,不过我老婆说烧烤只能夏天卖,还是卖炒菜好,然后我老丈人说咱们这的消费水平低,还是卖面条更好。” “那这个羊肉包子呢?” “这是他们老王家祖传的手艺,肯定不能丢啊。” 大肥边说边给几个人倒酒,苏云笑着又调侃了一句。 “你就没给建议一下,再加个豆腐汤啊?这样连早餐都能卖!” 大肥好像没听出来,竟然还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点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自己还补充了一句。 “豆腐汤要加,酸汤面也要加,还有酱辣子……这样的话,以后你们的早饭、午饭、晚饭都可以来这消费了。”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笑骂起来。 王秋鸣这次好像挺认真的,开业不但请了炮车车队,还请了锣鼓队、秧歌队,这真应了那句上世纪的古话。 真可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苏云这几位也难得聚一次,几个人从中午十二点边吃边聊,一直吃到下午五点,店里客人早都走光了,最后还不尽兴。 杨伟喝的醉醺醺的,摇摇晃晃的起身掏出一沓船票,朝着几个人喊道。 “走,换地方,我请你们……登船赏月!!!” 他手里拿的是下沟水库的画舫船票,这玩意饥饿营销,这几个月被炒上了天价,最贵的1888一位,结果因为预约的问题,现在已经被黄牛倒卖炒成了2500块一位。 几个人都喝了酒,也纷纷起哄跟了上去。 打车到了游客中心,结果人家验票的一看他们醉醺醺的,根本不让上车。 “凭什么?我这票是假的?还是你们店大欺客啊?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杨伟骂骂咧咧,工作人员也认识苏云,尴尬的笑着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啊,不是我不让你们上,是景区就这么规定的,再说了,你们都喝了酒,上船后也确实比较危险。” 杨伟觉得面子挂不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结果闹了一会吴琼来了,见苏云也在里面,笑着朝工作人员嘱咐。 “给他们安排到红画舫吧。” 吴琼说完,朝几个人笑着点点头,又和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随后就离开了。 这一下杨伟得意急了,扭头和几个人炫耀。 “瞧见没!红画舫啊!这可是红画舫啊!还是哥们有面子吧?” 他刚说完,工作人员就走到了苏云身边请求出示贵宾卡。 核对之后确认无误,又把卡还给了苏云。 “苏先生,凭借贵宾卡可以不用预约,任何消费也都是免单的,您这边请。” 他们五人被带着上了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直接走的是VIP通道。 看到这,杨伟眼睛都瞪大了。 “我靠,你哪来的贵宾卡?我从来都不知道下沟水库景区还有贵宾卡啊?这玩意怎么办?” 苏云看了看手里的卡,笑着解释。 “这是旭哥之前送的,我一直放着也没用过。” “不但可以上红画舫,任何消费还都不花钱?我靠,早知道你有这玩意,我还买什么黄牛票啊?” 杨伟埋怨了一句,又给几个人科普起了红画舫的神秘。 不过……他们能坐红画舫,也不全是因为苏云有贵宾卡,更不是因为苏云面子大。 只是因为他们都喝了酒,如果坐其他船,很容易出现落水意外。 而红画舫就安全许多了,因为船舱的四周都是花窗,如果需要是可以封闭起来的。 几个人被商务车拉到了下沟水库,不过车子没停,而是一直往里开,等到了最里面,几个人被工作人员带着又进了一个特殊通道,出来的时候,苏云才有些感慨。 普通游客是在入口位置上船,这红画舫却是停靠在水库的东侧,从上面是没办法过去的,只有走特殊通道。 这样的话就非常具有私密性,就算有人上船,来景区的游客也看不到,而且上去后,红画舫四周的花窗也贴着单向透视玻璃。 即使你站在远处拿着望远镜,也看不到红画舫内部是什么样的。 可上船之后,从里面却能很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景色。 这红画舫一直都很神秘,从来不对外营业,都是旭哥拿来招待朋友的,所以本地人都非常好奇,就连苏云也时常会勾起一丝向往。 此刻几个人上了船,船上五个身材姣好的女子穿着不同的古装衣服纷纷欠身行礼。 而这时候,画舫也缓缓的动了起来,朝着水库深处驶去。 画舫内部并不奢华,反而处处透着古色古香。 正中摆一张乌木长案,铺着暗纹素色桌布,案上只放着一套青瓷薄胎茶具,再有木盘放着糕点和时令水果。 两侧是软缎围裹的坐榻,铺着浅灰色绒垫,角落立着一座小巧的博古架。 舱顶悬着一盏薄纱宫灯,光线柔和不刺眼,将整个船舱衬得安静又幽深,没有半点俗世艳俗之气。 五人喝了点酒,此刻东倒西歪的分坐船舱两侧。 结果刚坐下,这五个女子便上前弯腰替他们脱了鞋子,接着又倒上茶水,等安顿好他们,她们才开始表演起来。 苏云喝了口茶,看着这五个女子,内心也有些惊讶。 五女显然都是吴琼精挑细选出来的,服装打扮、气质韵味各不相同。 抚琴女一身月白色交领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烟青色纱衣,腰束素色锦带。长发松松挽成流云髻,清雅绝尘,有些像老版天龙八部里的小龙女,超凡脱俗气质绝佳。 第331章 开阴阳眼 一个执箫吹奏,浅绿色纱裙若隐若现,发间别一枚碧玉箫簪,看起来有些清冷孤傲。 另一个穿一袭水红广袖舞裙,杏眼桃腮,肤色白皙,看着明艳灵动、热情似火,正扭动身姿,跳着汉代的长袖舞。 还有两女,分站左右负责给他们点烟、添茶伺候着。 一个一身黑衣侠客打扮,妥妥的御姐风。 一个娇小可爱长着娃娃脸,嫩生生的,没有棱角,眉眼弯弯,不笑也像含着笑意,瞧着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就想捏一下脸蛋。 五人在一起,各有特色,各有韵味,画舫之中琴声悠悠,跳舞女子长袖甩动,轻盈秀美。 等舞跳完、琴声停下,五个美女就围坐过来伺候。 这时候杨伟可能想要找回面子,从口袋掏出一沓现金分成了五份,拿出四份塞给苏云、秦刚他们,示意他们给姑娘小费,也算间接的让他们先自己选中意的。 这时候反倒是他们五人有些放不开了,尤其是二虎,脸红的像猴屁股,看着手里的钱,心说老子哭丧都没遇到这么大方的金主啊。 看他迟迟不动,穿一身黑衣的侠客女笑着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拿起一串葡萄要给他喂。 他尴尬的连忙扭头躲避,反倒惹的这女孩咯咯咯的笑。 抚琴女则是主动走到苏云身边,屈膝跪在下面的蒲团上,轻轻的给他捏着腿,脸上挂着诱人的笑意。 苏云刚升腾起一丝野望,结果对方开口喊了一声苏先生,这一下直接让他熄了火,在家门口要犯点错,估计会被杨安娜给当场打死。 他尴尬的舔了舔嘴唇问了一句。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啊,怎么?你认识我啊?” 抚琴女笑着摇头。 “我虽然没见过真人,可在这经常能听到你的大名和传说,也看过他们拍的照片和视频。他们把你说的可神了,说能算命看风水,还能驱邪抓鬼。” 苏云只是笑笑没有搭话,不过这些人似乎受过训练,故意找话要挑动气氛,而不至于让客人冷场。 见苏云不接话茬,她又起身坐到了苏云旁边,斜着身子替苏云捏肩,顺便开口又继续说道。 “苏先生,要不给我也算算?” 见她这么说,其他几个姑娘纷纷开口起哄,连大肥也享受的开口附和。 “老苏,你就给她算一下,让她也开开眼。”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苏云也便笑着点头答应。 仔细看了看这姑娘的面相,又分别摸着她的两只手看了看掌纹,这才开口笑道。 “你这个人外冷内热,其实很重感情。” 只一句话,这姑娘的立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连连点头。 苏云又接着说道。 “你的事业不太顺,容易遇小人,不过冥冥之中又有贵人相助,所以能柳暗花明!” 这姑娘一听这话,连手里的活都给停了,崇拜的看向苏云。 “苏先生,你说的简直太对了,我之前就是遇到小人了,后来遇到吴姐才来到这的。” 这时候见苏云算的准,其他几个姑娘也纷纷开口央求让苏云给他们也算算。 等苏云一一应付完,这时候画舫不知道飘到了水库什么位置,从里面往外看,只能看到远处黑暗中的一点点灯火。 通过聊天得知,吴琼找的这些女的可不简单,她们的穿着打扮还有表演的节目,可都不是简单的培训学会的,而是专业的艺术院校毕业。 除了能表演节目,她们也很会营造气氛。 有在你耳边说着悄悄话的,也有给你按摩放松的,还有玩真心话大冒险的,苏云对这些都没兴趣,加上他有些困倦,直接起身上了二楼。 这二楼全是隔开的包房,里面的设施非常齐备,甚至还提供热水和空调。 苏云刚推开门,就能闻到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抚琴女替他打开了空调,又试了水温,还贴心的把纱帘拉了起来。 这一觉睡的特别踏实,等早上醒来,画舫还备有早餐,几个姑娘伺候着他们吃过早餐,这时候船才缓缓靠了岸。 杨伟下船的时候还在感慨。 “这特么才是有钱人的生活,怪不得古代这些皇帝都是昏君呢,当昏君可真爽啊!” 几个人被商务车送回到了游客中心,结果又遇上了薛猛,他非得拉着大家吃了个中午饭,结果昨天的酒刚醒,今天又喝多了。 苏云喝完酒原本想回家躺着去,结果亓毛毛打来电话,说店里来了客人,于是他又让吴琼开车把自己送到了静云堂。 到了店里,客人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见他喝了酒,蹙了蹙眉,不过还是客气的说了自家的事。 来人叫韩林,家住丰乐村,母亲陈秀英刚刚去世,他是特意来请苏云出活的。 韩林交了定金,给老人选了寿衣,苏云便带着亓毛毛随后也赶了过去。 陈秀英老人今年七十三岁,刚好在坎上。 正所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不过这个说法其实并不科学。 传说是孔子活了七十三岁,孟子活了八十四岁,所以古人就说,连圣人都活不过去的岁数,普通人就更难闯过去了。 实际上这只是不太科学,但并不是迷信诅咒,这两道坎,也是对老年人健康风险的提示和预警。 70岁开始,人的身体机能就会逐渐变差,慢性病增多,也就到了该生命的年龄。 就比如韩林的母亲陈秀英,去年还好好的,可今年年初突然持续性咳嗽,有时候痰里有血丝、血块,严重会直接咳出血。 家人带到大医院一检查,人已经是肺癌晚期了。 做了几期放化疗,结果效果并不理想,后来老太太知道儿子为了给自己治病连车都给卖了,宁死再不肯进医院大门。 儿子没办法,只能又到处找土方,到了国庆节,老太太已经出现了意识模糊、嗜睡等状况,这也是油尽灯枯的表现。 又熬了十来天,终于还是咽了气。 苏云进屋看了一眼老人的状态,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相比之下,那些心脏病、脑溢血之类突然猝死的倒是要好很多。 像这种得了癌症慢慢等死的,简直太痛苦了,自己痛苦,家人也痛苦。 此刻老太太躺在木床上,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 苏云看着下面的火盆,知道已经烧过倒头纸了。 叹了口气,他让人点了引魂灯,又写了门牌和挽联。 可就在他要推算下葬日期的时候,悦儿姐却突然提着包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苏云惊愕的问了一句,这时候见旁边的孝子执客都好奇的看向这边,他连忙尴尬起来,想要解释,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到亓毛毛正盯着悦儿姐发呆,脑子一转,立马和众人介绍道。 “这是毛毛的干妈,毛毛,傻愣着干啥?叫人啊。” 亓毛毛稍微愣了愣神,立马反应过来了,扭头就朝着悦儿姐叫了一声‘干妈’。 悦儿姐笑呵呵的点了点头,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她笑着凑到苏云身边,伸出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呲着牙小声骂道。 “他都二十了,你让我给他当妈?我有这么老吗?” 苏云咧着嘴解释。 “谁知道你会突然跑到这来找我,我实在没办法和人家解释你的身份啊,总不能直接说你是来抓鬼的吧?” “你就不能说我是你朋友?” “我是干白活的,哪有女性朋友跑主家来找我?这不等于越描越黑啊?我不说你是毛毛干妈,他们在背后就会说你是我养的小三,你愿意当哪个?” “哼!” 苏云忍着疼忙把她的手推开,瞥了一眼见四周没人,才小声问道。 “你来这干吗?是不是又有任务了?” 悦儿姐似乎还有些生气,看了一眼这里的环境,发现确实也不适合谈正事,指了指门口停着的车告诉他。 “我在车里等着,你忙完上车再聊。” 苏云给老人推算了下葬日期,贴好期单,又和管事的经理大概沟通了一下丧葬事宜。 韩家就一个独子韩林,和媳妇都是打工族,两人收入不高,为了孩子上学,前几年又在县城贷款买了房,今年给老人看病花了也不少,连车都给卖了。 所以一家人商量过后,最后决定还是葬礼简办。 等所有事情都商定好后,苏云和亓毛毛告辞离开。 出了韩家大门,苏云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坦克300,和亓毛毛打了个招呼,让他自己先开车回去。 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悦儿姐正在嚼着口香糖,瞥了苏云一眼,从中控台拿了口香糖盒子,打开后给苏云也拿了一颗。 苏云塞到嘴里嚼了嚼,结果没想到,这口香糖竟然没一点粘性,就像糖豆一样直接化掉了。 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口香糖坏了吧?” 谁知道悦儿姐却得意晃了晃口香糖瓶子笑道。 “谁告诉你这是口香糖的?” 说话的功夫,她手里拿着的口香糖瓶子竟然变成了一个装药丸的黄色葫芦状瓷瓶。 “我靠!障眼法?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第332章 小孩阴魂 见苏云急着要抠喉咙,悦儿姐这才得意的笑了笑,似乎出了刚才的气。 “别害怕,给你吃的是魂丸,这可是好东西,知道你是负积分,我特意拿自己积分给你换的。” “我靠?你神经病啊,给我吃魂丸干什么?” “这次任务必须开阴阳眼,好心当做驴肝肺啊,这一颗可要100积分呢!” 苏云看过清正局的商城,自然知道魂丸的作用。 这魂丸说白了,就是吃了之后可以帮普通人开阴阳眼,让人在有效的时间内看到阴魂。 民间有很多开阴阳眼的土方子,例如擦牛眼泪、柳叶擦眼、柚子叶擦眼、黑狗血涂眼皮等等等等。 可实际上这些都是骗人的。 因为苏云在叛逆期的时候曾经全都尝试过,甚至为了得到牛眼泪,还把六爷家的大黄牛眼睛拿烟给熏成了独眼牛。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传说中能开阴阳眼的方法他全都测试过,结果全都失败了。 后来他和怪道士学了道,靠着炁海倒是能感知阴魂。 不过这和开天眼见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开天眼是真正能看到阴魂,也就是俗称的‘见鬼’,苏云靠炁海感知的,只是一团‘气’,他甚至都没办法知道这阴魂是男是女、是丑是美。 就比如之前处理秦力案件时,在他眼里,秦力就是一团黑雾,阴魂的怨气越强,这黑雾越浓。 可在天生阴阳眼的悦儿姐眼里,秦力就和活人差不多,只不过脸白一些,五官扭曲一些,面貌更吓人一些。 苏云当初在积分商城看到魂丸的时候确实也想过换几颗试试。 可他根本没有积分兑换。 而且后来他也想通了,阴魂这些玩意,还是别看的好。 他觉得,那些想主动见鬼的,要么脑子不正常,要么心理不正常。 他无语的看了一眼悦儿姐,问。 “你不是天生阴阳眼吗?怎么也要吃魂丸?” 悦儿姐张嘴给他看了一眼,结果苏云更无语了,人家吃的确实是口香糖。 苏云郁闷的不想说话,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本想着悦儿姐就这么开车出发了,结果没想到悦儿姐却拉开车门下车了。 “喂,不是去执行任务吗?你下车干吗?” 他不耐烦的问了一句,结果悦儿姐指了指村子的北边。 “目标地点就在丰乐村,不然你以为我跑这来干吗?稀罕你吗?” “在这个村?” 苏云有些惊讶,提起炁海按照她指的方位感应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他正皱着眉头想问,悦儿姐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 “别白费力气了,要是你能感应到,我们也不会过了30年才发现他!” “30年?你的意思这个阴魂在村子里躲了30年?” “严格来说不是躲,是困!他的案子有些特别,到地方我再和你解释。” 两人边说边聊,沿着村子一直往北。 大概走了十五六分钟,这已经都到了村子边界了。 北边这一排只有五家住户,不过看门口的杂草和大门上的铁锈,这五家似乎很多年都没住人了。 悦儿姐指着最里面那家,苏云又用炁海感知了一下,这次倒是能感受到非常细微的阴气变化。 两人走到跟前,苏云看了一眼爬满铁锈的大门,本想找地方爬进去,结果悦儿姐却抬手轻轻一推,这门竟然嘎吱吱打开了。 他好奇的开口问了一句。 “月亮门还学开锁啊?” 悦儿姐翻了个白眼。 “这门压根就没锁。” 苏云低头一看,果然,大门废弃的时间太久,这门锁早就锈蚀坏了,他拿手轻轻一捏都掉渣。 抬头再往院子里看去,入眼全是荒凉破败之意。 一人高的蒿草已经干枯,这里面还混杂着不少的鬼针草和苍耳,两人从杂草丛中穿过去,裤子上扎满了苍耳和鬼针草的黑刺。 苏云刚想拍打裤子,就见里屋敞开的房厅内躲着一个穿白色短袖短裤的小男孩,看模样只有七八岁。 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嗓子。 “谁家孩子跑这玩来了?大冬天怎么穿这么少?赶紧回家去!” 可刚喊完他就反应过来了,这地方都荒了,院子里的蒿草也没有踩踏痕迹,更何况大冬天也不可能有孩子只穿着短袖短裤就跑出来玩的啊。 那这孩子是…… 他咽了口唾沫,心说自己吃了魂丸…… 那么也就是说…… 这孩子并不是人,而是……鬼? 想到这,他下意识掐了个法诀,结果没想到这孩子比他还胆小,被吼了一句,立马跑到了旁边的房子里躲了起来。 “悦儿姐,这就是咱们的任务对象?” 苏云有些不确定,结果问了之后,悦儿姐叹了口气点点头。 两人走进屋子,立刻就闻到了一股霉味。 这屋子客厅摆着桌椅板凳,茶几上还放着一些碗筷和盘子,里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的黑白电视机,不过已经被人砸坏了。 整个屋子应该几十年都没人进来过,墙上长满了霉斑,除了蜘蛛网,剩下的就是满屋子厚厚的灰尘。 苏云扫了一圈,不由得皱了皱眉。 从这屋子里的布置来看,当年主人家好像走的很匆忙,甚至连饭都没吃完,扔下碗筷就这么急匆匆的离开了。 左右各有两个房间,都开着门,不过里面的柜子家具全都被砸坏了,甚至连土炕都被砸了个大洞。 这小孩就躲在倒塌的柜子后面,见苏云和悦儿姐进来,怯生生的低着脑袋抠着衣角。 苏云仔细看了看,这还是他头一次开阴阳眼,心说这小孩除了小脸煞白,感觉和大活人也没太大的区别啊。 想到这,他放下了警惕想逗逗他,笑呵呵的上前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这小孩脑袋吧嗒一下,竟然被他给拍的掉到了地上。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啊……” 苏云被吓的头皮都麻了,连着喊了一连串的‘靠’。 看到小孩弯腰捡起自己的脑袋又给按了回去,他这才从惊吓中恢复了过来。 悦儿姐憋着笑,为了掩饰尴尬,他咳嗽了一声开口问道。 “这小孩咋办?我看他阴气很弱,应该不会害人的,这种情况……不用杀了他吧?” 悦儿姐白了苏云一眼。 “清正局和公安局是一样的,对待这些阴魂也是讲道理的,只有危害了活人性命、或者扰乱地方秩序罪大恶极的才会被判魂飞魄散。” “那像他这样的咋办?” “完成他的遗愿,让他回到家人身边,顺利转世投胎。” 苏云松了口气点点头,努力挤出一副笑脸表达出了自己的善意,凑到小孩身边问他。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放心,叔叔不是坏人。” 噗! 悦儿姐没忍住笑出了声,笑着调侃苏云。 “他七八岁就待在这了,算下来也有四十多了,你还想当叔叔?” 苏云尴尬的笑笑,扭头再去看这个小孩。 结果这小孩不但一声不吭,反而被吓的缩到了墙角。 连续问了好几遍,可对方仍然一句话不说,苏云挠着头有些急了。 “他不会是个哑巴吧?” 悦儿姐摇摇头,她也试着和小孩沟通,可好半天仍然一无所获。 眼看天都黑了,两人失去耐心,决定先回去再说。 苏云本想找村里人问问这家房子主人的信息,结果刚回到韩家,眼睛一瞥,就见韩家大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 借着灯光看了一眼,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之下他当场汗毛倒竖。 这老太太穿着寿衣、戴着寿帽,颧骨突出,脸色惨白,正朝着他咧着嘴笑呢。 他脑子里刚闪过‘陈秀英’这个名字,就见老太太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笑呵呵的开口打了个招呼。 “苏先生,忙了一天了,还没回去歇着啊?” “陈……陈……陈秀英?” “呵呵,那是我的大名,都好多年没人这么叫过了。以前我刚嫁过来,他们叫我韩家媳妇,后来我生了韩林,他们又叫我林子妈。” “陈……阿姨,你……这是……” “唉。” 老人叹了口气,又朝屋子里看了一眼,这才和苏云说道。 “儿子今晚给我守灵,看他跪在地上我心里难受,所以就躲到门外坐坐,顺便再把这个村子好好看看。” 说完她看了一眼苏云,又开口央求道。 “苏先生,我儿子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说话,要不……你进去替我说说,让他别跪着了。” “陈阿姨,咱们这的规矩就是孝子守灵,这也是当儿子的给母亲尽的最后一回孝了,你就让他跪着吧。” “唉,人都死了,还遭这罪干啥啊?我儿子孝不孝顺我自己知道就行了,也不用给外人看,就麻烦你进去和他说说吧,不然我看着心里不舒服。” 苏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走进屋子,果然,韩林此刻正跪在母亲的遗体前,见苏云进来,他有些惊讶。 “苏先生,你没回去啊?” “我在你们村有个熟人,想过去找他说说话,结果没找到家。” “哪个是你熟人啊?这村里我都认识,要不我带你过去?” 第333章 意外溺水 “他家就住最后一排,里头最西边那家。” “后面……最西边……” 韩林在嘴里念叨了两次,结果奇怪的看了苏云一眼,笑着摇头。 “苏先生,你记错了吧?后面最西边那家早就荒废了,根本没人住啊。” “呵呵,我也是去了才知道他家早就没人住了。” 苏云随口瞎说,结果韩林又笑着摇头。 “苏先生,你肯定搞错地方了,那家都荒了三十多年了,你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和他们家人认识呢?” 苏云想问问关于这家人的事情,可惜韩林知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 “他们家出事的时候我才刚出生,等我记事的时候,他家都荒了好多年了。” “他家到底出了啥事啊?”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他家的孩子把别人家小孩给害死了,然后那家人就把他们家给砸了,还把小孩埋到了他们家的院子……” “你是说……被害死的小孩……到现在还埋到这家人的院子里?” “是啊,自从出了这事之后,旁边挨着的几家也不敢住在哪了,全都找村里换了宅基地,搬到别处去了,所以那一排屋子都荒了。” “当年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人报警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小时候贪玩跑到人家院子去玩,被我爸打了一顿才知道这事的。” 听了这话,苏云又想起了门口的陈秀英,心说她在村子待了几十年,肯定知道这事,不如找她打听打听。 苏云扭头想走,可又想起了陈秀英的嘱咐,回过头拍了拍韩林的肩膀笑道。 “这守灵其实就是走个形式,不用整晚上规规矩矩的跪在这,只要待在这间屋子就行,玩玩手机、抽抽烟、睡睡觉,都是可以的。”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生前尽孝,死后心安,孝顺不孝顺,也不在于这些表面形式,更不用介意别人怎么看,你自己知道,你妈也知道,这就够了。” 见对方点点头,苏云又特意叮嘱了几句,然后才告辞离开。 等出去后,果然,陈秀英还站在门口。 苏云看了一眼,在这说话也不方便,干脆把她请上了车。 等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他这才让悦儿姐停下车,开口问起对方后排老房子的事。 一听苏云问这个,陈秀英没开口先叹气。 “唉,可怜啊……” 据陈秀英说,后排老房子住的人家姓丁,原本也是村里的有钱人,男人是跑运输的,生了一个儿子叫丁强。 一家人本来日子过的挺好,因为有钱,他们家还在村里创造了好几个第一。 第一个在村里盖砖瓦房的。 第一个在村里买电视机的。 同时也是第一个在村里骑上摩托车的。 可这一切,都定格在了30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丁强八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学校放了暑假,他叫上同学袁明明一起‘打宝’。 用两张纸对折,互相交叉叠成方块,这就叫‘宝’,玩法也很简单,拍翻对方的‘宝’就算赢。 有些地区也叫打元宝、拍四角、打啪叽,全国各地的叫法都不一样,但当年几乎全国的小孩都玩这个。 两个孩子本来玩的挺好,袁明明甚至还在丁强的家里吃了午饭。 到下午的时候,村里其他孩子来找丁强玩,于是丁强又带着袁明明跟他们一块出去了。 有些年龄大点的孩子想带他们下河游泳。 丁强和袁明明本来不敢下水,因为出门前家长都交代过。 可架不住伙伴们的劝说。 最后的结局就是袁明明下河后腿抽筋,直接淹死在了河里。 丁强惊慌失措的跑回家求救,他爸那会还在外地跑运输,等他妈跑到河边一看,天都塌了,袁家人已经把袁明明的尸体给捞上来了,本来正伤心难过呢,一看丁强来了,他们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把怒火都倾斜到了他的头上。 尤其是袁明明的父亲,情绪失控之下,甚至喊着要把丁强扔进河里给儿子赔命。 毕竟是丁强把袁明明从家里叫走的,现在孩子淹死了,袁家人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当晚他们就带人把孩子尸体抬到了丁家,要让丁家给个说法。 陈秀英叹了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遗憾。 “这丁家是外来户,在村里也没人帮忙说话,他家掌柜的(男人)得到消息赶紧从外地赶了回来,可已经晚了。” 那时候交通不发达,丁家男人又在千里之外给人家跑运输,回到家已经是事发后的第三天了。 原本他还想给人家说说好话、多赔点钱,毕竟这是意外,谁也不是故意的。 可没想到,回家一看,家里被袁家人砸了个干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袁家人把袁明明的尸体埋到了他家院子里,还打伤了他媳妇和儿子。 那年头虽然也有派出所管着,但两家要是闹了矛盾,基本上都不讲理,完全就是看谁家人多,谁的拳头硬谁就占理。 丁家独门独户,一看事情闹大了,自己老婆孩子被打,袁家还要自己赔偿1万块钱,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按他的话说,惹不起我躲得起。 于是他干脆趁着去医院看媳妇孩子的功夫,直接带着家人跑了。 反正他在千里之外跑运输,也不靠种地糊口,大不了在外地重新安家。 他这一跑,可苦了隔壁几户邻居了。 “袁家为了发泄情绪,于是天天带人在丁家门口烧纸钱哭丧,简直闹的村里鸡犬不宁,加上他们家孩子还埋在丁家院子里,隔壁几家都比较忌讳,于是陆陆续续也都搬了家。” “丁家人都跑了,袁家后来也没想着把孩子尸体给迁回去?” 陈秀英叹了口气,摇头道。 “我们村后来有人去找过袁家,想让他们把孩子的尸骨给迁走,可袁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后来就再没来过这边了。” “袁家出了什么事?” “这个我也不清楚,那时候我嫁到丰乐村没两年,和村上的人也不太熟,又刚生了韩林,也没多打听。” “那您知道丁家人后来搬哪去了吗?” “这谁知道啊?他们家本来就是外来户,而且出了这档子事,巴不得躲的远远的呢。” 见问不到丁家人的下落,苏云又问起了袁家人,结果老太太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们家是西柳村的,家人具体叫什么名字就不清楚了。” 苏云叹了口气,心说就算去了西柳村,估计也不好问。 毕竟这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袁明明那会还是个小孩子,谁会把一个七八岁就死掉的小孩记一辈子?他爸妈的名字也不知道,要打听起来难度也是非常高啊。 和老太太聊了一会,发现确实没什么新的线索,苏云只能先和悦儿姐回去,想着等第二天去西柳村碰碰运气。 车子开到半路,苏云又想起了陈秀英,好奇的开口询问悦儿姐。 “以前我没开过阴阳眼,总是听人说出煞日才回魂,这老太太阴魂怎么一直在家?” 悦儿姐笑着调侃。 “看来你这个阴阳先生也不怎么专业嘛。” 调侃归调侃,不过她还是给苏云做了详细的解释。 “人死后阴魂都会待在自己家里的,出煞回魂,并不是阴魂回家见亲人最后一面,而是亲人把阴魂从家里送走。” “把阴魂从家里送走?” “当然了,毕竟阴阳两隔,阴魂如果长期待在家里不走,一是耽误自己投胎,二也会产生阴气,影响活人身体,时间太久的话,轻则让活人生病,或者霉运缠身,重则甚至会害死活人。” 两人回去之后,商量着第二天再去西柳村问问情况。 可等他们到了西柳村却傻眼了。 问年轻人吧,他们对于三十多年前的事根本不清楚,问老年人吧,连续遇到好几个,不是耳朵聋的厉害,就是口齿不清话都说不清楚。 现在这年月,村里人本来就少,年轻人都进城打工了,父母辈的很多也都跟着进城帮年轻人带孩子去了,村里剩下的要么是年龄很大的,要么就是一些留守儿童。 两人在村里打听了一圈,一直到即将吃午饭的时候,这才遇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这老头叫张立华,人很热情,见苏云在村子里打听事,直接把他俩喊到自己屋里去吃饭了。 坐下后寒暄了几句,苏云开门见山的问了起来。 “张叔,大概三十四年前,你们村有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在河里淹死了,这事你知道吧?” “这三十四年在周家河淹死了好多小孩,光我们村就有好几个呢,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个?” “这小孩姓袁,叫袁明明。” “袁明明!” 听到这个名字,张立华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慌,但很快又恢复了,他笑着摇摇头。 “这都几十年了,我想不起来了。” 苏云瞥了他一眼,心下好奇,这老头明显知道什么,可他为什么又不愿意说呢? 接着他不死心又问了几遍,可不管怎么问,对方就是装糊涂。 见实在问不出线索,苏云干脆带着悦儿姐打算离开了。 可他俩刚出门,张立华却又追了出来。 第334章 艰难调查 “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吃了饭再走呗。” “不吃了,我们赶时间就先走了。” “来来来,抽根烟。” 张立华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情,从口袋拿出了香烟给苏云递了一根,又给他点上火,等苏云抽了一口,他假装随意的又问苏云。 “这都几十年前的事了,你们打听这个干啥啊?” 苏云看了他一眼,猜出他想套自己的话,也不点破,笑着撒了个谎。 “哦,我表哥以前和袁明明是同学,当年他也下河游泳了,这些年一直在外地打工,总觉得心里歉疚,就打电话委托我找找袁明明的家人,想要让我代他过来探望。” 听苏云这么一说,张立华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他笑着应付了两句,看两人上了车,这才扭头回了屋。 苏云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后视镜看,见对方进屋了,他让悦儿姐靠边停车,扭头朝后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 “这老头不太对劲……” “怎么了?” “刚才我提到袁明明的时候,他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嘴里说着不知道,可又追出来问我们打听这事做什么,很明显他知道些什么,可我想不明白,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难道袁明明真是被人害死的?这个张立华是凶手?” 苏云蹙眉摇头。 “这个张立华是西柳村人,袁明明是跟着丰乐村的丁强去周家河游泳淹死的,当时是大白天,现场还有很多目击证人,他的死绝对是意外。” 说到这,苏云更加想不明白。 “可是……如果这事和他没关系,他又为什么要撒谎呢?” 两人正议论着,车子已经开出了西柳村,路过隔壁村的时候,看到临街一家人门口挂着‘代销店’的牌子,苏云赶紧示意她停车。 “等我一会,我去买瓶水。” 他打了个招呼,下车去了‘代销店’。 这代销店实际上就是村子里的小商店,八十年代在一些村里最先出现,基本上都是卖一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日用品。 有些地方也叫双代店,和供销社不同,代销店是小社,供销社是镇上的大社,卖的东西种类也更多,当年有些供销社还算国企的,能在里面上班都是非常有本事有面子的。 只不过时代发展太快,到现在为止,供销社几乎销声匿迹,只有一些小村子可能还保留着一些‘代销店’。 苏云走进去看了一眼,这代销店很小,东西也少的可怜,基本上都是油盐酱醋、洗衣粉之类的日用品,除此外,剩下的也就是矿泉水、香烟、泡面这类快消品。 苏云要了两瓶矿泉水,扫了码想走,可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这老板的年龄。 对方看上去也有七十八岁了,按理说两个村子离得不远,当年袁明明这事闹的这么大,他应该知道一点情况。 于是他笑着和老板聊了几句家常,接着就问起了袁明明的事。 没想到柳暗花明,这老板竟然还真知道。 “唉,他们一家是真惨呦,当年这小孩被淹死了,家里人跑到丰乐村大闹了一通,回去没多久他爸也病死了,紧接着他爷爷、奶奶受不了打击也喝药自杀了……” 据代销店老板说,当年袁明明淹死之后,他们家人在丰乐村丁家闹了挺长时间,后来不是不闹了,是袁明明的父亲突然猝死了,家里给办了丧事,两个老人短时间内连续失去孙子、儿子,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跟着也喝了农药自杀了。 “他们一家全死了?那袁明明的妈妈呢?” “他妈那会才三十岁,等料理完两个老人的后事就回了娘家,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她娘家是哪里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问这事干什么?” 苏云又把之前骗张立华的话说了一遍,这老板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女人就算活着,起码也快70岁了,我劝你还是别找了。” “老板,你知道她娘家是哪个村的吗?” “呦,那可远了,她是县城东边岭源村的。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费劲了,她应该都快70了,娘家可能也没人了,再说了,那时候她还年轻,肯定也都改嫁了。” 岭源村在县城最东边,苏云这个镇子刚好在最西边,这一东一西就有30多公里,开车都得一个小时。 苏云拿了矿泉水给老板道了谢,回到车上把情况和悦儿姐说完,两人决定开车先去凌东镇,这镇子上就有饭店,等吃过后再去岭源村碰碰运气。 结果去了之后更不好打听。 他们掌握的线索有限,只知道袁明明的妈妈是岭源村的,但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改嫁到什么地方了,两人像大海捞针,等忙到天黑也没问出名堂。 次日,也就是韩林母亲的三天成殓,苏云让悦儿姐一个人开车继续去岭源村打听情况了,他还要留下来给老人举行成殓仪式。 让苏云没想到的是,整个成殓仪式,陈秀英老太太全程都在旁边站着。 虽然干了这么多年白活,可他还是头一次开阴阳眼,也是头一次知道死去的人阴魂就在旁边站着,心说怪不得老一辈的人总是提醒儿女,在别人葬礼上不能乱说话,更不能做大不敬的事。 不过碍于到处都是韩家的亲朋好友,他也不方便和老太太说话。 只是偶尔会抽空瞅几眼,看看老太太都在做什么。 不过不看还好,一看却觉得心里头发酸。 屋子里人来人往,老太太却像是被遗弃的孤儿,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些亲人走来走去,所有人都看不到她,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苏云突然想起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 【人死之后,需要多久会被彻底忘记】 以前他总觉得起码需要几十年,甚至官方也给出了答案。 说是血亲一辈子都不会忘。 亲戚朋友则需要10到30年。 头三年,逢年过节、清明忌日,这些亲戚朋友还会提起他。 10年之后,这些人会很少议论他,甚至连印象也会逐渐模糊。 30年之后,随着老一辈陆续离世,同辈老去,死去的人只会剩下一个名字,甚至这个名字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记起。 可干了白活,见的死人多了,他才知道,其实葬礼办完,亲戚朋友基本上就会忘了这个人。 或许只有孝子自己能记得更久一些罢了。 仪式已经开始了。 等儿子韩林进屋烧纸放声大哭的时候,她想上前安慰几句,可说的话儿子根本听不见,这下她急了,求助似的看向苏云。 苏云叹了口气,走到老人遗体跟前,拍了拍韩林的肩膀宽慰。 “别哭了,你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她也会跟着难受的……” 韩林哭的很伤心,被好几个人劝着,好半天才稳定住情绪。 等成殓仪式举行完毕,把宾客拿来的铭旌挂好,接着所有人都进入了饭棚吃饭。 屋子里立刻冷清起来,老太太和苏云道了谢,苏云本打算出去吃饭,却见老太太一个人落寞的走到了院子里的菜园子。 见院子里没人,苏云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他见老人蹲在菜园子里看着里面的蔬菜,笑着打了个招呼。 “阿姨,这些菜都是你种的啊?” 听到这话,老人脸上显出一丝追忆,笑着点头道。 “以前家里穷,我和他爸就靠着种菜卖菜过日子,后来他爸死的早,我一个人也种不动了,就在院子里开了这点地,少种一些自己吃,其实……也不是为了吃,就是想有个念想……” 这菜园子不大,里面的种类却不少,白菜、菠菜、香菜、白萝卜、大葱等等,只不过可能这些天疏于照顾,有些菜已经被霜打了。 “这些菜就要冻坏了……苏先生,走的时候让韩林给你挖些带上吧。” “下午请执客,我让厨子把这些菜都做了吧,还能给韩林省几桌饭钱。” “这哪好意思啊。” “自己种的菜吃起来才更健康,我一会出去就安排。” 苏云和老太太聊了两句,知道她的心思。 等吃了饭,他和韩林简单沟通了几句,然后又和大肥说了说。 等到下午请执客,桌上总共就三个菜,凉拌菠菜、白菜炖豆腐、排骨萝卜汤。 外加一盘猪肉大葱馅饺子。 韩林到了饭棚一看,愣了愣神,扭头看向院子,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夹起一口白菜,可还没来得及咀嚼,人已经哭出声来。 “这些都是我妈种的菜,她自己却吃不到了……” 苏云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一边,陈秀英看着孩子掉泪,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皱纹里裹着心疼与宽慰,说不清是喜是酸,只满满都是牵挂。 让儿子吃上自己种的菜,这也算让她少了一丝遗憾吧。 看的出来,韩林和他母亲的感情很深厚。 苏云也是感同身受,从某方面来说,他们其实经历差不多。 韩林的父亲去世早,他被母亲一手带大,现在他好不容易成家立业也生了孩子,该轮到母亲享福了,可没想到,母亲却在这个节骨眼突然病逝。 第335章 坟头找人 等安排好这一切,苏云给悦儿姐打去了电话,不过她那边仍然没有线索。 眼看天色渐黑,明天韩家这边还要迎情,苏云皱了皱眉,趁着等悦儿姐的功夫,他把袁明明的案子又仔细梳理了一遍。 丁家肯定是联系不上了。 袁家现在也打听不到更具体的信息。 他正想着该怎么破局,突然想起了阴阳眼。 “既然找活人打听不到,那就只能找死人了……” 他嘀咕了一句,等了片刻,悦儿姐开车接上他,两人又去了西柳村。 再次路过那家代销店的时候,苏云借口买水,进一步和老板确认了一下西柳村祖坟的位置,又详细问了袁明明的父亲和爷爷的名字。 问完后他刚打算走,结果这老板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们……不会是盗墓的吧?” 苏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总找人家打听袁家的事,现在又问人家祖坟在哪,这很难不让人家怀疑啊。 他笑着解释。 “叔,你误会了,我们怎么可能是盗墓的呢?再说了,现在土葬都没有值钱的陪葬品,盗墓图啥啊?” “我看网上说,盗墓的挖人家尸体配冥婚呢。” “配冥婚也得找年轻人啊,袁家这些都死了三四十年了,怎么可能配冥婚嘛。” “你懂的挺多啊?” 这老板警惕心还挺高,苏云越聊越觉得说不清楚,干脆和他说了实话。 “叔,我真是想找袁明明的妈妈,这两天我们去了岭源村没问到,我想着去袁家祖坟看看碑上有没有刻她的名字,到时候再去岭源村就好打听一些了嘛。” 苏云解释了半天,总算打消了代销店老板要当场报警的想法。 随后两人开着坦克300又去了西柳村,到半路就停了车,按照老头指的方向往北步行了一公里多,很快就看到了一座座坟头。 之前悦儿姐就和他提过,因为有清正局的存在,所以即使开了阴阳眼,你也不可能随时随地的看到阴魂。 阳间有阳间的法律,阴间也有阴间的秩序。 不过这个说法在祖坟除外。 苏云还没靠近,就已经看到了不少穿着寿衣的老头老太太在坟头溜达,见他和悦儿姐靠近,这些阴魂就和活人一样,也纷纷好奇的朝他俩这边张望。 离得近了,甚至还能听见这些阴魂窃窃私语。 “瞧瞧,这谁家后人大半夜跑来上坟来了?” “这不会是跑来盗墓的吧?” “瞎说什么?咱们这坟里就剩一堆烂骨头,白给人家都不要。” …… 两人走到第一块墓碑前,苏云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微微俯身凑到石碑跟前,眯着眼费力辨认刻在上面的模糊名字,心神全都放在碑文字迹上,全然没察觉身侧的异样。 就在这时,石碑后面突然伸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你们看啥呢?” “哎呦!我靠靠靠靠靠靠……” 苏云被吓的原地都蹦起来了,结果这一喊,石碑后面的阴魂也吓了一跳。 “你能看见我?” 她不可思议的问了一声,苏云没好气的骂道。 “我不但能看见你,还能干死你!大半夜你想吓死人啊!” 这阴魂看着很老,头皮干瘪发灰,乱糟糟贴在干瘪的脸颊两侧。 整张脸枯缩塌陷,面皮紧紧绷在凸起的颧骨与颌骨上,层层叠叠的皱纹沟壑纵横,肤色是死人才有的青灰惨白。 被苏云骂了一句,老太太蹙起眉头像是有些生气,苏云拍了拍胸口,又连忙给她道歉。 “不好意思啊,刚才你确实吓到我了,麻烦打听一下,咱这村有没有个叫袁大同的?” 听到苏云道歉,老太太的情绪才好了些,她摇摇头。 “没听过,这谁家的孩子?” 苏云一愣,仔细辨别了一下墓碑上老太太的碑文,立马就失去了耐心。 “老婆婆,你是清朝的啊?” 按碑上刻的时间推算,这老太太在清宣统三年就死了,换算下来,那时候才是1911年,怎么可能认识袁明明的老爸? 苏云有些无语的摆摆手。 “老婆婆,没事了,我找错人了,你继续溜达吧。” 谁知道这老太太对他来了兴趣,探出半个身子好奇的问他。 “你怎么能看见我的?你大半夜来我们祖坟,难道不怕鬼吗?” 苏云都有些无语了,现在急着找人,也懒得废话,干脆直接亮明了身份,告诉对方自己是阴阳先生。 结果老太太一听这话,立马声音尖细的喊了一嗓子。 “道士来了,大家快跑啊!” 话音刚落,刚才还满坟地溜达的这些阴魂,咻咻咻…… 立马全都钻进了自己的阴宅里,整个祖坟瞬间干干净净。 他还想解释一下自己是阴阳先生,不是道士,可还没来得及,这些阴魂就全都消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这特么怎么跟小摊贩碰到城管一样?这些阴魂就这么害怕道士? “没办法了,只能挨个找了……” “也只能这样了,咱俩分开找。” 苏云叹了口气,扭头又给悦儿姐叮嘱。 “看石碑比较新的就直接放弃,他们都去世三十多年了,石碑多半都已经破败了……” 接下来,两人在坟头分开寻找,结果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却一无所获。 不过这个结果也在苏云的预料之内,他坐在一个坟头上,点上一根烟给悦儿姐解释。 “袁明明淹死后,短短八个月时间,他父亲、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他母亲又回了娘家。我推测他们三人办完葬礼后,应该没人给他们办三周年,也没人给立碑。” “没立碑?那怎么找啊?” 苏云扭头朝黑压压的祖坟扫了一圈,笑着说道。 “剩下这些没立碑的,肯定有三座坟就是他们的。” “那也不好找啊,这么多座坟呢,总不能把他们薅上来挨个问吧?” “用排除法就行了,你想啊,袁家都死绝户了,这三十多年肯定没人给上坟,风吹日晒没人培土,肯定要比别的坟头低矮一些。再加上他们死的时间相隔较小,阴阳先生看坟勾穴,多半会给埋到一块。” 悦儿姐也不傻,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是三座挨在一起、没有立碑,杂草丛生没人祭拜的坟?” “对!” 苏云点点头,不过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又给她叮嘱了一句。 “袁明明的爷爷和奶奶是同一天喝药自杀的,他俩也可能是合葬墓。” 两人商量好,接着再次开始寻找起来。 有了线索就很容易找了,不到十分钟,悦儿姐就喊了一嗓子,等苏云过去一看,果然符合他推断的要求。 祖坟靠东的位置,正静静躺着两座孤坟,坟头被岁月都快磨平了,上面长着不少杂草和构树,这些构树弯弯曲曲盘旋其上,像是包裹住了整个坟头。 如果不是他俩刻意寻找,多半都找不到这两座坟。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悦儿姐只会一些障眼法,对于道术一窍不通,苏云笑着点点头。 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烟盒,随后掏出三根烟,咬在嘴里同时点着火,弯腰插在两座坟头的中间。 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清静,玄枢在手,锁魂定魄,执梦为奴,勅令!” 话音刚落,坟头突然凝聚出三道阴魂,三魂出现,盯着苏云纷纷面露惧色,苏云连忙开口安慰。 “你们别害怕,找你们出来是想问点事情,袁明明你们认识吗?” 苏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一些,这三位听到袁明明的名字,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 最年轻的那位带着悲戚点头出声。 “明明是我儿子……” 苏云看了他一眼,大概三十岁左右,另外一男一女应该就是他的父母,也就是袁明明的爷爷和奶奶。 “你是袁明明的父亲袁大同?这两位应该是袁明明的爷爷、奶奶吧?” “是啊,你是……” “你别害怕,我是咱们这的阴阳先生,我叫苏云,前些天在丰乐村干白活的时候偶然碰到了袁明明的阴魂,他还被困在丁家的院子里,想要得到解脱就必须迁坟,所以我就一路查到了你们西柳村。” “明明……” 袁大同喊了一声儿子的名字,突然就呜呜的哭了起来,爷爷奶奶此刻也跟着放声大哭。 苏云以前总听人说‘鬼哭狼嚎’,现在亲眼见识了,他头皮都麻了。 这呜呜的哭声,听着就像破风箱漏气,没有起伏,尾音拖得极长。 听久了,又像是低频共振,让人胸口憋闷、耳鸣。 总之就是一种让人听了非常烦躁、不舒服的声音。 他连忙制止了三位阴魂。 “别哭了,还是说正事吧,现在需要找到袁明明的妈妈,让她帮忙给袁明明迁坟,可我查不到她的信息,所以只能找到你们这来了。” “是我对不起明明啊,当年我不该把他埋到丁家院子,让他这么多年都回不了家啊……” 见对方刚说了一句话又要哭,苏云赶紧摆摆手。 “等见了你儿子再慢慢哭,现在赶紧告诉我,你老婆到底改嫁到哪去了?” “这……我……我也不知道。” 第336章 终于再见 对方吭哧了半天不开口,苏云急的要催促他,结果悦儿姐翻了个白眼骂道。 “你也真够笨的,他们是死了之后袁明明妈妈才改嫁的,你问他们不等于白问嘛。” 苏云尴尬的点点头,想了想,只能退而求其次问她相关的信息。 袁大同回答的倒是非常详细。 不但说了媳妇的名字,连岳父、小舅子、小姨子的名字也全都说出来。 苏云安慰了他们几句,承诺会帮他们一家团聚的,于是带着悦儿姐又开车连夜去了岭源村,到地方已经晚上11点多了。 看了看表,苏云有些郁闷。 现在已经进入了冬季,这个时间点村子里乌漆麻黑,人早都睡觉了。 想了想,他和悦儿姐也懒得再返回去,毕竟一来一回需要两小时呢。 两人就在镇上找了个小旅馆将就了一晚。 等到第二天早上,在旅馆旁边的早餐店吃了碗豆腐脑,然后又开车去了村里。 有了具体的人名就好打听多了。 大概问了三四个人,苏云就顺利找到了袁大同小舅子的家。 敲了敲门,看着开门的老头,苏云感觉差不多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好,这是黄大雷的家吧?” “我就是,你们找我?” “哦,我是咱们这的算命先生苏云。” “你就是苏先生啊?快进来……抽烟抽烟。” 虽然岭源村离县城比较远,但苏云的名气还是覆盖到了,黄大雷虽然不认识苏云,但听过苏云的名字。 当下热情的把他请进屋,又是发烟又是倒茶,忙活了好半天,等客套完,苏云这才和他说起了正事。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丰乐村碰到了你外甥。” 黄大雷一愣。 “我外甥?我外甥不是在扶风吗?怎么会跑丰乐村去?” “我说的是你大外甥。” “大外甥?我就这一个外甥啊……” 黄大雷刚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议的盯着苏云问。 “你说的是……明明?” 刚问完,他自己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都死了几十年了,这怎么可能……” 他再次看向苏云,眼神可就变了,苏云知道他误会自己了,连忙笑着解释。 “你放心,我不是神棍,也不是来骗钱的,但我说的确实是袁明明。” “你真碰到明明了?” “千真万确,他还在丁家,三十多年了,一直都在……” 听了这话,黄大雷突然情绪失控,瞬间老泪纵横。 虽然过了三十多年,可毕竟是他的亲外甥啊,一想到外甥死后被困在丁家这么多年,他整个人情绪都崩溃了。 苏云叹了口气,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之后,这才说明了来意。 “我现在必须找到袁明明的妈妈,也就是你的姐姐黄淑慧,只有她才有资格去丁家把袁明明的坟迁回祖坟,不然袁明明会一直被困到丁家。我来这就是想打听一下你姐的情况。” 黄大雷擦了擦眼泪,轻轻叹息道。 “当年袁家出了这档子事,我姐给两个老人料理了后事,之后就回了娘家,再后来经人介绍,她就嫁到了扶风。” “刚才听你说外甥在扶风,她在那边又生了个儿子?” “是啊,我这个小外甥今年都三十了,他儿子也都五岁了。” 说到这,黄大雷又有些犹豫。 虽然袁明明也是亲生的,可毕竟这事都过去三十多年了,自己的姐姐今年也都快70了,让姐姐回来给孩子迁坟,这恐怕…… 苏云知道他的顾虑,可目前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给对方做着思想工作。 说了好半天,黄大雷总算松了口。 “好吧,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说不定还能帮着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几个人商量好,苏云看了一眼时间,从这再去扶风的话,韩家那边就不赶趟了,所以他又和悦儿姐商量,由她开车带黄大雷先去扶风找黄淑慧。 “那你呢?” “你把我捎到静云堂,我自己开车去丰乐村,你们接到黄淑慧了直接来韩家找我。” 按苏云估算,就算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等悦儿姐这边接到人再去丰乐村,起码也得到下午了。 接下来苏云先开车去了韩家,到地方后毛毛等不及已经带孝子去请灵了,苏云蹲在饭棚正好蹭了个中午饭,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大肥聊着天。 可吃着吃着,他的表情就不对劲了。 见他死死盯着饭棚外面不吭声,大肥拍了拍他的肩膀骂了一句。 “咋了?发啥呆啊?看见鬼了?” 苏云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大肥,刚扭过头,就见请灵的队伍已经回来了。 前面孝子手拿红香,他们不知道的是,队伍后面,此刻跟着一群穿着寿衣的老头老太太。 这些都是请灵请回来的韩家老祖宗,苏云又看了一眼灵堂前供奉的牌位,结果全都对应上了。 最前头的韩家祖辈应该是辈分最高的,他面皮干瘪蜡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皱纹沟壑深深浅浅,眼底浑浊空洞,没有半点活人神采。 眉眼沉沉耷拉着,神情木然苍凉,嘴角平直紧绷,带着一辈子劳苦沉淀下来的麻木与沧桑。 往后跟着的祖辈男女,神态也都大同小异。 韩林回到灵堂,恭恭敬敬的鞠躬之后,把手里的红香插进了香炉,又带着一众子侄磕头祭拜。 可让苏云没想到的是,这些老祖宗似乎并没想象中的那么严肃。 到了灵堂后,他们有些贪婪的吸着香火,有些则不顾形象的啃着灵堂摆放的贡品。 苏云看的有些目瞪口呆,心说这帮老祖宗怎么一点不顾及自己的个人形象啊。 结果这时候一个韩家祖宗突然朝他看了过来,四目相对,这人有些好奇起来,苏云立刻把目光挪到了别处,假装没看到他,自顾自的点燃了一根烟。 他本以为只要不看对方就没事了,结果没想到,点了这根烟更加坏事了。 对方好像也是个老烟民,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贪婪的吸着鼻子,似乎想把这二手烟味都吸进肚子里。 苏云起初也没在意,可这位老祖宗来劲了,吸着吸着竟然凑到了苏云身边,他的死人脸都快贴上来了。 苏云吸一口烟吐出去,他就贪婪的凑到苏云嘴边狂吸二手烟。 结果吸了两口,苏云实在忍不了了,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大爷,再往前咱俩就亲上了啊!” 对方身子一颤,立马往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的盯着苏云疑惑道。 “你能看见我?” 这时候陈秀英的阴魂从旁边转了过来,讪讪的笑着介绍。 “苏先生,这位是我公公。” 这个阴魂听儿媳妇给苏云介绍自己,惊讶的张大嘴巴询问。 “他是谁啊?怎么能看到我们?” 陈秀英点点头。 “爸,他叫苏云,是咱们这新一代的阴阳先生,我这后事就是他负责筹办的。” 苏云戏谑的看了一眼韩家的这位祖宗,笑着叮嘱了一句。 “咱们这的规矩是只请灵不送灵,你们吃饱喝足了自己回去,别在村子里乱晃悠。” 其实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人怕鬼,鬼同样也怕人。 人有恶人,鬼也有恶鬼。 为非作歹、害人性命的毕竟都是少数。 实际上大部分的阴魂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们平常只会待在自己的阴宅,除非是族中晚辈去世,孝子请灵,或者春节时孝子请祖宗,这时候才会回到祖宅享受香火供奉。 苏云叮嘱了一番,又把亓毛毛喊了过来。 “毛毛,你去找主家要一包烟,拆散后全部点着插到灵堂前的香炉里。” 亓毛毛搞不懂,可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个老祖宗阴魂朝苏云道了谢,又扭头去了灵堂那边。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对讲机里有人喊着娘家人已经到齐了,于是乐人开始吹起了唢呐,迎情也正式开始了。 苏云看了一眼,这些请来的老祖宗吃饱喝足后,又在灵堂拉着陈秀英聊了会天,然后一个个朝着祖坟走了。 见没什么特殊情况,苏云刚想去喝口茶,结果看到了坦克300已经开到了村口。 现在正在迎情,车子开不进来,悦儿姐下车后,苏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果然,除了黄大雷之外,车上还下来了一个老太太,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黄淑慧了。 他们三人从边上绕了进来,苏云打了个手势,然后先朝着北边的路口走了。 等汇合后,黄大雷给两人做了介绍,可黄淑慧此刻的心思都在后面那一排屋子上。 三十多年前,她也曾来过这里,她在这抱着儿子的尸体痛哭流涕,她跪在丁家门口给儿子烧过纸钱,她在这肝肠寸断…… 可夫家出了变故,她男人死了,公公婆婆也死了,她回了娘家。 再后来她改嫁到了扶风,又生了个儿子。 她慢慢的已经把之前的事都锁起来,藏在了记忆最深处。 可现在,这记忆翻腾起来,卷起了泥沙,糊了她的眼睛…… 等几个人重新站在丁家荒废的大门前,黄淑慧推开生锈的铁门,再也控制不住喊了一声。 “明明!” 屋子里的小男孩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可很快又缩了回去,这眼神中有害怕,有茫然,还有一丝期待…… 第337章 一把剪刀 “明明!我是妈妈啊!” 黄淑慧又喊了一声,悦儿姐拍了拍脑门,立刻从兜里给她拿出了一颗魂丸。 “吃了你就能看见他了……” 她接过药丸塞到嘴里,和着眼泪一起吞了下去。 可袁明明却并没有出现。 悦儿姐皱着眉头看向苏云,苏云却轻轻叹了一声。 “三十多年过去,他还困在七八岁的年纪,妈妈已经容颜衰老,他……或许已经不认识了……” 当年生离死别,他以为只是短暂等候,却不知这一等,便是半生浮沉。 苏云叹了口气,示意黄淑慧继续喊。 屋子里的袁明明,此刻像是受惊的小猫,他听着外面的喊声,陌生又熟悉,温柔又沙哑。 “妈妈……” 他望着窗外呢喃,心底猛地翻涌出发酸的暖意,尘封多年的念想骤然苏醒。 可等他再次探出脑袋看向外面这个女人,又露出了疑惑和不解。 眼前的人两鬓霜白,眉眼爬满岁月褶皱,脊背佝偻,步履蹒跚,早已不是记忆里年轻温柔、眉眼明媚的模样。 岁月催老了红尘里的人,唯独留他困在少年,未曾长大,也未曾变老。 阴阳相隔,时光错位,他认得她的温柔旧音,却接不住她满目风霜的如今。 万般情绪缠缠绕绕,委屈、想念、茫然揉作一团,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妈妈……” 这一声让黄淑慧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她崩溃的跪在院子里哭喊。 “儿子!妈来了!妈来接你回家了!!!” “妈!” 袁明明终于确认这就是自己的母亲,他高兴的扑到了黄淑慧的身前,想要拥抱她,可没想到,他却直接从黄淑慧的身体穿了过去。 苏云和悦儿姐对视一眼,都红着眼睛低声叹息。 之前他们觉得自己挺厉害,能驱邪抓鬼,可现在却又觉得自己挺无能,无能到甚至连让这对母子拥抱都做不到。 这一夜相见,黄淑慧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次和儿子分开,苏云劝了半天,最后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几个人商量,等天亮后就联系人给袁明明迁坟。 不过西柳村那边,还需要去和人家村里沟通沟通。 这倒也不难,虽然袁大同一家绝户了,可在村里他还有袁家同族的一些亲人。 次日早上,苏云先和亓毛毛给韩家老太太起了丧,等从坟地回来,天也彻底大亮了。 他联系的挖机也开到了村里,丁家这一排都废弃了,黄淑慧本人给儿子迁坟,其他人虽然好奇,但并没有人去阻止。 对丰乐村的人来说,他们盼着迁坟都盼了三十多年了,现在巴不得早点让她把小孩子的坟给迁走。 挖机正在开挖,二虎也拉着棺材来了。 按理说这么大的小孩是不需要棺木的,但袁明明被困了三十多年,情况特殊,所以黄大雷还是出钱给外甥定了一副棺材。 与此同时,悦儿姐和黄淑慧那边也和村里沟通过,袁家的族人听了此事也非常支持,对他们来说,袁明明也是同族血脉。 所以商量好后,他们也在那边袁大同的坟边开始给袁明明挖坟箍墓。 大概等中午吃饭的时候,苏云和韩家结了尾款,这边袁明明的遗骨已经重新入殓,苏云停在韩家的丧车刚好无缝衔接,又把袁明明的棺材拉着前往了西柳村。 等到地方后,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黄淑慧因为也开了阴阳眼,此刻也带着儿子袁明明的阴魂回到了废弃三十多年的那个家。 时隔三十多年,袁家和丁家一样,屋子早就荒废了。 虽然门上还挂着生锈的锁,可两侧的院墙早已经垮塌,院内长满了荒草,苏云跟在后面进了屋子,一些赶过来的袁家族人拿着铁锹和锄头帮忙清理院子的杂草。 里面的房子看起来还行,起码没有垮塌,东西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炕上和一家柜子、椅子之类也拿床单盖着。 当年黄淑慧从这走的时候,显然精心收拾过,只不过这些床单都风化了,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一些族人在里面打扫屋子,黄淑慧红着眼眶给苏云介绍。 “当年我们家条件其实挺好的,我公公婆婆都是正式工,家里刚盖了新房子,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装修,明明就出事了……” 她自顾自的说着,苏云的却皱眉看向了屋子的客厅位置,他隐约能感受到地下有一股煞气,只不过这煞气很淡…… “怎么了?” 悦儿姐见苏云表情不对,小声问了一句,苏云指着客厅中心的位置蹙眉说道。 “上次来西柳村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一丝煞气,今天进来后这煞气还在……” “煞气?” 悦儿姐虽然是天生阴阳眼,可她只能看到阴魂,并不能感知阴气和煞气。 不过她要比苏云聪明一些,听到苏云这么说,立刻就拓展出了一个关键线索。 “这屋子三十多年没主人了,也就是说……这煞气三十多年前就存在了?” 苏云点点头,可眉头皱的更深了,低声说道。 “这煞气到现在还没彻底消散,要是三十多年前……恐怕会害死人啊!” 这一句话,让屋子里所有人都炸了锅,一个帮忙打扫卫生的袁家族人上前细问。 “苏先生,你是说……袁家这几口人……都是被这个煞气给害死的?” “我也只是推测,这煞气三十多年都没散干净,最开始的时候肯定非常凶,住在这里的人都要受影响,地气相接,甚至住在隔壁的邻居都会受牵连。” 这些袁家族人互相对视,随后各个面露震惊神色。 一个年轻小伙蹙眉开口道。 “苏先生,还真让你说准了,东边住的是我三爸,早些年给羊割草摔了腿,后来又查出脑瘤,做手术花了十几万,到现在还欠着一堆烂账没还完……” 这人说完,另一人也补充道。 “西边这边情况也差不多,当年他儿媳妇刚怀孕,结果无缘无故流产了,再后来好多年都没怀上,两口子为这事闹的也离婚了,后来这男的又娶了一个媳妇,明明去医院检查都好好的,可就是生不出孩子……” 一群人越说越激动,很快就有人问苏云要怎么破解,苏云却指着地面告诉众人。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要不你们挖开看看?” 这屋子还是袁家的,得黄淑慧说了算,可她哪有心情管这个。 几个同族的子侄一商量,一个年轻的立马去外面拿了锄头和铁锹进来。 地面都是砖头铺的,顺着缝隙挖下去倒也不费事。 很快就被几个人合力挖开了砖头,下面就是土层,两个年轻小伙轮换着挖了起来。 大概挖到五六十公分的深度,一个黑红色的破布包露了出来。 “有东西!” 这小伙激动的要伸手去拿,苏云皱着眉头提醒他。 “这么多年都风化了,小心点,别扯烂了,完整的拿上来。” 这人点点头,两手带着泥土小心翼翼的把破布包拿到了上面,随后又非常紧张的打开布包,没想到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一把剪子。 “剪子?” 所有人都很意外,这剪子历经三十多年,竟然就像新的一样,还保持着刃口张开的造型。 “苏先生,就是这剪子惹的祸?” 他们都觉得稀奇,苏云点点头给众人解释。 “这是民间邪术,叫地基剪子煞。剪子也叫‘减子’,主损子嗣、伤人口,埋在客厅,等于直破宅心、断纳气口,家里人非得死光死绝才会罢休!!!” 说到这,苏云看向黄淑慧,又道。 “当年幸亏你走的早,要再住下去,最终你也会死在这。不过我倒是挺好奇,谁和你家有这么大的仇怨,非要让你家死绝不可?” 黄淑慧还没开口,旁边的一个同族子侄开口喊道。 “能把剪子埋在这的,肯定是当年那帮干活的工人。” 可这话说出口,却没人帮腔。 农村盖房子和城里不同,请的工人基本上都是一个村的,别的不说,就他们同族的当年就有不少来给袁家盖过房子。 这么一说,就等于这些人全都有嫌疑。 可很快就有明白人反应过来了。 “肯定不是咱们同族的,不然他也不会连隔壁两家都给害了。你们想想,当年除了咱们姓袁的,还有谁?” “我记着当年帮忙盖房子的外姓不多啊,好像就两三家,崔大头算一个,张立华算一个,还有吴军是吧?” 几个袁家同族正在议论,苏云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连忙打断对方开口询问。 “你说的张立华……是不是住在西边,大概七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总戴着一副石头眼镜?” “对,就是他,怎么?苏先生你也认识他啊?” 苏云笑着摆摆手。 “不认识,不过前几天我们来西柳村打听袁明明的时候碰到他了,和他顺嘴聊了几句,印象挺深的。” 现在回想张立华之前的态度和表情,苏云觉得他嫌疑最大。 可目前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这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当时参与修建房屋的人数众多,就算排除了同族,那外姓也有三人。 再者说了,就算你怀疑他,又能拿他怎么样? 总不能靠一把剪子就定他个谋杀罪,把他拉出去枪毙了吧? 第338章 真的死了 见苏云低头不语,同族一个子侄问苏云。 “苏先生,这煞能破吗?” 苏云点点头,却又看向了黄淑慧。 “这破煞说起来也简单,让主家找一口油锅烧热,再把剪子扔进去油炸即可!” 黄淑慧迟疑了片刻,却又苦笑着摇摇头。 “还是算了,家里人都死这么多年了,这屋子也废弃了,这煞破不破的也没什么意义了。” 苏云笑着点头。 “破煞不光是破除煞气,同时还会反噬给布煞之人,另外破了煞,周围邻居也就不会受煞气影响了。” “反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死几口人,他们也得死几口人,凶煞反噬,煞气叠加,三十多年了,甚至会反噬的更加厉害,他们会死的更快、更多。” 一听这话,黄淑慧却又迟疑了。 她是想给儿子报仇,可一想对方也要全家死绝,她又下不了这个狠心。 可袁家这些子侄不同,他们此刻恨的牙痒痒,尤其是住在东西两家的邻居,得知自家也是被煞气给害的,立马就朝着黄淑慧嚷嚷起来了。 “咱们都被害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犹豫的?” “你是改嫁了,可我们还得一辈子住在这,你不破煞,让我们以后咋办?” “是啊,看看你儿子多可怜,要不是这狗日的布这个煞害人,你儿子能死吗?你老公、公公婆婆能死吗?” “他害人在前,我们报仇也是天经地义!” …… 人群越嚷嚷越激动,听到破解之法竟然这么简单,还没等黄淑慧开口答应,一群子侄已经嚷嚷要去准备东西了。 很快就有人从废弃的厨房抬出了一口大铁锅。 接着他们把客厅挖开的砖头拿到外面垒成了简易灶台,拿割掉的枯草和枯树枝当柴火,又有人去隔壁家借了半桶菜油。 点上火,不到二十分钟,这油锅已经沸腾了。 黄淑慧拿着剪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咬着牙把剪子扔到了油锅里。 噗! 这剪子下了油锅,竟然冒出了一股黑气,这黑气腥臭刺鼻,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捂住了口鼻。 “苏先生,这有用吗?” 一个本家子侄凑到苏云身边,给他递了根烟,顺口问了一句,其他人也纷纷扭头看了过来,都等着苏云给他们吃一个定心丸。 苏云点上烟吸了一口,看着空中的黑气笑道。 “油为至阴至润之物,火为离火纯阳,油锅翻滚,就等于阴油裹烈火,可以把剪子煞吸收的所有煞气全都激发出来。阴煞无体不立,无气不行。油封煞魂,不让煞气散入天地,这煞气无处可去,就只能回去找施煞者。” “那要是这个人已经死了呢?” “只要他家还没死绝,这煞气就会一直起作用。” 说到这,苏云又嘀咕了一句。 “当初这剪子煞布置好,袁家人死绝后,他应该偷偷回来把剪子挖出来化煞的。” “要是化了煞会怎么样?” “那就真拿他没办法了。我推测……他之所以不化煞,要么是想连隔壁两家也一起给害死,要么就是半吊子不懂怎么化煞。” “那我们怎么才知道是谁布的煞啊?” “积攒了三十多年的煞气反噬,一般人绝对活不过第二天,明天等着看吧,谁要死了,谁就是凶手!” 等到下午六点,坟地传回消息,袁明明的坟已经箍好了。 不过当地的习俗都是早上5到7点下葬,所以袁明明的棺椁还需要在袁家老宅停灵一晚。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静。 所有袁家族人都挤在院子里,他们一方面是给袁明明守丧,虽然袁明明死的时候还是小孩,但三十多年过去,袁家族人繁衍生息,按辈分算,这里面很多二十多岁的大小伙还得把袁明明叫叔。 另一方面,他们也想等着,看看今晚被煞气反噬的到底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到了12点,袁家族人有些沉不住气。 “这都12点了,也没见谁死了啊?” 这话明显是说给苏云听的,不过苏云还没开口,其他族人已经替他回答了。 “这大半夜的,都躺炕上睡觉了,就算人死了,家里人也发现不了,怎么着也得等到明早了……” 夜里袁家老宅灯火通明,里屋被仓促收拾了一番,虽然能勉强住人,可黄淑慧毫无睡意。 房间里就她和袁明明。 虽然摸不到、碰不到,可她已经很满足了。 没想到三十多年过去,自己还能再看到孩子,还能和孩子说这么多话…… 11月的天已经很冷了。 早上6点,院子里又来了很多人,这些都是在外面打工的袁家族人,听说要给袁明明迁坟,他们都从外地赶回来帮忙。 这时候又听其他人说了‘剪子煞’的事,一时间议论纷纷。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嘴里叼着烟嗤笑道。 “这都啥时代了?人家马斯克火箭都上天了,你们还信这个啊?一把破剪子就能害的人家破人亡啊?我看啊,他摆明就是来骗钱的。” 有个年纪大点的族人蹙眉替苏云辩解了一句。 “人家苏先生根本就没收钱。” “他不是没收钱,是没来得及收钱吧?这些神棍的套路都差不多,你要发财了,他说你祖上积德,你要倒霉了,他说背后有小人害你,信他还不如信自己。” “小文,你是大学生有文化,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再说了,前几天你发朋友圈,你们公司老板举行开工典礼,不也烧香拜佛求平安嘛。” “是啊,我记着当年高考的时候,你爸妈还带你去五台山拜佛祈福了啊。” “那能一样吗?” 这个年轻人脖子一梗,又对众人嚷嚷道。 “他不是说破了剪子煞就会死人吗?现在都早上6点多了,谁家死人了?” 这话让大家都有些没办法回答,结果就在这时,外面街上突然跑来了一个中年男人,隔老远朝众人喊了起来。 “张家老大昨晚走了,你们谁有功夫过去搭把手啊?” 这话如五雷轰顶,让院子里的袁家人全都呆立当场。 好半晌才有人开口喝骂。 “狗日的,张立华死了?还真是他布的剪子煞!” 这年轻小伙面子挂不住,涨红了脸又强词夺理道。 “张立华都七八十岁了,死了也很正常啊,这都是巧合罢了,你们就别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了。” 苏云没说什么,只是指挥着众人抬棺起丧。 袁明明的棺材被拉到祖坟,这时候黄淑慧还开着阴阳眼,看到丈夫和公婆的阴魂,又没忍住哭了起来。 苏云看着这几个阴魂,内心也是感慨万千。 时隔三十多年,他们这也算‘一家团聚’了。 悦儿姐见他呆呆的看着前面的几座坟,悄悄踢了他一脚,小声骂道。 “组织明文规定,不让咱们介入活人因果,你干嘛不听?” “我没有介入啊?” “你看穿了剪子煞也就罢了,干嘛还教他们破煞?张立华的死得算到你的头上啊。” 苏云笑着反驳。 “我可没介入别人因果,你别忘了,除了清正局的身份,我还是一个正宗的阴阳先生,既然答应要给袁明明迁坟,那我顺道给人家阳宅看看风水破破煞,这好像也合情合理吧?” “可是这煞一破,张立华一家可就得死绝户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也不能有,张立华既然敢拿邪术害人全家,他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就算我不出手,他迟早也会遭到天罚。” 苏云说完,又和悦儿姐笑着说道。 “再说了,清正局负责善后的那帮人比我正义感还爆棚,上次秦力的案子都结束了,他们处理现场的时候,非得画蛇添足的把秦力老婆也拉下水,还不是为了替秦力出这口恶气?”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违反了清正局制度,你就等着扣分吧!” “扣呗,我负1600万分我怕啥?随便扣!” 悦儿姐被气的想去踢苏云,结果袁家三个阴魂这时候都走了过来。 袁大同和他爸妈齐刷刷的给苏云跪下磕头。 “苏先生,谢谢你给我儿子迁坟,我们在这等了三十多年啊,要没有你,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了。” “不用客气,我吃的就是这碗饭,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三人起身,这时候袁大同欣慰的搂着儿子告诉苏云,现在就差老婆黄淑慧了,等她过世,一家人就又能在一起了。 苏云扭头去看黄淑慧,结果见她脸上写满了尴尬。 对袁大同来说,这是她的老婆,是袁明明的妈,可他并不知道,这三十多年过去,外面早就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叹了口气,他还是和袁大同含蓄的提醒了一句。 “黄阿姨已经改嫁了,在扶风还有个孩子,以后……她有空会来给你们上坟的。” 黄淑慧反应也快,忙不迭的点头附和,泪眼婆娑的承诺道。 “大同,你就放心吧,以后只要我还能走的动,逢年过节我都会来坟头看你和孩子的。你们缺什么了就和我托梦……” 黄淑慧已经嫁人了,按照风俗,就算她死了,也不可能埋到袁家祖坟。 袁大同似乎也反应过来了,苦笑着点了点头。 第339章 再见韩四 等下好棺,袁家族人又帮忙把另外两座坟给修缮了一番,清除了坟头的野树和杂草,苏云给三座坟都上了香,然后带着袁家族人司礼。 忙完之后,他和黄淑慧打了个招呼就想回去了,可车子刚开到主路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路边,急匆匆就朝他们车子跑了过来。 车还没停稳,对方就喘着气朝苏云喊。 “苏先生,早知道你在我们村,我就不跑冤枉路了,我刚从你店里回来……” “你是?” “苏先生,我也是西柳村的,我叫张昀,我爸昨晚没了,想请你接个活。” “张昀?你爸是……张立华?” 见这人点头,苏云表情复杂的看了对方半晌,最终还是非常抱歉的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啊,我这边已经接了其他活,要不你再找找其他人。” 不等对方开口,苏云就给悦儿姐递了个眼神,等车子开出去好远,悦儿姐才好奇的问他。 “你已经介入了张立华的因果,而且干白活本就是你的本职工作,还能给你赚些钱,又为啥不接这趟活啊?” 苏云苦笑着解释。 “就是因为介入了他的因果,我才刻意拒绝的。” “这又是为什么?” “剪子煞积攒了三十多年的煞气一下子反噬过来,他家就要倒霉了,我怕这老头的丧事还没办完,他儿子就得死,到时候还得惹麻烦,倒不如主动避开。” “你自己是阴阳先生,难道不知道‘天定之数,人力难违’这句话?” “能躲一天算一天吧。” 两人聊了几句,车子开到县城,悦儿姐说自己还要处理点事情,苏云下车后打了个出租车回了静云堂。 回去坐了会,他打开清正局的积分一看,此刻显示是负1580万积分,袁明明的案子只给了20万积分,并没有像悦儿姐说的介入因果被扣积分。 其实说起来,这个案子难度并不高,只是找黄淑慧比较麻烦一些。 刚关掉网站,大肥进来了,朝苏云喊了一声。 “老苏,在店里呢?正好,我请你吃饭!” “又去你小舅子店里吃啊?” “这不废话嘛,自己有饭店,难不成还去别人家吃啊?” 两人聊了几句,苏云穿上羽绒服跟着出了门,他又看了一眼大肥,略带迟疑的调侃道。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大方,你小子是不是有事求我啊?还是你小舅子饭店生意不好,进的食材快放过期了,找我给消化消化?” 大肥倒也老实,呲着牙乐了。 “店里确实遇到点麻烦,不过对你来说都是小问题。” “遇到什么麻烦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聊天的功夫,已经到了店门口,苏云隔着玻璃往里一看,瞪着眼睛叫了一声。 “呦,都坐满了?这生意不错啊。” “不错个屁!” 大肥嘟囔了一句,掀开门帘带着苏云进了店内。 这下苏云也有些傻眼了。 “这店里哪来这么多老头啊?” 大肥哭笑不得的点点头,把他拉到旁边吧台后面,这时候王秋鸣惨兮兮的走出来小声解释。 “这些都是附近的住户,平常就喜欢在街上溜达溜达,刚开始只来了一两个老头,说是在店里歇歇脚,我也没在意,还挺客气的给人家倒茶添水,结果没几天,来的老头越来越多,他们完全把这当成‘据点’了,也不点菜,就这么坐着聊天喝水,有时候饭点也不走,搞的客人来了都没地方坐。” “那你赶他们走啊,你是开店做生意的,又不是开老年人活动中心的,瞧瞧,那还有老头下象棋呢!” “我也想撵他们走啊,可是……” 王秋鸣有些不好意思,大肥急了,干脆替他说出了原因。 “他家在街道卖了一辈子包子,这些老头都是老主顾,而且大部分都挺熟的,直接撵人害怕伤了情分。” “我听明白了,你这是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啊?那没招了,你想让客人有地方坐,肯定得把他们给赶走啊。” 见苏云想走,大肥一把拽住他,笑呵呵的恭维起来。 “阴人是你们家祖传绝活,别人没招,你能没招吗?赶紧把你那些阴招都拿出来!”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不管是夸是骂,你还是先想想办法吧,再让这帮老头呆下去,这饭店迟早得黄摊。” 苏云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问道。 “你们想赶这些老头走,又不让得罪他们,是吧?” “是啊。” “那也简单。” 苏云说完,走到后面的配电盒,看了一眼各个空开上面贴的标签,直接把店里空调的空开给关了。 王秋鸣挠挠头问他。 “你把空调关了干啥?这大冬天的还不冻死人啊?” 苏云顺手又把厕所门给锁了,点点头说道。 “不但要关空调,厕所门也得锁上,然后把茶水热水都给停了。” 大肥还没想明白,苏云指了指外面这帮老头给他分析。 “他们为啥愿意来你店里坐着?就是因为你店里开着空调,还给提供免费的茶水,喝多了还能在你店里上厕所,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啊。” “可是……客人要是来了咋办?总不能也不开空调吧?” “你楼上不是还有包间吗?这几天客人来了先让他们去包间吃饭,开包间的空调就行。这几天下面不开空调,又没热水,还不能上厕所,这帮老头肯定就不会再来了,等上七八天,再恢复就行了。” 几个人聊完,店里的温度下降很快,已经有老头觉得冷了。 这时候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敲了敲桌子喊了一嗓子。 “秋鸣!咋这么冷啊,把空调开大点啊!” 苏云给王秋鸣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忙笑着朝老头回了一句。 “李大爷,不好意思啊,刚才空调突然坏了。” “坏了那就找人修啊,这大冷的天没空调怎么行啊?谁还来你店里吃饭啊?” 大爷骂骂咧咧的走了,王秋鸣脸都气绿了,苏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把大爷当大爷,大爷把你当孙子,照我说,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开口撵人,他不和你见外,你就没必要和他客气。” 见苏云说完要走,大肥非得拉着他吃饭,可两人还没来得及上楼,亓毛毛就打电话过来了,说是店里有人找他。 苏云猜测可能是张立华的儿子又找上门了,想让亓毛毛给推掉,结果亓毛毛说不是来接活的。 “苏哥,他说是你的老朋友,特意来找你叙旧的,还给你拿了礼品。” “还给我拿了礼品?” 苏云皱着眉头想了一圈,可脑子里好像没有符合的对象。 不过这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和大肥打了招呼,立刻就赶回了静云堂。 可等他进到店内,看到对方后,他整个人眼珠子都瞪圆了。 “韩……韩四?” 没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前和他在镇上纠缠多年的阴阳先生韩四! 只不过一年多没见,他好像老了十多岁,头发也全白了,人也瘦了不少。 苏云稳定住情绪,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出来了?” 韩四讪讪笑着摇头。 “也不算出来吧,我是因为身体问题保外就医的,现在还要进行社区矫正,也不能去外地,还要按时报到的。” 韩四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连说话的时候都显得格外拘谨。 苏云看着他也有些感慨万千,其实他和韩四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当初两人的所有矛盾都集中在生意场合的竞争上。 他出阴招,没想到苏云比他更阴。 再加上没有脑子的孙鸣不停拱火,还有墙头草打小报告的王海辅助,最后韩四也是顺利的吃上了国家饭。 “毛毛,给倒杯茶。” 苏云叹了口气,让亓毛毛给倒了杯茶,他想给对方发烟,结果韩四摇了摇头,苦笑着解释。 “在里面戒了,而且我这身体也不能抽烟。” “戒了挺好。” 苏云笑着回了一句,想和他多说两句,可发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虽然谈不上生死大仇,可确实也算不上知心好友,他更搞不懂韩四出来为什么会来找自己,而且还提着一袋水果。 等亓毛毛给他倒了杯茶,韩四似乎更显局促了,扭捏了半天才艰难的开口说了一声。 “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在里面想了很多,发现自己确实做错了,这次出来,是特意给你道歉。” “都过去了,就别提了。” “我其实……” 他说到一半又有些犹豫,好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然后才再次开口和苏云商量。 “我现在情况不太好,孤家寡人一个,自己还得看病吃药,年龄也大了,所以……” “你是想找我借钱?” “不不不……我是想……想继续干白活,毕竟我啥也不会,就只会这个。” 听到这,苏云总算是明白了。 韩四现在保外就医,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收入来源,只能靠自己养活自己,他年纪大了又有病,现在回来想赚钱就只能继续干白活。 可现在这一片早都被苏云给挤占了市场,想要干白活,那就得和苏云抢饭吃,有了以前的教训,所以这次他学乖了,倒是知道提着水果来拜拜山头。 “你是怕我再整你吧?” 第340章 王海返场 苏云笑了笑,觉得这人挺傻,说是想通了,可却是想歪了。 他笑着告诉对方。 “以前我整你,都是因为你先整的我,现在也一样,只要你老老实实干白活,别和我耍心眼子,我就能保证不会找你的麻烦。” “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得到了苏云的保证,韩四好像整个人也松弛了不少,喝了口茶,又笑着介绍。 “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个事,刚才接了个活,想想还是得过来和你说一声。” “挺好的,接的哪的活?” “西柳村的,这人其实并不太愿意找我,他说先找的你,你没时间,然后才找的我。” “西柳村?张立华?” “对,他儿子叫张昀,说是找过你的。” 见苏云表情有些复杂,韩四还以为苏云后悔了,连忙又开口商量。 “要是你愿意的话……这个活咱们合着干也行,利润对半分,要不……我少分点也行?” “不不不,你误会了,这几天我有事,真抽不开身,不然早上就答应他了。” 苏云连忙摆手解释,听到这话,韩四还是半信半疑。 见他这样,苏云也不方便说破煞的事,只好告诉他自己不缺钱,现在干白活就是打发时间,让他放心大胆的干。 两人又聊了一会,韩四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张昀打来的,他和苏云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就走了。 送他出去后,回到店里,苏云又看到了角落放着的一袋水果,提起来交给亓毛毛。 “毛毛,你把这水果提到王家饭店给你肥哥。” “苏哥,嫂子挺喜欢吃水果的,要不给她留着吧?” “知道刚才来的这人是谁吗?” “我听你叫他韩四。” 亓毛毛年龄小,当初来静云堂的时候韩四就已经进去吃牢饭了,苏云笑着给他解释。 “他以前和我都是干白活的,斗的是你死我活,后来被我给整到监狱去了,现在他来看我,提的水果我哪敢吃?” “啊?那你还送给肥哥?” “没事,他人肥肉多抗性好,再说了,真中毒了我还能救他,你记着啊,去了之后别说这是韩四送的,等他吃了等上半小时,人没事你再回来。” 苏云琢磨着,这韩四也够倒霉的,刚出来好不容易接了个活,结果又碰上了张立华,按他推测,这活可能刚干完,或者干到一半,还没收钱呢,张昀就得被剪子煞给反噬。 这纯属就是亏本的买卖。 不过让苏云没想到的是,张立华都下葬三天了,他儿子张昀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不应该啊……这剪子煞积攒了三十多年的煞气,又‘吃’了四条人命,怎么可能没效果呢?” 他在房间嘀咕,杨安娜听的有些不耐烦了。 “都嘀咕一天了,怎么?你还盼着人家死啊?” 苏云连忙摇头。 “不是我盼着他死,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按照你说的,这剪子煞只会反噬给亲人,那张昀要不是亲生的呢?” “这……” 苏云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师父没教,书上也没写。 正在他琢磨不明白的时候,没想到韩四竟然又来了,而且再次提了一袋水果。 “你这是?” 苏云不明白,心说之前两人把该说的话都说开了,这怎么又来了? 韩四有些尴尬,纠结了半天才开口说明了来意。 “我不是接了张立华的活嘛,人都下葬三天了,可现在主家又来找我了,非说我给他爸看的穴口有问题,说是他们全家集体做噩梦。” “什么噩梦?” “他们说……一家人都梦到张立华满脸是血的在往家里跑,说是选的坟不对,让他们要给自己挪坟。” “那就挪呗。” “这……” 韩四更尴尬了,苏云看他这样,瞬间就明白了。 阴阳先生的作用就是看坟勾穴,现在老人刚下葬,儿子就被托梦说坟有问题,那这肯定得阴阳先生负责任啊。 这挪坟可不是拿嘴巴挪,那都得花钱啊,重新挖坟箍墓、重新起棺、移棺等等,这一趟下来起码得多花5000块钱。 韩四接这趟活的利润才3000块。 如果答应负责,就等于白干,而且还得自己倒贴2000块左右。 要是以前也就罢了,现在他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说完后,韩四又讪讪的开口道。 “最关键的是,我怕就算挪了坟也不起作用啊……” “什么意思?” “这几天在西柳村办葬礼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太对劲,这张家也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村里没一个来帮忙的不说,迎情的时候很多亲戚也都不愿意来,每天晚上还有人偷偷给他们家门口泼粪的,最后起丧的时候棺材都差点让人给砸了,连警察都来了。” 韩四说到这,又拘束了看了苏云一眼,这才继续说道。 “后来我偷偷找村里人打听过,他们说是张立华给袁家布过剪子煞,害的人家破人亡,这煞让你破了,煞气反噬……” 不得不说,韩四吃了一年多国家饭,竟然开始长脑子了。 他打听到事情的真相后,心里把苏云骂了一百遍,心说这孙子特么不地道啊,我都提着水果拜过山头了,你特么还给我埋雷啊?上次怎么不和我说剪子煞的事?也不提醒我一下,这是摆明了让我往火坑里跳啊,简直太阴险了。 现在这活就是烫手的山芋,死人的活干完了,可活人又来找茬了。 这坟肯定是要迁的,但谁出迁坟的费用,这就很关键了,他肯定不能出,因为出了这钱就亏本。 想不出钱,还要把问题彻底解决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没这个本事。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嘛,一事也不烦二主,所以我就厚着脸皮又求到你这来了。” 韩四说完,也拿出了自己的态度。 他从口袋掏出一沓钱放到苏云面前,这钱有零有整。 “这次干活总共挣了3200块,1200块我拿着付了房租,买药花了382块,这几天吃饭花了125块,我还买了点牙膏、牙刷、毛巾、卫生纸乱七八糟的总共花了284块,还剩1209块,这钱都在这了,就算我请你的费用。” 苏云一下子被将在这了,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他拿起一根烟,表情复杂的看向韩四,心说这两次和韩四见面都让他感觉比较奇怪。 韩四这说话的口气、做事的风格,怎么总透着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 “好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去看看张立华的坟,张昀也是这个意思,只要你说不是坟的问题,我就不用负责任,也不用掏这份钱了。” 苏云苦笑着点点头,心说还真让悦儿姐给说中了,自己介入了张家这份因果,无论如何躲,最终兜兜转转还得自己去处理掉。 两人出了门,由苏云开车,韩四上了副驾驶,看着车子豪华的内饰,他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想不到我进去待了一年多,你早就把我甩出去十万八千里了,我听说你们村子还拆迁了?” 韩四一直以为自己和苏云是同一个层面的,而且两人都算是十里八乡人人敬畏的大人物,可现在才知道自己像个小丑。 苏云早已经不是从前的苏云,他开了好几个厂子,家里还拆迁了,老丈人更是手握实权的大人物,自己就算不坐牢,就算把镇上的白活都接了,或许也不够人家正眼瞧的。 在车上,苏云给他讲述了这一年多来小镇发生的变化,韩四听完,内心也是百感交集。 两人很快到达了西柳村祖坟。 结果刚到地方,他就碰到了另一个老熟人。 “王海?” 苏云没想到,王海竟然也在这。 王海看到苏云也有些尴尬。 当初他儿子办完葬礼,他带着老婆孙女也没脸在村子待下去了,之后删了微信换了电话卡,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韩四自嘲的给苏云解释。 “我是保外就医,他是没脸回家,我俩都是活不下去了,干脆就商量着一起干白活,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苏云看了一眼韩四,又看了看王海,心说怪不得韩四这家伙怎么转了性,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原来都是王海在背后给出的主意。 王海为人虽然世故圆滑,但不得不说,远比孙鸣要有脑子。 这时候他也听王海大概讲述了离开之后的事,其实比较起来,他可能比韩四还要惨一些。 韩四虽然坐牢了,但无亲无故,不用为谁负责担心,在监狱里起码也有口饱饭吃,有个屋子住。 王海就不一样了。 他儿子出事之后,把他的棺材本基本上都给掏空了。 他带着老婆、孙女流落在外,不但要养家糊口,还得给孙女找学校上学。 而他自己年纪又大,也没有一技之长,本想去做司仪主持,可外乡的风俗葬制他又不懂。 后来只能和老伴打一些零工、干一些杂活勉强度日。 苏云有些好奇。 “我挺好奇,你俩是怎么碰上的?” 韩四笑着解释。 王海虽然换了微信,可到外地毕竟还需要电子支付,而且这玩意都是实名认证的,后来没办法,他又用新手机把微信给绑定回来了。 苏云当初被王海拉黑了,可韩四没有啊。 韩四出来想找人干白活,于是把朋友圈、通信录都给翻了一遍,尝试着联系了王海,这才知道了王海家庭的变故,两人都想找个稳定的工作,于是一拍即合,立马就决定回到家乡继续干白活。 第341章 当面对质 只不过王海更圆滑一些,他知道不能招惹苏云,所以主动劝说韩四去找苏云低头道歉。 王海和苏云当初打交道的次数多,他把苏云的性格都摸透了,所以专门还给韩四来了个‘课前培训’。 见了苏云该怎么说、说什么,苏云会有什么反应等等,他全都能推演出来,然后再远程指导韩四。 几个人在坟头聊了一会,很快张昀也来了。 见到苏云,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上前忙不迭给递了根烟。 “苏先生,你终于来了。” 对张昀来说,苏云的能力肯定是周边城镇最好的,所以他现在已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苏云身上。 “韩四和我说过了,你和家人这几天都梦到你爸了吧?” “是啊,他满脸是血哭喊着让我们给他迁坟,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可我媳妇,包括我孩子全都梦到了,这肯定不对劲啊。” 张昀说完,又央求苏云帮忙给他爸重新选个穴口,苏云却冷笑着摇头。 “挪坟没有太大的意义,这是你爸自己造的孽,也是他该承担的后果和代价。” “苏先生,村里这几天议论的事我也听说了,可这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说实话,我不相信我爸会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可是袁家确实挖出了‘剪子煞’。”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我爸给埋的啊,苏先生,说起来……这事还是你先挑起来的,我问过村里人了,他们说是你在袁家挖出了下面的剪子,然后说是我爸埋的,你没有证据不能胡说八道啊……” 苏云摆摆手。 “我可没说是你爸埋的,我只是说剪子煞挖出来破煞后会反噬,谁要是被反噬了,谁就可能是布煞的。” “我爸……我爸的死……也可能是巧合呢?你又没证据!你随口一说无所谓,可让我咋办?村里人都说我爸是被剪子煞反噬死的,现在我们全家都成过街老鼠了。” 这些天张昀在村里没少受白眼,可他忙着给父亲办葬礼,也没办法去和全村人一一争辩,现在情绪突然爆发出来,连声音都高了不少。 苏云张了张嘴,却也有些迟疑。 按照‘剪子煞’的反噬推论,张立华应该就是布煞之人,可为什么除了他之外,他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全都平安无事呢? 想到这,苏云看了看表,干脆和他商量。 “要不……咱们亲自问问你爸?” “我爸都死了,这怎么问?” “把他叫上来问。” 几个人说完,苏云朝着坟头看了一眼,魂丸的效果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只能感受到阴气,根本看不到阴魂。 所以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决定还是按自己的办法来,使用招魂术。 不过招魂术得有一具载体,他看了一眼韩四,心说不行,这家伙一身病,被附体之后再死这了,那可就麻烦了。 再看看张昀,他是当事人,肯定也不行。 目光一扫,现在就剩下王海了。 见苏云盯着自己,王海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刚讪讪的笑了笑,就见苏云掐了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清静,玄枢在手,锁魂定魄,执梦为奴,勅令!” 话音刚落,他朝王海一指,王海身体突然打了个寒颤,等抬起头,眼球已经翻白了。 “张立华?” 苏云问了一声,对方急促的呼吸了几次,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点点头回道。 “苏先生,我是张立华。” 这声音突然发生了变化,张昀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看向王海,好半天才惊悚的和苏云确认。 “这这这……这真是我爸?” “你听不出来你爸的声音?” “可是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啊!” 苏云笑着摇摇头。 “这就不可思议了?那你爸给袁家布置的‘地基剪子煞’又算什么?” 听到这话,张昀突然反应过来,他忙问张立华。 “爸,三十多年前,你是不是给袁大同家布了剪子煞?他家四条人命……是不是都是你害的?” “我……” 张立华呼哧呼哧只说了一个字,苏云冷声笑道。 “这几天在祖坟的日子不好过吧?你害死了这么多人,袁家这些老祖宗没少折腾你吧?其实你儿子也一样,袁氏族人也在村里找你儿子孙子麻烦。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只要你诚心悔过,这事我可以答应帮忙。” “苏先生,你真能帮我?” “我说到做到。” 听了这话,张立华似乎有些犹豫,半晌之后才悠悠叹了口气。 “地基剪子煞确实是我布的,当年我在外地给人盖房子的时候,和一个老头学了点厌胜术。可我也没想到这玩意威力会这么大,我发誓……当初我真的只是想给袁家一点教训的,没想着把他们全家都害死啊。” 其实现在的大部分人对厌胜术都有个非常大的误区,大家都觉得厌胜术就是邪恶的、害人的,其实不然。 简单来说,厌胜术就像一把刀,好人拿着就能做好事,坏人拿着就能干坏事。 厌胜术是通过器物、符咒、仪式来 “厌而胜之” 的巫术,兼具祈福辟邪与诅咒加害的双面属性。 可能听着很神秘,实际上大家在生活中经常会碰到。 例如压岁钱、长命锁、泰山石敢当、大门口挂八卦镜、房梁的木头上钉铜钱等等,实际上都是厌胜术的具体表现。 当然,这些因为镇宅辟邪、纳福招财、护生延寿,所以都属于吉厌胜。 害人的凶厌胜就是张立华给地基下面藏剪刀这类,此外还有墙内埋孝布、门槛下埋破碗、床下藏死猫等等,作用也各不相同,有可以让人破财的、家庭不睦的、走霉运的,甚至还有全家死绝一个不留的。 听张立华描述,显然他只是个半吊子水平,既不知道剪子煞的后果会这么严重,也不知道怎么化煞停止害人。 听到父亲亲口承认,张昀的头都炸了,他气的跺着脚质问。 “为什么啊!爸,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啊!” 可对于这个问题,张立华又沉默了,苏云想起了杨安娜的话,蹙眉问他。 “张昀不是你儿子吧?” “呼呼……” 被附体的王海似乎受了刺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嗓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声,让人听了觉得憋闷。 苏云朝旁边的袁家三座坟扫了一眼,又和他说道。 “今天袁家人正好也在,咱们干脆当面对质,把三十多年前的事一口气说清楚,谁也别做冤死鬼!” 张昀刚还在震惊中没缓过劲,现在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好半晌才听张立华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儿子不是亲生的?” 苏云笑道。 “很简单,这剪子煞的威力你是亲眼见识过的,我破了煞,煞气反噬的威力你也是亲自体验过的,如果你儿子是亲生的,他现在就不该站在这,而是躺在这!” 这话说完,张立华又沉默了,好半晌他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张昀……确实不是我亲生的。” “爸!你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亲生儿子啊!” 张昀有些接受不了,但张立华已经不打算瞒着了,瞒了一辈子,人都死了还能被人找到坟头来,也瞒不下去了。 叹了口气,他给苏云讲道。 “大概四十年前,我那会还在外地给人盖房子,老家托人捎来消息,说我媳妇快生了,让我抓紧回去……” 张立华虽然没什么文化,可他也不傻,自然知道十月怀胎的道理,可掰着指头一算,自己出来务工都一年了,连家都没回过,媳妇怎么可能怀孕生孩子啊? “你怀疑这孩子是袁家的?证据呢?” 张立华的性格比较闷,遇到什么事也不和别人说,总喜欢一个藏在心里瞎琢磨。 他分析出这孩子可能不是自己的,可他既不问父母,也不逼媳妇,甚至和任何人都没说。 就这么天天抱着孩子在村里瞎转悠。 他选择了一个非常愚蠢、但又非常直接有效的办法。 那就是看这孩子和谁长得像。 结果比来比去,最后他发现,这孩子竟然和袁大同的父亲袁辛刚有些像。 他再一琢磨,这袁辛刚是镇上邮电所的正式工,媳妇也是吃商品粮的,家庭条件优渥,夫妻又经常不在一块。 而且袁辛刚这个人比较健谈,也喜欢和村里这些大姑娘小媳妇聊天。 各种琢磨之后,他觉得,袁辛刚肯定就是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于是,他又开始琢磨着怎么报复袁家。 杀人放火他没这个胆子,抱着孩子上门闹事他又没证据,想了很久都没想出合适的报复方式,恰好这期间袁家要盖新房,袁辛刚反而主动找上门了。 这一下好像提醒了张立华,他心说对啊,自己学过厌胜术,现在去给袁家盖房子,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自己送机会啊。 “于是你趁着盖房子的时候,就偷偷给他们家布了地基剪子煞?” “我也不想这样啊,是他先给我戴了绿帽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袁家并没有给你戴绿帽子,你儿子和人家压根就没关系?” “这不可能!张昀根本不是我亲生的!” “可他也不是袁辛刚的孩子!不然剪子煞反噬,他不可能还活的好好的!” 第342章 自己选择 嗡! 这话如雷般劈了下来,在场的人和阴魂全都傻了。 张昀不明白,自己只是梦到老父亲托梦,特意请人来挪坟,没想到自己突然就不是亲生的了? 上一秒还以为自己亲生父亲是袁辛刚。 下一秒又傻了,自己连亲爹是谁都搞不明白了? 张立华更懵,这三十多年他始终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一直坚定的认为张昀就是袁辛刚的儿子,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苏云叹了口气,自己都有些无语了。 “就因为你自己的一个猜疑,给袁家新房地基下面布了剪子煞,导致袁家孩子袁明明在周家河溺毙,接着袁大同病逝,最后袁辛刚夫妻两也一起服毒自杀,就连隔壁两家的邻居在后来也接连出事。你算算,你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我……我也不想啊,我不知道剪子煞的威力会这么大啊,而且……而且当时我儿子长的和袁辛刚真的很像啊。” 苏云咬牙切齿的看着对方,久久之后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袁姓都是一个老祖宗,他和袁辛刚外貌有一定的相似性,也不能就武断的认为袁辛刚是他的亲爸,给你戴绿帽子的,也可能是袁辛刚的从系亲属。” 人有23 对染色体,一半来自父亲,一半来自母亲,外貌、五官、肤色、脸型等所有长相特征,都是父母双方基因共同决定,不存在完全随一方。 常染色体决定五官、脸型、体型、皮肤、发质等等。 说到这,苏云想起一个搞笑的悲剧。 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他们老师讲过一个关于亲子鉴定的案例。 有个男孩才十八岁就出现了脱发,于是父亲带着他去医院看病。 经过检查医生告诉他,他这叫脂溢性脱发,是遗传导致的,这父亲一听不对啊,自己不脱发,家族里的长辈也从来没听过谁脱发啊。 于是直接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这孩子还不是自己的。 而且最搞笑的是,他后来找孩子亲爹的方式也非常奇葩,就在自己和妻子的社交范围内筛选脱发的,最后还真让他给找出来了。 回到正题,苏云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就算张昀和袁辛刚长相有几分相似,也不能从基因论断两人的血缘关系,也有可能这个基因来自袁辛刚的叔伯兄弟。 就类似人们常说的,小孩除了像爸爸妈妈,也会像舅舅、像爷爷,甚至像孩子的二叔、三叔等等,有些遗传基因比较强大的,甚至一个大家族都是同一张脸,长的非常像,这都是非常科学和正常的情况。 “袁家布了剪子煞,全家死绝,但张昀没死,我破了剪子煞,你死了,但张昀还没死,这就说明,他既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袁辛刚的孩子。” “那他是谁的孩子?” “你最不该的就是瞎琢磨,当初为什么不问问自己老婆呢?” “她……她生下张昀没多久……就……就过世了。” “你杀了她?” 对方并没回答,显然是默认了。 对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袁辛刚还只是被怀疑的对象都被害死了,又怎么可能放过给他戴绿帽子的妻子? 等事情都问清楚了,苏云单指点到王海眉心,王海浑身抽搐着瘫倒在地,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跟一摊烂泥一样,苏云掐了掐他的人中,他这才悠悠醒转过来。 “我……我这是咋了?” “张立华刚刚附了你的身,接下来几天你身体会比较虚,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苏云说完,扭头又和张昀喊道。 “他这也算为了你家的事……要不……你多少意思意思?” 张昀现在脑瓜子嗡嗡的,茫然的从口袋掏出一沓钱,也没数,直接递给了苏云。 苏云拿着又全都给了王海,不过给了钱后,又笑着叮嘱他。 “以后和韩四干白活,可别耍心眼,要干就好好干,对得起活人,也得不亏欠死人。” 其实相比之下,苏云更害怕王海,韩四属于没脑子,但王海属于脑子太活,这种人见利忘义、两面三刀、自私自利,偏偏在面皮上又能假装对你掏心掏肺、哄你捧你,让你会误认为他是你的知心好友,可以交心。 现在他和韩四合伙,那么和苏云就是竞争关系,苏云担心他又会在暗地里耍心眼,这才特别叮嘱一番。 韩四扶起王海,两人和苏云打了招呼,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对他们来说,这里已经没他们的事了,所以互相搀扶着就先离开了。 等他俩离开,苏云拍了拍张昀的肩膀,叹了口气。 “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袁家四口,你爸死后,阴魂来到坟地肯定要受欺负,毕竟这里埋的可都是袁家的老祖宗。他在梦里不好意思和你说实话,所以只能求着让你帮忙挪坟。” “苏先生,能不能……查出来,到底谁是我亲生父亲?” “张立华和你妈都死了,你自己也已经娶妻生子了,查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要找他算账!要没他干的好事,我妈就不会死,袁家四口也不会死,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张昀情绪有些失控,最终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张立华的坟前呜呜的哭了起来。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确实很难接受。 不过要查他的亲生父亲,苏云却有些无能为力,按照刚才的问话,张立华似乎也不知道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是谁,所以就算要查,也只能让张昀自己去村里找怀疑对象去做亲子鉴定。 这是活人之间的事,苏云没办法插手,当然,他也不愿意继续介入这份因果。 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张昀的肩膀劝慰了一会,等他情绪好转一些,这才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至于接下来的事,还得张昀一个人想清楚。 谁也帮不上忙。 回到静云堂,杨安娜现在和大肥差不多,也喜欢听这些八卦。 苏云去卫生间洗澡,这她都等不及,跑进去一边给他搓背,一边开口询问后面发生的事。 苏云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结果杨安娜噘着嘴埋怨。 “照你这么说,张昀是无辜的啊,他本来不知道这些事,每天还能开开心心的,你干嘛非得让他知道真相啊,这心里多堵得慌?” 苏云叹了口气笑道。 “我也不想让他知道真相,可他必须知道啊,阳间有村里人在背后议论他,阴间有袁家这些老祖宗欺负张立华,张立华又天天晚上给他托梦,他要不知道真相,这阴间阳间的事就没办法解决啊。” “他知道了也没办法解决啊,张立华搞出来的烂摊子,我光听一听都觉得头疼。” “是有些不好解决,但知道这些事的真相,他也就等于知道了自己的处境,至于以后该如何面对,也能更理性的去考虑。” 现在全世界最烦躁的应该就是张昀了。 自己长这么大,突然连亲生父亲是谁也搞不明白了,要不要想办法查?可要怎么查?难不成把全村袁姓男人都拉去做亲子鉴定?查出来了该怎么办?对方最少也七八十岁了,说不定早死了呢?就算没死,自己又能拿他怎么样? 还有母亲,竟然也是被张立华给害死的?要不要报警?要不要开棺验尸?可就算发现是谋杀,张立华已经死了,好像又没什么意义。可不做点什么,他心里又憋的难受。 还有他最不想面对的张立华。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想过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的,他叫了一辈子爸,张立华也对他疼爱有加,倾尽了所有。 母亲死的早,是张立华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学、给他做饭,出钱给他娶媳妇,老了给他带孩子…… 他对张立华的感情,那就是最纯粹的父子之情。 可现在突然知道了这么多的事,他心乱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张立华。 更麻烦的是,因为张立华布置的剪子煞,他现在还得面对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以前他还能鼓起勇气和对方叫骂、吵架,可现在只能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 最后还有关于张立华的请求,他人虽然死了,可住在阴宅更惨,四周都是袁家的老祖宗,人家合起伙来打他。 他想让儿子张昀给自己挪坟,可张昀现在都崩溃了,他不知道还要不要听张立华的话,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不过这些事就像苏云说的,也只能让他静下来慢慢考虑了。 苏云洗完澡,杨安娜给他拿毛巾擦着身子,又问起王海和韩四的事。 “你说他俩怎么又混到一块了?这个韩四倒无所谓,王海可不能不防,这人和你一样,阴的很。” “你这算骂他还是夸我?” “当然是骂他,你比他可阴多了。” 杨安娜说完,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苏云穿好衣服,又笑着和杨安娜说道。 “你说的确实没错,王海还真是这样的人,瞧着吧,明早他肯定还会来找我。” “他找你干啥?” “他这个人比你想的还要聪明,现在回来干白活,肯定要和我拉拉关系,明早他来,要么就是借着求医问药的机会捧捧我,要么就是以退为进拿出张昀的钱,说要给我分一半。” 第343章 生意经验 “你不是说他被附体了身体很虚弱吗?” “那才好呢,他越虚弱,就代表着越诚心,这样的话,我看到了就会越感动。” 苏云这边虽然把活干完了,可人也没闲着。 第二天刚起床,正在吃早饭,王海和韩四竟然真的来了。 杨安娜放下饭碗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苏云,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 两人刚进来,韩四就夸起了苏云,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看到让阴魂附体的稀罕事,他也再一次知道了自己和苏云的差距。 不过这些话,只有一半是出自真心,另一半当然是王海教的。 等他夸完,就该主角王海上场了。 王海从口袋拿出一沓钱放到桌上,讪讪笑着解释。 “昨天张昀总共给了3850块钱,我想了想,咱们都算出了力,这钱不能我一个人拿着,就算咱们合伙了,我拿1850块,剩下这2000给你。” 苏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一直看的王海心里头发毛,他这才笑道。 “昨天刚和你说过,别和我耍心眼,结果今天一大早你真跑来了?” “我没和你耍心眼,这钱真是诚心和你分的。” “你知道我的性格,这钱肯定是不会收的,我不收吧,你不但一毛钱没损失,还能落个大气仗义、有格局的名头,我要收了吧,那就算欠你一个人情,你是里外里不吃亏啊?” “我我我……我真是诚心给你分钱的。” 被看穿心里的小算盘后,王海有些尴尬,老脸微红,立马又岔开话题问苏云。 “昨晚我回去睡了一觉,觉得还是有些体虚,这方面毕竟你是专业的,学过西医还学过道医,要不帮我开点药,我买回去补补身子。” 听他这么一说,杨安娜先忍不住了,噗一声,直接把嘴里的饭都笑喷出来了。 苏云笑着给他写了两种药名。 “你拿着去光明药店就可以买,另外这钱你拿着吧,毕竟这是张昀给你的补偿。” 等好不容易送走两人,她笑着调侃苏云。 “还真让你猜对了,果然你比王海更阴。” 苏云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结果大肥一脸郁闷的进来了,朝苏云招招手。 “走,我请你吃饭?” “我刚吃过了。” “那就再吃一遍。” 苏云愣了愣,哭笑不得的问他。 “怎么了?不会是那帮老头又来了吧?” 苏云当时出的主意确实起了点效果,接下来几天,店里一个老头都没了。 可一直把空调关着也不行啊,老头受不了,客人也受不了啊。 这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所以过了两三天,见老头们都不来了,王秋鸣又偷偷把空调给打开了。 结果生意刚好两天,这帮老头又来了。 大肥叹了口气问苏云。 “你还有没有……更阴的阴招!” 结果苏云还没回答,杨安娜在旁边直接就笑岔气了,她指着苏云笑道。 “我就说你阴吧,瞧瞧,大肥也这么说,哈哈哈……” 苏云无语的看着两人,刚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却见店门被推开了,刑三少和金非凡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哥!肥哥!都在啊?” 他俩打了个招呼,苏云还没问话,就见刑三少从口袋拿出两张请柬递了过来。 “我的店今天开业,咱们一块去热闹热闹?” “你啥时候又开了个店?” “呵呵,上个月就来你们镇子上筹备了,那时候你刚好在外面出活,我就没去打扰你。” 几个人坐下聊了一会,就听外面响起了鞭炮声,苏云跟着出去一看,这才发现最近正在装修的‘小周干洗店’是他开的。 苏云看着店名字,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是给你老婆开的?她不是护士吗?辞职了?” 刑三少笑呵呵的点点头。 “她怀孕了,医院的工作强度又高,我本来打算让她在家里安心养胎的,可她闲不住非得要找个事干,商量之后我就在镇上给她开了个干洗店,她妈妈也在店里帮忙,娘俩也算有个伴。” 刑三少还是比较低调的,本来不打算搞开业店庆典,可有金非凡这帮狐朋狗友,他想低调都不行。 二三十辆炮车齐刷刷的开始放了起来。 苏云瞅了瞅王家饭店,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馊主意。 他笑着问三少。 “午饭要办几桌啊?要不去王家饭店吃,你肥哥有股份的,能给你打八折。” “行啊。” 刑三少请的朋友并不多,除了金非凡这几位阔少,剩下的就是苏云和大肥。 一群人热闹过后,又叫上小周护士和她母亲,齐齐进了王家饭店。 结果刚进去他们就傻了。 金非凡瞪着眼睛看着满屋子的老头,懵逼的看向苏云。 “苏哥,这啥情况?咋这么多老头啊?” 苏云笑着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金非凡点点头,随后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这饭店我包场了,不吃饭的就请先出去,麻烦各位了。” 见这些老头不动,王秋鸣又朝他们讪讪笑道。 “各位叔叔伯伯,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边有客人包场了,你们要不先出去吧?” 听了这话,这帮老头才极不情愿的陆续起身离开。 等他们彻底走后,几个人找了个桌子坐下,苏云趁着点菜的功夫,自己去外面隔壁的打印店打印了一张转租广告。 拿过来直接就贴到了王家饭店的玻璃门上。 大肥一愣,不解的询问苏云。 “我靠,我们还没倒闭呢,你贴这玩意干啥?” 苏云笑着解释。 “刚才我让非凡以包场吃饭的名义赶走他们,可总不能以后天天都让他包场吧?这群大爷也不是傻子。” “那你贴个转让是啥意思?” “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等明天把广告撕下来,就说饭店已经转让给金非凡了,我和他说过了,这几天他会守在店里。这些老头只要再来,金非凡就能以老板的名义直接赶他们走了。” 大肥点点头,扭头给金非凡道谢,结果金非凡瘪瘪嘴。 “照我说就该直接撵人,你们越软弱,这帮老头越觉得你好欺负。” “唉,都是老街坊,我们也不太好意思翻脸。” “俗话说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不够,你们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那以后遇到吃霸王餐的、给饭菜里扔苍蝇的、没事找事的这些客人咋办?” “不会这么倒霉吧?” 大肥和王秋鸣也开过不少店,可他们基本上都是干一两个月都倒闭了,根本没遇到几个客人,更别提难缠的客人了。 金非凡刚好相反,虽然自己一家饭店都没开过,可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多,开饭店的更是一大堆,整天听这些人讲这餐饮行业的八卦,自然懂的不少。 此刻给大肥和其他众人科普道。 “开饭店的,尤其是生意好的,每天进进出出得碰到多少人啊?这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先不说嫉妒你给你偷偷使绊子的同行、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就说这些普通客人,那遇上神人也够你喝一壶的。有在饭店丢了东西让你赔的,有吃坏肚子找你讹钱的,还有给饭菜里扔苍蝇头发想不给饭钱的,最离谱的还有在饭店偷烟灰缸和勺子、筷子的。” “一次性筷子也有人偷?” “别说一次性筷子了,连桌上这些卫生纸都有人偷的,等你们生意红火了,到时候自然就碰上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金非凡也够义气,说是自己反正没啥事,接下来几天,就由他来做这个恶人,保证把这帮老头收拾的服服帖帖,而且他还承诺会尽量带着朋友都过来吃饭,把店里的生意给做上去。 结果聊着聊着,加上喝了点酒,金非凡脑子一热,又提出要入股。 苏云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了个假戏真做。 不过更没想到的是,可能喝了点酒,金非凡直接就嚷嚷开了。 “照我说,你还不如把饭店改成中医理疗馆,这么多老头天天守在这,不卖他们保健品,简直是浪费资源啊。” 这顿饭吃的倒是挺顺心,一帮人也好久没见了,边吃边聊,又喝了点酒。 等吃完后,苏云回到店里洗了澡直接就睡了。 第二天没什么事,他干脆回了家,天气彻底转冷,11月15号开始集中供暖。 景区也没什么客人了,整个村子似乎进入了休眠期。 苏云和大伯一商量,干脆全家都上了县城。 锦华公馆的房子早就弄好了,虽然没有农村的房子住着自在,但确实要舒服很多。 全屋地暖,人进了屋子一点也感觉不到冷,脱了羽绒服,只穿一件卫衣即可。 等住进去他才发现,不止他一家,其余几家和他的想法也差不多,也全都住进来了。 杨伟带着老婆范婷住8楼。 苏云和杨安娜住7楼。 苏昊和王倩、大伯大妈住6楼。 秦刚和杨丽娜夫妻俩住5楼。 大肥和王秋棠还有他爸妈住4楼。 陈茂华和丽姐带着孩子也住进来了,林超和宁萍带着一帮孩子和林伯则在2楼。 这一下可热闹了,苏云这边刚和媳妇住进来,两人还把东西没放下呢,门就被敲响了。 先是丽姐说让他们待会去他家吃饭,接着秦刚又敲门说他家也把饭菜做好了,然后王秋棠和大肥也来了…… 第344章 孽子天来 最后苏云干脆给大家拉了个单独的小区群。 苏云:大家都有空吧?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啊。 大肥:还请啥啊,我媳妇炖了一锅萝卜排骨汤,你们都来家吃。 丽姐:还是来我家吧,我煎了鸡翅,还拿空气炸锅烤了一大堆红薯。 秦刚:都别争了,来我家吧,我单位老孙刚从水库钓的鱼,保证纯野生。 杨伟:我啥都没有,我媳妇不会做饭,我两口就只会吃。 群里聊的热火朝天,苏云艾特了一下所有人,笑着在群里发语音。 “要不这样吧,你们把饭菜都拿我家来,咱们在一块吃得了。” 杨伟:这个主意好,那我就负责烟和酒吧。 林超:那我们负责水果。 这个晚饭吃的简直太热闹了,虽然人多,但好在这房子足够大,一群人吃吃喝喝,一直聊到晚上11点,这才陆续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让人意外的竟然下起了小雪,温度也降到了零下,苏云趴在窗台往外看,正在感慨自己运气好,幸亏搬来的及时。 结果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六爷打来的。 “咋了六爷?” “你赶紧回来一趟,瘸子张出事了。” “张叔咋了?” “他儿子从杭州回来了,好像是为了拆迁费的事。” “他儿子不是挺有钱的吗?” “这事一两句也说不清,你要方便的话回来一趟。” 挂了电话,苏云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大伯也喊上。 两人出了门,幸好这会路上还没什么积雪,等车开到了六爷家,屋子里已经挤了不少人。 八爷、苏金水、苏建峰他们也都在,瘸子张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六爷又拿出了中华烟给苏云和大伯散了一根,还特意强调这是苏通前几天拿回来的。 苏云刚接过烟,大伯就问瘸子张。 “瘸子,到底咋回事啊?和你儿子闹矛盾了?” 瘸子张是外姓,本名叫张富贵,小时候得了脊髓灰质炎,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小儿麻痹,后来走路的时候右腿总是拖着地,村里人都习惯叫他瘸子张,关系好的直接就叫‘瘸子’。 他也是个可怜人,家里为了给他看病花光了积蓄,穷的是叮当响,十七八岁的时候父母还都病逝了。 瘸子张虽然叫张富贵,但从来就没富贵过。 年轻的时候因为家里穷,自己又是残疾,没钱娶媳妇,后来好不容易攒了点钱,结果去地里干活的时候他捡到了一个男孩。 那年代扔孩子的基本上分为两种情况,扔女孩的,大多都是重男轻女,家里女孩太多,所以干脆就扔掉了。 扔男孩的,基本上都是孩子得了重病,要么看不好,要么看不起。 瘸子叔捡来的这个孩子就是这种情况。 这事苏云曾经听大伯说过,当年刚把孩子捡回来,瘸子叔就找他们这些人商量过。 大家都让他放弃,毕竟他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再养个孩子压力就更大了。 可最后他谁的话也没听,坚持把孩子留了下来。 他说这孩子是老天爷送给自己的,所以给孩子起名叫‘张天来’。 为了给孩子看病,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又找村里人借了不少钱,硬是拖着瘸腿抱着孩子到处求医问药,最后把病给彻底看好了。 这时候村里人又说,其实养个孩子挺好的。 毕竟是个男孩,长大了也能给他养老送终,给老张家传宗接代。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捡来的孩子还挺争气,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几乎都是名列前茅。 后来大学考到了浙江,毕业后顺利留在了杭州上班。 张天来就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 村里人也都为瘸子张高兴,他熬了这么多年,现在孩子出息了,也该跟着孩子享享福了。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 瘸子张还是瘸子张。 他还住在农村的老破房子里。 似乎,什么都没变。 有时候村里人也会打趣几句,问他啥时候被儿子接到城里去。 他总是笑着说‘快了’。 但这个‘快了’说的次数多了,村里人也就没人信了,大家都说他养了个白眼狼,早知道孩子不孝顺,还不如当初别捡他。 在苏云的记忆里,他和张天来并不熟悉,两人年龄相仿,小时候还在一起玩,可高中并不在一个学校,上大学到现在,张天来几乎很少回来,他对张天来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 后来村里拆迁,瘸子张沾了光,他家房子本来就破,结果也趁着机会拿到了120万的赔偿,他拿着这笔钱没去大城市,就在隔壁村租了别人家的地方住。 之前大伯在街道赶集还碰上他聊过,他说这些钱得给儿子留着娶媳妇用。 几个人聊了一会,大伯就率先问他。 “瘸子,之前你不是说儿子在杭州买了房子,还谈了个女朋友,马上都要结婚了吗?现在他又跑回来和你闹啥?” 瘸子张叹了口气。 “唉,还不是钱闹的,他是回来和我要钱的。” “要钱你就给啊,拆迁赔了120万,你不给儿子花,难不成还想留着给自己娶老婆啊?” 大伯想的是,张天来虽然在杭州工作还不错,工资也高,可杭州的房子不便宜啊,而且还要娶媳妇,正是用钱的时候,老子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 可大伯根本不了解情况,他刚说完,六爷就拍桌子了。 “不能给,一分钱也不能给!像这种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你当初就不该收养他!” “啥意思啊?” 大伯被六爷愤怒的情绪搞的有点懵,这时候才听八爷在旁边叹了一声给他说道。 “我们其实也是刚知道的,张天来这狗日的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他结婚就没让瘸子去。” “我没听明白,这啥意思啊?” “还能是啥意思!他嫌瘸子丢人,给女方说自己是孤儿,所以结婚的时候压根就没告诉瘸子,这下明白了吧?” 听到这话,大伯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八爷,又扭头看向瘸子张,好半天才骂道。 “还有这事?你是他爸,他结婚不请你去?这特么还是人干的事?” 瘸子张红着眼眶,似乎受了不小的委屈,哽咽着给几个人说道。 “我也知道自己瘸着腿上不了台面,可毕竟是我把他抚养成人的啊。这次他回来,我以为是良心发现,特意带着媳妇来看我的,可他……” “他咋了?” “他是知道了村子拆迁,我手里攥着120万,特意回来找我要钱的。” “畜生!简直就是畜生!” 大伯气的把桌子拍的砰砰响。 苏云蹙着眉头问瘸子张。 “张叔,这120万你还没给他吧?” 瘸子张摇了摇头。 “我现在也有些犹豫,这120万可是我的命啊,现在我连家都没了,这钱要是真给他了,他以后不管我咋办?” “肯定不能给,他结婚都不通知你,你还指望他给你养老送终啊?” “可是我……” 瘸子张有些下不了狠心,毕竟这是他亲手养大的,而且张天来非常善于PUA。 这次回家后见了瘸子张,立马就跪下来痛哭流涕,大骂自己不是人,他说之所以不请瘸子张去参加婚礼,是害怕女方看不起自己,等过段时间,他保证让媳妇接受瘸子张。 然后他又开始诉苦,说杭州生活的经济压力大,又说结了婚还要还房贷、车贷,以后还要生孩子,这日子过的简直太难了。 话里话外,他都希望瘸子张能把这120万给自己。 幸好瘸子张没犯糊涂,他自己拿不定主意,就偷偷跑到村里来找六爷、八爷他们商量。 正所谓旁观者清,一听他的叙说,所有人都强烈建议他守住这些养老钱。 六爷更是气愤的叫骂起来。 “这个王八蛋,你供他吃供他喝,他毕业都好多年了,听说工资也不低,不说回来给你盖房子吧,他起码也得每个月给你寄点钱,逢年过节回来看看你吧?这倒好,结婚了嫌你丢人说自己是孤儿,现在还跑来找你要钱?他简直丧心病狂!” 八爷和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这钱肯定不能给,你真要给了,以后的日子可咋办?他连结婚都不通知你,还能把你接到杭州去养老?” “他确实是这么说的,说会把我带到杭州去,让我和他们一块生活。” “你别傻了!他这么说就是想骗你的钱,等钱一到手,他有100个理由把你扔到老家不管你。到时候你咋办?房子拆迁了,吃住都成问题。” “是啊,这可是你的棺材本,真要给他了,你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 几个人叽叽喳喳,又把瘸子张的脑给洗回来了。 结果就在这时,外面竟然传来了张天来的声音。 “爸,你在我六爷家吧?”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推门进来了。 “呦,都在呢?” 这小子也不懂礼数,就一句‘都在呢’算是给所有人打了招呼,然后朝瘸子张笑道。 “爸,快到饭点了,要不咱们回家吧?回去给我做个燃面,好长时间没吃过你做的燃面了,我都馋了。” 第345章 赔了六万 大伯性子直,直接就怼了一句。 “你爸养你一辈子,你大老远回来不知道带他去下个馆子,还让他给你做饭呢?” “我就爱吃我爸做的饭,下馆子没这个味道。” “可你爸不喜欢这个味道!他为了给你攒娶媳妇的钱,天天在家里都吃面条,连口肉都舍不得!你倒好!给你媳妇说自己是孤儿?” “我这次回来就是接他去杭州享福的。” “你以为这些花言巧语你爸会信?有种你当着他的面给你媳妇打电话!” 听了这话,张天来有些恼怒,恨恨的瞪了一眼苏云大伯,又埋怨起他爸。 “爸,这是咱们的家事,你和这些外人瞎说什么啊!” 他还先生气了,他爸惯着他,大伯可不惯着,直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 “谁特么是外人?你爸把你从野地捡回来,我们村哪家没搭把手帮过忙?你在村子里长大,没吃过哪家的饭?没喝过哪家水?要不是村里人给你凑学费,你能上得了大学?这些你特么都忘了?” 不光是大伯生气,连脾气比较好的苏金水都忍不了了,他梗着脖子指着张天来教育道。 “知道当年为什么你亲爸亲妈扔了你吗?因为你得了重病,给你看病就要倾家荡产!是瘸子把你捡回来的!是他花光了积蓄给你看好病的!是他供你吃喝拉撒、供你读书识字的!你杭州那套房首付50万,也是他东拼西凑给你交的钱!为了给你买房,他借遍了全村,他把你当亲儿子养,你把他当什么?当取款机吗?” “他是我爸,给我花钱是应该的,以后他老了,我给他养老送终!” “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大学毕业都多少年了?你每个月工资一万多,你给他花过一毛钱吗?逢年过节你回家看过他一眼吗?家里拆迁了,你知道回来了?赔了120万你知道叫爸了?你让我们怎么信你?” 张天来羞红了脸,却又恼羞成怒的喊了起来。 “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爸!跟我回家!” 张天来想要强行把瘸子张拉走,大伯直接甩了他一个巴掌。 “早知道你狗日的是个白眼狼,当初我就该让你爸把你扔河里淹死去。怪不得你亲爸亲妈把你扔了,你特么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杂碎!有什么话今天就在这说清楚,不然哪也别想去!!!” 被抽了一巴掌,张天来立马就乖多了,捂着脸也不敢吭声。 六爷接过话茬问他。 “你先说说这么多年,为什么不管你爸?” “我没有不管啊……” “放你妈的狗臭屁!你管过他什么?你给他买过什么东西?” “管他又不一定非要买东西。” “行,那就说说去年他做手术的事,我们这些外人都去看他了,你当儿子的为什么没回来?忙?你特么天天忙、年年忙?” 六爷还没骂过瘾,八爷也忍不住开口了。 “你再说说结婚是怎么回事?不请我们这些人也就罢了,你连你爸都不通知一声?你还给女方说自己是孤儿?” 张天来最终还是没有拿走一分钱,他灰溜溜的回了杭州,可苏云知道,这事并没有这么轻易结束。 只不过他很好奇,为什么张天来对瘸子张会如此冷血? 按理说生而不养、断指可还,不生而养、百世难还,张天来为什么会连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呢? 村里这些长辈人倒是都挺好的。 害怕张天来杀个回马枪,他们特意把瘸子张接回了村里。 现在景区是淡季,也没什么游客,薛猛的鱼庄也跟着关门歇业了,这房子是大伯的,大伯把钥匙又给了瘸子张,干脆让他暂时住在这间房子,和村里人互相也有个照应。 这期间还有一件事让苏云没想到,金非凡还真给王家饭店入了股,而且这货真的把隔壁店给盘了下来,开了家‘经络理疗’中心。 他可能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没几天就开业了,给门口挂了个招牌。 写着:开业活动,凡是年满60岁的老人,每天进店都可以领取一斤鸡蛋,一卷卫生纸,一袋洗衣粉! 除此之外,老年人还能免费体验激光理疗仪、锗石理疗床、磁疗床垫、红外玉石护腰带等各种高端理疗产品。 招牌的最下面还写着八个特别大的大字。 【空调开放、免费茶水】 这一下王家饭店轻松了,都不用撵人了,甚至你主动邀请,这些老头都不进来了,全排队去隔壁理疗店领鸡蛋了。 最奇葩的是,苏云某天给别人起丧,5点出门,外面又冷又黑,结果理疗店门口都已经有老头排着队等人家开门了! 半个月后,马上就要元旦了,张天来再没回来过,也没给瘸子张打电话,苏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早他刚吃过饭,刚准备去县城,六爷就打电话喊起来了。 “苏云!快叫人!那个白眼狼又来了!” 苏云简单问了几句,不由得火气就上来了。 开车回村,在路上他给薛猛顺手打了个电话,等到家后,就见张天来带着五六个社会上的混混围在鱼庄门口。 六爷拦在门口不让进,他指着六爷鼻子就骂。 “苏老六!这是我家的事,和你没关系,你要再拦着,我特么可就不客气了!” 六爷这时候也真挺有种,一点也不示弱,骂了几句,张天来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朝带来的这些人一挥手喊了一句。 “给我砸!” 这些混混手里都提着铁锹、锄头,一个人上来直接把六爷推到一边,其他人见东西就砸! 瘸子张在里面躲着,见连累到鱼庄了,哽咽着自己走了出来。 “天来,你真是个白眼狼啊,你这哪是要钱啊?你是要我的命啊!” “爸,我也不想这样,是你总躲着我啊,我都说过了,只要把拆迁款给我,我肯定给你养老送终的,你不相信我,却相信村里这些外人?” “我就算死,也不会把钱给你的!” “行啊,那就继续砸!你住谁家,我就砸谁家,我看谁还敢护着你!” 他朝这些混混吩咐,瘸子张刚想阻拦,苏云已经到了,他推开瘸子张笑道。 “张叔,你让他砸!让他砸个够!砸个过瘾!反正这些东西也不是咱们的,咱们不心疼!” 苏云刚说完,后面又传来了薛猛的声音。 “苏总,你是不心疼,可我心疼啊,你瞧瞧,这可是我特意从外地定制的炉灶,还有我这些盆盆罐罐、桌椅板凳,这都给我砸成什么样了?” 薛猛进屋后看着满地狼藉,说是心疼,可脸上已经乐开花了,冬季本来没什么客人,店都关了,没想到还有人雪中送炭,给自己送营业额啊? 他扭头看了一眼张天来,笑着问他。 “你是继续砸啊?还是先把账给算了?” “你谁啊?”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薛猛,是这家鱼庄的老板。” “你是老板了不起啊?砸的就是你的店!” 张天来仗着人多,说话也不过大脑,他刚想让这些人继续砸,结果薛猛笑着开口问他。 “你是仗着人多啊?行,那咱们就比比谁的人更多?” 他朝外面一挥手,停在路边的五辆面包车集体拉开车门,呼啦啦下来了四五十号人,一个个手里都提着家伙。 张天来也够倒霉的,本来想今天叫点混混帮忙,强行把瘸子张的钱给搞走,没想到遇上了薛猛,要比混社会?那薛猛可专业对口啊! 见人家几十号人围了上来,张天来叫来的这些混混倒也专业,立马就扔了手里的家伙,齐刷刷的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张天来尴尬的扫了一圈,立马识趣的朝薛猛讪讪笑道。 “哥,是我不懂事,我真不是故意砸您东西,我我我……我赔!我肯定赔!” “我还是喜欢刚才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薛猛笑笑,指着墙上的二维码。 “这些东西我就不一一算账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总共给两万块钱吧。” “这些东西哪里要两万块?” “你打坏东西,我起码一个星期都做不了生意,这些损失难道还没两万?” “你这店根本就没营业好吧?” “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开门营业的。” 知道薛猛是故意讹钱,可他根本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切齿的点点头。 “我赔!” 张天来刚扫完码付了钱,结果就听薛猛又接着补充道。 “我叫了这么多兄弟,他们耽搁了一上午的时间,你好歹也得给点茶水费吧?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给,我给!” “一个人按300块钱算不过分吧?这么多人……你就再给两万吧!” “你!” “怎么?不愿意啊?那这些钱我出,让他们别白跑一趟,都拿你活动活动筋骨。” 张天来又扫了码,等付了钱,他牙都咬碎了,刚准备走,结果薛猛又开口了。 “这地方是我租人家的,你这些兄弟不长眼,把人家墙面、天花板都给砸坏了,这也得赔!不然房东找我麻烦怎么办?” 第346章 自食恶果 “又赔多少?” “这房东可不好说话,收房的时候喜欢提灯定损,你再给两万吧!” 这一砸,直接赔了6万,不过这还没完,等张天来离开后,他带来的那帮人又找他麻烦了。 为首的黄毛见他出手这么大方,也跟着动了歪心思。 “兄弟,事虽然没给你办成,可我们也不能白跑一趟吧?咱们之前说好的,办成了给10万,现在我给你打个对折,给5万就行了。” “你们没办成事还想要钱?” 张天来气的脸都白了,黄毛从车里拿了个活动扳手,朝他冷笑。 “你以为我和你逗着玩呢?我们大老远和你跑一趟,难不成是给你做慈善来了?赶紧给钱,5万块,少一分钱都不行!” 瘸子张这边,受了点惊吓,又觉得连累了苏云,再加上儿子竟然找了一帮混混来要钱,他觉得实在没脸再在这待下去,哽咽着提着行李要走。 苏云和六爷他们劝了半天,最后还是薛猛开了口。 “瘸子叔,你就踏实的住在这,马上元旦了,我这鱼庄也要开业了,你刚好留下来给我帮帮忙,我按天给你发工资,管吃管住,一天给你300块钱。” 几个人又劝了几句,这才把瘸子张劝住。 实际上他住在这也更安全,要是自己回到出租屋,就凭他?这120万养老钱,迟早得让张天来给搞走。 张天来要是拿到钱,那就不好要回来了。 就算去起诉,从法律层面来讲,那也是人家自己家里的纠纷,苏云他们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薛猛让人把店里砸坏的东西都清理掉,又拉了几套新的桌椅。 当天晚上,鱼庄重新开业。 他在酒桌上拿出了两沓现金递给苏云。 “苏哥,这两万是赔给你这个房东的。” “行了,你和我还客气啥,今天要没你帮忙,这事还真不好办。” “你高抬我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旭哥、老明子、秦刚这些都不提了,单我安娜嫂子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打趴下。” 推辞了几次,苏云没收钱,薛猛也不要,最后还是六爷够圆滑,呲着大牙指着吧台上贴的宣传单给两人出主意。 “要不把这两万存到你店里,就当苏云在店里充了会员卡了。”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这鱼庄味道不错,又有包间,苏云偶尔想带朋友吃饭,又怕薛猛不收钱,现在好了,苏云可以来吃饭,薛猛也不担心赔本,算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几个人在店里吃了一顿饭,苏云也没回县里,干脆就在自己家睡了。 早上去了静云堂,在王家饭店刚坐下,旁边的理疗馆刚好开了门,金非凡捂着嘴巴从里面跑到了隔壁饭店。 见他这样,苏云笑着调侃。 “咋了?孕吐啊?” 金非凡皱着眉头摇摇头,指着隔壁的理疗馆吐槽。 “我开始后悔开理疗馆了,这店里一股‘老人味’,我闻着有些头晕。” 老人味其实并不是老人不洗澡、不注意身体卫生产生的臭味,这是年纪大了皮肤代谢变慢,油脂氧化自然产生的壬烯醛物质。 是一种淡淡的油腻、发闷、略带腐陈的特殊气味,不是汗味、也不是狐臭味,这种味道就算洗了澡也还会有。 苏云笑着给他递了根烟,扭头看了门外排队的老头,又特意叮嘱他。 “你最好小心点,这些理疗属于灰产,别给自己惹上麻烦。” 金非凡笑着摆摆手。 “放心吧苏哥,法人不是我,参与经营的也不是我,收款的也不是我,就算出了事也和我没关系。” “可缺德的是你。” 说实话,苏云还是比较排斥这些理疗产品的,所谓的什么细胞修复仪、生物电疗仪、磁疗床垫等等,几乎都是割老年人韭菜的。 它们打着改善睡眠、治疗三高、净化血液等幌子,又以免费试用、发放礼物为噱头,精准的收割着老年人的退休金。 而且就算年轻人看出是骗子,也根本没办法动摇老年人购买的决心。 因为老年人试用过后感觉是真的有效果!这才是这类骗术最核心的窍门! 试问一下,如果是你,人家免费送礼品,让你进去免费体验,你体验后确实很舒服、很有效果,你能不动心?你能不买吗? 那问题就来了,这些明显是智商税的东西,为什么试用的时候会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其实答案也很简单。 第一,你在试用的时候,他们会不停的对你洗脑,就以磁石理疗仪为例。 他们会说,这椅子上总共安装了108块磁石,这些石头吸收日月精华,本身就含有天地能量,又对应你身体的经络和穴位…… 这种吹嘘,会让你进行自我脑补,觉得这是高科技,很神奇。 接下来就是环境暗示,只要其他试验的老头老太太说‘这东西确实挺好,我用了真舒服’,你就会潜意识的认为,这东西肯定有效果。 第三就是话术引导。 在试用的时候,销售员在旁边会引导性的问你。 “是不是感觉身体不一样了?” “是不是觉得热乎乎的?” “现在有没有觉得很舒服啊?” 你只要点头说事,旁边围观的老头就觉得,哎呀,这东西太好了,真有效果啊! 还有最重要,也是最无耻的一点。 有些特别狠的理疗店,进门就会让销售给老人倒热水喝,这些水其实被加了止疼药,等你喝了水再上去试用理疗产品的时候。 销售笑着问你。 “大爷,感觉腿脚还疼吗?” 大爷试着伸了伸腿,眼珠子都瞪大了,心说这玩意就是好啊,比我吃止疼片效果都好啊! 趁大爷药劲还没过,销售就会继续洗脑,说今天是优惠活动的最后一天,如果要买的话,不但能打折,还送一大堆礼品。 当然,整个环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老年人不缺钱! 有退休金的,自己就能花钱买。对他们而言,这退休金花起来不心疼,反正自己啥也不干就能来钱,就算买亏了,等下个月退休金一发,又能不缺钱花。 没退休金的,直接让儿子、女儿买。 你不买,那就是不孝顺,老人在家里给你折腾几次,你还不捏着鼻子给买了? 很快,元旦到了,三天假期,下沟水库景区迎来了短暂的热闹。 薛猛倒也不是骗张天来,他是真的又开门营业了。 瘸子张留在店里帮忙,他虽然腿脚不好,但人老实本分,这些天也没见张天来再折腾,于是大家都放下了戒备心。 可让众人始料未及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元旦刚过,六爷又打电话了,说是祖坟被刨了。 等苏云赶回村子来到祖坟,四周已经围了几十号人。 此刻张天来正扯着嗓子喊。 “我挖自家祖坟犯什么法?” 苏云挤进人群一看,瘸子张正跪在他爸妈的坟前哭的死去活来。 两个老人的坟头被挖的稀巴烂,其中一个连棺材板都露了出来。 赵所长带着人已经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他震惊的开口问张天来。 “你好歹也是个本科毕业,难道不知道挖自家祖坟也犯法吗?” “我挖我爷爷奶奶的坟,这犯什么法?” “如果要迁坟,那也得全体族人同意,按规定迁移或者合理合法的安置遗骨。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65条规定:故意破坏坟墓、毁坏尸骨,拘留 5到15 天,另外还要罚款。” 听了这话,张天来更嚣张了,得意的扔了手里的锄头笑道。 “不就是拘留15天吗?拘呗!” 说完,他又指着瘸子张恶狠狠的威胁道。 “瘸子,你等着,等我15天后出来,咱们继续!” 苏云冷笑着摇摇头。 “你可能暂时出不来了。” 他指着另外一个坟,开口和赵所长解释。 “这是我们苏家的老祖宗,碑上写着,这可是清朝时期的老坟,这应该算盗掘古墓了吧?赵所长,这得判多久?” 赵所长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坟,虽然只是被锄头铁锹破了点土,但如果较真的话,那也确实算的上。 他配合的点点头。 “《刑法》第328条盗掘古墓葬罪,处3到10年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会判10年以上、无期,甚至死刑!” 听了这话,张天来才终于有些慌了。 他扯着嗓子指着旁边的坟大声辩解。 “我没挖这个坟!你们不能胡说八道冤枉我啊!这里这么多证人,大家都可以给我证明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提醒围观的人了,人群纷纷点头附和。 “对,他挖了!我看到了!” “他确实把我们苏家老祖宗的坟给刨了!” “赵所,我们都能证明,苏家祖坟就是他刨的!!!” …… 张天来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乡亲们,突然觉得好像有些陌生。 当然,这些乡亲们看他,同样也觉得陌生。 当年他还在村里的时候,因为看他们家可怜,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照应一下他们。 谁家做了好吃的,会给他端上一碗,谁家有多余的衣服,也会给他拿上一件。 为了给他看病,村里人集体筹款,有些甚至还找亲戚帮着借钱。 后来他考上大学,瘸子张没学费,又是村里人站出来给他捐款。 谁也没想到,张天来大学毕业后,竟然会变成这样。 更没想到,他为了找瘸子张要这120万的拆迁款,竟然会找小混混堵门,现在又跑来把瘸子张爸妈的坟给刨了? 第347章 一家四姓 在一片叫骂声中,张天来被赵所给带走了。 这时候他才开始有些慌了,可怜兮兮的哀求苏云。 苏云却冷冷的开口道。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跑到鱼庄闹事的时候,那时候我怕影响你的工作和家庭,就强忍着没报警,可你挖祖坟,这就是你自己找死了!” 在农村,你要骂人或者打人,这都能调解、能商量,可你要刨人祖坟,那真的就是找死了。 等到了派出所,赵所长自然也懂苏云的意思,直接就联系了张天来的公司和媳妇。 听到张天来不但不是孤儿,而且他还回家把自家祖坟给刨了,他媳妇人都傻了。 急急忙忙从杭州赶了过来,可见过张天来后,她扭头又回杭州了,说是已经准备起诉离婚了。 后来还是出活的时候碰到了赵所长,苏云和他闲聊,这才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张天来啊,纯属是自己作的。 当初大学毕业后,他在杭州顺利的找到了工作,而且还是高薪。 他知道自己的家庭环境,所以把这份工作当了救命稻草,更当成了逆天改命的唯一跳板。 前两年他没回家,确实是为了拼命工作。 可后来他的心态就变了。 家里就一瘸子,虽然供养自己长大,可现在根本给不了自己任何托举。 他更害怕身边人问起自己的家庭,所以平常自然也不愿意给瘸子张打电话。 后来他谈了个杭州本地姑娘,当人家父母问起他的家庭时,他几乎想都不想就说自己是孤儿。 “他收入应该还不错吧?听说媳妇那边的家庭条件也挺好,干嘛还非得要瘸子张那120万?” 苏云问了一句,赵所长叹了口气笑道。 “他原本还有点积蓄,可这两年炒股都赔光了。” 张天来曾经给瘸子张打过电话,说自己谈了个女朋友,想在杭州买房,提出让瘸子张帮帮自己,并且承诺等结了婚就把他接到杭州,小两口给他养老。 瘸子张当然满口答应,他拿出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又找村里人借了一大笔钱,最后甚至还从银行贷了20万。 这钱打过去后,张天来那边就再没有消息了。 要么联系不上,要么说自己上班开会太忙。 一直到上个月,张天来突然回家了。 这让瘸子张又惊又喜,他还以为儿子是回来接自己去杭州享福的。 结果高兴不到三秒,他就听到了让他崩溃的消息。 张天来开门见山的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害怕女方嫌弃自己有个瘸子父亲,所以他告诉女方自己是孤儿。 瘸子张含着眼泪悲愤交加,见他这样,张天来立马跪下来举手发誓,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等他回去后肯定找机会和媳妇把一切都说明白,让媳妇接受自己的父亲。 其实瘸子张原本就打算把这120万留给张天来,他之所以拿了拆迁款没买房子,就是想等着儿子回来接他去杭州享福。 按他的计划,自己虽然是残疾,但手里攥着120万,等到了杭州,儿子结了婚,趁着举办婚礼的时候,他再把120万当着众人的面交给儿媳妇。 这样既有里子又有面子。 自己以后跟着儿子儿媳住在一块,这心里头也踏实,腰杆也能挺起来。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儿子张天来这次回家,竟然只是单纯的想要走这120万。 他说自己要还房贷、车贷,又结了婚,生活压力大,想让瘸子张帮帮自己。 可瘸子张知道他结婚后情绪都崩溃了,怎么可能还信他的鬼话。 但面对儿子的苦苦哀求,他又有些心软,拿不定主意,于是他就跑到了村里找六爷八爷他们商量。 苏云有些不明白,蹙眉问赵所长。 “就算炒股,他也不应该这么惨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啊?” “炒股加了杠杆,为了不被平仓,他就偷偷把婚房给抵押了。这次回来就是想拿这120万去填窟窿的!” “那他媳妇?” “他确实没和女方说瘸子张的事,这次他媳妇来了之后很生气,知道他炒股连婚房都抵押了更生气,已经回去准备起诉离婚了。” 说完赵所长又感慨的叹了口气。 “张天来太可惜了,当年病重被扔到荒郊野外等死,好不容易被瘸子张捡回去养大,他要知恩图报,就算炒股失败,瘸子张也能拿这120万帮他渡过难关,可惜啊……一手好牌打个稀烂。” 苏云认可的点头附和。 “现在他工作没了、媳妇没了、房子没了、钱没了、人也进去了,就像他当年被亲生父母扔时那样,光屁股当啷,坦坦荡荡,至于以后怎么样,就看他的造化了。” 俗话说,过了元旦就是年。 头一批打工的游子已经返乡了,冬天的下沟水库虽然没什么景点,但本地也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所以这些外地打工的回来后,基本上都会选择来下沟水库玩玩。 景区因为这个原因,竟然又开始慢慢的热闹起来了。 只不过大伯和苏昊他们基本上都住在县城,苏云一个人在村子留守。 这倒是方便了。 以前大肥叫他喝酒,还得看杨安娜的脸色。 现在杨安娜基本上都在县城待着,苏云没人管了,这些日子天天晚上都被大肥拉着吃饭喝酒。 除了他俩,还有薛猛、金非凡、王秋鸣,要么就在王家饭店,要么就在鱼庄,连续一周多,苏云觉得自己都胖了不少。 话说这一天几个人又在王家饭店吃饭,结果亓毛毛打来了电话,说韩四又来了。 到店里一看,韩四有些愁眉不展。 一问之下,他这才开口告诉苏云,自己接了趟活,可这活有些邪门,害怕出问题,所以这才找到了苏云这边,想让苏云帮帮忙。 “怎么个邪门法?” “她……她合不上眼睛,好像死不瞑目啊……” 听到这话,苏云突然就想起了当初的秦力,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还没等他答应,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他隔着玻璃一看,是悦儿姐的车,连忙起身出去打了个招呼。 “悦儿姐,又有任务了?” “是的,我们得去红星村一趟。” “红星村?” 苏云一愣,扭头朝里面的韩四看了一眼,心说怪不得韩四说邪门呢,连清正局都盯上了。 他想了想,进去和韩四打了招呼,两人约定在红星村碰头,等送走韩四,他又上了悦儿姐的车。 在路上,悦儿姐又拿出了口香糖,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苏云以为是魂丸,拿起来给嘴里塞了一颗,结果嚼了半天,从嘴巴里吹出了一个泡泡? “这是口香糖啊?” “不然呢?” “我……” 苏云对这个女人有些无语,正想骂几句发泄一下,结果悦儿姐又拿出了真正的魂丸。 看了一眼瓶子里还有七八颗,他给自己吃了一颗,干脆把瓶子揣进自己裤兜了。 两人到了红星村,大概打听了一下,今天就是第四天,下午要请执客,明天就得迎情了。 不过走到丁家门口,苏云却愣住了。 外面的墙上用白纸写着捐款人名单。 从50块到1000块都有,名字密密麻麻,一张纸都贴不下,足足贴了三大张。 再看门口韩四给写的门牌,苏云更是懵在了当场。 一般门牌写的都是家族的晚辈男丁,不管你叫什么名字,肯定都是同一个老祖宗,同一个姓。 可这家姓丁,门牌上写的却是乱七八糟的。 除了姓丁的,还有姓王的、姓张的! 韩四把他请进屋子,结果进去后更懵。 炕上躺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面容憔悴,眼眶红肿,桌上还放着不少药,看起来应该是瘫痪了。 屋子里摆放着冰棺,苏云走近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这里面躺着的逝者竟然是个小女孩? 她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脸上还有一些擦伤。 灵前跪着三个男的,各个披麻戴孝哭成了泪人。 “这些是她的子侄?” “不,他们是杨娟的哥哥和弟弟。” “平辈不用跪的。” “唉,情况有些特殊啊。” 韩四叹了口气,红着眼睛给苏云挨个介绍。 “这是大哥王平,这是二哥张小军,这是弟弟丁涛。” 听了这个介绍,苏云更懵了,这三个再加上逝者王娟…… “一家人四个姓啊?” 韩四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这时候悦儿姐瞪了苏云一眼,示意他办正事,苏云这才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又仔细朝着尸体看去。 他皱着眉头问韩四。 “从死者的表面看,她应该是意外死亡吧?” “她是从山崖上掉下去摔死的。” 苏云点点头,尝试着想让她合上眼睛,结果和秦力的情况一样,这眼睛根本合不上,只不过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和怨恨,只有害怕和惊恐。 苏云提起炁海感知,有了秦力的教训,这次他把炁海的范围放的更大一些,可等五分钟过去,他又无力的皱起了眉头。 “没有?” 他嘀咕了一句,不信邪的再次使用炁海感知。 结果连续三次,他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仍然没有发现死者杨娟的阴魂。 第348章 一生疾苦 思索了片刻,他和韩四简单解释了一句。 “这事确实有些蹊跷,死者合不上眼,应该是有什么遗愿没有完成。” “你上次不是能召唤阴魂吗?要不……” 自从上次在西柳村祖坟见识了苏云的本事后,韩四就彻底被苏云折服了,所以接了这个活后,遇到这个邪乎事,他立马就想到了苏云。 苏云叹了口气摇摇头。 “按理说新死的生魂是不会离开自己家的,可我刚才感知过了,杨娟的阴魂根本不在丁家,甚至都不在红星村。” “不在?” “是啊,一般生魂要待到出煞才会被亲人送走,可奇怪的是,杨娟的阴魂确实不在。” “那这个……要咋办?” “暂时……我也没有好办法,不过你别着急,这两天我会尽力去查的。” 苏云和他交代了几句,又转头出去和悦儿姐说了大概的情况,结果悦儿姐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事。 “清正局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到她的阴魂。” 苏云点点头,又蹙眉问她。 “这怎么找啊?” 他虽然也处理过不少的灵异事件,可对找阴魂这事一窍不通。 说白了,这就像走丢的孩子,大海捞针啊,能去哪找?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用笨办法,守株待兔。 不过苏云还是有些心虚,他有些不太确定的询问悦儿姐。 “刚才我看过期单,晚上10点出煞,要不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找找,等晚上再来丁家看看?” “还能去哪找?” “或者可以去丁家的祖坟看看?” 两人下了车,找韩四打听了了一下丁家祖坟的位置,随后苏云又和悦儿姐去了祖坟。 可绕了一大圈还是没找到,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又返回了丁家。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在已经到了请执客的时间。 可让苏云有些好奇的是,饭棚里并没有请专业的厨师,来的全都是披麻戴孝的妇女,年龄最大的甚至都有七八十岁的。 苏云忍不住问询韩四。 “丁家在村里辈分很高吗?怎么这么大年纪的还给她披麻戴孝?” 韩四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些人各个面露悲戚,大家伙在后面忙活着做饭,有些人时不时还会啜泣、叹息几声。 很快,从各家各户都有男人走了出来,他们同样全都披麻戴孝。 饭棚里都是各家各户搬来的饭桌,执客进棚里坐下,没有烟酒,他们都是抽自己随身带的。 晚饭很简单,就是普通的玉米糁子,每桌再配一碟馒头、一碟咸菜。 苏云强压着内心的好奇,一直等这些执客吃完饭,安排了所有事情,他这才把韩四拉到桌前问了起来。 “你到底接了个什么活啊?杨娟只有16岁,按理说不应该入棺殓葬,可她不但有棺材,三个哥哥怎么还给披麻戴孝跪着下头呢?而且他们的名字还都上了门牌?还有这些村里人,包括这些执客,怎么一个个的全都披麻戴孝啊?我干这么多年白活了,实在是看不懂,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韩四苦笑着点头道。 “我干了一辈子,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要不是亲眼看到,我是打死都不相信。” “这个杨娟到底是干啥的?难不成有什么特殊身份?” “她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小女孩……” 韩四身上到处都是病,早已经戒烟了,可说起杨娟,他叹了口气,竟然自己找苏云要了根烟,点上后狠狠吸了一口,这才缓缓给苏云讲了起来。 床上躺着瘫痪的叫丁保国,早些年没瘫痪的时候,在十里八乡也是有名的木匠。 因为家里穷,他一直没娶上媳妇,后来表哥家男孩多,就给他过继了一个,也就是他家的老大王平。 当时这孩子已经懂事了,他性格执拗不肯改姓,丁保国也没为难他,索性就这么一直姓王了。 后来他经人介绍娶了个离了婚的,这女的带来了一个儿子,就是现在他家的老二张小军,这孩子跟前夫姓。 可惜刚结婚半年多,这女的就病死了,张小军那时候小,姥爷姥姥都去世了,他也没地方去,丁保国就让他留在了丁家。 然后他又经人介绍娶了个丧偶的,这女的带来的女孩,就是躺在灵堂已经去世的杨娟。 后来这女的和丁保国还生了个男孩,大名叫丁涛,这算是丁保国唯一的亲儿子,也是杨娟同母异父的弟弟。 之后的日子虽然过的紧巴巴的,可一家人和和睦睦,丁保国因为有木匠的手艺,经济方面也勉强过得去。媳妇能操持家务,也能干农活,夫妻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小日子虽然辛苦,但也幸福。 虽然一家人四个姓,可在丁保国心里,不管男孩女孩,不管姓丁还是姓杨,他对所有孩子都是一碗水端平。 他给四个孩子说过,只要你们能读书,那我就一直供下去,哪怕砸锅卖铁也不让你们辍学。 如果一直这么发展下去,这一家人的日子其实还是非常快乐,并且充满希望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 在杨娟12岁的时候,丁保国给别人家箍窑洞时发生了塌方,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整个人伤到了脊椎,彻底瘫痪不能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丁保国瘫痪在床,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 第二天起床后,杨娟发现了母亲留下的纸条,她说要去广东打工养家,让杨娟把家里照顾好。 虽然她只有12岁,可她什么都懂。 如果母亲只是外出打工,那就不会在半夜偷偷一个人走,而且还带走了父亲伤残的所有赔偿款。 杨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愣了很久,她知道母亲不会再回来了,母亲也不要她和弟弟了。 后来村里的一些婶子都来了,她们把杨娟单独叫到外面,让她回姥姥家去,说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留下来只能苦一辈子。 可不管再劝,杨娟像是铁了心,她走到瘫痪的父亲床前,流着眼泪说自己不走,这里就是她的家,母亲虽然走了,可她还有爸爸,还有哥哥和弟弟。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小姑娘随口说的一句话,可杨娟却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自己的承诺。 正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当天晚上,杨娟给一家人做了晚饭。 吃过饭后,她又和爸爸哥哥们商量起来。 老大王平提出要辍学打工,紧接着老二也喊着要出去打工。 可杨娟却认真的给他们分析着家里的实际情况。 “即使你们出去打工赚钱,家里也得留下一个人照顾爸爸。还不如让我辍学,我会做饭洗衣服,学习也不好,你们就在外面好好上学,等过年都考上大学,咱们家里的日子就熬出头了。” 杨娟虽然只有12岁,但思维逻辑很清晰,她流着泪给两个哥哥分析利弊,最后总算说服了两个哥哥。 从此之后,杨娟就一个人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除了做饭、洗衣服照顾父亲,她还给家里养了鸡,给院子里种上了各种菜,除了自家吃,多出的也能拉到镇子上卖钱。 家里还有七亩多地,每年收割时节,别人家都是壮劳力上阵,她只能一个人扛着镰刀从早割到晚。 早上出发前,先给父亲准备好一天的饭菜,然后提着一壶水、一袋馒头,再带着镰刀下地干活。 三十七八度的天,她一个人割麦子,脚被麦茬戳破,手被镰刀磨破。 割麦子、打捆,再用架子车拉到场里,拉着石碾一遍遍的碾…… 有时候累的实在受不了,她也会像小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呜呜的哭几声,然后擦擦眼泪继续干。 某一天也不知道是累到极限了还是真的委屈极了,她蹲在地里放声大哭。 哭声引来了乡亲们,大伙看她满手血泡,心疼的都跟着掉眼泪,尽管是抢收季节,可村里人都还是先帮她家干完了活。 等忙完后,她又抹着眼泪挨家挨户道谢,每家都要弯腰鞠躬。 可等挨家挨户道谢完,她手里却多了一大堆衣服和吃的喝的。 村里人眼看着这个小女孩扛起了一个家,人人都心疼,人人都想帮她。 杨娟最喜欢八月,因为她家院子里有一棵枣树,到了这个月份,枣子成熟,用竹竿打下来,足足能装一麻袋。 这也是她一年里唯一能吃到甜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让她感觉是上天的恩赐。 这枣树也没人管,每年都是硕果累累,她能吃个饱,还能把剩下的都拉到镇子上卖掉,足能卖四五百块。 虽然只有12岁,可她就像个小大人,在家里管着钱,哪些是给父亲买药的,哪些是要留着给哥哥弟弟上学的,这些钱让她分的明明白白。 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一天一天,一年又一年。 她从12岁,一直咬牙扛到了16岁。 这期间最难的就是给两个哥哥凑大学的学费。 当哥哥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回家的时候,看着又黑又瘦的妹妹,他们都哭了,几千块的学费让他们内心充满了自责。 两人提出要去南方打工赚钱时,又被杨娟骂了一顿。 杨娟笑着告诉他们,钱的事她会想办法,让两人只管好好上学。 可谁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想办法,却是瞒着家人偷偷去卖血。 第349章 杨娟回家 那个年代偷偷卖血的并不少,名义上是义务献血,可在很多农村地区都是‘有偿’,这也是来钱最快的一种方式。 后来因为采血不消毒,频繁抽血,安全问题频出,国家推行了《献血法》,非法采血卖血最高可判10年,这才彻底从法律层面禁止了卖血现象。 不过当初卖血也不是毫无底线,就比如说人家最低要求要年满18岁。 杨娟第一次去,医生嫌她太小。 第二次她虚报了年龄,后来拿到了400块的营养费。 可紧接着她又去了,医生看出了端倪,仔细追问之下,这才了解到她的家庭确实困难,他们感动之余,象征性的给她抽了血,实际上都是自己掏腰包给她凑了800块钱。 可这距离学费还不够,回家后父亲看出她的状态不对,杨娟却笑着摇头说自己没事。 可等哥哥从她口袋找到了卖血收据时,一家人再也忍不住,全都放声大哭。 学费还是不够,杨娟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村里挨家挨户下跪借钱。 村里人看到这个瘦小的女孩都心疼极了,知道她家的困难后,几乎全都慷慨解囊。 可杨娟却固执的给每家都写下了欠条,然后把这些人的名字和欠款都写到一张纸上,藏家里最安全的地方。 别人虽说是自愿给的,可她却坚持要还,哪怕用一辈子也要还清! 送哥哥去上学的时候,她笑着和哥哥说,等他们大学毕业,上了班就能赚钱了,这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自己也就熬出头了。 送走哥哥,她又开始给哥哥攒起了第二年的学费。 为了能赚更多的钱,她在农闲的时候还会去西沟采药。 虽然危险性很大,可药材的收入能快速弥补家里的资金缺口。 韩四叹了口气,又想找苏云要烟抽,可被苏云给拦住了。 “你身体不好,还是少抽点。” 韩四愣了愣,默默的点点头,良久之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她两个哥哥也挺争气,上的都是名牌大学,再有两年,老大就能毕业找工作了,到时候她就熬出来了,唉……” “她是怎么死的?” “采药的时候从西沟的土崖上摔下去了……” 得知了杨娟的死讯,两个哥哥立刻从外地赶了回来。 村里人帮忙把尸体从西沟送了回来,没有一个不掉眼泪的。 “这次给她办丧事,也是村里人帮忙给捐的钱。” “那他们披麻戴孝……” “都是大家自愿的,他们说……杨娟受得起这个待遇,也应该受这个待遇!” “唉……” 说到这,两人都是长长的叹息。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悦儿姐竟然哭了,他刚想开口,悦儿姐却把头扭了过去。 等悦儿姐差不多恢复了情绪,苏云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执念太强,又是意外死亡的,我怀疑她的阴魂可能还在西沟。” 苏云刚说完,悦儿姐已经起身走了。 他站起身急忙喊了一声。 “悦儿姐,你去哪?” “当然是去西沟!” “现在去?天都快黑了,要不明早吧!” 苏云刚说完就后悔了,阴魂和活人不同,要找的话自然是晚上更方便一些,不过西沟的地理位置复杂,大半夜去确实不太方便。 两人上了车一路往西,大概三十多分钟,车子停到了西沟边上。 这时候悦儿姐看着黑漆漆的沟底,人也冷静下来了,她让苏云用炁海感知一番,结果这地方面积太大,苏云根本没办法全部探查。 万幸晚上还有点月光,两人顺着采药人下沟的小路一路往下走。 腊月深冬,大半夜山沟下面死气沉沉。 山坳夹在两溜荒秃的土坡中间,北风顺着沟道直往里灌,吹得枯枝呜呜作响。 地上早已落满枯败荒草,乱糟糟缠作一团,月光照耀下,能勉强看到隐约的羊肠小路。 曲曲折折往山沟深处绕,一步一绊,极难下脚。 北方一到冬天,基本上所有树木都会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地上干枯的梭草上覆盖着一层薄霜,透着一股子寒凉萧索。 两人下到沟底先往南走,结果一路并没有任何发现。 然后又折返回来往北走。 悦儿姐在黑夜中有眼睛加持,几乎和白天一样,可苏云不一样,他就像盲人摸象,一路走过去衣服都被树枝给挂烂了。 两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看到前面有一间破破烂烂的窝棚,这应该也是采药人自己搭建的临时补给点。 有些离家远的采药人下沟之后可能会待上十天半个月,他们白天采药,晚上就会临时睡在窝棚里。 苏云提起炁海感知了一下,立刻激动起来。 “有阴魂,应该是她!” 听到这话,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到了近前,轻轻推开门,果然,墙角缩着一个干瘦的姑娘。 见有人进来,杨娟有些害怕,又有些委屈的起身解释。 “哥哥、姐姐,我……我是来西沟采药的,我迷路了……你们能带我回家吗?” 苏云和悦儿姐对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 杨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还想着要回家去。 悦儿姐红着眼眶看了苏云一眼,示意让苏云告诉对方,可苏云也不忍心。 他走到杨娟跟前,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含蓄的问她。 “大冬天的你穿这么少,很冷吧?” 不等对方回答,他蹲下身子从旁边的地上抓了一些麦草,掏出打火机点燃后,又给上面架了些枯树枝。 火苗升腾而起,不但照亮了屋子,也让四周暖和了不少。 见她不说话,苏云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又问道。 “是不是觉得……还是很冷……” 杨娟略带羞涩的点点头,蹲在旁边,她尽量把手往火堆前靠了靠,可仍然冷的瑟瑟发抖。 悦儿姐似乎看出了苏云的用意,走到火堆旁伸出手搓了搓,轻声叹息道。 “腊月正是冷的时候,但活人再冷,点一堆柴火、裹件衣裳,身子总能有点暖意。” 她见杨娟听不明白,又轻声朝她说道。 “你摸摸自己的手心,有热气吗?要不……你试着往手心哈口气,看得见白气吗?” 杨娟有些不明白,不过还是听话的摸了摸左手心,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她又拢起手哈气,结果也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白雾。 “诶?真奇怪啊,这么冷的天,我怎么哈不出白气啊?” 悦儿姐看了看苏云,朝他使了个眼色,苏云叹了口气,又把话说的更直白了一些。 “这山里的寒,冻得活人打颤,却冻不住已经没了火气的人。你不是冷,是…… 早就不怕冷了,也暖不回来了。” “啥意思啊?” “意思就是……活人能穿衣、能拢火、能摸到草木石头。可你碰不到这些东西,暖不了身子,也走不出这间窝棚。你……已经死了。” 苏云只觉得自己说了这世上最残忍的话,他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可没想到,杨娟听他说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又缩回到了墙角,沉默许久才自嘲的笑了笑。 “这几天我都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还以为自己已经厉害到可以不吃不喝了……” 说完她又瘪着嘴似乎要哭,扭头问苏云。 “你们认识我?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我叫苏云,是镇上的阴阳先生,今天是你出煞的日子,可我在家里看不到你的阴魂。听说你是为了采药从西沟掉下去的,所以我就找到了这里。” “我……死了……哥哥他们都回来了吧?他们应该都很伤心吧?” “都回来了,他们给你披麻戴孝,都跪在灵堂,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他们回来一趟要花很多钱的……还有8个月又要交学费了……” 苏云没想到……她现在还惦记着两个哥哥的学费问题。 悦儿姐再也忍不住,偷偷扭过头去抹了把眼泪,又强行挤出一丝微笑安慰她。 “别担心钱的问题,给你办葬礼的时候……村里的人捐了好多钱,这些钱足够你哥哥、弟弟的学费了。” 杨娟身上散发的气质完全不像小孩子,反倒更像是四五十岁的成年人。 听了悦儿姐的话,她有些惊讶,随后却低低的叹了口气。 “之前欠他们的还没还完呢,这下欠的更多了,我要是活着该多好啊……这沟底还有不少冬天麻呢,一斤能卖20多块钱。” “放心吧,等你两个哥哥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他们会替你把这些钱都还上的。” 沉默了许久,火堆渐渐熄灭,屋子里又恢复了黑暗。 苏云看了看时间,提醒了一句。 “亲人还在家里等着你,和我们一块回去吧?” 杨娟点点头,起身跟着苏云。 等他们艰难的从沟底爬上去,已经都到后半夜了。 悦儿姐开车返回了红星村。 此刻丁家门口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杨娟激动的进了家门,可任凭她怎么喊,哥哥、弟弟他们根本听不到。 见苏云他们进来,老大王平有些意外,可很快又明白过来了,他颤抖的拉着苏云的胳膊问。 “找到我妹了?” “她就在你身边。” 王平四下扭头查看,连喊了几句妹妹的名字,喊着喊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第350章 有零有整 悦儿姐今天也不知道哭了几回,现在又哭了。 苏云刚想安慰她,结果被她给训了几句。 “赶紧把魂丸拿出来啊!” “哦……” 魂丸都被苏云给拿走了,他这会才想起来,忙从口袋掏出瓷瓶,看了看屋子里的人,从里面拿出4颗,分别给了杨娟的爸爸、两个哥哥和弟弟。 吃了魂丸,他们都能看见杨娟了,可看到后,一家人却又哭的稀里哗啦。 苏云拍了拍悦儿姐的肩膀,小声提醒了一句。 “他们一家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要不……我们先出去吧?” 两人来到外面,上车后开启了空调,可都没有心思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座位上叹气。 对于丁家来说,重新再见到杨娟,所有人都很高兴,可他们也知道,这一次见面之后,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每个人都抢着和杨娟说话,杨娟笑着看着他们,很认真的在听,也很认真的看,她想把所有人的模样都记着,记到下辈子。 她一遍一遍的安慰着父亲、哥哥、弟弟。 紧接着她又像‘大家长’一样,给家里人交代着‘身后事’。 “爸,你身体不好,以后要坚持吃药,躺的久了就要侧侧身子,不然容易长褥疮……” …… “大哥、二哥,你们读书读的好,一定要坚持读下去,没钱了可以想办法,可不读书就真没办法了。以后你们参加工作了,除了要把爸照顾好,还得把欠村里人的钱都还上。我让小涛留在家里照应着,等你们都出息了也得帮帮他。” …… “小涛,这几年你在家里没少帮我干活,爸在家里也离不开人照顾,庄稼活你也会干,以后替姐姐把家撑起来,这个家也只能委屈你了。你不喜欢读书,总想着要当兵,等你满18岁了,哥哥也都参加工作了,到时候换他们照顾爸爸,你去当兵,家里也能帮衬一下你。” ……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娟站在了门口,苏云和悦儿姐下车,带她从里屋转了一圈,虽然过了出煞的时辰,可流程还得走一遍。 这也代表着阴魂最后一次看家里的亲人和景象。 等他们重新走到大门口,苏云扭头问她。 “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杨娟看了屋子里的亲人一眼,苦笑着叹息道。 “我爸身体不好,我两个哥哥还需要准备后面两年的学费,我弟弟才14岁,他干活总是毛手毛脚的,还有欠村里人的这些钱还没还呢……” “你就从没为自己考虑过?” “我……” 杨娟一愣,随后有些茫然,她似乎在回忆着自己活过的这16年。 很短暂,又很漫长…… 良久之后,她望着苏云甜甜的笑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看一眼我妈妈。” “你妈妈?” 他们没料到杨娟竟会提这个要求,苏云问她。 “当年她要不离开这个家,你也不会这么辛苦,更不会从西沟摔下去,她不但扔下你们自己跑了,还卷走了你爸的赔偿款,你难道不恨她?” “以前恨过,不过现在……我都有些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对于这个要求,苏云却有些无能为力,他甚至不知道杨娟的母亲叫什么,更不知道去哪找。 可没想到,悦儿姐却打开手机相册,点开里面一张照片朝杨娟晃了晃。 “你妈叫徐金凤吧?她现在……挺好的。” 苏云瞥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看模样和杨娟有几分像,只不过要比杨娟胖很多。 杨娟对着照片看了很久,一滴眼泪竟然落了下来,随后笑了笑,身形也开始逐渐消散。 苏云知道,她已经走了。 按照习俗,引煞结束,阴魂就会分离,天魂归天,地魂归地,人魂归阴宅等候轮回。 以后只有家族祭祀请祖宗,或者三周年请灵,她的人魂才能短暂回来。 良久之后,苏云叹了口气,扭头询问悦儿姐。 “这个徐金凤真是杨娟的母亲?” 悦儿姐点点头,却又叹息道。 “她已经在外地重新嫁人了,还生了个小男孩,日子过的可比杨娟要幸福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明显有些咬牙切齿。 两人在丁家忙活完,天已经大亮了,原本事情到这就已经结束了,可当天迎情的时候,悦儿姐带着苏云又来了。 不但他们来了,十里八乡认识或者听过杨娟事迹的老乡都来了。 礼桌前挤满人了,他们手里都拿着钱,除了来送杨娟最后一程,也都想尽自己一份心,帮帮杨娟的家庭。 一直等没人了,悦儿姐才和苏云走了过去。 见悦儿姐从包里掏出了一沓一沓的现金,苏云有些愣神。 刚开始是整沓的,后面还有零钱,最后甚至还有一毛钱和一分钱的钢蹦。 这又让苏云有些好奇,心说悦儿姐怎么给人家礼金还有零有整的? 他笑着调侃一句。 “悦儿姐,你给这么多,我得给多少啊?” 谁知道悦儿姐摆了摆手道。 “你不用给,这就算咱俩一起给的。” 接着她又给收礼的人说道。 “总共123040.71元,记苏云、悦儿姐两个人名字。” 等收礼的人把钱清点完,悦儿姐才拉着苏云去了灵堂司礼。 两人也没进饭棚吃饭,给杨娟上了三炷香,直接就开车走了。 回去的路上,苏云实在忍不住好奇,开口问她。 “你怎么给人家随礼还有零有整的?后面竟然还有个一分钱?这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悦儿姐意味深长的瞥了苏云一眼笑道。 “这钱是徐金凤的。” “徐金凤?杨娟妈妈啊?她会给这么多钱?” “她当然不会,不过我没经过她同意。” “你没经过她同意?那你……” 苏云愣了愣,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不可思议的瞪着悦儿姐问。 “这是徐金凤从家里卷走丁保国的赔偿款?那剩下的零钱呢?” “当然是这几年的利息。” 听了这话,苏云又笑了,小声调侃了一句。 “你不是说……不能介入别人因果吗?” 悦儿姐自知理亏,可又不服气,哼了一声开始耍起了无赖。 “只要我能扛得住因果,介入一下又怕什么?” 这话其实也没说错,不能轻易介入别人因果,最大的原因不是改变别人的命运,而是担心这份因果会改了自己的命运。 见苏云还盯着自己,悦儿姐给他讲了一个小故事。 “当年我有两个关系非常好的闺蜜,一个叫娇娇,一个叫阿妮。娇娇结婚最早,婚姻也很幸福……” 这个娇娇结婚的时候,还请了悦儿姐和阿妮当伴娘,婚后日子甜蜜,而且很快就怀上了孩子。 “某一天我和阿妮一块去她家,结果发现她的肚子非常大,人也有些浮肿……” “子痫?” “是的,当时阿妮没忍住说了出来,娇娇的老公脸色立马就变了。” “当面说人家孩子是子痫,有些人会觉得不吉利,是诅咒……” 悦儿姐叹了口气,苦笑着点头。 “就因为阿妮一句话,介入了这段因果,后来娇娇在家里发生了抽搐,等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一尸两命。” “然后呢?” “然后……娇娇老公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在阿妮身上,就像你说的,他觉得阿妮就是乌鸦嘴,专门诅咒他们家的。再后来他找到了阿妮家,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情绪失控,他拿刀把阿妮捅死了,当时阿妮的爸妈都在家,也一起都被害了,他自己也自杀了……” “我靠!” 苏云听完头皮都麻了。 再一想悦儿姐拿了徐金凤的这些钱,后面肯定会掀起惊涛巨浪。 徐金凤一家多半会闹的鸡飞狗跳,而丁家人有了这笔钱,以后不管是丁保国看病,还是家里过日子,或者是两个儿子上大学,都会非常轻松。 说起来,这笔钱相当于也会间接的改变丁家人的命运。 至于悦儿姐,她应该没什么事,毕竟就像她说的,她能介入这份因果,那就能担得起这份因果。 回到静云堂,苏云洗了澡换了衣服,美美的睡了一觉。 等睡起来已经是晚上10点了,结果他晚上又睡不着了,坐在电脑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贡献度积分,这次任务给了20万,目前是负1560万。 时间已经进入腊月,镇子街道也开始天天都开集了。 大伯大妈这几天也打算回来了,虽然城里的房子住着更舒服,但少了人情味。 所以春节他们还是要回家过年的。 这几天苏云倒是接了不少电话,先是陈半仙打来的,说今年日本死了不少人,他棺材卖的飞起,再次邀请苏云过去一起合伙干。 被苏云拒绝后,他又邀请苏云全家一起去日本旅游。 最后说的烦了,苏云开始调侃他。 “是不是电诈的风吹到了日本,你想让我和你一起搞电诈啊?” “这说的哪的话?我是真发达了,想拉你一把!” “电我的时候用国家电网,让我怀念一下家乡的味道。” “和你说正经的,春节过来玩呗,我带你去歌舞伎町,完事再去吉原泡泡浴、池袋北口、飞田新地……” 苏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安娜,立马尴尬的把电话给挂了。 第351章 坟头偶遇 隔了两天,陈澜芯又打电话过来,她打算和老公一起回来过春节,问苏云需要带什么东西。 腊月二十七,苏云和大肥、秦刚、杨伟四个人约好,开车去给崔云辉的爸妈拜了年,小平安见了他们几个也格外兴奋。 在崔家吃了午饭,晚上几个人又在王家饭店吃了顿饭,结果吃到一半薛猛又打电话过来了,于是几个人又换地方去了薛猛的鱼庄,等吃饱喝足吹完牛逼已经都快天亮了。 腊月二十八,苏云睡到下午,接到电话,陈澜芯带着老公张胜平来了,尽管苏云说了让他们别带什么东西,可来了之后他们提着两个大的行李箱,里面还是塞的满满当当。 大年三十早上,苏云起了个大早,叫上苏昊,又带着陈澜芯和张胜平,几个人提着香蜡纸裱、元宝寒衣。 张胜平对本地的习俗非常感兴趣,帮忙扛着铁锹,一边走一边问苏云。 “哥,咱们给爸妈上坟不用穿丧服吗?我看别人都穿着丧服呢……” 当地大年三十早上所有人都需要给老祖宗上坟的,所以这一路上能碰到很多,确实有不少人穿着丧服。 苏云笑着给他解释。 “三年内去世的叫新丧,只有新丧上坟祭祀才需要穿丧服的,过了三周年就算是老坟了,不用穿丧服,也不用挂门牌,就和普通上坟一样。” “那咱们拿着铁锹又是干啥呢?我看别人也没拿啊……” “拿着铁锹是要给坟头培土,有些地方也叫添坟、拢坟、圆坟,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就是给坟头添点土,再把一些长出来的野树野草处理一下。” 一般的新坟是不太需要培土的,过了三周年,老坟因为风吹雨淋会逐渐缩小塌陷,所以一般上坟时都会带着铁锹,顺手给坟头添坟培土,从寓意上讲,这也算是后辈给先人补屋修宅,遮风挡雨,后辈添福添丁、家宅安稳、祖上可以庇佑后人。 几个人边走边聊,到了坟地,他们先给苏家的各位老祖宗上了坟,最后才到了父母的坟头。 苏云带着妹妹、妹夫,先给爸妈上了香,然后恭恭敬敬的磕了头,接着让妹妹和妹夫烧纸,他则去坟头清理长出来的一些野构树和杂草。 这构树根系发达,如果不尽快清理掉,不出一年,基本上就没办法彻底清理了。 忙活完,苏云又去怪道士的坟头点了三炷香,又给他烧了些纸钱,顺手把坟头也给清理了。 以前总以为他是生活贫苦、精神有点问题的怪道士,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竟然如此不简单,而他来了之后,也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 父亲因为修炼《炁诀》脑溢血,自己则因为父亲去世回家奔丧,顺手继承了静云堂,从医生变成了阴阳先生。 因为当了阴阳先生,又遇到了丽姐,又丽姐介绍,又认识了王倩、杨安娜,接着又碰到了旭哥和青云真人。 又因为旭哥,自己的村子竟然变成了西沟水库景区的游客中心……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亚马逊雨林的蝴蝶扇动翅膀。 其实这也是清正局规则里一再叮嘱‘禁止介入别人因果’的原因。 有可能因为你一句话、一件事、一件物品,会引发一连串不可预知的后果,改变一系列人的命运。 当然,这个后果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还可能是有好有坏,不管是什么,最好都不要轻易介入。 “呦,你们都在啊?”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几个人扭头一看,苏云满脸惊讶。 “师伯?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青云真人,他怀里夹着一卷黄纸,穿着一身破旧污浊的灰布道袍,嘴巴里叼着烟,头发蓬乱,一副邋里邋遢的形象。 他笑着点点头,取出两张黄纸对折两次递给苏云。 苏云明白,立马拿着黄纸压在了怪道士坟头上面。 又点上三炷香递给对方。 等祭拜结束,青云真人才解释了起来。 “我刚从秦岭出来,离你们这不算远,正好大年三十了,顺道过来看看我师弟。” 说完他扭头又看了看陈澜芯和张胜平,苏云赶紧介绍。 “这是我妹妹苏静,现在叫陈澜芯,这是她老公张胜平。” 苏云给妹妹使了个眼色,陈澜芯倒也聪明,立刻笑着和对方打招呼。 “您就是青云真人吧?总听我哥提起您,上次我受伤住院,也是您托人给送来的药,说起来我这条命还是您救的呢,我哥叫你师伯,那我也叫你师伯,师伯,新年好啊!” “呵呵,这小丫头,倒是比你哥要聪明一些。好吧,既然都叫我师伯了,那师伯也得给你送份见面礼。” 青云伸手从兜里摸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一个瓷瓶,打开后倒出一颗鹅黄色丹丸递给陈澜芯,笑着问她。 “和你老公结婚这么久了,是不是怀不上孩子?” “啊?” 陈澜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满脸绯红,害羞的低下头。 结果青云倒是无所谓,又追着问了一句。 “是不是去医院查过了,你们两人各方面指标都很正常?” 听了这话,陈澜芯更害羞了,反倒是张胜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询问对方。 “师伯,您怎么知道的?我和澜芯备孕很长时间了,一直怀不上孩子,刚开始还以为身体有问题,可去了好几家医院,检查结果都很正常。” 张胜平是家中独子,结婚这么长时间,他家里人比他还着急,可这事比较隐私,他和陈澜芯一直都没和其他人讲过。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青云真人竟然一语点破。 青云笑着点点头,又看向陈澜芯给她解释。 “你和你哥五行对冲,争命、争寿、争气运、互克互夺,是‘二命争一气’的死局。当年你被人贩子拐走,实际上也是一份机缘,不然你们兄妹二人则会出现金克木尽,木命必亡,二气不调,一命归天的局面。” 苏云和苏静虽然是亲兄妹,可一个命属金,一个命属木,这就两棵树,如果分别栽种到不同的地方,则都可以茁壮成长。 可如果栽种到一起,则金气肃杀刚硬,木气柔弱疏朗,五行相伐,金气压制木气,木气耗泄金气。两相僵持之下,气运互夺、寿元互侵,必然形成死局。 轻则一死一伤,一棵枯败凋零,一棵根基折损。 重则同归于尽、根烂枝枯,谁也活不成。 这就是金木相犯的生死劫,天意五行定好的克制,唯有远远分开、断绝亲缘,才能各自保命,躲过这一死局。 说罢,青云真人又看向苏云叹息道。 “我师弟当年应该提醒过你,让你不要寻找你妹妹,可命中注定无法更改,你们始终还有相认的机会。金木相遇,死劫再次触发,虽然你用殄文珠救了她,可毕竟违反了天道规则,正所谓有一补就有一缺,有一得就有一失。” 说罢他弯腰折下一朵紫花地丁,朝几个人晃了晃,又把目光落到陈澜芯身上,笑道。 “你现在的情况就像这朵花,本该在春天开放,可因为外力因素改变了开花时间,这就导致虽然仍旧会开花,可根本结不了果。老天爷给了你一条命,就不会再让你十月怀胎繁衍子嗣了。” 苏云蹙眉沉思,又把关于殄文珠的事情想了一遍,随后暗自叹息。 心说这殄文珠虽然有让人续命的奇效,可背后同样藏着各种各样的副作用,想要真正的逆天改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药的问题,这是天道规则是制约! 这也是青云真人说的,有一补,就有一缺! 说简单点就是,你得到某些东西,就要失去某些东西! 想通了这些,苏云再看青云递给陈澜芯手里的鹅黄色丹丸,立马就想到了清正局奖励兑换系统里的‘补天丸’。 这玩意需要990万积分才能兑换一颗,效果也只是简单的治疗不孕而已,所以苏云当初看到后还骂了一句,觉得只有神经病才会花990万积分去换这个。 现在想想,对于不能生孩子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值得兑换的奖励! 而对于天道规则来说,改变自然规律和因果命运,990万积分似乎已经不算什么了。 “吃了这个我们就能怀上孩子吗?” 张胜平对于这些玄学的事情还是不太相信,可陈澜芯却已经等不及了,做为女人,她同样渴望完美,而不只是简单的保住一条命。 把手里的丹丸塞进嘴里,咽下去后连忙给青云道谢。 她知道,青云不会骗哥哥,哥哥也不会骗自己,他说这丹丸有效,那绝对就有效。 见他一出手就给妹妹送了价值990万积分的东西,苏云这会也动起了歪心思,趁着回家的时候,他拉着青云走到最后,小声开口道。 “师伯,我正想找你呢,虽然上次你给了我不少药,可当时我还没加入清正局,这些积分不能都算到我头上啊,我现在负1560万积分,连魂丸都买不起,每次干活都吃悦儿姐的!你看……能不能把欠的这些积分给我清零啊……” “这些积分救了你妹妹妹夫两条命,你还想赖账?你小子想的挺美啊?” 第352章 又到春节 “我我我……我之前不是在日本也帮清正局立功了吗?当时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那也给你还了啊,我记着你那两个朋友,一个给安排了户口,一个给做了工作上的晋升,没错吧?” 苏云见讲理讲不过,又开始卖惨。 “师伯,您说的虽然没错,可我现在压力太大,每次出任务我都没激情啊,欠这么多积分,我得还到什么时候啊?” 青云看了他一眼,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如果你真想把积分清零,那也简单,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 “你不是还有两颗殄文珠吗?都交给清正局,一颗给你算1000万积分,两颗交上去,你不但能还完欠的积分,还能剩400多万积分呢。” “呵呵,当我没说……” 苏云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老头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别说1000万积分,就算是10亿积分,这殄文珠他也不可能交上去,这玩意留在自己手里,那就等于给自己和亲人都上了一道生命保险。 几个人从坟地回了家,杨安娜看到青云真人来了,恭恭敬敬的也叫了一声师伯。 见他浑身脏兮兮的,又连忙给他拿了一套苏云的衣服,苏云带着他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衣服。 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想帮他理个发,结果青云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正月理发死舅舅,我等二月二龙抬头再理。” 这句话把苏云都逗笑了。 “师伯,今天是大年三十,还是腊月,明天才是正月。再说了,你一个正统道士,怎么也信这个?” “我当然不信这个,可这是我师父说的,不信也得遵守。” 其实对于正月能不能理发这件事来说,大家都知道没有科学依据,可大家还是习惯性的会去遵守。 一是避开正月理发对自己没什么影响。 二是为了照顾老人的情绪,既然父母都这么叮嘱了,总不能为了理个发和父母对着干吧?到时候你不舒服、父母不舒服,全家都不舒服。 苏云替他打理着头发,又想起来了,笑着调侃了一句。 “您不是被师父捡回来的吗?哪来的舅舅啊?” “谁说捡来的就不能有舅舅了?” 苏云笑了笑,随后又问起了秦岭的事。 不过这事可能涉及到了一些机密,青云只是敷衍的告诉他,秦岭那边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原本他还想留青云在家吃顿团圆饭的,可刚到饭点,悦儿姐已经开车来接他了。 青云说是上京那边还有人等着,他得抓紧回去一趟。 看着车子拐上主路,苏云站在门口胡思乱想起来,心说青云这一趟回来,难不成就是为了给怪道士上坟? 可他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带着一颗妹妹需要的补天丸呢? 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很可能当初救妹妹的时候,青云就已经知道了妹妹会出现这种情况,可因为他人在秦岭深处不能回来,加上这补天丸并不是那么容易炼制,所以他才拖到现在。 想到这里,苏云心里一暖,默默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等一家人吃了中午饭,苏云又去了静云堂,结果发现亓毛毛竟然还在店里守着。 “你怎么还没回家?” “你没让我回家啊……” 亓毛毛的回答让苏云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这孩子老实的有些过头了吧。 他从抽屉拿了三万块现金递给对方。 “今年表现不错,这算是年终奖了,在家里好好陪陪家里,咱们初八正式开门营业,中间万一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苏哥,这太多了……” “今年生意不错,你就拿着吧。对了,这几天我也不用车,把我车开回去,走个亲戚啥的也方便,后备箱我给你装了一些吃的喝的,给家里人都带回去。” 亓毛毛感激的点点头,苏云对他的恩情他都记在心上,也因此之前有人来店里对苏云不敬,他都是真的打算和对方拼命的! 等亓毛毛开车离开。 苏云把店里的水电煤气全都关了,又拿出一张A4,写上了年后营业的时间,然后拉下卷闸门,贴到了门上。 等回到家里,大妈已经开始在厨房忙活着准备年夜饭了。 杨安娜、王倩、陈澜芯都要进去帮忙,结果被大妈又从厨房给撵出来了。 不得不说,在农村过春节才是最有意思的。 大年三十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团圆饭,下沟水库大年三十也没消停,听说吴琼在水库举行了烟花秀,虽然隔得远很,但在村里还是能清晰的看见。 紧接着村里就开始转酒。 每家都会备几盘凉菜,然后长辈坐在桌旁,小辈则提着白酒挨家挨户拜年,你去他家拜年,他去你家拜年,整个村子灯火通明,每家都会很热闹。 小孩子们更喜欢这个时间点。 他们都会准时领到压岁钱,不过扭头都去八爷的小商店消费了。 大部分都买了炮。 擦炮、摔炮都买上一些,揣到口袋,走一会扔一个,村子里到处传来噼啪的响声。 有些压岁钱少的,买一串小鞭炮,舍不得一次性放完,会拆成一个一个的装进口袋,手里点上半根香,走一会拿出一个放一下,一挂小鞭炮能让小孩子开心一整天。 今年照样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不过基本上都是走个形式,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 苏云在村子碰到了巡逻的赵所,指着远处半空中的烟花调侃他。 “人家在水库光明正大的放,你不去管?” 赵所长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嘟囔道。 “人家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是文旅局的台柱子,别说放几个烟花了,就算把山点了,那也叫景区的特别节目,是为了提升景区形象,推广景区宣传做的贡献。” “那你在我们村晃荡啥?我们村可也属于景区的一部分啊!” “我今年分管的片区就是这,不过你放心,该放就放,别说你们村了,我自己家里也买了鞭炮。” 两人聊了一阵,苏云要给赵所长递烟,结果赵所长先给他递了一根,趁着抽烟的功夫,赵所长好奇的询问苏云。 “我看网上都说鞭炮能除邪祟,是不是真的?” 苏云笑着点头。 “当然,老祖宗放了两千多年,你以为闹着玩呢?” 先秦时期,古人烧竹子,竹节爆裂出声,用来驱 “山臊恶鬼”、赶野兽,这叫 “爆竹”。 爆竹声声辞旧岁,说的就是这个。 唐宋时期,火药发明,用纸裹火药做成 “炮仗”“鞭炮”,取代烧竹,这个习俗一直延续至今。 这时候六爷提着一挂鞭炮走到门口,点着后扔到门外,顿时噼里啪啦的响声从浓烈的烟雾中传了出来,风一吹,硫磺的味道飘散开来。 赵所长不满的大声呵斥了一句。 “苏老六,我还在这呢,能不能尊重我一下啊!” 六爷呲着牙花子乐了,朝赵所长摆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又扭头回屋了。 苏云笑着给他继续解释。 “鞭炮火光属纯阳之火,巨响震散阴邪阴气,鬼怪邪祟喜阴怕阳、怕巨响,自然避而远之。过年、搬家、开业放鞭炮,巨响能震走一年的晦气、病气、迎新纳福。红纸碎屑铺满地,这叫满地红,象征红红火火。另外鞭炮火药里含硫磺,放炮后烟雾弥漫,老一辈认为,这可以熏走邪气、霉运、脏东西,古人逢年过节,或者遇到瘟疫,就用硫磺烟熏,不但能祛瘴气、避疫病,还除蚊虫杀菌。” “照你这么说,国家为什么还要禁止燃放烟花炮竹?” “这得辩证着看,燃放烟花爆竹确实是咱们国家的习俗,但也确实有不少人因为燃放炮竹导致残疾或者死亡,当然,这玩意确实也会污染空气。” “那你觉得应该禁止还是应该放开?” “这个问题就交给读者回答吧。” 聊了会天,赵所长接了个电话说要出警,苏云大概听了几句,好像是有人喝多了酒打起来的。 他进屋后,转酒的这帮人已经来了。 农村转酒还是要看辈分,你是大老板也好,是当官的也罢,春节回家转酒,该叫爸叫爸,该叫爷叫爷,苏云也一样,和家里人打了个招呼,提了一瓶酒,带上苏昊先去找了苏通、苏哲,几个人开始在村里转酒。 到了大年初一早上,又轮到这些女人转,老爷们是转酒,女人们则是嗑瓜子聊天,新媳妇由老媳妇带着,去了你家去他家,每家每户都是欢声笑语。 等转完了,每家都会选择一个地方去逛,总之初一是不能待在家里的。 到了初二,当地习俗叫‘新灵’,按规矩是不能去别人家串门的,家里有新丧的,主家就会备好酒席等着亲戚上门,全部穿白戴孝,先在灵堂上香磕头,再去坟地烧纸祭奠,回来后吃顿饭,这才算完。 家里没有新丧的,这一天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到处逛逛,也可以待在自己家里,但是不能去别人家,当地人都比较忌讳这个。 不过有意思的是,隔壁县在初二这一天却是‘走丈人’,全县所有家庭在初二这一天,女婿都得去老丈人家拜年。 第353章 远程葬礼 杨安娜的老家也有这个习俗,苏云和秦刚一大早就开车带着媳妇去给老丈人拜年了。 从初三开始就是走亲戚,每家的亲戚都会固定选择一天待客。 自从父亲去世,苏云几乎和这些亲戚没什么走动。 至于杨安娜那边的亲戚,杨安娜自己都不走,这帮亲戚觉得苏云就是个干白活的,也看不上他,自从结婚后就不来往了。 一直到了正月初六,陈澜芯和张胜平的假期即将结束,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上京。 临走之前,空了的行李箱又被苏云给塞满了,除了本地的一些特产,大妈还给他们准备一些自己烙的锅盔。 等送完他们回来,苏云在家里休整了一天。 虽说过年不用上班,人也比较自由,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是比较累的。 走亲访友不算,单说应酬也不少。 苏云大概算了算,这六天时间,他吃了十几顿席。 大肥叫了他两次,杨伟叫了一次,薛猛叫了两次,二虎叫了一次,亓毛毛的大妈打电话还邀请了一次,旭哥和老明子他们也约了两次,当然他又回请了别人好几次…… 顿顿都是大鱼大肉,人胖了七八斤,吃到最后看到肉都没胃口了。 晚上杨安娜倒是懂事,特意给他做了玉米糁子,再切上一碟小咸菜,一碗饭下肚,人踏实了不少。 等洗了澡进房间办完正事,杨安娜躺在旁边小声问他。 “你说……青云真人给澜芯的药到底有效果吗?” 苏云一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扭头试探性的问她。 “你不会也想要一颗吧?” “要一颗怎么了?你师伯不会这么小气吧?”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是材料不好找,师伯在秦岭钻了大半年才做了一颗……” 苏云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心说990万积分啊,这已经不能用珍贵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啊! 见苏云这副表情,杨安娜略显失望的叹了口气。 “我还想着能让师伯给咱们一颗呢,都这么久了,也没给你怀上孩子……” 见她是这个意思,苏云连忙笑着安慰。 “没怀上孩子又不是你的责任。” “那是你有问题?” 苏云急了。 “瞎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怀孕这事不能强求,有些人可能一次就怀上了,有些人可能得好几年,有些人可能连续生女孩,有些人可能连续生男孩,心态平和,顺其自然就行了,这种事着急上火也没用。” 杨安娜点点头,可很快又趴到苏云耳边小声问他。 “我听说有种叫多仔丸的药吃了之后能生双胞,我在网上看过了,怕买到假的,要不你找上京的那两个同学给咱们也搞点?” 苏云都无语了,哭笑不得的给她科普。 “你说的这玩意其实和克罗米芬、来曲唑成分差不多,都是促排卵的药物,这可不能乱吃!” “咋了?” “首先,这些药吃了是有副作用的,其次,吃了之后只是有概率多胎,不是百分百。” “有概率也行啊!生一个保本,生两个赚一个,多好!” “那要是生三个、四个呢?” “能生这么多?” “我刚和你说过了,这是促排卵的,至于排几个它是随机的,它不是怀双胞胎,它是怀多胞胎!理论上最高可以怀10胞胎!” “瞎说,那不和老母猪下崽一样?” 杨安娜被逗笑了,苏云可没笑,他非常严肃的叮嘱对方。 “你可千万别瞎吃药,就算靠吃多仔丸怀上多胞胎了,后期大概率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生儿育女本就是自然规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命里有子躲不掉,命里无子莫强求。就像澜芯一样,该她生孩子,师伯不照样找上门了么?” 苏云说完也有些委屈,心说师伯找上门给妹妹送了一颗补天丸,自己想要,结果人家压根就不搭理。 两人又说了会话,害怕杨安娜偷偷吃药,苏云又严肃的叮嘱了好几遍,这才安然入睡。 早上刚醒,电话就来了。 一看号码,竟然是新疆的,苏云以为是诈骗电话,干脆就拒接了,可没想到刚拒接完,对方竟然又打了过来。 他皱着眉头接通,结果对方竟然说的是老家的方言土话。 “喂?是苏先生吗?我想麻烦你出趟活啊!” “你是?” “我叫宋建辉,是石牛村的,要不咱们加个微信,我顺便给你把定金转过去。” 两人加了微信,经过一番解释苏云才明白,宋建辉本人在新疆出差,父亲宋庆明早上突然去世,因为赶不回来,他这才通过电话联系到了苏云,想让苏云帮忙去给父亲办葬礼。 可听完他的叙述苏云又懵了,在微信里感觉说不明白,又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你是亲儿子,不回来怕不行吧?” 对方苦笑着解释,说自己在新疆一个电力项目上工作,大过年的,茫茫戈壁滩也没有车子出去,就连手机信号都不稳定,就算他能想办法赶回来,起码也得到五六天之后了。 “可是你不回来,老人这丧事咋办啊?” “我排行老二,大哥和三弟都在老家,我给他们也打过电话商量了,你去了之后直接找他们就行。” 听到这话,苏云稍稍松了口气,又和对方聊了寿衣的问题,对方直接要了一套最高档的,按照规矩,他从微信给苏云转了1000元定金,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那这个尾款是找谁结算?” “找我就行,不过我这边地方比较偏,后面电话可能打不通,到时候如果联系不上,你给我微信留言就行,看到后我会想办法及时和你联系的。” 和对方聊完,苏云又急忙联系了亓毛毛。 没想到说好的初八上班,结果昨天亓毛毛就已经来店里守着了。 “大过年的你怎么不在家多陪陪爸妈?” “我家离得近,经常回家的,也没什么陪的,我妈说了,你对我好,我得好好上班才行。” 苏云笑了笑,接着又开口道。 “接了个石牛村的活,你准备一套高档寿衣,再准备好孝布和香蜡纸裱,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苏云本想直接走,可杨安娜已经做好了早饭,于是他又坐下吃了早饭。 等到了静云堂,亓毛毛已经把需要的东西都放到了丧车上。 两人开着车一路赶到石牛村。 可到地方后苏云又有些懵。 刚停好车,就见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提着话筒就冲到了他面前,对着摄像机开始了报道。 “观众朋友们,就在我们要走的时候,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这位应该就是来给老人办丧事的先生,现在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她对着镜头说完,又扭头问苏云。 “先生您好,我们是大美帮忙栏目组的,我是栏目组记者大美,请问怎么称呼您?” “呃……我叫苏云。” “您是来给宋庆明老人办葬礼的吗?请问是谁联系的你?” “呃……是……宋建辉。” 苏云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叫大美的女记者又扭头对着摄像机介绍起情况。 “观众朋友们,看来我们的调解还是有效果的,目前宋家二儿子宋建辉先生已经联系好了本地办葬礼的苏先生,宋老爷子终于也可以顺利的举行葬礼仪式了……” 看到对方说完后关了镜头盖,苏云连忙询问起来。 “呃……你好,我想问问这到底是啥情况啊?” 结果这个女记者瞥了苏云一眼,就像没听到,穿着羽绒服缩了缩脖子好像挺冷的,把话筒塞到摄像手里,立马就钻到了旁边的新闻采访车上去了。 苏云皱着眉头又看向了在收设备的摄像老师,习惯性的从口袋掏出烟盒,给对方递了根烟跟着打听起来。 “哥,我也是刚来,麻烦问一下,这到底是啥情况啊?” 摄像是个中年男人,人倒是挺好说话,接了苏云的香烟,朝他叹了口气。 “唉,还能是啥情况?孩子生的多了呗!一个和尚有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啊。” “啥意思啊?” “这……” 对方刚开口,就听后面的采访车按了声喇叭,他连忙摆手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说完他也顾不上和苏云打招呼,扛着设备小跑了几步就赶了过去。 亓毛毛看着对方的采访车离开,撇撇嘴和苏云嘀咕。 “哥,这女的是大明星吗?怎么这么大牌?连人都不理一下的?真特么没礼貌!” “别管她了,赶紧进屋看看情况吧。” 苏云叹了口气朝宋家老屋走了进去,可进去后他整个人又傻了。 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已经过世的宋庆明遗体还躺在土炕上,鼻孔有淡淡的血迹,应该是突发脑溢血。 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并没找到人,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一路打听,先去了老大宋建平的家。 可没想到,这个老大宋建平竟然是个残疾人,坐在轮椅上指着苏云很不客气。 “谁让你来的你找谁!跑我家来干什么?” 看他额头青筋鼓动,手都哆嗦了,怕他气死,苏云连忙后退一步摆手劝慰了一句。 “宋大叔,您别激动,我就是过来和您聊两句……” 第354章 兄弟仇人 好半天见对方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他这才开口解释了起来。 “宋大叔,我是受您二弟宋建辉的委托来给老人办丧事的,我叫苏云,是咱们这专业干白活的。” “他让你办丧事你就办啊,找我干什么!” “虽然他出钱,可没孝子也不行啊,他人在新疆回不来,说是和你商量过了,您是家里老大,让我过来找您,家里这边还得您带头操办……” 结果就因为这句话,宋老大气的又开始抖起来了,嘴巴都有些歪斜了,他指着苏云的鼻子就骂。 “找我?凭什么找我?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头死了他都不回来,让我去当孝子?你看我这腿脚合适吗?你让我过去坐着还是跪着?” “呃……您要愿意的话,躺着也行。” “你滚!滚!” 苏云皱了皱眉,见实在没办法沟通,只能又去找宋老三。 结果宋老三连门都没给开,敲了好半天,可能对方也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趴在门缝骂了一句。 “他不是找了大美帮忙栏目组吗?那就接着曝光呗!看谁丢人!” “我是咱们这的阴阳先生,不是节目组的,要不您先把门开开,咱们进去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喂!喂?” 苏云喊了一句,结果里面彻底没动静了。 又敲了好半天,结果对方始终不露面,苏云无奈的只能又回到了宋家老屋。 亓毛毛见苏云满脸愁容,凑上来提议道。 “这兄弟三个摆明就有纠纷嘛,这个宋老二也不地道,提前就该和咱们说明白啊,要不然你联系一下他,给他把钱退了,咱们也不蹚这趟浑水了。” 苏云想了想,现在也只能先联系宋建辉问问情况了。 可掏出手机给对方打了半天电话,一直提示无法接通,没办法,他又给对方微信发去消息,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回信。 “哥,他不接电话咋办啊?办葬礼没孝子可不行啊,再说了,咱们要硬着头皮给办完了,到时候他不给结尾款怎么办?” 苏云看了一眼亓毛毛,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葬礼怎么办的问题!” “他们当儿子都不管,那咱们也不管了呗。” “咱把定钱都收了,能不管?” “那就退给他呗,他这事有纠纷啊,咱们退钱也是天经地义。” “咱们干白活的,但凡接了定金,不光是和活人达成了交易,还和死人产生了契约,活人的钱好退,死人的钱怎么退?” 苏云现在等于是骑虎难下了,接着干不行,把老头扔在这回去更不行。 亓毛毛噘着嘴嘟囔。 “咱们咋管嘛?谁来报丧?谁来给老头穿寿衣?谁来办酒席?孝子都不出面,这根本没办法嘛。” “你先留在这,看老舅家有没有人过来,我去村里打听一下情况再说。” 苏云嘀咕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虽然宋家没报丧,但死了人是大事,消息传的很快,有些亲戚听到后不等报丧也会自己过来的。 大过年的,村里人并不少,他从宋家走了出来,立马就有一个中年妇女朝他热情的招手。 “是小苏吧?” “阿姨,您认识我?” “你忘了?年前我外甥女结婚,咱们见过啊!” “你外甥女是?” “阿敏啊!他爸在镇上卖化肥的,和你大伯关系也很好的。” 苏云看了对方一眼,立马想起来了。 这是赵阿敏的舅妈,当时赵阿敏和曹力结婚给他发过请柬,只不过客人太多,他没什么印象。 赵阿敏舅妈把苏云拽到了自己家里,然后又殷切的打开了房间的空调,还给倒了茶水,然后又端来了一盘瓜子花生。 等忙活完,她这才坐在旁边开口询问苏云。 “小苏,你接了宋家的活啊?哎呦,这活可不好干啊!” 看对方的表情,苏云突然想起了大肥,这两人好像都一样喜欢聊八卦。 果然,还没等苏云开口询问,她就自己把宋家的事情全给讲了出来。 “这宋家三兄弟啊,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家对老人不孝顺,这都是祖传的毛病了!当年他们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们父亲和大伯就因为安葬老人的事闹翻了。” 据赵阿敏舅妈所说,早在二三十年前,宋家三兄弟的爷爷去世,他们父亲和大伯闹翻后就再也不来往了,再后来他们奶奶去世,弟兄两个差点打起来,老大一气之下带着家人住到城里不回来了,老二背着包也去外地打工了,老太太的尸体被锁在家里没人管,后来臭的邻居先受不了了。 苏云有些着急,他没想到这阿姨会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 刚想催她说重点,结果重点就来了。 赵阿敏舅妈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给苏云讲着村子里关于宋家的八卦。 “这宋家三兄弟的恩怨,就是从他们奶奶去世的时候开始的……” 当初宋家老奶奶去世,因为两个儿子早就闹翻了,所以就和现在一样,谁都不愿意出钱。 后来村子里出面协调,结果两个儿子都不愿让步,可老人不能臭在家里啊,所以实在没办法,一群长辈和村里的领导先去找了他们大伯。 可不巧的是,当时他大伯得了肝癌在化疗,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好,所以一群人扭头又去找了宋庆明,也就是这三兄弟的父亲。 宋庆明可不管那些,大哥不出钱,他就不出钱,大哥不服丧,他就不服丧,他要的是一碗水端平。 见他油盐不进,村里这些人和长辈商量,只能退而求其次找老太太的孙子。 这下一辈,老大这边是个闺女,老二这边是三个儿子。 也就是老大宋建平、老二宋建辉、老三宋建光。 毕竟是亲奶奶,作为孙子,给奶奶办葬礼这也算合情合理,而且这个方案宋庆明也没理由反驳和拒绝。 当然这些长辈商量了一下,害怕他们弟兄三个到时候又和上一代一样会闹矛盾,所以决定给三人写‘约’。 当年兄弟们分家都会写‘约’,其实就类似今天的合同,这里面会写上谁分房、谁分地,甚至连一只碗、一双筷子都会分的清清楚楚。 当然,也会给他们分责任,比如谁赡养父亲、谁赡养母亲,老人去世后谁出钱办丧事等等。 意见达成一致,当事人和见证人都会按手印,这‘约’也就生效了,以后按照这份‘约’去执行,也是解决儿女们闹矛盾的一个办法。 “当时宋家三兄弟的‘约’是怎么写的?” 苏云问了一句,赵阿敏的舅妈瘪着嘴吐了瓜子皮,凑的更近一些,这才小声继续说了起来。 “宋家老大是个瘫子,几个长辈一商量,就让他出钱给奶奶办葬礼,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再赡养父母了,也算替他减轻一些负担。老二宋建辉负赡养母亲赵淑梅,老三宋建光负责赡养父亲宋庆明。” 写完‘约’后,本以为这事就告一段落了,可谁也没想到。 老大宋建平出门就反悔了,他以身体残疾坐轮椅不方便为由,全程没参与奶奶的葬礼。 结果人家阴阳先生干完活要钱的时候,他竟然厚颜无耻的说自己连葬礼都没参加,给什么钱? 阴阳先生没办法,只能去找老二宋建辉,结果宋建辉办完葬礼已经去新疆了,根本联系不上。 然后他们又去找老三宋建光。 赵阿敏舅妈叹了口气。 “唉,这个宋老三是个老实人,忍气吞声的就把钱给人家了。结果等他去找执客要收的礼金时,这才发现礼金竟然都被宋老大给拿走了。” “我靠?宋老大一分钱不出,不但毁了约,还拿走了人家收来的礼金?” 苏云惊的目瞪口呆,心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神人。 赵阿敏舅妈瘪着嘴点头。 “这宋老大最不是东西了,人家老三去他家要钱,他就扯东扯西胡说八道,说‘约’上写的很清楚,是他负责奶奶的葬礼,所以就该他收礼金。宋老三被气个半死,又找他要办葬礼的钱,结果他理直气壮的骂宋老三是个什么东西,说葬礼是阴阳先生办的,宋老三来要什么钱?宋老三给阴阳先生结尾款,那是他自愿的,和自己没关系……” “我靠?还能这么干啊?分币不掏还赚了钱啊?” 这操作连苏云都看傻了,赵阿敏舅妈点点头也呸了一口骂了起来。 “宋老大后面干的事才恶心人呢!” “还有后面?” 后来他们的母亲去世了,按照‘约’上规定的,本该由老二负责给老人办丧事,可老二人在新疆回不来,所以他就委托老三帮忙。 两人通过电话大概沟通了几句,简单来说就是做了个交易。 “这老二在新疆定居了,家里的宅基地也不怎么住,当时他比较忙,就委托老三帮忙给母亲办葬礼,他的意思自己不想出钱,想让老三出钱,收来的礼金他也不要了,再把自己在村里的宅基地补偿给老三。” “这也行啊。” 赵阿敏的舅妈撇撇嘴。 “就因为这套宅基地,宋家三兄弟闹的才更厉害了。” 第355章 都不省心 “这又是为什么?” “宋老大家里有两个儿子,宋老二定居在了新疆,宋老三就一个儿子,按照‘约’上规定的,等老人全部去世,家里的老屋要留给宋老三,现在宋老二把宅基地也要给宋老三,这一下宋老大心里就不平衡了。” 这就等于宋老大家两个儿子只有他家一套宅基地,而宋老三就一个儿子,独享三套宅基地。 宋老大心里不平衡,于是直接就找了宋老三,他想让对方给自己儿子分一套宅基地,威逼利诱、软磨硬泡是各种手段全都使了一遍。 结果吃过亏的宋老三怎么可能答应? 宋老大一看他软硬不吃,扭头就给宋老二打电话,又说是人老了要落叶归根,又说是留着宅基地是老有所依。 总之各种洗脑、各种煽风点火,最后说的宋老二也动了心思。 然后宋老二大老远从新疆跑回老家,在这个粪坑里又给搅了一棍子。 “这宋老二找到宋老三,说自己过几年退休了想回家养老,还说想一家人团聚,又是哭穷又是卖惨,简直是声泪俱下,最后无耻的又把宅基地给要回去了!” “他没给宋老三补偿啊?” “本来说要给补偿几万块钱,结果宋老大非拦着不让,说宅基地本来就是老二的,凭什么补偿?还说儿子给母亲养老送终是天经地义的事,差点把宋老三给气死。” “这宋老三也能忍啊?” “不忍又能怎么样?老大坐着轮椅,你还能打他啊?打赢了赔钱,打死了坐牢。” “那宋老二呢?他就这么大大方方把宅基地给要回去了?” “宋老二在新疆定居了,经济条件挺不错的,这次弟兄几个为了给老父亲办丧事又闹了,他可能觉得挺对不起宋老三,所以就主动出了这份钱。这不出钱还好,一出钱宋老大心里又不舒服了,变着法的给两人找事。” 对于这三个兄弟之间的恩怨,苏云都有些无语了。 摇摇头又想起了之前在宋家门口碰到的大美栏目组,他好奇的开口询问对方。 “这记者是谁叫来的?” 提到这茬,赵阿敏舅妈更兴奋的,给苏云递了一把瓜子,又给自己抓了一把,一边嗑瓜子一边继续说道。 “还能是谁叫的?当然是这个宋老大叫来的呗!” “宋老大叫记者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为了抢宋家老宅那套房子呗。” “啊?” 苏云实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 根据赵阿敏舅妈的叙说,这宋老大撺掇老二收回了宅基地,又把目光盯到了宋家老屋。 他三天两头给老三找茬,最后宋老三实在没办法,就让老爷子住到了老屋,为此他还特意给老屋安装了空调,买了洗衣机、电视机等等家电,就想让老人生活质量能好一些。 “那现在老人死了,矛盾点又在哪?” 苏云问了一句,赵阿敏舅妈叹了口气,磕着瓜子哭笑不得的给苏云解释。 “宋老大想要宋家老宅这套房,不好明说,于是就在里面挑拨离间,和记者说老三虐待老人,又说老二不孝,连老人葬礼都不回来参加。宋老三这边呢,本来还打算给父亲办葬礼的,结果一看记者来了,堵着门问他为什么虐待老人,还要霸占老人的房子,当时气的就把记者给撵出去了,撂下话了,他也不管这事了!” “宋老大是想让宋老三出钱把老人给安葬了,然后还想以宋老三虐待老人霸占房产的由头,把老屋的房子抢过去?” “是啊。” 听着赵阿敏舅妈絮絮叨叨的说着宋家三兄弟的恩怨纠纷,苏云把整件事大概做了复盘。 现在宋老大肯定是不会管老人葬礼的。 宋老三被坑了好几次,先是出钱安葬了奶奶,收的份子钱还被老大给拿走了。接着又出钱安葬了母亲,本以为能落一套宅基地,结果又被老二给要回去了。现在他父亲死了,按照当初写的‘约’,还得他出钱安葬。 出钱也就罢了,老大竟然还把记者叫来给他头上扣了一个‘虐待老人’的屎盆子。 所以一气之下,这个老实人也终于爆发了,他把自己锁在家里,谁也不肯见! 苏云想了想,这老大是个王八蛋,根本没法沟通。 老三受了气,也不肯交流。 为今之计,也只能找宋家的亲戚和宋老二作为突破口了。 正想着办法,结果亓毛毛过来喊他了,说已经有亲戚来吊丧了。 他和赵阿敏舅妈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赶到了宋家老宅,就见一大群来吊唁的亲戚披麻戴孝正在屋子里哭丧。 等他们哭完,苏云赶忙迎了上去,这里面有好几个刚好认识他的。 苏云和几个人寒暄了几句,随后把宋家这事大概说了说,气的这帮亲戚也纷纷破口大骂。 可骂归骂,老爷子还得埋啊,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炕上臭掉吧? 苏云给几个宋家亲戚递了根烟,然后和他们商量。 “老二现在联系不上,之前我找过老大和老三,两人的态度都比较坚决,我的意思呢……你们毕竟是亲戚,还是他们的长辈,出面劝说的话效果能好一些。” “唉,他们弟兄三个人的矛盾太深了,估计我们出面也没什么效果。” 话虽然这么说,可葬礼还得办,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亲戚叹了口气,和其他人开了口。 “不管他们听不听,我们还是得过去劝劝。” 几个人商量好,先去了老大家里,结果老大真就是一副滚刀肉的模样,不管这帮亲戚怎么劝说,他来来回回就一句话。 “当初写过‘约’的,你们可都是见证人啊,这‘约’上都写好了,我爸去世归老三负责,你们跑我家来干什么啊?” 听他说这话,老舅家就有些忍不住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宋建平!你特么能不能要点脸?你还好意思和我们提‘约’的事?按照当年写的‘约’,你特么要负责出钱安葬你奶奶,你出钱了吗?” “我当时不是病了嘛。” “你病了就能不出钱?你病了就能把收的份子钱都拿走?也就是你家老三好欺负,放我们身上早特么把你狗日的打死了!” 对方是宋庆明的老舅,加上年纪也大了,虽然骂的狠,但宋老大根本不敢放肆,可面对责骂他也没反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不给,你爱骂就骂呗。 反倒是老舅被气的浑身发抖,眼看就要背过气去,几个亲戚赶忙把他劝了出来。 一群人见老大这边行不通,又去找了老三,结果老三倒是给面子,见亲戚长辈来了,主动把门给打开了。 可一听亲戚让自己给父亲办葬礼,老三也一脸委屈,甚至说着说着都掉了眼泪。 “我爸三个儿子啊,你们总不能看我好欺负,逮着我这一只羊往死里薅吧?” “可是你爸现在没了,确实得有个孝子站出来啊,再说了,当初‘约’上写的也是你啊。” 一听到‘约’,宋老三更火大了,他情绪激动的翻出当年写的‘约’,狠狠拍在桌子上骂道。 “别和我提这个该死的‘约’了,上面写着老大负责我奶奶,老二负责我妈,可他俩谁按‘约’上写的办了?是我出钱安葬的我奶奶!也是我给我妈养老送终的!现在好了,我反过来变成‘虐待老人’了?” 几个亲戚也有些尴尬,所谓旁观者清,他们也知道不该找老三,可现在确实也只能找老三了。 老舅厚着脸皮叹了口气开口劝说。 “建光啊,我们都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爸也不能就这么臭在炕上啊,难道你真能这么狠心不管他?” 这话已经算是道德绑架了,别说苏云觉得脸红,老舅这老脸都臊的慌。 不过道德绑架也确实有用,宋老三含着眼泪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狠狠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开口道。 “罢了,我就当没有这两个哥哥,我给我老子养老送终,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咱丑话说到前面,让我办葬礼可以,这钱我可不出,收的份子钱我也不拿。” 众人都看向了苏云,他连忙给大家解释。 “虽然暂时联系不上宋老二,可确实是他找的我,也是他给的定金,我们在微信也约定好了,后续葬礼的所有费用都由他负责,钱的事你放心,绝对不让你出一分钱!” 听了这话,众人都松了口气,宋老三也总算点头答应了下来。 老舅当即表了态。 “那就由老三摔盆,收的份子钱顶到葬礼费用里,后面差的钱由苏先生自己找宋老二结算。” 一切都谈好了,宋老三立马喊来了老婆孩子,一家人换上了丧服,跟着一帮亲戚这才去了宋家老宅。 有孝子出面,这葬礼办起来就简单多了。 宋老三抹着眼泪给老父亲刮了胡子剪了指甲,又和一个亲戚帮忙给老人换上了寿衣。 见宋老三出面,门子里的执客也纷纷赶过来帮忙。 这宋家三兄弟里面,宋老三的人品和威望在村里还是非常不错的,所以大家也都乐意帮忙。 第356章 又坏菜了 从这一点来看,宋老大就差了很多。 幸好没让他办葬礼,不然他一出面,村里来帮忙的执客都没有。 等支好木床,众人合力把老人遗体挪到木床上,绑上双脚、盖上遮面纸,苏云让人准备了菜籽油,点上引魂灯、烧了倒头纸。 等苏云写完门牌,贴了挽联,推算了下葬日子,本家的执客也纷纷都动起来了。 报丧的报丧,买东西的买东西,屋子里又冷清了不少。 苏云还没走,他还得留下来和宋老三谈谈葬礼的流程和标准。 “咱们这次打算怎么办?” 他问了一句,宋老三不吭声,而是扭头看了一眼老舅家。 老舅颤颤巍巍的在桌上卷了根旱烟,蹙着眉头好半晌才开了口。 “我看后面的三周年也办不起来了,这也算老宋家最后一次办事了,按理说差不多就可以了。但上次老二没回来,这次他又不回来,还把许给老三的宅基地给要回去了,怎么说也得让他‘出点血’!” 另外两个亲戚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他人不回来,那就得多出点钱。” “他是知道家里的矛盾,故意躲着不想回来吧?既然这次是他出钱,那可别便宜他,苏先生,你把档次给升高点!” 经过商议,几个人最终和苏云敲定了葬礼流程。 冰棺、摄像、司仪、祭戏全都要,棺木要柏木全套的,坟墓要全箍的,总共准备50席,额外再备5席,烟和酒都是一线标准,另外还要不低于五人的表演演艺团队。 等一切都商量好,天都快黑了,苏云这才和亓毛毛开车往回走。 “哥,这个宋老二靠谱吗?他到时候不给咱们结尾款咋办?” 亓毛毛对此有些担心,苏云却笑着摆摆手。 “我在村里打听过了,宋老二虽然定居在新疆不怎么回来,可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他人品好能干出要宅基地的事?” “那也是被宋老大给忽悠的,不能说人品差,只能说他比较蠢吧。” 笑了笑,苏云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他要真敢不结尾款,我也不怕,因为我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他。宋老三是个老实人,我可不是。” 说归说,等回到静云堂后,他还是给宋老二打了电话,结果对方手机仍然显示无法接通。 随后他在微信里又给对方把目前的情况大概说了说,尤其是丧葬费用这一块。 第二天没什么事,苏云分别又尝试着联系了一下宋老二,结果仍然无法接通。 他本以为宋家这事都商量好了,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可万万没想到。 等第三天成殓的时候,他和大肥拉着饭棚赶到石牛村后,宋家老宅又没人了。 看着满屋子参加成殓仪式的宾客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苏云找到了年纪最大的老舅询问情况,结果对方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那个叫大美帮忙的栏目组把采访视频发到了网上,宋老三受不了委屈,倔脾气上来了,又撂挑子不干了!” 苏云连忙拿出手机视频查看,结果看完别说宋老三了,他都能给气死。 这大美帮忙估计也没调查清楚,只采访了宋老大,所以视频里几乎都是宋老大的一面之词。 整个视频里,宋老大简直把宋老三说成了虐待老人、霸占祖宅的白眼狼、王八蛋。 他说宋老三不但霸占了老父亲留下的祖宅,还经常不给老人吃饭,打骂虐待老人,现在老人去世,宋老三更是连面都不露,躲在家里不管不顾,更是一分钱也不想出。 他对着镜头甚至还拿出了当年写的‘约’,告诉记者,老父亲就该宋老三管! 网友不知道真实情况,再加上宋老大半瘫坐着轮椅声泪俱下的控诉,还有他手里的‘约’,所有人都信了他说的话。 大美帮忙发布的这条视频已经12万点赞,3万多条评论。 几乎所有人都在评论下面骂宋老三猪狗不如、忘恩负义。 看着一条条不堪入目的侮辱性评论,苏云都崩溃了,心说好不容易让这个老实人答应给老父亲出殡,结果这个大美帮忙、越帮越忙,又让所有人的工作都白费了。 “那现在咋办?你们去找过宋老三吗?” “找过了,可没用啊。” 苏云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表,距离成殓仪式还有2个多小时,他叫上大肥想再劝劝。 可到了老三家门口,大肥把铁门都快砸烂了,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实在没办法,大肥凑到苏云耳边给他出主意。 “这宋老大真不是个东西,要不你用招魂术把他爸叫上来吓唬吓唬他,只要他服了软,宋家这一锅水可就算全开了。” 苏云白了他一眼。 “宋老大一身病,我把老爷子叫上来,再把他吓死了咋办?再说了,他爸活着的时候他都不怕,现在人都死了他还能怕?” “那你就让老爷子吓唬宋老三,只要有一个孝子,这成殓仪式就能举行。” “凭什么啊?老实人就该被欺负啊?” 见这些办法都不行,大肥抓耳挠腮了半天,又凑到跟前问苏云。 “你说这阴魂能坐飞机吗?” “啥意思?” “要是可以的话,你干脆让老爷子的阴魂坐飞机去新疆,这宋老二也不是个东西,母亲死了他不回来,父亲死了他还不回来,你让老爷子去抽他两巴掌。” 苏云瞪了大肥一眼,心说这特么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不过想到馊主意,他突然想起了王海。 王海这人虽然自私圆滑,但脑子确实够用,这种情况他肯定能想出一个非常好的破局方法。 苏云掏出手机立刻拨通了王海的电话,结果听到有事需要自己帮忙,王海又和苏云耍起了心眼。 “呵呵,苏总,不是我不想帮忙,是真的走不开啊,我这会在医院正陪着老伴看病呢……” “500!” “苏总,不是钱的问题。” “1000!” “是石牛村吧?我马上到!” 王海了解苏云,苏云同样也了解王海,他们俩一个擅长阴招,一个擅长阳谋,一个奸诈,一个狡猾。 在1000块钱的诱惑下,王海很快就到了石牛村。 见了面两人寒暄了几句,苏云知道这货不见兔子不撒鹰,所以先给他转了1000块钱,反正这账都能算到宋老二头上,花别人钱他也不心疼。 “呵呵,苏总这么客气干啥啊,咱们这关系提钱就外道了……” 他笑着说了句客套话,手底下也没闲着,立马就点了接收,然后笑嘻嘻的询问苏云。 “苏总,需要帮啥忙?只要我能做到,肯定尽最大努力。” “事情是这样的……” 苏云简单的把宋家三兄弟的矛盾给他讲了讲,随后又说到了重点。 “现在宋老大半瘫一身病,倚老卖老没人敢惹。老二在新疆戈壁滩,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信号不好,总之联系不上。老三原本都答应了,结果被老大喊来的大美帮忙栏目组给发到网上歪曲事实给曝光了,现在把大门给锁了赌气拒绝给老父亲办葬礼。亲戚朋友都到了,眼看马上就要举行成殓仪式了,结果孝子没了……” “这个简单,用排除法呗。老二远在新疆联系不上,先排除了。接着是老大,这老家伙明显就是搅屎棍,又一身病不敢惹,万一给气出个好歹,咱们也负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就只剩下两条路了……” “第一条路?” “找老三啊。” 苏云翻了个白眼,心说我特么也知道找老三,问题是老三锁着门不让人进去啊。 “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就是……这活不接了,直接撤!孝子都不管,咱们还管个屁!你说是吧?” “我定金都收了,寿衣拿过来都给老爷子穿上了,不干了?回头老二找我麻烦怎么办?” 他无语的朝王海伸出手。 “你要解决不了就把1000块钱退给我。” 王海急了,讪讪的笑着解释。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既然这活不得不干,那就只能找老三了。” “我也知道找老三,可老三现在被惹毛了,躲在家里不出来啊!” “那也简单,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呗。” “什么意思?” “老三现在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只要这口气顺了,他肯定会出来的。” 接着王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按他的意思,宋老三其实也不是不想管父亲的葬礼,只不过是被宋老大给气着了。 “他照顾了老爷子一辈子,又管吃又管住,到头来被倒打一耙肯定心里不舒服。所以咱们只要找村里人给他拍视频证明一下,或者让他自己在网上回击一下大美帮忙发的视频,把舆论给扭转过来,这样他的这口气肯定就顺了。” 收了钱的王海果然不一般,战斗力起码能达到一万! 和苏云大概说了下自己的思路,随后三人兵分两路。 “苏总去找村委会的人拍视频,主要就是帮宋老三给证明澄清一下。大肥去找这些亲戚拍视频帮忙证明澄清。我留在这想办法把门给叫开,等你们搞定了咱们再汇合,然后帮他拍个回击视频,我觉得问题应该就解决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目前也只能这么干了。 第357章 王海出马 三人商量完,随后苏云和大肥分开去找人拍视频了。 王海则留在原地继续叫门。 结果叫了半天没见反应,他也不傻,爬在门缝看了一下宋老三院子里面的布局,扭头就跑到东边邻居家去了。 和邻居沟通之后,他借了个梯子,干脆直接就趴到了宋老三家的墙头喊了起来。 “宋老三!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老躲着也不解决问题啊!我有办法帮你!只要你把门打开,我保证在网络上还你一个公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大哥宋建平的丑恶嘴脸!” 真别说,他这话直击宋老三要害,喊了两次之后,果然宋老三挑开门帘从里面出来了。 “你能还我一个公道?” “我拿苏云的人格担保,绝对还你一个公道!!!” 听王海说的信誓旦旦,宋老三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到门口打开了铁门。 苏云和大肥这边进行的也非常顺利。 宋家这三兄弟的矛盾虽然闹的厉害,可在外人眼里,谁对谁错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 等他俩拿着拍好的视频回来,王海已经像知心大姐一样,几句话下去,聊的宋老三眼泪都下来了。 宋老三似乎找到了倾听者,把自己这么多年受到的不公、委屈,一股脑都和王海说了。 其实宋老三就是憋着一口气出不来。 现在把委屈发泄出来,这气也消了一大半,还没等王海和苏云给他保证,他就已经起身去披麻戴孝了。 经过一番折腾,宋老爷子这成殓仪式总算如期举行了。 等办完成殓仪式,苏云没想到王海竟然还没走。 他得意的拿着宋老三的手机给苏云展示了一番。 “我让宋老三注册了一个抖音,把咱们拍的视频都发上去了。这才一个多小时,已经100多万播放了!” “我看看。” 苏云拿过手机打开视频。 果然,就见宋老三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双手举着身份证对着镜头喊。 “大家好,我就是大美帮忙栏目组提到的不赡养老人、虐待老人、霸占老人房产的宋老三。今天我想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大家……” 接着视频镜头切换到了村会委,这是苏云和大肥帮忙拍的。 镜头里是石牛村的村书记,他端着茶杯表情严肃的开口帮宋老三证明。 “网上关于宋老三的视频我也看到了,在这里我要特别强调一下,视频里说的都是假的,事情的真相是,宋老三出钱安葬了他奶奶,当时办葬礼收的礼钱都让宋老大给拿走了!后面按照约上规定,他母亲是由宋老二赡养的,但是宋老二定居在新疆,所以实际上他母亲一直都由宋老三赡养。” 镜头又转向了宋老三,他掉着眼泪对着镜头哭诉。 “当时我二哥让我替他给母亲办葬礼,说让我出钱,作为感谢,他把自己的宅基地送给我,可等葬礼办完后他又反悔了。现在我父亲也去世了,我们三兄弟协商,作为补偿,由老二出钱办葬礼,可老大却找记者败坏我的名声,说我虐待老人……” 说到这,镜头再次转变,切到了大肥找亲戚拍摄的证据视频。 这帮亲戚可没有村书记的觉悟,他们对着镜头不但帮老三作了证,还把宋老大给臭骂了一顿。 “两个老人一直都是由宋老三赡养的,老大和老二一分钱都没给过,前几年老人非要住在老房子,也是宋老三给老人安装了空调、电视机、电冰箱等等,老人生了病,也都是宋老三一家陪着去医院看病。” “宋老大最特么不是东西,一点也没当老大的样子!” “宋家三兄弟的矛盾,就是因为宋老大这个搅屎棍给搅和的!他就是个王八蛋!” …… 等苏云看完,播放量已经暴涨到了288万,评论区里几千条评论,彻底把舆论给扭转了。 “我靠,我刚看完大美帮忙的视频,大美帮忙真是胡说八道、歪曲事实啊!” “我就是石牛村的,我可以证明,宋老大确实不是东西,他不光和两个弟弟闹翻了,和村里十多户都闹过。” “缺德事做多了,要不他怎么会瘫痪呢?” “这宋老二也够牛逼的,亲爸亲妈死了都不回来,他在新疆,又不是在月球,这特么到底有多忙的?” “宋老三也太老实了吧,这都能忍?” “这特么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 这条视频爆火之后,大美帮忙那边也爆了。 他们发布的视频下面全都是骂的。 “果然是大美帮忙、越帮越忙!” “有理找警察,没理找记者,你们是帮着宋老大去讹人的吧?” “宋老大给你们多少钱啊?我靠,简直胡说八道!作为新闻媒体,你们不但没底裤,还特么没底线!” “不能谁找你们,你们就帮谁啊,好歹也搞清楚事情真相,看看谁对谁错啊!” …… 看到视频下面的评论,宋老三总算是心情舒畅了许多,破天荒的从家里给王海和苏云、大肥每人拿了包香烟。 苏云本想告辞离开,结果王海这货好像上瘾了,拆开烟给宋老三发了一根,凑到跟前又给他出主意。 “现在你都涨到7300多粉丝了,大家都替你鸣不平,干脆趁热打铁,再发几条视频,搞不好你还能因祸得福变成大网红呢……” 苏云想开口劝几句,可想了想,宋老三这老实人确实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委屈,索性也就识趣的闭嘴了。 等到晚上,刚吃过晚饭,王海给苏云转发了一条抖音链接,他打开一看,脑子都快炸了。 没想到宋老大忍不住也自己注册了抖音账号,而且学着宋老三,同样也双手举着身份证拍了一条视频。 “大家好,我是宋老大,我在这里必须澄清一下,当年我奶奶去世我确实没拿那些礼钱,而且我是因为坐着轮椅不方便参加葬礼才没到场的,后面葬礼的钱是老三给的,可那是他自愿的,我发誓绝对没有逼过他……” 这视频不发还好,发了之后,评论区全是阴阳怪气嘲讽他的。 “你们村书记都说礼钱被你拿了,你还解释个屁啊!” “坐轮椅不方便参加葬礼……我靠,这话都能说出口?你特么是瘫了,又不是死了!” “人家老三为什么给葬礼的钱,你心里没点数?现在舔着脸说这话?” …… 宋老大视频一发,原本还发愁没素材的宋老三,立马就像看到了指路明灯。 跟着也发了一条针对性视频。 “大家好,我是宋老三,我对宋老大说的话不认可,当时办葬礼的去找他要钱,他把人家给撵出来了,人家实在没办法才找到我家,我嫌这事闹大太丢人,所以想着先替他把钱付了,然后再找他要,结果付完他就不认账了,说我是自愿的……” 整个晚上,网上都热闹死了,宋家这两兄弟你发一条视频,他发一条视频。 结果发着发着就上热搜了。 随着热度越来越高,很快当年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人物也纷纷发视频掺和进来了。 “我是当年给他家办葬礼的司仪,我能证明确实是宋老大想赖账……” …… “大家好,我就是当年在葬礼上负责收礼钱的,我可以证明,这些钱后来确实都被宋老大要走了。” …… “我也来说两句吧,我就是石牛村的人,宋老大在我们村的名声都臭大街了,你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大家都知道的。” …… “我是村里的大黄狗,汪汪汪!” …… 次日下午,在网上打赢了舆论战的宋老三就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再加上他在村里确实人缘不错,所以请执客的时候足足来了七八桌。 因为是宋老二出钱,大家都不心疼,几乎是可劲吃、可劲造。 结果就在最热闹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大美帮忙栏目组的车竟然又开到了村里。 记者大美提着话筒笑着朝宋老三招手,还没等她走近,就听宋老三扯着嗓子骂开了。 “滚滚滚!你们在网上造谣抹黑,竟然还敢跑来找我!” 大美尴尬的和他解释,说是想再做个采访,尽量让观众看到整件事的全部真相。 可宋老三根本不听。 “我告诉你,赶紧滚,不然我就报警说你骚扰我!” 吃了哑巴亏,记者大美脸上有些挂不住,咬着牙跺了跺脚,最终还是离开了。 可她刚走,宋老三就又拿出手机拍了条视频。 “大家好,我是宋老三,我在这里严正声明,从今天开始,我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请你们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总的来说,宋老爷子的葬礼办的还是比较成功的。 抛开三个儿子的个人矛盾不谈,别的也没什么问题。 迎情的时候,这些宾客也都从四面八方来祭奠了,帮忙的执客也很多。 因为是宋老二出钱,所以按照老舅家的意思,苏云给找了12个民乐乐人,晚上热场的时候还叫了七八个艺人表演节目。 抽的是双中支,喝的是剑南春,连宾客喝的茶叶都是几百块一斤的仙毫。 不过比较尴尬的是,收礼的桌前空无一人,来的所有宾客,几乎没有人去随礼。 苏云随口问了几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农村的习俗也比较有意思,你给我随礼,我才给你随礼,这叫有来有往。 第358章 三代遗传 这些宾客都知道这场葬礼是宋老二筹办的,而宋老二这些年在新疆,一是从来不参与村子里的红白喜事,二也从来不随礼。 所以到他这,宾客们自然也不会给他随礼。 他们能来参加葬礼,一是看在宋老爷子面子上,二是看在宋老三的面子上,不然来都不会来,更别提随礼了。 等到迎情结束,晚上就是夜奠活动。 儿女孝不孝顺,从夜奠仪式也能看出来。 宋老爷子三个儿子,老大没来,老二没回来,就剩下老三。 而宋老爷子生前一直也是老三赡养的。 这已经算是尽了孝了。 所以晚上夜奠仪式开始后,到了搭红环节,老舅家和外甥这边对宋老三也是非常认可的,不但给宋老三的媳妇搭了红,还破例给宋老三这个儿子也搭了红。 当然,表面上是表彰宋老三一家的孝心,实际上也是想趁此机会臊一下宋老大的脸皮。 夜奠结束后,一帮执客又帮忙给宋老爷子倒了棺。 等早上6点,哀乐一响,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宋家,棺材被抬上了丧车。 到了十字路口,在哀乐声中,宋老三摔了纸盆,这葬礼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等到中午吃了饭,趁着拆棚的功夫,苏云拿出纸笔给简单算了账。 随后把账单拍照发给了宋老二。 紧跟着他又给对方打了电话,结果仍然显示电话无法接通。 亓毛毛站在旁边有些紧张,苏云却叼着烟笑着表示没事。 想了想,他又给对方发了这么一段话。 “葬礼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拆饭棚,等拆完棚我要是收不到尾款,那就只能找宋老三要了,你可想好了,宋老三现在13万粉丝,他要再发视频骂你,那可和我没关系。” 这消息刚发完,不到十分钟,叮咚一声,苏云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全额收到了宋老二打来的尾款。 亓毛毛有些目瞪口呆,好奇的开口问道。 “哥,这什么情况?他能看到微信啊?” 苏云笑道。 “就算他在新疆干活的地方偏僻,那也不可能连续六天都没信号。” “你意思他是故意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的?可这是为啥啊?他不是早就答应要出钱的吗?” “我估摸着,很可能是宋老大后面又给他打过电话。” 两人正聊着天,结果电话响了,一看号码,竟然是宋老二打过来的。 他一开口就问苏云现在在哪? 等听到苏云仍然还在宋老三家里时,他又问苏云说话方不方便,苏云知道他的意思,笑着回了一句。 “你弟弟这会正忙着送客呢,我身边没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对方在电话里尴尬的笑了笑,这才开口问道。 “我爸葬礼……办的还顺利吧?” “有你大哥这根搅屎棍在,能顺利吗?不过还好,你弟弟宋老三出面摔了盆,这葬礼总算是办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宋老二叹了口气。 “诶,我爸当年和我大伯闹翻了,后来他还特意叮嘱我们,让我们兄弟三个一定要和和睦睦的,不能学他们,可没想到,最后我们三个还是闹成这样……” “这几天你是故意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的吧?是不是宋老大给你打过电话?” “这……” 宋老二有些犹豫,不过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大哥确实给我打过电话,他……” 见他吞吞吐吐,苏云干脆替他说了出来。 “你大哥是不是告诉你,说是等葬礼办完了,到时候他和你都没参加,我就只能找宋老三结尾款?” “你怎么知道?” 苏云笑笑,心说这些套路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论耍阴招,他们苏家可是祖传的。 宋老二叹了口气苦笑着解释。 “当年是老三替我履约赡养母亲的,也是老三出钱给母亲办的葬礼,这次我父亲去世,我觉着有些对不起老三,也为了补偿对老三的亏欠,所以就答应了出钱给我父亲办葬礼。我找你接了活,可没想到,紧跟着我大哥就给我打电话了……” “所以经过你大哥的洗脑,你又想反悔,但脸皮太薄,不好在电话里说,干脆就假装没信号,不接电话,也不回我微信。” 苏云说完又好奇的问他。 “我有些想不明白,你大哥到底和你说什么,竟然能让你变卦反悔?” “他……他说的其实就是给那帮记者说的那套说辞。” “这你也信?” “他是我大哥,红口白牙告诉我,说是老三虐待老人、霸占老屋,我常年又不回来,肯定信他说的啊。” 苏云有些无语,转念一想,这事还得感谢王海,要不是王海让宋老三拍视频,不光全网网友被蒙在鼓里,连宋老二也不知道实情。 宋老二继续说道。 “我大哥说……让我别管这事,还说当年‘约’上写了,我父亲就该老三赡养安葬,又说……又说你们拿我当冤大头了,葬礼档次很高,乱花我的钱……然后我就有些生气了。” 宋老大这个搅屎棍在里面挑拨离间,宋老二也是没脑子,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苏云冷笑了两声,又嘲讽道。 “那你怎么又给我结款了?是怕老三把你发到网上,影响你工作吧?” 宋老二尴尬的辩解道。 “也不全是,主要还是我这几天看到了老三发的视频,觉得有些对不起老三,当年我收回了宅基地,这次要再这么做,那我还是人吗?” “你倒是比老大有良心,但也不多,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工作真就这么忙啊?你爸妈去世都能不回来参加葬礼?” 听到这话,宋老二又叹了口气。 “唉,我是做电厂设备调试的,待的地方确实很偏僻,就比如这次我爸葬礼,如果我要回家,先得让电厂派车送我去五彩湾,再从五彩湾找黑车去乌鲁木齐,然后再坐飞机,如果没有飞机,那就得坐36个小时火车,这里交通不发达,又是春节,我回去一趟真的很难……” “这些都是托辞,就算你赶不上见你爸最后一面,好歹也得回来去他坟前上炷香磕个头吧?” “确实,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我不想回去,我家这情况太丢人了,当年我爷爷、奶奶去世,我爸和我大伯就闹翻了,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大哥和老三又闹翻了,现在我爸刚去世他俩就闹开了,你说……他们一个我是哥哥,一个是我弟弟,我夹中间,你让我怎么办?” 这话说的苏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如果宋老二回来,肯定会掺和到老大和老三的矛盾里,到时候不管他站在哪边,都会得罪另外一边,倒不如躲在新疆保持中立,谁也不招惹,谁也不得罪。 这样的话,不管老大和老三闹成什么样,对他来说,大哥还是大哥,三弟还是三弟,都是他的亲人,而不是仇人。 对方叹了口气,又和苏云央求道。 “苏先生,这次葬礼也辛苦你了,不过还得麻烦你,待会走的时候,替我告诉老三一声,作为补偿,我的宅基地还是打算无偿给他。”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打电话?” “上次我不是反悔了嘛,这次我要再说这话,他哪里还会相信?” “可我说了他照样不信啊。” “你告诉他,转让宅基地的合同我都写好了,快递已经发出来了,到时候让他注意查收就行。” 听了宋老二的话,苏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老舅这帮亲戚为了‘报复’他,这次葬礼的规格定的很高,再加上烟酒糖茶乱七八糟,办下来总共花了十六万多。 这里面苏云自己能拿到的纯利润就有四万多。 等挂了电话,外面的棚已经拆完了,苏云把宋老二的话转述给宋老三,果然,还没听完,宋老三就炸了。 “他的宅基地我可不敢要,我也要不起,你告诉他,现在父母都下葬了,以后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认识谁!” 苏云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给他做了解释。 “你二哥之所以不回来参加葬礼,只是觉得不知道该站在谁那一边,以前他收回宅基地,包括这次拖着不接我电话,其实都是宋老大撺掇的,不过他现在也想清楚了,觉得良心不安,所以才想弥补你。对了,他还说,宅基地的手续和合同之类的已经发快递给你了,过两天就能到,让你注意查收。” 这一次宋老三再没言语,很明显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可面子上又过不去,所以干脆沉默下来了。 从石牛村回到静云堂,苏云洗了澡换了衣服。 本以为这事到此结束了,可万万没想到,就在正月十五的那天晚上。 王海突然跑到店里来了。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给你汇报情况的啊!” 苏云有些好奇,结果王海得意的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然后掏出手机点开视频递给苏云。 “苏总,你这1000块钱可不白花啊,瞧瞧,在我的协助下,宋老三不但涨到了22万的粉丝,洗刷了冤屈,现在宋老大也遭到了报应!这事我替你干的漂亮吧?” 第359章 王海接活 苏云没吭声,低头认真的看着视频。 视频里,一群人正在打砸宋老大的家。 宋老大家门外面的墙上还被红油漆喷上了‘老畜生’‘爱占便宜’‘钻钱眼’等侮辱性字样。 这条视频竟然有1万多赞,几千条评论。 苏云大概翻了翻评论区,里面全部都是叫好声。 “活该!这老畜生就该死!” “干个漂亮!必须给你赞一个!” “老瘫子总算遭报应了,简直大快人心啊!” …… 见苏云看的差不多了,王海凑到跟前又翻到了下一个视频,来来回回大概七八条,有去宋老大家砸玻璃的、有给宋老大门口喷漆的、还有给宋老大门口贴小广告的。 后面甚至还有人查到了宋老大两个儿子、儿媳的工作单位,给他们打骚扰电话、辱骂他们的。 前面的人可能真的只是想发泄心里的怒气,后面的大部分却都是跟风蹭热度,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流量啊。 不过很快,平台就出手了。 这些视频大批量开始被下架,甚至连宋老三的账号都被封杀了。 苏云无语的把手机递给对方,他又看了一眼王海,默默叹了口气。 王海太聪明了,有些聪明过头了。 他拿了苏云给的1000块钱,后面干的这些活,其实都是想和苏云示好,结果显然有些画蛇添足了。 不过他还是笑着夸了一句,随后又和王海聊起了家常。 “最近和韩四干的咋样?活多不多?” 听到这个,王海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 “我和韩四的名声都不好,能叫我们接活的,要么是远一些的村子,他们不认识我俩。要么是不想花太多的钱,干完活想赖掉尾款不给的,再要么就是你这边没档期漏掉的。” “你在县城租房子吗?怎么不回家?好歹能省点钱啊。” “我哪还有脸回村啊!” 说到这,苏云也沉默了,当初他儿子干的那事确实不光彩,王海能回到县城干白活就已经够臊得慌了,这要是回村子,还不得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两人正聊着天,结果大肥嗑着瓜子进来了。 “呦,王海也在啊。” “呵呵,我闲着没事,就过来找苏总聊聊天。” 王海尴尬的回了一句。 按王秋棠在村里的辈分,大肥这个女婿还得叫王海一声大伯。 可王小波自从干了那伤天害理的缺德事,王海又没有担当跑路了,大肥就彻底瞧不上他了。 能叫一声‘王海’已经算给面子了。 王海讪讪的笑着起身给大肥递了根烟,结果大肥压根没拿正眼瞧他,扭头和苏云爆料。 “你还不知道吧?宋老大死了!” “啊?啥时候的事?” “赵黑蛋刚才去饭店吃饭了,我听他说的。” 苏云心说那应该就错不了了,赵阿敏的舅妈就是石牛村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女的和大肥一样,有了八卦新闻恨不得给所有人认识的人都说一遍。 果然,大肥刚说完,就非常八卦的给两人讲了起来。 “听说宋老大是被气死的,这些天一到到半夜,宋老大家里就没安稳过,不是被砸玻璃,就是门口被人泼了大粪,两个儿子在单位上班也被骚扰的受不了,他本来就一身病,直接就给气死了。” 说完后,大肥又凑到苏云身边,神神秘秘的告诉他。 “还有人说,宋老大太不孝顺了,老爷子回魂,直接把他给带走了。我估摸着,他两个儿子快来找你接活了!” 大肥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当然,主要是事情发展的太快。 到了晚上,苏云也没等到宋老大的两个儿子来找自己接活,反倒是第二天等到了王海。 他因为协助宋老三翻盘,所以在宋老三心里很有份量,很快就得到了第一手资料。 据王海说,宋老大的两个儿子因为办葬礼的事又闹翻了。 “宋家兄弟反目成仇还遗传啊?他两个儿子又因为什么啊?” 苏云没搞明白,王海又从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烟,点上后坐下清了清嗓子,这才给他解释了起来。 “宋老大两个儿子,大儿子情况不好,也没买房,还欠了一屁股债,想要继承家里这套房子,二儿子情况稍微好点,可媳妇厉害啊,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家里大事小情都是媳妇说了算,偏偏他媳妇又是小心眼……” 据王海说,现在两家的矛盾比较尖锐。 大儿子是不想出钱,还想要宋老大留下的房子。 二儿子是想出钱媳妇不同意,而且媳妇也想分一半老房子。 所以兄弟俩谈了半天没谈拢,最后干脆谁都不管,把宋老大的尸体扔到土炕上,两兄弟直接走了。 听了这话,苏云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宋家从根上就烂了啊,先是宋庆明兄弟俩闹掰了,接着他三个儿子又闹掰了,然后到了孙子辈又闹掰了,唉……” 王海笑着点头附和。 “都说父母是孩子的榜样,他们家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两人沉默了片刻,苏云瞥了王海一眼,见他还不走,心下立刻就明白过来了,笑着问他。 “你是不是想接这个活啊?” “我……呵呵……我那啥……我就是找你随便聊聊。” 见王海这副样子,苏云更加确定了,笑着和他说道。 “你想接就接吧,我对这活没兴趣,就算他两个儿子找我,我也不会接的。” 这次石牛村宋家这个活,已经让苏云心力交瘁了,虽然结局还算圆满,可中间的过程确实太痛苦了。 听到苏云这么说,王海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其实他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对他来说,宋老大的活不好干,可难度越大,利益就越大,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至于这兄弟俩之间的矛盾,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他能摆平宋老大三兄弟的矛盾,就能摆平宋老大的两个儿子! 不过看王海笑眯眯的表情,苏云蹙眉又问了一句。 “你不会又憋着什么坏吧?” 王海倒也老实,笑着告诉对方。 “这宋老大缺德事干多了,我正好替宋老三报仇。” “你想是坑宋老大的钱吧?” “呵呵,都差不多。” 得到苏云肯定的答复后,王海立马起身就说自己还有事,然后又从桌上的烟盒里拿了一根烟,点上后和苏云告辞回去了。 正月十五过后,一切似乎进入了正轨。 学生们也都开学了。 不过下沟水库景区又进入了短暂的休眠期。 回来过年的年轻人都走了,工厂也复工了,再加上天寒地冻,景区根本没什么游客。 苏云这边也难得能休息几天。 后面王海偶尔路过也会进静云堂坐坐。 从他的口中得知,经过他的努力劝说,韩四也顺利接到了宋老大的活。 原本王海只能赚800块司仪的费用,但是因为这活是他揽过来的,所以最后和韩四对半平分,而且他在中间撺掇这兄弟俩给父亲大操大办,把葬礼的档次也给提高了。 这一趟下来,他竟然赚了一万多块。 按他的话说,他这次可算立了大功啊。 一是帮宋老三恢复了名声,还出了气。 二是帮宋老大顺利下葬,也调解了宋老大两个儿子的矛盾,没让他们像上一代一样闹的那么僵。 三是自己赚到了钱,这可谓是皆大欢喜。 正月二十,苏云正躺在店里玩着斗地主,结果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旭哥打来的。 接通后他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电话那头旭哥好像有些焦急,说是孩子出事了,让苏云抓紧过去一趟。 旭哥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儿子就有习惯性脱臼的毛病,苏云以为孩子胳膊又脱臼了,结果在电话里问了一句,旭哥有些急了。 “你赶紧过来,孩子看着不对劲!我怀疑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苏云不敢耽搁,穿上羽绒服立马开车就往旭哥家里赶,结果走到半路,旭哥又打电话过来,说孩子情况有些严重,已经送医院了,让他直接去省儿童医院碰头。 等苏云赶到地方,进到病房看了一眼旭哥的儿子,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这孩子可是旭哥两口子的命,才四五岁大,此刻脸色发白,嘴唇发乌,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的精气神,瘫在兰姐怀里软绵绵的,喊他名字反应迟钝、眼神发直,眼神涣散不敢聚焦。 见苏云来了,旭哥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抓着苏云的胳膊指着孩子问。 “你快帮忙看看,我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惹上脏东西了?” 苏云知道他有些过分担忧,此刻也顾不上询问情况,先给孩子把了脉,又提起炁海感知了一番,可好半天并没察觉出任何异常。 “旭哥,你放心吧,孩子……” 他话还没说完,没想到这孩子突然就开始恶心反胃、剧烈干呕。 “妈妈……肚肚疼……” 孩子捂着腹部喊疼,整个人缩成一团,身子不停发抖,额头冒冷汗,小脸煞白如纸。 “医生!医生!” 旭哥急了,走到门外大喊大叫。 第360章 乱用药物 苏云眉头紧锁,又二次给孩子把了脉,这时候小孩已经昏昏沉沉想闭眼,伴随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浅促,胸口发闷,时不时还大口喘气。 很快,医生进入了病房,可看到孩子这副情形,他也有些着急了。 旭哥已经乱了阵脚,抓着医生的胳膊催促起来。 “医生,你快想办法啊!” 这医生有些尴尬的解释,孩子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他们也没办法做到对症治疗,盲目用药的话,不但达不到效果,反而会起反作用。 可苏云看了看孩子的症状,知道这是关键时期,如果等检查结果,可能到时候就算知道问题,那也晚了。 他思索片刻,随后打开了随身带来的药箱,从里面取出银针,结果见他这样,医生先急了,不客气的吼了苏云一句。 “你干什么!” “这孩子病情危急,不能等检查结果了,我懂点道医,应该能争取一点时间。” 苏云说完,干净利落的给银针做了消毒,见医生还要阻拦,旭哥咬着牙还是开了口。 “他是我朋友,让他来,我相信他,出了任何问题,我都不会追究你们医院的责任!” 病人家属都这么说了,这医生也放弃了阻拦,不过他倒也好奇起来了,站在原地看着苏云操作。 “兰姐,把孩子放到床上,给他把衣服脱了!” 苏云喊了一声,兰姐抹着眼泪点点头。 等孩子放好,兰姐让出了位置,苏云当即取出银针施展鬼门十三针。 入针轻缓得气,施针提插导气,循经取穴,一针针落于鬼门十三要穴,手法凝神沉稳,不急不躁,以平抑邪毒、安神定魄、镇痉止痛。 随着十三针尽数落定,孩子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不再蜷缩发抖,冷汗慢慢收住,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神慢慢聚拢,不再昏沉呓语,腹中绞痛明显缓解,面色由青白缓缓透出一丝血色,躁动不安的状态彻底稳住,体内邪毒蔓延之势被强行压制,病情不再继续恶化,暂时算是保住了性命。 苏云收好银针,又替孩子穿好了衣服,旭哥以为孩子没事了,可苏云却皱着眉头摇摇头开口解释。 “我暂时用鬼门十三针压制住了他体内的邪气,能拖延一些时间,等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对症下药,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没人知道孩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也根本不知道怎么治疗。 苏云能做的,只是帮忙给拖延一些时间。 医院这边在等着化验检查结果,苏云也趁机正好和旭哥聊了起来,想要问问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兰姐哽咽着给他解释。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啊,昨晚睡觉的时候我摸着他脑袋有些烫,量了量体温有些发烧,早上我们开车去找了杜神医给他看了看,结果刚回家他就不对劲了,上吐下泻,浑身发冷,人还抽搐,可吓死我了……” “这几天有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吃什么特别的食物?” 苏云怀疑是受凉或者是某种元素过敏,结果兰姐摇了摇头。 “他上幼儿园了,这几天都在幼儿园吃饭,吃的也都是很普通的家常便饭,没什么特别的啊……” “孩子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没有啊……” 见问不出名堂,苏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现在只能等着医院的检查结果。 结果就在这时,隔壁病床的一个女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凑上来开口搭茬。 “你们说的杜神医,家是不是杜家山的?看病可灵了!” 兰姐没开口,只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结果这女人一拍大腿。 “哎呀,太巧了,我家孩子也经常在杜神医那看病,这次要不是排不上队,我们肯定不来这。现在的大医院看个感冒发烧都得做个全身检查,花的钱多不说,效果还不好,一个感冒发烧得半个多月才能看好。人家杜神医一副药吃下去,还没回到家孩子就已经活蹦乱跳了。” 正所谓外行热闹,内行看门道,苏云听了她的话有些好奇,开口问她。 “大姐,你说的杜神医有这么厉害吗?听着不像是医生,倒像是神仙。” 这女的又拍了拍大腿,瞪着眼睛得意的喊道。 “小伙子,你算是说对了,他还真是活神仙,不然怎么能叫‘杜神医’呢?我告诉你,不管你孩子得了什么病,只要找到杜神医,一副药下去,保证活蹦乱跳、生龙活虎!” “真的假的?” 见苏云不信,兰姐也忍不住插话进来。 “杜神医确实很厉害,我家孩子之前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都在他那看病,基本上都是一副药就能好,而且收费也不贵,唯一麻烦的就是找他的人太多,排队太麻烦。” “你们也要排队?” “是啊,他这个人很怪,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有钱人,来了之后都要排队,而且每天只接诊100个病人。为了给孩子看病,我们每次都是花高价买黄牛票,一张票都被炒到几千块了。” 苏云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不可能,不管是从玄学方面讲,还是从医学方面讲,这玩意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他又蹙眉问兰姐。 “你是说……不管什么病?他只需要一副药,就能让孩子活蹦乱跳?” 可能为了说的更严谨一些,兰姐又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别的病我不知道,反正我儿子看过的基本上都是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这次就是因为发烧才去找他看的,吃了药还没回家就退烧了,孩子也精神了。” 说完这话,旭哥也点头附和道。 “这个杜神医和你一样,也懂道医,他给人看病的手法也很怪,别人是吃药,他是给人喝符水。” “道医?呵呵……” 苏云冷笑一声。 此刻他心里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 根据他这么多年学习道医、西医的经验来看,目前没有任何一种药,或者任何一种手段,可以让一个病人立刻恢复。 就算是殄文珠这种逆天改命的级别,那也得搭配青云真人给的药物,而且还得配合医院的各种救治手段,花费数天才能让人康复。 要是别人,他肯定不会插手这段因果,可对方是旭哥,苏云了解他的性格,所以想清楚事情的关键,立马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旭哥,你说的这个杜神医,应该是个骗子。” “骗子?” 旭哥和兰姐显然不太相信,旁边病床的大姐更是直接炸锅了,摇着头噘着嘴喊道。 “这怎么可能呢?杜神医给人看病都是有目共睹的,人家确实能拿符水看好病,而且是药到病除的!” 兰姐也皱着眉头点头附和。 “是啊小苏,我家孩子在他那看过的,几乎每次都是喝了符水立马就能好,人家确实有真本事。” 苏云摇了摇头。 “旭哥、兰姐,你们记住一句话,但凡给小孩子看病的医生,一副药能吃好的,那绝对有问题,而且有大问题!!!” “给孩子看好病了,这还不行?” “以目前的医学水平,针对孩子感冒发烧的病症,根本没有药能治好,我们常见的感冒类药物,都只是让孩子缓解病症,比如消炎的、止咳的、退烧的等等,都是针对这个症状。不至于让孩子那么难受。不管吃什么药,都要经过一个康复流程。流涕、咳嗽、发烧、退烧、鼻涕由清变稠、慢慢变少,咳嗽由重变轻,偶尔几声余咳,体力慢慢恢复,最后才会彻底好转。这其中药物其实只是辅助作用,真正让孩子康复的还是他自身的免疫系统。” 说完后,苏云总算说到了正题。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医生突然给你开了一副药就让你孩子立马康复了,这已经违反了医学常识,里面绝对有问题。” 隔壁床的大姐有些不乐意了,噘着嘴反驳道。 “人家也不是医生啊,杜神医给孩子看病用的是符水,也不吃药。” 苏云严肃的摇了摇头。 “那就更不可能了,真要比较起来,道医的效果可能还不如西医,符水要能治病的话,那国家还搞这么多医院和医生做什么?干脆多培养一些道医,让他们拿符水治病救人多好。” “你根本不懂,人家道医是不外传的,医院这都是资本,他们会打压道医发展的……” 隔壁床的女人似乎还不服气,兰姐却没了耐心,她和旭哥两口还是更相信苏云,此刻兰姐故意坐到床上拦着隔壁床女人,然后蹙眉问苏云。 “那依你看……杜神医是怎么治好病人的?” “虽然我不知道他这符水到底是什么把戏,但依照你说的情况来看,只需要一次,短时间就能让病人快速康复,这绝对是用了抗生素,而且是大剂量的抗生素!” “抗生素?” “没错!” 1928 年,英国细菌学家弗莱明意外发现青霉素。他培养细菌时培养皿被霉菌污染,发现霉菌周围的细菌全都被杀死了,由此发现霉菌能产生杀灭细菌的物质,这就是最早的抗生素。 1939年,弗洛里提纯青霉素,实现临床使用。 1943 年链霉素问世,能治肺结核,随后陆续发现四环素、氯霉素、红霉素、头孢菌素类等。 几乎各类细菌都有了对应的抗生素,人类第一次有了压制细菌传染病的能力。 第361章 杜家神医 抗生素就像神奇的糖果,一颗见效,效果神奇。 这里面最传奇就是万古霉素,被誉为人类最后的一道防线,也被誉为‘最后的抗生素’。 抗生素虽好,可因为滥用、乱用的情况发生,导致细菌也开始出现了迭代升级。 普通抗生素慢慢治不住老病菌,于是就出现 “超级细菌”。 细菌有了耐药性,于是人类就开始寻找更厉害的新型抗生素。 如此反复,在抗生素的使用过程中,巨大的危机也悄然出现了。 说简单点,就比如两个小孩,一个感冒发烧只吃普通的药物,虽然好的慢,可后期如果再生病,照样能用普通药物治好。 另一个小孩如果从一开始就吃抗生素,那么抵抗力就会非常差,后期如果再生病,即使用抗生素也会无效,到那时候,就只能用更强的抗生素,持续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他就会因为耐药性而无药可医,甚至会死于一场普通的感冒。 而且很多人并不了解,抗生素几乎都有副作用。 比如喹诺酮类,会影响孩子骨骼发育。 四环素类会让孩子牙齿变黄、损伤骨骼。 青霉素类,有皮疹、过敏等副作用。 大环内酯类,会让人胃肠刺激,比如腹痛、胃痛,还会威胁到神经系统、心脏和肝损伤。 所以正规医院对孩子的感冒发烧、头疼脑热,用药方面几乎都很轻,没有特殊情况,不太会使用抗生素进行治疗。除非是万不得已才会使用! “我怀疑……这个杜医生,给你家孩子使用的就是大剂量抗生素,他已经出现了耐药性,这一次可能加大了剂量,才会让孩子出现这些危重症状。” 苏云刚说完,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就进来了,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根据尿液毒物代谢检测和血样分析等检查结果综合判断,你家孩子服用过氟苯尼考、恩诺沙星、土霉素等制剂,孩子需要洗胃,补液利尿、加速毒素排泄,还要用一些保肝护肾、保护肠胃、缓解中毒反应的药物……” 兰姐和旭哥听不懂这类名词,可苏云懂啊,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骂了一句。 “我靠!我想着他给孩子用大剂量抗生素就已经很离谱了,这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他竟然给这么大的孩子用的兽用抗生素?” 这医生叹了口气,语气中似乎也有些埋怨。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所以说啊,以后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孩子生病了可别胡乱找什么神医看,最好还是去正规医院。” 旭哥此刻脸都黑了,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咬牙切齿的询问苏云。 “刚才说的兽用抗生素是什么意思?” 苏云叹了口气给他解释。 “氟苯尼考是给猪用的酰胺醇类广谱抗生素,治疗细菌性呼吸道和肠道感染,恩诺沙星也差不多,是给猪啊牛啊羊啊用的抗生素,治疗呼吸道感染、支原体感染,土霉素这玩意你应该听过,以前老一辈人都吃过,治疗呼吸道发炎、拉肚子,不过兽用土霉素浓度更高,效果更霸道。” “这些东西小孩子吃了会怎么样?” 见旭哥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苏云又叹了口气安慰他。 “放心吧,你家孩子并不是长期服用,所以危害不算特别大。” 说起来旭哥的儿子也算命大,因为看病的次数不算特别多,而且发现的及时,经过细致检查情况不算特别严重。 如果长期找杜神医看病,那么药物肯定会危害到孩子的各个脏器。 例如氟苯尼考会导致贫血、免疫力暴跌、肝肾损伤。 恩诺沙星会破坏骨骼发育,加重肝肾代谢负担,土霉素会让孩子牙齿出现不可逆的发育损伤,抑制骨骼发育,也就是俗话说的不长个,还会杀掉肠道菌群,容易反复拉肚子。 找到病因,对症治疗就简单多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处理,旭哥的儿子已经恢复了不少,小家伙躺在床上玩着玩具,再观察观察,基本上就能出院了。 结果这时候隔壁病床的女人有些急了,喊来医生都快哭了。 “医生,我儿子也经常找那个杜神医看病,你给我们也好好检查检查……” 旭哥皱了皱眉头,扭头又疑惑的询问苏云。 “这个杜医生给孩子看病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没看到他给孩子吃药啊。” “他具体是怎么治疗的?” “就是装神弄鬼的念叨几句什么,然后拿出一张黄符烧成灰,洒在水碗里,让孩子喝符水。” “也可能这水有问题,你要有空的话,我陪你过去看看。” “当然有空!简直太有空了!” 旭哥说的是咬牙切齿。 他给兰姐交代了几句,又给老明子打了个电话,让老明子带了一帮人先去杜家山等着。 等他俩开车过去,苏云都震惊了。 这杜家山本来就是个偏僻的小山村,结果因为出了个杜神医,导致村子堪比旅游景点。 大老远就能看到电线杆上竖立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杜神医家——往东400米’。 村口的空地被开辟成了停车场,牌子上写着收费标准,24小时内50元,超过24小时,每小时额外收费10元。 整个停车场停的满满当当,看车牌号码,除了本地人之外,还有不少从外地赶来的,基本上都是经朋友介绍慕名而来。 他们停好车再往村里走,沿途还有不少摆摊的小摊贩,基本上卖的都是饮料矿泉水、爆米花糖葫芦之类,有些看完病的小孩子嘴馋,都会让父母买点吃的喝的,所以这些人的生意都很不错。 进村的路上竖立着不少指示牌,歪歪扭扭的写着杜神医家的方向路线。 村子并不大,原来可能还住着不少村民。 不过自从杜神医火了之后,村里的民房都改成了商铺,很多都是旅馆和饭店。 外地人来这看病排不上队,基本上都会住在村里等着,所以村子的旅馆和饭店生意最好。 等到了杜神医的家门口,苏云就看到很多人在排队。 旭哥看了看手表告诉他。 “今天的号早就排完了,这些人应该是在排明天的号。” “现在就要发明天的号?” “明天早上8点才发,这些人得提前一天排队,不然明天8点根本排不上。” 两人刚说了两句,旁边突然凑上来一个穿着黄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他好像认识旭哥,笑盈盈的凑了过来打了个招呼。 “旭哥,孩子又病了啊?” 旭哥看了对方一眼,强压住火气问他。 “还有号吗?” 听到旭哥要票,对方立马笑着从口袋掏出一张纸片递了上来。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张号,也就是您,换别人给钱我也不卖。” “还是8000吧?” “呵呵,这个得加点钱,起码得这个价!” 对方贪婪的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意思要卖1万。 旭哥也不废话,掏出手机给对方转了钱,对方拿出手机,确认到账后,这才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苏云把号拿来看了一眼,这玩意就是从烟盒上剪下来的不规则小纸片,上面潦草的写着‘杜宣峰’三个字,盖着个姓名章,下面还有个手写的数字编号。 他有些想不明白,开口问旭哥。 “一天就卖100张票,这黄牛从哪搞来的票?” 旭哥摇摇头。 “搞不清楚,我就知道这货也是杜家山的,他说是自己排的队,但我猜……应该是偷偷和杜神医合伙倒卖黄牛票的。” 旭哥也不是傻子,他对这种生意上的事最清楚了。 老明子跟着后面笑道。 “这杜神医一天看100个病人,一个病人收费二三十块钱,一天才赚两三千块,黄牛一张票就能卖1万块,你想想,他怎么允许黄牛挣这么多?” “你意思这黄牛其实也是杜神医的人?既然这样,他干嘛不把收费价格往上提啊,依他的名气,我觉着提到三五千块钱,应该也有人找他看病吧?” “生意上的账可不能这么算!” 旭哥给苏云详细解释了起来。 “如果我是杜神医,我就会把看病的价格降到很低,五块十块都行,这样一来,我不但医术好,而且德行好,在外人看来,我治病救人并不是为了赚钱,这才更符合我神医的名声。” 顿了顿他又笑道。 “可天底下哪有不爱钱的?既然不能明着挣钱,那就耍点小手段。比如这个停车场,一辆车50块钱,一天就能挣两三万。再比如黄牛票,每天放100张票,他上午就能看完,把票回收掉,再偷偷放一些给村里的人,让这些人拿出去倒卖,自己偷着分钱,就算有人找上门,他也会说这事和自己没关系,而且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好管。” “这么贵,应该不好卖吧?” “有些大老远来的排不上号,基本上都会花钱买黄牛票,当然,这些黄牛也不会每张票都卖这么贵,他们也是看人下菜碟,看你开的车,看你穿的衣服,然后判断你有多少钱,再给你报价,你嫌贵也能讨价还价,反正这玩意没成本,卖多少赚多少,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卖出去’。” 第362章 当面拆穿 “这些你都知道啊?那你还……” 苏云想不明白,旭哥哼了一声开口道。 “只要能给孩子看好病,我不在乎他怎么赚钱,可我没想到,这个王八蛋在药上也敢做手脚!” 旭哥骂了一句,手里拿着黄牛票直接走到杜宣峰家门口。 苏云抬头看了一眼,这就是简单的民房,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 推门进去,里面绕墙一周都是农村人家用的那种手工打造的小凳子,应该是给等候看病的病人准备的。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锦旗,什么‘在世华佗’‘杏林圣手’‘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锦旗上写的这些内容,几乎把医生的美誉全都涵盖了。 大厅里有个长桌,上面没有听诊器、血压计之类的医用器械,反倒是摆着一尊有三只脑袋的佛造像。 旭哥看了一眼苏云,苏云摇摇头。 “这不是正统佛造像,也不是老物件,看样子像是某种邪神,不过我感受不到任何邪气,所以……这多半只是用来骗人的工艺品。” 这一下旭哥有些受不了了,他瞪着眼睛骂了一句。 “这狗日的每次给人看病还对着这座佛像拜来拜去,到头来这特么也是假的啊?” 刚骂完,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他穿的普普通通,不过皮肤比干农活的庄稼人要细腻不少,腆着肚子看了一眼旭哥,立马露出了笑脸。 “小旭来了啊,孩子好点没?” 这就是杜神医杜宣峰了,旭哥强忍着怒气挤出一丝笑脸,指了指苏云介绍。 “好多了,我这次是特意带朋友来看病的,这是刚买的票。” 旭哥把黄牛票拿出来扔到桌子上,杜神医拿过来扔到了旁边的盒子里,竟然还舔着脸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让你破费了,我这排队都是免费的,都是这些黄牛把价格炒起来的。唉,我想管可没办法啊,大家都乡里乡亲的,实在抹不开面子。” “没事,只要能看好病,钱都是小问题。” 旭哥摆摆手,又指了指苏云介绍。 “我这个朋友得了怪病,一直拉肚子,都半年多了,西医、中医都看过,什么药都吃过,可就是好不了,听我介绍,知道你是神医,所以就跟着我一起过来看看。” “腹泻啊?那简单,坐吧!” 杜宣峰指了指旁边的板凳,苏云坐在正对面。 紧接着就见杜宣峰朝后面喊了一声,一个年轻女人端着一个黑陶碗走了出来。 苏云瞥了一眼,这女人从外表看穿的朴素,可她手腕上戴着一个四叶草手链,脖子上还戴着一个蒂芙尼。光这两样加起来起码也得五六万块。 杜宣峰把水碗放到佛像前,笑着安慰了苏云一句。 “别紧张,不管你是多严重的腹泻,我保证你回到家就能好!” 说罢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符箓,苏云瞥了一眼,扭头朝旭哥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这符箓也是假的。 如此看来,有问题的就是这碗水。 随后杜宣峰两手恭敬的捧着符箓,对着佛像闭上眼睛,嘴里也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大概持续了多半分钟,他睁开眼睛在佛像前的蜡烛上点燃了符箓,等快要烧完的时候,立马把符箓扔进了水碗。 接着把碗往苏云面前一推。 “喝吧,喝完保证药到病除!!!” 苏云端起碗先是闻了闻,随后又抿了一小口尝了尝咸淡,接着放下碗朝他笑道。 “不知道你水里放的是庆大霉素还是恩诺沙星?你是把我当狗了还是当猪啊?” 这话一说出来,杜宣峰脸色微变,很快就从惊愕转化为愤怒,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指着苏云骂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还想不想看?不想看就走!我看你就不是来看病的,存心找茬是不是?” 骂完苏云,他又指着旭哥呵斥。 “他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我?你孩子哪次看病不是我给治好的?你朋友要是这个态度,那就带他另请高明吧!” 骂完后,杜宣峰扭头就想走,结果老明子也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这时候了,杜宣峰还嘴硬呢,扭头问旭哥是什么意思。 旭哥干脆和他说了实话。 “我儿子从你这看完病,回去差点把小命都丢了。说起来也巧了,你说自己是道医,我这兄弟也是道医,我儿子出事后,他去医院看过,医院化验也查出来了,我想不到,你特么吃了豹子胆,竟然给我儿子吃兽药?” “你别胡说啊,我这是符水!没有药!更没有兽药!!!” “这水里加了什么东西,你自己难道不知道?” “我……我什么都没加,真的只是符水。” “既然你嘴硬,那咱们就现场测一下,如果是我冤枉了你,我向你磕头赔罪,可要是真测出来你这里面加了兽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旭哥说完,朝老明子使了个眼色,老明子带来的那帮人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年轻小伙,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堆试纸,苏云眼尖,一眼就认出这是常用的胶体金快速检测试纸。 这类试纸十多分钟就能测出大部分的兽药和农药残留,测法也非常简单。 C线是质控,T线是检测。 C线和T线如果都变成红色,那就代表是阳性,证明有兽药残留。 眼看着这小伙就要开始测试,杜宣峰脸上开始出汗了,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了片刻,他还想和旭哥和解,笑着扭过头开口商量。 “要不……别测了,你孩子可能是得了其他病,不过我可以进行人道主义关怀,这是1万块钱,算我给孩子的赔偿……” 杜宣峰拿出1万块钱,结果把旭哥都气笑了。 “我特么能花1万块买你的黄牛票,还能差你这点钱?想必你也打听过我的底细了吧?” “那你说个数,只要价格合理,我……我都赔给你。” 见他心虚的样子,旭哥就知道被苏云说准了,此刻检测已经开始,不过根本不用等10分钟,这T线很快就变成了红色。 老明子朝手下人一摆手,立马十几个人就冲到了屋子里,很快,就有人找到了一大堆兽药。 有些是袋装的,有些是瓶装的,有开封的,还有没开封的。 看到这些证据,杜宣峰还想解释,结果旭哥早就忍不住了,拿起桌上供着的佛像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啊!” 刚才端着黑陶碗出来的女人被吓得尖叫起来,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被旁边的老明子一把给抢走了手机。 苏云见证据都采集齐了,随口说了一句。 “旭哥,这些证据应该足够了,他非法行医,再加上违规用药,起码得判上好几年,如果再找一些看过病的受害者,估计最少也得蹲十年大牢。” 旭哥看了苏云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就算判他十年又能怎么样?他如果找个好点的律师,再好好改造表现,最多几年就出来了。可被他骗的这些小孩子呢?他们身体受到的损伤可是不可逆的!再说了,这点小事还麻烦警察干什么?我自己就能解决了。” “那你的意思……” “他不是喜欢用兽药吗?那就让他自己也尝尝咸淡!” 苏云没听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大概好几年后,偶尔一次和老明子喝酒的时候,老明子喝多了无意间提到了这事,苏云这才得知了后续发生的事情。 要说旭哥也确实够狠,当天他让老明子把杜宣峰塞上车带了回去,据说是被秘密锁在了一个深山里面,每天让人给他喂着猪饲料,里面还加了一些兽药和激素药。 那是真把他当猪养啊! 一两年时间,杜宣峰就已经彻底变成了‘猪’,体重高达320多斤! 至于后续的情况,老明子虽然说了,可因为当时喝的醉醺醺的,口齿不清,苏云也没听清楚,不过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杜宣峰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如果说旭哥有逆鳞,那这个逆鳞就是他的儿子,不过装神弄鬼拿兽药给这么多小孩子吃,这杜宣峰也确实该死! 虽然老明子没仔细说明杜宣峰的最终结局,不过他倒是把别的细节都说明白了。 杜宣峰的故事,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他是在夜大学习的畜牧兽医,不过仅仅只是学了点皮毛。 回村后原本他想去兽医站上班,可那个年代拼的不是技术,是人脉。 没当上兽医,他就想自己找活干,可他住的地方偏僻,除了个别人家会养两只鸡之外,根本没什么动物让他发挥余热,更别提靠这个手艺赚钱了。 原本他都放弃了,可偶尔一个机会,直接改变了他的人生。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隔壁邻居大半夜突然腹痛腹泻,眼看人都不行了,山路难走,又无法及时送到山下的医院进行救治。 就在对方命悬一线的时候,杜宣峰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提着家里剩余的兽药就跑到了邻居家。 没想到,他用兽药竟然真治好了邻居的急症。 这一下他突然就开窍了,心说对啊,这虽然是兽药,可除了劲大一点,同样也能给人治病啊。 第363章 神医陨落 很多药成分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兽用的纯度、杂质标准远低于人用药。 村子不大,杜宣峰给邻居治好病的消息很快就扩散了出去。 那个年代因为交通和经济原因,偏远地区的人看病困难。 现在杜宣峰突然能看病救人,这就让村里的很多人都对他充满了期待和敬重。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病人出现,都让杜宣峰看好了,顿时间他的名声更大了。 如果只是这样,杜宣峰达不到现在的名声。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他彻底神化。 当年村里来了个野道士。 他打着幌子,上面写着专治疑难杂症。 起初杜宣峰也没当回事,以为对方就是走街串巷的骗子。 不过看了他给村里人治病的手段,他立马就来了兴致。 这道士在村里竟然给人拿符水治病,而且比他还厉害,那是真正的药到病除。 杜宣峰以为对方真是深山里苦修的道师爷,手底下肯定有真本事,于是起了拜师的念头。 可对方听了他的要求之后,根本对他没兴趣。 杜宣峰死缠烂打之下,第二天晚上就把对方拽到了自己家里,找人帮忙杀鸡宰羊盛情款待,还特意高价让人捎了两瓶好酒回来。 他本想让对方喝高兴了,趁着酒劲磕头拜师,学习玄奥高深的道术。 没想到对方确实喝高兴了,可根本没什么道术,有的只是骗术。 这道士酒后吐真言,对他倒也坦诚,说自己反正是路过,说不说的也无所谓。作为报答,他就把自己给人看病的方法告诉了杜宣峰。 其实他哪会什么道术,这一切都是走江湖骗人的把戏。 说起来这骗术很简单,原理就和金非凡开的理疗馆骗老头老太太一样。 这些老头老太太去理疗馆体验电疗椅,工作人员会热情的给他们倒一杯温水,其实水里加的都是止疼药。 而野道士的骗术也是这样,他会提前拿各种拌了兽药的水去泡这些符纸,然后写成不同的符箓。 等遇到病人,他就会简单询问你的病情,然后抽出泡过药水后对应的符纸。 他装神弄鬼的念叨一番,然后会把符纸泡进水里做法,实际上是把符纸上的药物又泡回水里,再让你喝下这碗符水,你的病人自然就好了。 知道了这个秘密后,杜宣峰瞬间觉得天塌了,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结果没想到对方是个骗子。 刚想把对方暴揍一顿,可转念一想,心说这骗术不正好可以和自己给人看病的方法结合吗? 接下来他照猫画虎想要尝试,可他根本不懂画符,也担心泡了水的符纸药效不够。 所以思来想去,他干脆给这个骗术进行了二次创新。 杜宣峰买了一批印刷的普通符箓,又买了一座奇奇怪怪的佛造像。 等病人来了之后,他简单询问一下病情,接着就会去里屋盛水,其实就是在水碗里偷偷加兽药。 拿出来后,他再对着三只脑袋的佛造像装神弄鬼念念有词,做足把戏后,再当着病人的面将符箓烧成灰,把符灰倒进水碗,再给病人喝下去。 没想到,他改良后这骗术的效果出奇的好。 兽药抗生素,再加上符水治病,再加供奉的三头三眼佛像,直接BUFF叠满,当年这个村子地处偏僻,人们受教育程度不高,直接就把杜宣峰当成了活神仙。 越来越多的人找他治病,但凡来的病人,往往都是一碗符水,绝对药到病除。 如果一碗不行,那就两碗,他给你加大兽药剂量,还保证不二次收费。 治病效果好,收费还便宜,不管有钱没钱都得排队,这就体现了足够的公平。 所以久而久之,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逐渐在十里八乡就有了‘杜神医’的名头。 不过得到了这虚名之后,杜宣峰又感觉到了空虚。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虽然每天门口的病人络绎不绝,可自己每次看病都只收十几块钱,不但还住着破房子,娶不起媳妇,钱也没攒下多少。 所以他又想要更多的钱。 首先他想到的就是涨价。 可只是简单想了想他又放弃了。 因为如果涨价的话,那么肯定会有一大批人看不起病,这不但让他更加赚不到钱,背地里还会有人骂他,会损害他的名声。 后来他又想到自己上门给有钱人看病。 可一想还是不行,因为在他眼里,这些有钱人见多识广,他担心自己的把戏被人家给发现了。 所以思来想去,他就想到了一些歪招。 比如他限制了每天看100个病人,然后利用早上看完,接着下午再把回收回来的票号给村里人,让村里人偷偷倒卖出去。 刚开始干,他也不提分钱的事,甚至腆着脸说要带村里人一起赚钱,这票号卖多少都算他们得。 村里人因此还特别感谢他。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事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大部分人第一次拿到票号倒卖后,第二次找上门,杜宣峰就说票号已经给别人了。 后来一琢磨他们才反应过来。 都怪他们自己不懂事,倒卖了票号也不给杜宣峰分钱,人家怎么可能还给他们票号? 剩下几家都是特别懂事的,卖掉黄牛票后会拿出一大半的钱分给杜宣峰,名义上说是感谢费,实际上就是分成。 杜宣峰推辞之下也就拿了,然后会给他们第二天的票号,接着慢慢的,互相之间合作也就默契多了。 后来也有个别病人找他反映黄牛买票的事。 这时候他就会委屈的表示,这都是村里人的个人行为,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好去管。 总之一句话,这事他知道,但他也没办法,你们能看得起就看,看不起就乖乖排队拿免费票。 说是免费票,可每天就100张票,你要排队的话,就必须头一天下午排队,一直排到第二天早上8点才有机会拿到。 所以很多不想排队,也不缺钱的人,就会主动找黄牛买高价票。 除此之外,他看到来村里看病的人多,还特意找村里修建了停车场,收到的停车费自然要给他分到一半。 就这样,他的收入开始快速积累。 一个病人平均按20块钱计算,一天100个病人,那就是2000块钱。 停车场这边能给他单日分成1.2万左右。 黄牛票这边收入不稳定,有卖1000块的,也有卖1万块的,折算下来再分到他手上,每天就能分到10万多块。 也就是说,他虽然给每个病人只收20块钱,可每天的黑色收入竟然能高达10万块。 甚至因为他的原因,整个杜家山的村民都跟着发了财。 原本家里都揭不开的普通村民,此刻摇身一变开起了餐馆、旅店,还有些在村口摆起了小摊。 真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因为大家都从他身上获得了利益,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几乎没人举报过他。 之前有个病人回家后也出现了异常情况,他将杜宣峰给举报了,结果上面来调查的时候,村里这些人竟然全都替杜宣峰说好话。 而杜宣峰也够聪明。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自己干的这事经不起调查。 所以这么多年,哪怕名气再大,他也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甚至在给病人看病时,以自己的看病手法需要保密为由,还禁止病人拍照和录制视频。 当时听到这里,苏云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他以为自己干白活就够挣钱的,没想到连人家零头都够不上。 他问老明子,有没有查到杜宣峰到底搞了多少钱,结果这一问竟然还有更雷人的消息。 据老明子说,后来他们特意调查过杜宣峰这货。 没想到他名下,光是存款就高达上千万! 除此之外他在市里还有三套住宅,其中一套还是价值一千万百多万的别墅。 另外他在海南、青岛等地也有房产。 个人感情方面就更离谱了。 明面上他是未婚,可实际上他在外面同时有五位女朋友,其中三位还住同一个小区!甚至还有两个是亲姐妹! 老明子告诉苏云,当时在杜宣峰家里拿符水的那个女的,就是其中一个! 最奇葩的是,这五个女的这么多年下来,还给杜宣峰生了好几个孩子,其中最大的孩子今年都已经十三岁了。 “这些女的后来怎么样了?” 苏云问了一句,老明子撇撇嘴嘲讽道。 “你以为她们真喜欢杜宣峰啊?她们喜欢的只是他的钱而已!杜宣峰被我们处理了,她们联系不上,紧接着就开始抢东西了。” 不得不说,杜宣峰给女人还是非常舍得花钱的。 毕竟这么多年了,这些女人都替他生了孩子。 所以他也毫不吝啬,车子、房子基本上都写的是这些女人的名字,另外还有衣食住行,每个月的生活开销也都是他负责的。 现在虽然他联系不上了,但这些女人也并不慌张,她们并不在乎杜宣峰的死活,反而更在乎情敌之间来争夺杜宣峰给她们留下的这些财产。 解决了杜宣峰的问题,旭哥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加上儿子出院,所以他特意准备了一桌饭,算是庆祝。 这也算家宴吧。 除了老明子夫妻俩,剩下的就只有苏云和杨安娜。 第364章 八十大寿 几个人在桌上一边吃一边聊。 兰姐笑着问苏云。 “你和安娜也结婚这么久了,不打算要孩子啊?” 苏云尴尬的挠挠头。 “倒是想生,可一直怀不上。” “没去医院看看?” “婚前我们做过体检,都挺健康的。” 为了缓解尴尬,苏云又把话题转移到了老明子身上,笑着问他。 “明哥和嫂子也一直没怀上?” 老明子抓着一块牛排,一边啃着,一边猛的摇头。 “我和你嫂子都商量过了,也不做措施,怀上就要,怀不上就不要,反正顺其自然呗。” 听了这话,苏云感觉好像找到了知己。 他们几个人都算比较熟悉了,也没什么隔阂,聊起来也不用避讳什么,所以这顿饭吃的还是非常舒服的。 等吃完饭要走的时候,旭哥突然和苏云笑着说了一句。 “今天家属们都在,咱们也没喝好,等28号吧,到时候见了面一定得多喝点!” “28号?” 苏云有些没搞明白,心里头还快速的想了想,可想了半天也没明白28号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见苏云这副表情,旭哥也愣了愣,他好奇的开口询问。 “怎么?你们没收到请柬?” “什么请柬?” 苏云问了一句,旭哥却好奇的看向了杨安娜。 杨安娜表情有些尴尬,强挤出一丝笑脸和苏云解释。 “28号是我外婆八十大寿,我爸给我打过电话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听到这话,旭哥才哦了一声。 等从万国花园离开,在回去的路上,苏云看了一眼认真开车的杨安娜,试探性的问她。 “外婆过八十大寿,你是不是不打算去啊?” 见杨安娜不说话,苏云笑着嘀咕了一句。 “不去就不去吧,正好我也不喜欢凑热闹。” 结果他刚说完,杨安娜又叹了口气。 “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可旭哥都这么说了,咱们不去也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你要不想去就别去,为难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杨安娜从十几岁开始就比较叛逆,加上她的生活经历比较复杂,所以和家里这帮亲戚并没什么走动,逢年过节也从来没去过。 只有当时他们刚结婚,回门的时候去过一次。 她有两个舅舅,可能因为家庭原因吧,大舅和二舅都是经商的,家底也比较殷实。 之前回门的时候苏云也没多停留,不过总觉得这两个舅舅好像对自己并不太热情。 自从结婚后,他们之间也从来没有联系过,甚至连电话和微信也没加过。 苏云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外婆过寿,旭哥怎么也接到邀请了?不会是你爸邀请他的吧?” “我爸怎么可能邀请他?肯定是我那两个舅舅发的请柬。” 这请柬自然是杨安娜的两个舅舅发的,由此也可以推断,杨安娜的舅舅,也和旭哥有一些交情,或者他们有生意上的往来。 但是杨安娜对她这两个舅舅似乎并没什么好感,鄙夷的撇撇嘴嘲讽道。 “他们最喜欢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他们都是台台眼,旭哥这种身份,肯定会被邀请的。” 台台眼就是势利眼、嫌贫爱富的意思。 说到这,杨安娜似乎更生气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那两个舅舅在微信里搞了个亲戚群,人家把秦刚都拉进去了,结果就是没拉你。” “呵呵,你就为这个生气啊?他们没我号码,自然拉不了我进群啊,再说了,咱们也一直没和人家走动,拉进去也尴尬。” “你知道什么啊,秦刚和丽娜刚结婚的时候,我这两个舅舅就把他拉进群了,因为秦刚是警察,他们说出去有面子。说白了,他们不拉你进群,就是觉得你的工作不体面,是个干白活的,而且还是农村人。他们真想拉你,找我要你个号码能费什么事?” “不会吧?” “你以为我是小心眼啊?要不你去问问秦刚,当初他就想拉你的,可我舅舅是群主,他们没同意,秦刚后来还问过,他们竟然说没看到申请提醒,搞的秦刚也把群给退了。” “秦刚和你说的?” “这么尴尬的事,秦刚怎么可能和我说,当然是我那缺心眼的妹妹说的。” 两人在车上聊了一阵,苏云对这两个舅舅大概也有了更多的认知。 不过他觉得也无所谓,外婆过八十大寿,他们作为晚辈肯定要去,但也只是去随个礼吃顿席,该有的礼数也得有,总不能因为这个让人在背后议论。 随后他又和杨安娜商量。 “咱们这次去给外婆祝寿,送什么寿礼合适啊?” “不用准备寿礼,到时候直接随份子就行了,反正我这两个舅舅都喜欢现金。”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能去就已经算给他们面子了!” 杨安娜提高了声调,这就代表着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必要了。 回到静云堂,苏云和杨安娜在店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两人回家收拾一些衣服,这些都是大妈让他们捎到县城去的。 在农村过完春节,大伯大妈和王倩苏昊他们又住到了城里的单元楼,毕竟县城的房子住着还是更舒服一些。 接下来几天,苏云又接了个三周年的活,等办完后,差不多也快到28号了。 头一天晚上,岳父杨正国和秦刚分别给他打了电话,约定好第二天的时间,三个人都是掐着时间出发的。 杨安娜的外婆和小舅住在市里,不过要办八十大寿,一家人商量后还是回了老家。 按两个舅舅的说法,在农村老家办,也能顺道让外婆和村里的街坊邻居热闹热闹。 可按杨安娜的说法,两个舅舅就是为了在村里人面前显摆炫耀。 早上8点30分,苏云开车到了徐家集,车子还没进村,就已经听见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 看着路边停靠的一排排车队,苏云干脆也把车子停到了队伍后面。 前来祝寿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光是这车子就有上百辆,各种豪车层出不穷。 帮忙的执客指挥着交通,旁边的麦田都被拿来当成了临时停车场,即使这样,仍然又无数车子没地方停,最后只能停到了路边。 苏云下车后和杨安娜步行到了村口,就看见一辆辆的礼炮车停在马路中间,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地上炸出的鞭炮碎屑像是铺了一层红地毯,空气中还有硫磺的气味没有消散干净。 远处的广场上支着饭棚,老远就能闻到羊肉泡馍的香味。 “苏总!” “哥!” 苏云正在四处张望,听见有人叫自己,循声看去,竟然是李军华和苏通从饭棚走了出来。 他连忙笑着打招呼。 “你们也来了啊!吃过了吧?” “刚吃完,早上是流水席,做的羊肉泡馍,你还没吃吧?要不先去吃饭,咱们待会再聊。” 李军华倒是聪明,知道苏云会来,特意把苏通也带了过来,起码这样能更容易的拉近两人的关系。 苏云笑着点点头,给两人递了根烟,然后又拿出电话想联系秦刚,结果他岳父把电话打了进来,一问之下,他们已经到了,正在饭棚等着呢。 进了饭棚,苏云又一次被震撼了。 饭棚很豪华,整体都是喜庆的红色,椅子上和桌布上都印着‘寿’字。 棚里面总共支着二三十张桌子,十多个服务员穿着统一的服装,大部分桌子上都坐着客人,有些是特意来给老人贺寿的,有些是附近村子里的。 总之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进了饭棚找桌子坐下,就能免费吃饭,而且还有一盒烟拿。 苏云刚进去就看到秦刚、杨丽娜和岳父、岳母。 可还没等他打招呼,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 “小苏来了啊!” 他扭头一看,竟然是杨安娜的小舅高强,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顺手要给对方敬烟。 结果万万没想到,高强作为东道主,竟然摆摆手拒绝了苏云递来的香烟,有些阴阳怪气的还笑着问了苏云一句。 “你空手来的啊?没给你魏婆准备寿礼?” 苏云有些尴尬,笑着解释。 “我和安娜商量过了,觉得买东西也不实惠,打算全都折成现金随礼呢。” “现金啊?刚才我也没看到你随礼啊。” 这话说的已经够不礼貌了,苏云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可毕竟是初来乍到,也不好发作,强压着火气又笑着解释。 “我们刚到,还没来得及呢……” 他以为对方会适可而止,没想到对方会得寸进尺,又怼了他一句。 “你没随礼就去想进去吃饭啊?这也好意思啊?” 苏云刚想发作,结果杨安娜忍不了了,气的脸都白了,指着他的鼻子毫不客气的骂道。 “你好意思?你好意思追着客人要礼金啊?八辈子没见过钱吗?钻钱眼了?不随礼还不让吃饭了啊?要不让我问问饭棚里这些人,他们都是先吃饭还是先给钱的,是不是不给钱不让吃啊?你是为了给老人过寿,还是为了收礼?” 杨安娜的声音很大,整个饭棚吃饭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小舅高强脸色瞬间变了,愤怒、羞愧、难堪,好几种复杂的表情交织,可同样他也不好发作,最后只能挤出一丝笑脸,又尴尬的辩解道。 “呵呵,我就是和苏云开个玩笑,没事没事,你们刚来饿了吧,快去吃饭。” 说完不等杨安娜开口,他立马逃也似的离开了饭棚。 第365章 破烂人参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杨安娜哼了一声,这才略显得意的挽着苏云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叮嘱。 “我这两个舅舅都是欺软怕硬的货,下次他们要是再来找茬,你可千万别给面子,不用考虑我爸妈的感受,我爸妈也烦他俩。” 两人走到饭桌前坐下,秦刚和杨丽娜正在掰馍,桌上已经上了泡椒、腌蒜苔、糖蒜等小菜,额外还有几盘凉菜。 苏云和岳父岳母打了个招呼,杨正国皱着眉头问他。 “刚才高强和你说什么呢?” 他听到杨安娜吼了一嗓子,可没听清楚是因为什么。 苏云自然不会主动去挑事,笑着敷衍了两句。 等掰好馍,服务员给碗上夹了夹子,又把碗放到盘子上,端着盘子去煮泡馍了。 虽说在农村办酒席,可不管是菜品还是服务,基本上都是大酒店的标准。 一家人凑一桌,说起来也算是吃了个团圆饭。 等泡馍端上来,苏云刚吃两口,结果旭哥打电话问他到了没。 等他吃完,就见旭哥带着兰姐来了,细问之下,苏云才知道这次来的熟人竟然还不少。 除了老明子、宋赖子之外,刘金龙和金海波他们也被邀请了,只不过金非凡那个话痨没有跟过来。 “他们还没来吗?” “他们中午才会过来。” 这种邀请,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一般都只会赶中午过来吃一顿饭即可,只有比较亲近的关系才会在早上赶过来。 李军华和旭哥明显是冲着苏云来的,知道他会早早过来,所以他们也提前来了。 “旭哥、兰姐,那你们先吃饭,我先去给老人祝寿。” “行,我吃完过来找你。”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苏云跟着岳父岳母,一大家人出了饭棚,旁边就是高家的祖宅。 虽然是农村房子,也不常住人,可整体阔气极了。 刚进去就是庭院,看的出来是费了一番心思,应该都是请人特意设计的。 下面是欧石竹,四周错落有致的还分布着其他的绿化灌木,中间铺着红毯,院子里已经挤满了来给老人贺寿的宾客。 苏云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亲戚还是朋友,不过他们倒是都认识杨正国,见面后纷纷热情的打着招呼。 为了避免尴尬,苏云也叫不出人家的称呼和名字,只能跟在杨正国后面也跟着假笑点头,等进了客厅,他嘴巴都笑的有些麻木了。 杨安娜的外婆虽然已经八十岁了,但老人的身体状况很好,耳不聋眼不花,这会穿着缎子袄正众星捧月般的坐在里屋的太师椅上。 进到里屋,杨安娜的母亲笑盈盈的走到中间,噗通一下跪倒在前排的蒲团上。 “妈,我带孩子们给您老磕头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杨正国跪在旁边,苏云和秦刚他们跪在第二排。 几个人给老太太磕了头,这时候杨正国被扶起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发黄破旧的小盒子递了上去。 杨安娜母亲笑着上前给老人解释。 “妈,这是正国花了大心思才替你找来的牛黄丸,你好好收着,可别轻易送给别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瞥了两个弟弟、弟媳一眼。 结果高强尴尬的笑了笑,又得意的指着桌上放着的一个锦缎盒子,打开后似乎是故意说给杨安娜母亲听的。 “这牛黄丸虽然好,可也比不上这颗老年老山参,我特意给妈买的,你们看看咋样?” 他刚说完,他媳妇也配合的点头笑道。 “高强这也是花大力气弄回来的,百年老山参,百年长寿、大补元气,给咱妈祝寿最合适不过了。”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不但出尽了风头,还把杨正国的寿礼给比了下去。 秦刚原本也准备了礼物,可来了之后问过苏云,得知苏云是给现金,他怕苏云难堪,干脆就没拿出来。 至于他们这些晚辈,随礼也不能乱来。 一般都要商量好,比如给寿礼,那就要全都给,要是随份子钱,给多少金额也要一样多。 不然你有别人没有,你给的多,别人给的少,写到礼簿上就不好看了。 原本事情到这就算结束了,杨正国和老太太寒暄了几句,就打算让出位置给其他亲戚。 结果刚转身,就听后面的高强就嘲讽了一句。 “姐夫,你这两个女婿没准备寿礼啊?他们好歹也是外孙女婿,多少也得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吧?” 杨正国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混迹官场多年,怎么听不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不过这话还真没办法回答,说没准备吧,有些失了礼数,说准备吧,又不好收场,恼羞成怒的和对方辩论一番,也显得自己没有格局。 眼看几个人有些尴尬,秦刚咬了咬牙,给苏云递了个眼神,立马笑着从口袋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寿礼。 不过给的时候他还是刻意的讥讽了小舅一句。 “幸亏小舅盯着呢,不然我差点忘了。对了小舅,我们这些外孙女婿都给寿礼了,你们家的亲孙子不知道准备寿礼了吗?” 小舅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儿子当然没准备,可也不能明说,只好装起了哑巴,全当没听见。 秦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淡黄色丝巾,杨丽娜拿出丝巾给老太太裹在脖子上。 “祝我魏婆越来像这条丝巾一样,越来越大牌,越来越年轻。” 爱马仕的LOGO格外显眼,高强笑着看了一眼,扭头又盯上了苏云。 “小苏,你这个外孙女婿又给老太太准备了啥惊喜啊?” 苏云准备个屁,他全身上下能送出去的就只有手上戴着的那串怪道士留下的桃木手串,可这东西是怪道士的遗物,他根本舍不得。 而且就算送出去,对方不识货,也会挑毛病羞辱自己,还不如不送。 所以实在没办法了,他只能从包里拿出了原本就准备好的五万块钱现金放到了桌子上,顺便阴阳了对方一句。 “原本我想拿出去找礼桌随礼的,既然小舅一直盯着,那我只能当面拿出来了。俗是俗气了点,不过我觉着这东西比什么破烂人参之类的更实用一些。” 苏云这一句话就像一枚炸弹,炸的高强脑子嗡的一声。 在他眼里,苏云就是个农村干白活的穷小子,哪怕自己再如何羞辱他,他也根本不敢吭声。 可他没想到,苏云不但吭声了,还反过来嘲讽他的百年老山参是破烂? 四周聚集着不少亲戚,这些人也烦高强,所以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根本没人开口帮腔。 高强恼羞成怒,拿着自己的野山参怼在苏云面前大声呵斥。 “你管这叫破烂?你见过人参吗?你懂人参吗?就你这样子,要不是娶了我们家安娜,八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百年野山参!” 他还没骂过瘾,杨安娜却开口打断他。 “我可不是你们家的,我姓杨,你姓高,别瞎攀关系。” 高强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苏云却笑着来了个二连击。 “小舅,你忘了,我可是医科大学毕业的,虽然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啊,你确定手里拿的是百年野山参?” “这不是百年野山参还能是什么?” “你不会是个棒槌,被人给骗了吧?这分明就是商陆啊!我提醒你一句,这玩意可有毒,你要是为了装逼撑面子故意买的假货,那老太太办完寿宴就扔掉吧,要是真被人当棒槌给骗了,那就抓紧去退货,可千万别拿这玩意给老太太吃,真会吃死人的。” 高强此刻也有些不确定,毕竟他虽然有钱,可对这玩意没研究过啊。 反倒是他媳妇受不了了,咬牙切齿的指着苏云骂道。 “你凭什么说这是假的,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苏云笑着解释。 “但凡卖假人参的,要么拿桔梗冒充,要么拿商陆冒充,这两种植物的根茎都很像人参。就拿这商陆来说,个头长得很大,修整、晒干,再熏色做旧后,外行百分百分不清,所以经常被冒充百年老山参卖高价。” “既然分不清,你又怎么知道它是商陆不是人参?” “因为我比你牛逼啊!” 苏云一句话,惹的在场的宾客全都笑出了声,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很快他就给所有人进行了详细说明。 “人参和桔梗切开后,横截面没有同心圆,实心比较细腻,商陆切开有明显的同心圆,看上去就像是树木的年轮一样,要不你切开看看?” 小舅也不知道舍不得切,还是不想让人看笑话,大声吼了一句。 “我才不切呢,知道百年老山参多少钱吗?都够买你命了!你是故意骗我的吧?这东西切开可就不值钱了!!!” 苏云笑道。 “不切也行,要不你切上一小块尝尝味道,桔梗是苦的,人参有特殊的香气,商陆的味道有些麻。虽然商陆有毒,但尝上一小口还是死不了人的。” “我……我……我才不呢!” 小舅有些词穷,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憋的老脸通红。 见他吃瘪,杨正国得意急了,笑着拍了拍小舅的肩膀,表面上看着像是打圆场,实际上嘲讽值拉满。 “强子,虽然你这人参是假的,可你对咱妈的孝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说完他还叮嘱了一句。 “这商陆有毒,你们两口子可别舍不得,再拿回去给炖排骨了,最好还是扔掉的好。” 房间里的宾客全都哈哈大笑,杨正国朝苏云和秦刚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也笑着离开了现场。 第366章 前夫来了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这里是杨安娜母亲的娘家,村里全都是亲人,所以出来后,岳父母和秦刚、苏云打了个招呼,他们就挨家挨户串门去了。 秦刚逢年过节还会来走亲戚,所以和高家的这些子侄也熟悉,刚出门就碰到好几个,被拉到一边聊天去了。 苏云和杨安娜和所有人都不熟,刚好这会旭哥给他打电话,按照电话里的描述,苏云找到地方进了屋子,旭哥、李军华和苏通正坐在房间里嗑着瓜子花生聊天。 “旭哥,兰姐没来啊?” “幼儿园今天要搞什么开放日活动,她陪着去了。” 苏云简单问了一句,又和李军华打了个招呼,扭头问苏通。 “这次把房子买好了吧?” 苏通这房子买的是一波三折,前段时间听六爷说买了,苏云也一直没细问。 听到房子的事,苏通有些尴尬,不过他倒是挺会说话的,掏出烟盒给几个人都散了一根,这才开口回答道。 “本来钱不够,打算买个公寓就行了,后来多亏了华哥和旭哥帮忙,这才买了个三室的,现在正装修呢。” 苏通买房,曾经找苏云出面求过李军华和旭哥,他买的价格比正常的房价能少一大截,而且开发商还特意赠送了家电家具大礼包。 听了他的话,旭哥连忙摆手。 “你可别谢我,要谢就谢苏云。” 旭哥说话向来直接,搞的苏通更尴尬了,刚想扭头和苏云道谢,苏云就笑着拍了拍苏通的肩膀开口道。 “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而且是堂兄弟,没这么见外。” 说完他又扭头和李军华道谢。 “以后还麻烦华哥多照顾照顾。” 李军华刚想开口,旭哥却开口调侃了一句。 “我兄弟都开口了,苏通也不是外人,你就表个态。” 李军华笑着放下茶杯点头。 “既然苏哥和旭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表个态,每个月给他加2000块工资。” 旭哥撇撇嘴。 “你做事还是没你哥有魄力,这样吧,城东那边的项目这几天就要开工了,我把土方给你做,不过你得让苏通过来负责。” “行啊旭哥,那可太好了。” 李军华有些意外,更有些惊喜,没想到跑来吃顿酒席还能吃出一个项目,不过他也是人精,看了苏云一眼,立马反应过来,拍着苏通的肩膀笑道。 “苏通现在单独负责一个项目肯定没问题,除了给他涨工资之外,这个项目我单独给他算分红!!!” 苏云都有些哭笑不得了,没想到随口问了一句苏通买房子的事,竟然还让四个人‘逻辑闭环’了。 苏通欠他人情,又是李军华的小弟,而李军华想巴结旭哥,旭哥又欠苏云人情,可苏云又和苏通是堂兄弟。 所以旭哥给李军华项目,李军华又给苏通涨工资分红,剩下就是苏通和苏云这兄弟俩之间的事了。 听到能涨工资,还能单独负责一个项目拿到分红,苏通感激的看了苏云一眼,苏云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候这家屋子的主人挑开门帘进来了,见苏云和杨安娜来了,热情的打了招呼,又立马给两人倒了杯茶水。 苏云客气的叫了一声叔,然后给对方递了根烟,没想到对方笑着调侃了一句。 “怎么能叫叔呢,论辈分,你也得跟着安娜叫我一声舅。” 苏云尴尬的笑了笑,这时候杨安娜才给他介绍,对方也姓高,叫高天民,和他舅家是同族,虽然关系远了点,但确实得把人家叫一声舅。 不过让苏云没想到的是,这高天民竟然和旭哥、李军华也认识。 提起这事,对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坐下后挠着头尴尬的笑道。 “我哪认识人家两个大老板啊,我就是个下苦的。” 高天民就是普通人,没什么文化,家庭负担也重,农忙的时候就回家种地,农闲了就会去一些工地打打零工。 这几年他换了不少工地,其中就有李军华和旭哥的,因为李军华是包活的,经常会去现场,而且每次结款发工资也是他来签字,所以两人就这么认识了,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这次来参加寿宴,他们没地方去,刚好在村子碰上了,所以旭哥就被李军华带到了高天民的家里坐着喝茶聊天。 几个人聊了一阵,旭哥笑着问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我听高大哥说,刚才在高家,高强想找你麻烦?” 苏云苦着脸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今早上刚到饭棚他就和我过不去,刚才我们进去给老人祝寿,他又跳出来找麻烦,不过我也没吃亏。” 杨安娜在旁边噘着嘴嘀咕。 “我小舅就是个势利眼,他知道苏云是农村的,还是干白活的,就有些瞧不起苏云。要不是看在老人面子上,我早就和他翻脸了。” 李军华在旁边撇撇嘴骂了一句。 “他算个屁,要不是冲你和苏哥的面子,我和旭哥今天根本就不会来。他还看不起苏哥?就他这种人,给苏哥提鞋都不配!” 不得不说,李军华这个马屁拍的确实到位,杨安娜听的简直心花怒花,扭头笑着看了他一眼,真希望他能多夸几句自己的老公。 可惜,高天民开口打破了这个微妙的尴尬气氛,他蹙眉问杨安娜。 “高强和苏云有矛盾,你不知道啊?” “他俩都不认识,能有啥矛盾?” 杨安娜一愣,高天民苦笑着给她解释。 “你小舅这人虽然有些势利眼瞧不起人,可也不至于这么针对苏云,毕竟你们没什么走动,而且苏云还是外孙女婿,他怎么可能在老太太寿宴上表现的这么无礼啊?” “那他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们知道呢……搞半天你们还不知道啊?” 高天民叹了口气,扫了众人一眼,似乎在犹豫这话能不能说,可想了想,觉得这里也没外人,干脆就和苏云直说了。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孙鸣的?” “孙鸣?哪个孙鸣?” “开干菜店的,最早是专门干白活包席的,你应该认识的啊。” “你说的是他啊?” 苏云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事为什么能和孙鸣扯上关系。 当初孙鸣、王海、韩四合伙整他,王海为人圆滑,第一个被他给拉拢了过来,而孙鸣性格偏激,几乎是和苏云一路死磕,最终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高天民点点头,扭头又看了看旁边的窗户,确认没人经过,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这个孙鸣的媳妇是高强媳妇她大姑家的表哥的外甥女,两家连着亲呢。” “这也算亲戚?” 苏云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高天民自己都笑了。 “呵呵,虽然这关系扯得有点远,但总归扯得上。表哥找大姑,大姑找高强媳妇,高强又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之前这个孙鸣就犯过事,都是托高强给解决的。” 说到这,苏云倒是想起来了,刚开始他和孙鸣斗法的时候,当时就找人把孙鸣给收拾了,可最后孙鸣只是受到了轻微的处罚,还有后面一次,孙鸣本该判刑的,也被从轻处罚,只是拘留了几天,罚了点钱。 当时他就怀疑孙鸣背后有靠山。 搞了半天,没想到这靠山竟然是高强。 再一想不对啊,既然高强是孙鸣的靠山,可当时两人闹得这么僵,孙鸣怎么不托高强来找自己调解矛盾啊? 看在杨安娜的面子上,只要高强开口做和事佬,他总归还是会放孙鸣一马的。 可又仔细想了想,这时间对不上。 他和孙鸣最开始闹矛盾的时候,那会还不认识杨安娜。 等和杨安娜确定了情侣关系后,孙鸣已经和韩四去山里面搞道家养生培训基地去了,他们出事也和自己没关系。 不过孙鸣这个人性格太偏激,他把一切的仇恨都算到了苏云头上。 后来家人探监,他也想的是让家人托关系找高强,想让他去找苏云,好替自己报仇。 可高强还没调查苏云的背景呢,就先喝上了苏云和杨安娜的喜酒。 刚开始他也只是觉得苏云穷了点,没什么本事,有些看不起苏云,可不管怎么说,苏云也是自己的外甥女女婿,他自然分得清亲疏远近。 但他的媳妇不同,只要一回娘家,她大姑就来找她,把苏云和孙鸣之间的恩怨各种添油加醋,她再回去夸大其词的讲给高强。 所以慢慢的,这枕边风吹的高强就越发看不起苏云了,虽然不至于为了孙鸣特意去整苏云,但只要碰到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在言语上羞辱对方几句,好替自己媳妇解解气。 听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苏云都特么有些无语了。 旭哥叼着烟还没理清高强和孙鸣的关系,烦躁的摆摆手。 “不管他们是什么大姑、表哥、外甥女的,只要今天这个高强再敢装逼,我连他一块给收拾了。” 说到这,他看了看杨安娜,毕竟高强是杨安娜的舅舅,所以他又连忙解释了一句。 “我可不是冲你啊。” 杨安娜噘着嘴骂道。 “用不着你收拾,他要是敢再来找苏云麻烦,我亲自收拾他。”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收拾谁啊?” 第367章 掀桌而起 几个人抬头看去,房门被人推开,是老明子来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打着招呼,高天民连忙给他也倒了茶水,又重新端来了一盘花生瓜子放到桌上。 寒暄了几句,老明子有些八卦的问杨安娜。 “你外婆过八十大寿,怎么连你前夫都给请过来了?这多尴尬啊?” “什么前夫?” 杨安娜蹙眉问完,立马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刘金龙也来了?” 老明子点点头。 “我停车的时候碰到了,还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和金海波在聊天,所以就没和我一起进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明白,这八成又是高强搞的鬼,肯定是想找刘金龙来羞辱苏云的。 旭哥当即骂了一声。 “刘金龙这个白痴,让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老明子愣了愣,没搞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来的晚,还不知道苏云和高强的矛盾,见没人肯说,只能挑软柿子捏,扭头又去问李军华。 结果听李军华说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皱着眉头又替刘金龙辩解了一句。 “这也不怪刘金龙,我在停车的时候碰上他,顺嘴还问了一句,他说自己也觉得来了会尴尬,本来不打算来,可高强亲自上门给他送的请柬,他实在抹不开面子,这才来的。” 对刘金龙来说,他和老明子一样,也不知道这里面还夹杂着高强和苏云的矛盾,更不知道高强会利用自己,以为只是来随个礼吃个饭,再加上人家亲自上门邀请,所以才硬着头皮来了。 老明子开口询问旭哥,要不要提前给刘金龙打个电话说明情况,最好能让他回去,可旭哥却黑着脸摇摇头。 “高强既然要闹,那就让他闹,等真正收不了场了,他自然就知道后悔了!” 接下来几个人坐在屋子里又聊了会天,大概等到11点30分的时候,外面礼炮车开始鸣炮。 等炮声一停,有人喊着开席了,众人这才齐齐走了出去。 他们这些身份,自然都是坐头席的。 一群人进了饭棚,高家的子侄带着他们入了席。 旭哥、老明子、宋赖子、李军华坐了一张桌子,苏通原本也坐在旁边,可见金海波过来后,他识趣的坐到了隔壁桌。 很快刘金龙也来了,一看这桌正好差了一个人,自然而然的坐了下去。 今天这场合,苏云肯定不能和他们坐在一块,他和老丈人、秦刚他们凑了一桌,刚好就在旁边。 最前面一桌自然是老太太这个寿星坐在主位,陪坐的也都是本家户族的一些长辈。 杨安娜的两个舅舅作为东道主,今天是没有固定座位的,他们得不停的招呼客人,等客人开席后,他们还得挨桌道谢敬酒,有些关系特别好的,也会凑过去喝喝酒聊聊天。 等所有人都入席之后,最前面的舞台大屏幕亮了起来,邀请的专业主持人也上了台。 他们热情洋溢的说了一堆吉祥话,接下来就是各种表演。 此刻也正式开了席。 刘金龙坐下来后给几个人打了招呼,可见大家对他都不咸不淡的,默默的吃了几口菜,想要给大家敬酒,结果没一个举杯的。 等他把杯子放下,李军华却又端起酒杯,结果其他人纷纷笑着举杯。 这搞的刘金龙更尴尬了,他举着杯子一饮而尽,扭头扫了一圈问道。 “我说各位,我刚来,也没得罪谁吧?真要得罪谁了,痛痛快快说出来,真要是我做错了,我立马道歉,这么憋着我实在难受啊。” 他刚说完,就见高强端着酒杯笑盈盈的先走到了他们这一桌。 高强一过来就瞄上了刘金龙,搂着他的肩膀笑道。 “金龙啊,你和安娜两人太可惜了,你们郎才女貌多般配啊,又都有自己的事业,小日子过的多红火,怎么好端端的就离了呢……” 这话就像一枚重磅炸弹,这一桌和苏云那一桌全都皱起了眉头。 刘金龙更是尴尬的想要岔开话题。 结果刚开口,高强就继续说道。 “哎呦,你说说我这外甥女,放着金疙瘩不要,非找一个牛粪蛋,还是农村的牛粪蛋,要说我啊,你还是再努努力,有空多找安娜吃吃饭聊聊天,我还是觉着你们才是最合适的。以前叫我舅,现在改叫叔了,猛一下我还不太习惯。” “高强,你喝多了吧?” 刘金龙已经连叔都不叫了,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对方,再看看隔壁桌咬牙切齿的杨安娜,心说你特么找死别拉上我啊。 他再回头看同桌的旭哥、老明子等人,见他们一副吃人的表情,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心说高强这孙子太特么不是东西了,给自己发请柬,原来是拿自己当枪使,这些话摆明了就是故意说给苏云听的。 要说刘金龙这个人其实并不傻,反而很聪明。 当初苏云和旭哥讨论殄文珠的时候,他就怕连累自己,借口还有事提前就离开了。 我不听,我也不知道,我更不参与。 现在同样,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他立马就起身推开了高强,抬头朝里面那桌扯着嗓子喊。 “高强喝多了,你们谁过来把他扶到屋子里去休息啊!” 他喊完,高强的媳妇和大哥嫂子全都来了。 结果不来还好,来了反而更糟。 高强的媳妇瞥了高强一眼,嘴角带着笑。 “他还没喝酒呢,哪能喝多了啊!金龙,舅舅舅妈可都是为你好,你和安娜也没什么矛盾,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谈谈呢,虽然你们现在都结婚了,可结婚还能离婚,离婚也能复婚,你舅舅说的对,你们才是最适合的……” “我合适你麻痹啊!你们两口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砰! 刘金龙拿起桌上的酒杯就给摔了! 他现在屁股缝都淌汗了,对方哪是为他好啊,这分明是想让他死啊! 就凭苏云和这帮人的关系,不管是旭哥还是老明子,哪怕是金海波和宋赖子,任何一个人都能要了他的命啊,偏偏苏云和这帮人关系都还非常好。 所以他现在只能自救,求生欲拉满,他越生气,就越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果然,这杯子一摔,桌子上其他人看他的表情也好看了不少。 杨安娜的大舅高华此刻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虽然同样看不起苏云,可毕竟是亲戚,当着人家面,把杨安娜的前夫给邀请过来,又说离婚、复婚的话,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他蹙着眉头拉了拉高强训斥了一句。 “喝点酒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人道歉!” 其实这时候高强夫妻俩只要开口道个歉,或者借口说自己喝多了,这事也就算完了。 可或许真是想替媳妇出气,或许是拉不下这个脸,这个高强竟然还骂起了刘金龙。 “我特么哪里做错了?我说的这些话都是为了你好,你和安娜要在一起多好啊,你自己少奋斗二十年,我们家安娜也能过上好日子,总比嫁到农村强的多吧!” 啪! 刘金龙实在忍不了了,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他都快气死了,心说这傻逼今天是不坑死自己誓不罢休啊? 他气的浑身都发抖了,指着高强的鼻子骂道。 “苏云是我哥们,也是我最敬重的人,今天是老太太寿宴,我本来不打算动手,可这你这个傻逼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我和苏云,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骂完之后,他扭头又朝苏云和旭哥他们打了招呼。 “老苏、旭哥,今天这饭我没胃口吃了,实在对不住,打扰你们雅兴了,我先走了!” 说罢,刘金龙抓起桌上的餐盘直接给砸了,又朝高强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高强还想发作,没想到旁边的旭哥也起身了,走到他面前。 啪! 用力一巴掌,刚站起来的高强又被打的趴在了地上。 “苏云是我兄弟,你特么想找茬?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旭哥骂了一句,哼了一声扭头也走了。 接下来老明子不甘落后,直接把桌子给掀了,踹了高强一脚骂道。 “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今天就放你一马,以后别特么让我看到你!” 宋赖子此刻狞笑着走到高强身边,蹲下身子讥笑。 “真以为我们是冲你的面子来的?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要不是有苏老弟这层关系,你特么算个屁啊?” 金海波是唯一一个正经的生意人,倒是没羞辱高强,只是朝他叹了口气,也跟着他们走了。 杨安娜本想也跟着骂几句,可看了一眼他那臊眉耷眼的模样,顿时就失了兴趣。她上前挽着苏云的胳膊,扭头扫了饭棚里其他宾客一眼,挺起胸膛笑道。 “我知道有人看不起我老公,可我想说,你们没有这个资格,也不配有这个资格!” 杨安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混社会的狠劲,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 “苏云是我男人,我杨安娜的丈夫,你们觉得他是农村的,觉得他是干白活,可以看不起他,但我不允许你们议论他、羞辱他!以后谁要敢在他面前嘴巴不干净,高强就是下场!” 说完,她挽着苏云的胳膊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连头都没再回一下。 第368章 真假人参 此刻杨正国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拧出水来,可能顾忌妻子的感受,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是重重的朝高强夫妻二人哼了一声,随后也起身离开了。 杨安娜的母亲恨的牙痒痒,拍着桌子也起身追了上去。 剩下秦刚和杨丽娜倒是没这么多顾忌,两人走到高强身边,杨丽娜咬着牙踢了高强一脚。 “你也配当舅舅?瞧你这狗眼看人低的臭德行,你还看不起我姐夫?实话告诉你,就你攒下这点家当,加起来也比不上我姐夫一根脚趾头。” 秦刚也开口附和了一句。 “撇开我和苏云连襟这层关系,我俩可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你羞辱他就等于羞辱我,以后你最好别让我抓住把柄,不然我特么整死你!” 一群人走出村子,但是并没有立即离开,都围在刘金龙身边。 这时候刘金龙反客为主,就像受了伤的小媳妇,一个劲的朝大家伙抱怨。 “我本来就觉得参加老太太寿宴有些尴尬,可高强都跑到我家去邀请我了,你们说,我能咋办?他还说只是简单吃顿饭,就当朋友一样,要知道他找我来是为了羞辱老苏,我特么当场就要干他!” 李军华笑着解释。 “我们刚开始还以为你是故意捣乱来的。” 刘金龙瞪着眼吼了一声。 “胡说八道!我和老苏情同手足,怎么可能故意捣乱啊?再说了,就算我愿意,我媳妇也不愿意,我媳妇愿意,杨安娜也不愿意,杨安娜愿意,旭哥也不愿意,旭哥愿意……” “停停停,龙哥,你就别说绕口令了,我头晕,咱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特么根本就不是故意跑来捣乱的!我要说一句假话,待会就让车创死!” 看他说的信誓旦旦,李军华尴尬的开口问他。 “你真不知道高强和苏哥的恩怨啊?” “我对天发誓,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啊,刚才你们要是不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针对老苏!”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了,捶了李军华一拳骂道。 “你们既然知道,为啥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啊,要是早告诉我,我特么今天能来吗?我躺家里搂着媳妇陪孩子多舒服啊?” “呵呵,实在对不住啊龙哥,其实……我们也是今天来了之后才知道这事的。” 李军华尴尬的解释了一句。 此刻苏云被杨正国叫了过去,他们一家人也在说着酒席上发生的事。 “小苏,今天这事……是爸对不起你!” “爸,这事和你们又没关系,而且我那帮朋友和安娜也替我出过气了。倒是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身份和工作问题让人家看不起,搅了老太太的寿宴,也破坏了大家的心情,说起来是我给你丢了脸面,我要是像秦刚一样也有个体面的工作,估计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听到这话,杨正国又板起了脸骂了一句。 “胡说八道!工作不分贵贱,人才分!只要人品好,哪怕你是挑大粪的我也喜欢,你要是像高强这货一样,就算你当了地球球长也别想让我高看一眼。” 一家人聊了会天,苏云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旭哥发的信息,上面写着他们要去万国花园吃饭,想让苏云叫上岳父岳母一块去。 苏云犹豫了一会,不过还是没提这茬。 他知道旭哥也只是客气一下,并不是真想让他把岳父母都带过去。 毕竟他们这些身份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比较敏感,如果不论身份只论年龄,那更不合适,大家都是年轻人,说话聊天也比较自由随意,到时候他们要去了,估计连说话都得顾忌一番。 所以等送走了岳父母,苏云这才偷偷把秦刚拉到一边,给他们两口子单独说起了吃饭的事。 之前家里几次办酒席,秦刚和旭哥这帮人基本都混了个面熟,再加上杨安娜也去,又正好是饭点,所以秦刚看了一眼手机定位,也开车去了万国花园。 苏云把车停在路边,杨安娜负责开车,他刚想去副驾驶,结果扭头看到了旁边垃圾桶里的红色锦缎长盒,伸出手把盒子拿了出来。 这盒子上已经沾了脏东西,他嫌弃的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百年老山参,轻手轻脚的拿出来,然后把盒子又给扔进了垃圾桶。 见苏云把百年老山参拿进了车里,杨安娜启动车子开始调头,有些好奇的开口问了一句。 “这人参不是假的吗?你捡它做什么?” 苏云扭头小心翼翼的把野山参放到了后排座位上,这才笑着告诉她。 “高强就是个棒槌,我骗他的,没想到他还真相信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百年老山参,年份够老,品相也足够好,而且还是纯野生的。” “啊?这这这……这是真的?你也真够阴的,一句话就让他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扔垃圾桶了?” “咱们苏家阴人是祖传的嘛。” “去去去,说的好像挺光彩的,以后要是生儿子了,你可千万别这么教育他。” 听到苏云占了便宜,杨安娜这心情一下子就好多了,连说话都带着撒娇的味道。 苏云笑了笑,又把话题扯到了这棵百年老山参上。 “呵呵,我就是随口吓唬吓唬他,本来想杀杀他的威风的,谁知道还有意外收获,他还真给扔了,知道这玩意值多少钱吗?” “起码也得十几万吧?” “这可是收藏级的,看这颗参的品相,一克起码要卖到1万以上,按这个克重,最少也能卖到100多万!” “100多万?!” “我说的是市场价,这个棒槌要买的话,最少也得翻番,不过有一说一,他对外婆可真够孝顺的,送份贺礼都这么舍得花钱?” 杨安娜撇撇嘴骂道。 “他孝顺个屁,你以为这些寿礼真能落到我外婆手里?还不都是被他们哥俩给分了?他是故意送这么值钱的东西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等客人一走,最后还是他自己拿。” “左手倒右手啊?就像网上说的那句话,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两人跟着都笑了笑,不过杨安娜笑的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心说高强这次可算赔了夫人又折兵,里子面子全都丢了。 挨了几巴掌,还得罪了旭哥、金海波这种重量级的生意伙伴,最后还赔了一颗价值百万的百年老山参。 苏云这会坐在副驾驶闲着也没事,顺道给杨安娜做了个简单的科普。 “这玩意现在是二级保护植物,别说你在深山里挖不到,就算能挖到也是违法的,品相和价格关系很大,一般要找到根须完整、无虫蛀、五形全美的,还得是真正的野山参就已经很难了,像这种达到了上百年的老参更是有钱也难买,市面上能碰到的,要么是年份不够,要么就是假货。” 杨安娜听的也来了兴趣,好奇的开口询问。 “之前听你说这种人参很难辨别真假,你不会看走眼吧?” “你忘了,我不但学过道医,还会鉴定老物件,值钱的东西我都收,老山参也不例外。至于真假和年份嘛,确实不好鉴定,不过只要有耐心、有经验,基本上也能看出来,比如这老山参,你要看芦头和横纹,体态瘦、老,腰身收紧,长得歪歪扭扭,有自然野性,纹路苍老,这就是老的野山参,人工种植的肉厚臃肿,光滑饱满的年份则不够……” “我以前听人说……吃人参没什么效果,还不如吃萝卜,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完全就是胡说八道,他一口气吃一根萝卜没问题,你让他吃根人参试试?” 苏云说完,又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这人参的种类不同,价值不同,就是因为效果不同,这里面主要看总皂苷的含量,百年老山参之所以值钱,也不全是因为年份老,而是因为只有百年老山参里面才会含有稀有皂苷。” “啥是皂苷?” “皂苷可以补气补血,调解免疫力,保护心血管,是药理级活性成分,从中医学分析,百年老山参是大补元气的极品,当然,人工种植的人参效果就会差很多,年份小点的效果更差,还有些人买的根本就是桔梗之类的假货。” 两人围绕着人参聊了一路。 等到了万国花园,旭哥让其他人把家属也都喊过来了,在路上他就给酒店打过招呼,等大家去的时候,酒菜都已经上桌了。 旭哥坐在主位,笑着一招手。 “今天我做东,大家别扫了兴致,吃好喝好,吃多了就别走了,都住在这,晚上我带你们泡温泉!” 苏通也是赶上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奢华的地方,先不说桌上的饭菜,光是面前的酒和香烟,就已经让他咽口水了。 万国花园他早就从李军华的嘴里听过无数遍了,可别说他了,李军华都很少来这消费,因为太特么贵了,急头白脸吃一顿,再泡个澡按按摩享受享受,没有十万块根本下不来! 想到这,他看苏云的眼神有些艳羡。 他要是知道苏云有一张可以在这免费消费的贵宾卡,估计得羡慕死。 第369章 联系不上 桌上大家都比较熟悉,开席后互相推杯换盏,很快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可高家那边就比较惨了。 高强本想借机羞辱苏云替媳妇出口气,没想到会落到这么个下场。 他更想不通旭哥、金海波这帮人怎么为了苏云和自己翻脸,还敢打自己? 杨正国带着一家人走了,旭哥、金海波他们也走了,还把桌子给掀翻了。 其他来参加寿宴的宾客一看情况不对,有些也跟着走了。 毕竟他们能来,大部分都是冲着杨正国两口子的面子,高强只是个生意人,有个屁的面子。 饭棚里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村里的乡亲。 这些人不但吃着喝着,还兴致勃勃的议论着。 高强被当众打了脸,羞愧之下也回了屋。 不过老太太这寿宴还得接着办,所以大儿子高华和媳妇就留下来陪着老人。 等吃过饭后,老人回屋休息,高华两口子开始忙着送客。 等忙活完回到自己房间,这才小声议论起来。 高华靠在沙发上,把两只脚搭在茶几上,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有些感慨道。 “幸好咱们没得罪苏云,不然今天我也得挨揍。” 他媳妇坐在旁边,一边剥着橘子一边点头附和。 “是啊,没想到安娜找到这个女婿还深藏不露,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农村干白活的,没想到他还和赵旭、金海波他们认识。” 高华撇撇嘴。 “何止是认识,你没听赵旭说嘛,他说苏云是他兄弟!还有那个刘金龙、老明子,这些可都是混社会的狠角色,没想到为了苏云连桌子都给掀了。” “我看这苏云肯定有什么特殊背景。” 听到媳妇这么说,高华又有些蹙眉。 “不应该啊,以前结婚回门的时候我问过他,他爸妈都去世了,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他虽然读了大学,可确实是干白活的啊。” 两人想不明白,高华弹了弹烟灰,又摆摆手笑道。 “行了,不管怎么说,目前咱们和苏云关系还可以,你哥那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都怪这个高强,他要不搅和,今天咱们就能找苏云把这事给定下来,正好他岳父岳母都在,看在老丈人面子上,苏云肯定会答应的,现在好了,还得找上门单独求他。” 高华也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把烟头扔进烟灰缸,又重新靠回到沙发上,闭着眼睛想了想,这才和媳妇说道。 “要不这样吧,咱们趁热打铁,一会就开车去找他。” “咱们两家没什么来往,安娜性子又不太好,你说苏云能答应帮忙吗?要不还是先找找你大姐,让她跟着一块过去?” “得了吧,我大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高强让她丢了脸,没个十天半个月,她连咱们电话都不会接的。” “就咱俩过去啊?苏云能给面子吗?” “先去试试吧,见面别说找他帮忙,就说替高强来道歉的,再带点贵重点的礼品,等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再说你哥的事。” “要不……从今天收的那些贺礼里面挑几样给他带着?” “别,这小子精着呢,让他看出来反而不好,你不是屯了不少金条吗?挑两块带上!别太抠门,挑大克重的。” “这有些太贵重了吧?” “钱重要还是你哥的命重要?” 高华翻了个白眼,他媳妇尴尬的连忙点头。 两人商量好,拿上了金条后立马开车出门,结果开了一个半小时赶到静云堂,一打听才知道苏云根本没回店里。 亓毛毛得知了他们的来意后,还热情的帮忙拨打了苏云电话,结果一直无人接听,然后他又拨打了杨安娜的电话,结果还是无人接听。 高华有些尴尬把媳妇拉到门外面,小声问她。 “你说……这两口子是不是还在气头上,故意躲着咱们啊?” 他媳妇蹙眉摇头。 “不可能,他都不知道咱们会来,怎么可能躲着咱们?我估摸着……他俩是不是去了你姐夫那边?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高华无奈,又把电话打给了杨正国。 在电话里他先替高强道了歉,又寒暄了几句,这才问起了正事。 “姐夫,苏云在你家吗?” “没有啊,你找他干什么?” “呵呵,今天闹的这么厉害,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这会忙完了,特意和我媳妇开车来镇上找他了,本想着亲自给他道个歉,可没想到他不在店里,所以我就想问问你。” 高华多少还是有些情商的,谎话张嘴就来。 这话不但说的天衣无缝,而且还让杨正国的心情好了很多。 听他都这么说了,原本不想搭理他的杨正国此刻也多问了几句。 “你打过电话吗?” “打过了,两人都没接电话。” “他俩最后是和秦刚一起走的,要不你联系一下秦刚。” 挂了电话,高华两口子又给秦刚和杨丽娜打了电话,结果情况也差不多,他俩的电话也能打通,可就是没人接听。 此时此刻,苏云和秦刚这帮人早就泡在浴池里面了,电话存放在储物柜,怎么可能接电话呢。 一群人都喝了酒,边泡澡边聊天,等泡的差不多了,又去包间做按摩,接着又去唱K,等忙活完天都黑了。 苏云是吃完饭的时候才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一看一大堆未接电话,刚想给对方回过去,杨安娜却伸手给拦住了。 “这是我大舅的号码,估计又是因为高强的事,别理他。” 杨安娜把手机给抢了过去,顺手还把对方给拉黑了。 苏云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再一看未接电话还有亓毛毛的,打了三次,想着他可能有急事,随手就给回了过去。 结果一听亓毛毛叙说,苏云有些懵,不太确定的开口问他。 “你确定……来的人是安娜的大舅?不是她二舅?” 这一下把亓毛毛给问懵了,他想了想,还真不确定。 “他们人呢?” “走了,不过他们留了话,说是能联系上了,让你抓紧给他们回个电话,有急事找你。” “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云和杨安娜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分析。 “看电话号码,应该确实是我大舅,可他们大老远跑静云堂找你干啥?” “不会是特意来给我道歉的吧?” “他俩要是有这个觉悟,我觉得我今年都能拿个省里的十佳青年。” 杨安娜刚调侃了一句,结果电话响了,一看是他爸打来的,立马接了起来。 “爸,怎么大半夜打电话啊?” “大白天我也联系不上你啊。” 电话那头,杨正国明显有些抱怨,不过很快就又调整了情绪,开口问她。 “你和苏云今天没回静云堂啊?跑哪去了?” “我们和赵旭他们去万国花园吃了顿饭,秦刚和丽娜也在,晚上都没回去,直接住这了。” “怪不得你大舅他们去静云堂没找到人。” “他们找我干啥?” “他们是来找苏云的,说是想替高强道个歉,不过……我觉着他们应该没这个觉悟,多半是想借着道歉的由头来找苏云帮忙的。” “苏云就是个干白活的,能帮他们干啥?难不成他老丈人死了,要办丧事啊?” 杨安娜的话让杨正国有些不太适应,电话那头杨正国咳嗽了好半天,这才笑骂一句。 “你一个小辈,别整天没大没小的,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大舅。他今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听着挺着急的,可能明天还会联系你们,到时候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帮就帮一把。” 电话挂断,杨正国可能给高华打了电话,很快,高华就给杨安娜把电话打了过来。 在电话里他的态度很好,一个劲的替高强道歉,最后杨安娜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把电话扔给了苏云,自己则下床去吃水果了。 她看起来一副不想掺和这事的样子,可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苏云这边的电话。 苏云看了她一眼,干脆挪到了床边,笑着打断了高华的话。 “大舅,今天这事就别再提了,我小舅也不是故意针对我,他和我之间有别的矛盾呢,不过不管因为什么,这都和您没什么关系,咱们之间还和以前一样处着呗。” 苏云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自己和杨安娜以后肯定和高强这边不走动了,而且是老死不相往来,红白喜事也互相不通知、不参加。 但是和大舅高华这边还和以前一样,逢年过节不来往不走动,可如果遇上婚丧嫁娶这类大事,两家还是要走动一下的。 对高华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所以等苏云说完,他立马就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邀请。 “小苏,大舅这边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这事在电话里也说不明白,要不……明天我找你一趟,你发个定位,到时候我过去找你。” 苏云想了想,明天他也得回静云堂了,干脆就让对方再去静云堂找自己。 等挂了电话,杨安娜拿着剥好的香蕉递给苏云,有些好奇的嘀咕了一句。 “也真是奇了怪了,他能有什么事找你帮忙?” 苏云虽然产业不少,但基本上都和丧葬有关,他大舅能找苏云帮忙,那除了干白活好像也没别的事啊。 可既然是干白活,又何必上赶子求着苏云? 难不成没了苏云还不埋人了? 第370章 另类尸体 “行了,别瞎想了,等明天回了静云堂自然就知道了,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吧。” 苏云劝了一句,把她拽到了床上。 次日,苏云起床后带着杨安娜去餐厅吃了早饭,见旭哥他们还没起来,也没打招呼,直接开车回了静云堂。 等回去后,他大舅和舅妈已经在店里等着了。 下车的时候,苏云看了眼后座的百年老山参,想了想,觉得就这么放后座不安全,万一谁要一屁股坐上去,这棵人参可就废了。 可拿进去让大舅看到也不适合。 所以他在门口给亓毛毛打了个电话,让他在店里找了个盒子拿出来。 小心翼翼的把百年老山参装进去,苏云又叮嘱亓毛毛拿到二楼放好。 看着亓毛毛进去,又等了两三分钟,他这才和杨安娜进到店里。 “大舅、妗子!昨天我们去万国花园吃饭,喝多了,没接到电话,实在不好意思啊!” 苏云强行挤出一丝笑脸,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朝墙角瞥了一眼。 心说这两人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求自己,竟然提着生肖茅台和大重九给自己? 见苏云态度和蔼,两口子顿时也松了口气。 大舅笑着摆摆手。 “你们年轻人喜欢玩,能理解,来来来,抽烟。” 他客气的给苏云递了根烟,随后把整包烟都放到了桌子上。 大舅妈趁机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朝苏云和杨安娜开口骂起了高强。 “你小舅昨天做的简直太过分了,两口子就像神经病,我和你大舅气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老太太好不容易办个八十大寿,本来想好好热闹热闹,结果愣是让这两口子给搅和黄了……” 虽然知道他们是虚情假意,可虚情假意听了也让人心里头舒坦啊。 杨安娜比较感性,原本还板着脸,结果被大舅妈说了几句,立马就被带偏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足足把高强两口子骂了半个多小时。 苏云假借咳嗽想提醒她,结果根本没用。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只能开口打断两人。 “行了行了,别提这些不高兴的,聊点别的吧。” 等两人好不容易停下来,他这才问起了正题。 “大舅、妗子,你们还有别的事吗?我们一会可能还得去一趟县城,要不咱们改天再聊?” 一听这话,大舅妈也突然想起来了,心说聊过头了,怎么把正事给忘了,自己今天来可不是为了骂高强的,连忙讪讪的笑着从口袋掏出了两枚100克的金条。 “呵呵,那个啥……之前你们结婚回门的时候,本来都准备好了的,可你们走的太着急我给忘了,为了这事你大舅骂了我大半年。咱们这有讲究,等新人出了门,这礼就不能再补了。所以我们本来打算趁着老太太八十大寿给你们的,谁也没想到最后会闹成这样……” 她拿了一枚放到了苏云面前,又拿出另一枚塞到杨安娜手里。 杨安娜刚推辞了一句,结果大舅大方的摆摆手。 “你妗子给的,你就拿着嘛,知道你两口子也不缺钱,可这是我们做长辈的一份心意嘛。” 听他这么一说,杨安娜也就不推辞了,揣上金条去厨房切了一个果盘端到了外面。 这时候几个人又聊了会天,话题逐渐扯到了苏云干白活上,大舅‘很自然’的开口问他。 “我听朋友讲,说你干白活是这个啊!” 大舅竖了根大拇指,苏云笑着摇头。 “哪有这么厉害,其实干白活和干别的一样,都是养家糊口混口饭吃,再说了,我这职业说出去也不光彩。” “谁说的?你现在可是大名人啊,好多朋友都和我提过你,听说你还能看相算命、抓鬼驱邪,别人都叫你‘苏神仙’呢。” 苏云尴尬的笑了笑。 等铺垫的差不多了,旁边的舅妈这才讪讪的开口说明了找他的真正意图。 “小苏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瞒你了,我哥出了点事,想麻烦你过去帮帮忙,给看一看。” “啥事啊?” “他……咋说呢……这事说起来挺邪乎的。” 舅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说了起来。 “我这个哥哥吧……情况有些特殊,他一直在外地,可前些天不打招呼突然跑回了家,胡子拉碴、脸色蜡黄,见了人也不说话,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 杨安娜的舅妈姓氏比较特别,她叫第五翠翠,她哥叫第五和平。 第五这个姓是非常少见的复姓,源自战国齐国王族田氏,汉初时期,刘邦忌惮齐田氏势大,将其迁关中,按迁徙批次分为八支,赐姓第一到第八。 只不过在历史变迁之中,目前仅剩下第五这一支姓氏,全国大概还有6000余人,其中大部分仍然聚居在关中地区。 苏云听舅妈讲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邪乎的,挠挠头忍不住打断她,开口问道。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心事了?比如工作或者感情上有什么不顺心的?” 见老婆讲不明白,大舅干脆替她开了口。 “起初家里人也觉得可能他有心事,可慢慢的,这情况就越来越不对劲了。先是家里人发现他不吃也不喝,哪怕把饭放到门口,他也是滴米不进。” “或许……他房间里有吃的呢?” “哪有什么吃的,他住的那房子早就被家里人当储藏室了,放的都是干活的农具。” 据大舅说,这个第五和平突然回家,不但一句话不说,也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还不吃不喝。 家里人起初还担心他的健康问题。 可足足过去了半个月,他们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她哥竟然活着,而且一点也没见瘦。 “半个月还活着?” 这下轮到苏云有些惊讶了。 这可是简单的医学常识问题。 人完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老人小孩3天就会有生命危险,就算是青壮年也撑不过七天。 大舅叹了口气点点头,可似乎还没说完,沉吟片刻,他又说道。 “如果只是这样也没什么,可……可是……接下来我们就发现……家里养的那些鸡都死了……是被人给咬断脖子……” 杨安娜听的入迷,拿着橘子张大嘴巴都顾不上塞到嘴里,好奇的问了一句。 “吸血啊?不会变僵尸了吧?” 大舅摇摇头。 “不是吸血,是吃肉啊……生吃啊……呕!” 说着说着他就有了恶心反胃的动作,很显然,他应该去现场亲眼看到过。 杨安娜默默的把剥好的橘子塞到了舅妈手里。 好半晌,大舅才继续说道。 “那些鸡……连毛也没拔,你能想象吗?那真是带着毛生啃啊……还有鸡的内脏……鸡血……十几只鸡……简直有些……呕!” 说着说着他又呕了一声。 舅妈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又默默的塞到了大舅手里,还安慰了一句。 “吃个橘子压一压。” 大舅忍着恶心摇摇头,又把橘子递给了苏云,苏云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他。 “然后呢?” “然后……” 接下来,除了他家,村里其他家也开始有动物被咬了,刚开始是鸡,后来鸡被咬光了,又轮到羊、狗、猪等等。 见老公一直犯恶心,大舅妈只好自己说起了后面发生的事。 “刚开始我们也没怀疑是我哥,可后来经常能在他房间门口看到血渍,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碎肉块,所以……” 起了疑心,一家人就商量出了方案,他们想守着第五和平,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可这一守,差点把几个人屎给吓出来。 “那一晚,我们两口子和我爸妈,总共四个人,就躲在院子里的麦草垛后面,一直等到了后半夜,就听见我哥的房间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声响,接着他的房间门就开了,也没开灯,整个院子黑乎乎的,借着月光才能勉强能看到他的背影。我们四个悄悄跟在后面,等靠近了,就发现他的走路姿势很奇怪……” 杨安娜还在想着影视剧里的僵尸呢,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是蹦着走的吗?” 舅妈摇摇头,蹙眉想了想,这才给两人形容道。 “不是蹦着走的,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感觉他就像是木头人,走路很死板,但是走的很快……” “然后呢?” “我们跟在后面,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后来走到村口,他突然就爬到了地上,像猪一样开始拱嘴。” 苏云皱了皱眉,扭头问她。 “他应该是在闻动物的气味?” 舅妈和舅舅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点头,舅妈接着开口继续说道。 “他趴在地上闻了一会,然后就朝隔壁村跑了,等我们追过去……他……他……” “他在吃东西吧?” 舅妈忍着恶心点点头。 “当时他跳进了一户人家的羊圈,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咬断了一只羊羔的脖子,正抱着羊羔的脑袋大口大口的啃着,血呲呼啦的,那场面简直太吓人了……” 在羊圈亲眼看到这一幕,高华的岳父当时就吓的尿裤子了,回去的路上腿直打哆嗦,说什么也不敢在家里住了。 今天能生啃羊脖子,明天就能生啃人脖子。 所以当天晚上回去之后,他们一家人连夜就开车跑了。 第371章 上门查看 说到这,舅妈抹着眼泪叹气。 “我们想跑,可又能跑哪去?那毕竟是我亲哥啊,总不能不管他吧?要只是咬死几只羊还好说,大不了赔点钱,可万一他要咬死人怎么办?就算他不咬别人,被别人抓住了当成怪物打死,这又该怎么办?” 所以等天亮后他们一家人又开车回去了。 颤颤巍巍的来到院子里,爬到窗户往里看,结果他哥已经躺在床上了。 几个人在院子里一琢磨,最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我爸找了一些木头板,干脆把窗户和房门都给钉死了,可是……” 他们想用这个办法把第五和平困在房间里面,可没想到,当天晚上后半夜,就听见房间里的第五和平开始砸门,砸了半天没砸开,他就在房间里大吼大叫。 说到这,舅妈身体都有些颤抖,显然还有些后怕。 “他那叫声根本就不像人,大半夜听着简直太吓人了。” “什么样的叫声?” “具体我也说不好,不过我拿手机录下来了。” 舅妈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音频,结果刚听了三秒,苏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声音听上去是沉闷又干涩的嗬嗬低吼,带着胸腔里闷堵的破风声,像老旧风箱在喉咙里拉扯。 咯咯咯的怪叫一声接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嘶哑浑浊,大白天都能让人听得头皮发麻,更别提大半夜了。 杨安娜此刻再也忍不住,开口问苏云。 “你觉得……这是僵尸吗?” 苏云噘着嘴想了想,随后认真的摇摇头。 “听起来有些地方倒是符合僵尸的习性,但有些地方又不像……” 听苏云这么说,舅舅舅妈瞪大了眼睛,尤其是舅妈,咽了口唾沫呐呐的问他。 “这世上真有僵尸吗?” 苏云摇摇头。 “我没见过真正的僵尸,但我见过其他类型的尸体,青松真人当初留下的典籍里也有相关记载……” 僵尸,根据尸变程度不同,道家将其分为了不同的等级。 最低级就是白毛僵尸,和霉豆腐差不多,刚入土一两个月,身上长出了白毛,这就叫白毛僵尸。 这种僵尸刚刚发生尸变,基本上就是弱鸡。 除了怕光,还怕火、怕水、怕鸡、怕狗、怕活人,只要敢尸变,出来就得被重新打死。 第二级就是黑毛僵尸,可以理解为做坏了的霉豆腐,白毛脱落后长出黑毛,整个尸体皮肤发黑。 黑毛僵尸仅仅比白毛强一点,综合实力仍然是弱鸡。 第三级叫跳僵,光板无毛、长出獠牙、指甲,这一级僵尸才可以跳着走,但不是电视剧演的,每次只跳一步,你可以理解为人形袋鼠,特么的一步能跳出两三米,属于喝了兴奋剂的运动员级别。 接下来是飞僵,这也是僵尸级别里的天花板,都是百年老僵,不用考虑怎么对付他,只需要考虑怎么跑就行了,当然了,你要真能遇上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因为普通人肯定遇不到。 听完苏云的描述,舅妈琢磨了一下,也跟着摇摇头。 “我哥好像不符合这些特征,他不但不怕狗和鸡,还会生吃呢,而且他也不会跳着走,身上也没长毛……” “你先别着急,除了僵尸,还有别的尸体也比较特殊。” 接下来苏云又聊起了其他尸体的类别。 “没有尸变的尸体,基本分为新尸、干尸、蜡尸、鞣尸,另外还有没下葬就已经尸变的尸体,大概分为血尸、行尸、诈尸、绵尸、石尸,这些尸体要么是含有怨气,要么是死后还有执念,再要么就是被一些阴气特别重的动物惊扰……” “那我哥属于什么尸?” “血尸浑身发黑,怨气极重,凶性极强,你哥只吃动物不吃人,肯定不是。行尸没有脑子见人就咬,诈尸是受煞气惊扰,短暂过后自己就会二次死亡,绵尸力大无穷,你哥连窗户门都砸不开,显然也不是,最后这个石尸浑身会长出鳞甲,身体硬化,你哥更不是。” “那我哥……” 苏云皱着眉头摇摇头,想了想,不由得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你哥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那只能说明,你哥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煞气或者阴气滋扰,应该是……人造尸。” “我就听过人造革,这人造尸是什么?” “和人造革差不多吧,他应该是被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影响,然后才变成了这样子,例如某些邪术,或者某种巫蛊、瘴药之类邪药。” 听了这话,舅妈拍着大腿骂了一句。 “崔莉莉!肯定是崔莉莉干的!” 苏云刚准备问崔莉莉是谁,结果大舅瞪了她一眼,扭头又问苏云。 “那这个还有救吗?” 苏云摇摇头。 “目前我也只是听了你们的表述,具体还得去现场看看情况才能下结论。到时候……” 他话刚说到一半,外面响起了熟悉的汽车喇叭声。 侧过脸看了一眼,果然,是悦儿姐开着坦克300来了。 苏云连忙起身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啊,你们先坐一会,我有个朋友来了。” 他快步走到了店门外。 悦儿姐摇下车窗朝他招手,苏云凑过去好奇的问了一句。 “又有任务了?”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来请你吃饭啊?” 这几次执行任务,苏云对她的性格已经熟悉了,除了说话有些呛人,对方其实还不错。 苏云笑着又问了一句。 “这次去哪?不会是未落村的吧?” 悦儿姐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 苏云都有些无语了,指了指店里面。 “这是我媳妇的舅舅、舅妈,出事的就是舅妈的亲哥哥,他们姓第五,就住在未落村。” “这么巧?还是亲戚啊?” “呃……算是亲戚的亲戚吧。” 苏云略微有些尴尬,心说要再早来两天,这亲戚还有些半生不熟。 他看了看悦儿姐,又扭头朝店里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要怎么介绍,结果悦儿姐已经下车走进了店里,自己给舅舅、舅妈介绍道。 “你们好啊,我是亓毛毛的干妈。” 正在柜台坐着的亓毛毛有些懵,杨安娜知道悦儿姐的身份,强忍住没让自己笑出声。 结果憋的实在受不了了,她笑着又和舅舅、舅妈多介绍了一句。 “悦儿姐是上京来的神婆,平常遇到邪乎事都是和苏云一起接的,有她在,成功率更高。” 听了杨安娜的介绍,舅舅、舅妈忙起身和她握手,两人也稍微松了口气,心下甚至还有些感动。 心说到底是自己人啊,为了自家的事,人家连大地方来的神婆都请过来了,这把肯定稳了。 接下来苏云把情况简单和悦儿姐说了说,不过她的结论和苏云也差不多,表示要去现场先看看情况。 几个人谈好,舅妈给苏云发了个定位,然后他们先走,苏云坐着悦儿姐的车跟在后面。 车子刚启动,苏云又想起了杨安娜,笑着问她。 “要不你也一块过去看看?” 杨安娜又想起了第五和平生啃羊脖子的景象,头摇的像拨浪鼓,连连摆手说自己还要追剧。 一路无话,四个人两辆车,一路不停,大概花了2个小时开到了未落村。 姓第五的,全国80%都住在未落村。 在来这里之前,苏云一直对复姓有特别的憧憬,总觉得复姓搭配什么名字都是非常好听的。 可来了之后,他才发现其实并不一定。 进村的路上,第五翠翠和村里的乡亲打招呼,比如她的这些亲戚,有叫第五栓娃、第五钢蛋、第五黑牛的,女的也有叫第五粉娥、第五大妞、第五招娣的。 抛开第五这个姓氏不谈,其实他们的名字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第五翠翠的家在村子最后面,这一排稀稀拉拉的就住着五六户,除了她家,别的家里早就没人住了,全都挂着锁,有些门口的草比人都高。 她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给几个人解释。 “这几年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有些在城里买了房子,也都把老人给接走了,平常这一排就住着我爸妈。” 也是因为人少的缘故,她哥出事这么久,村子里才没有人察觉。 她推开铁门,摇着头苦笑。 “村里的动物离奇死亡,大家都以为是貒子给咬死的,有些家里养牛养猪的,这几天还给院子拉了铁丝网。” 第五翠翠的家里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左侧三间大瓦房,右侧是个院子,有个小菜园,种着一些蒜苗、韭菜之类。 整个房子看下来有些破败,甚至还不如别人家的房子。 苏云有些疑惑,按理说他们家有儿子,就算儿子不中用,那还有女儿啊,第五翠翠嫁给了大舅,别说翻新老家的房子,就算花几百万给老人给个大别墅,那也算轻而易举吧? 一番询问才知道,老两口不是住不起大房子,只是节俭惯了,觉得房子只要不漏水不塌陷,那就没有翻修的必要。 “翠翠、华子,你们回来了?”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苏云扭头一看,猜出老两口应该就是舅妈的父母,立马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第372章 半活死人 舅舅走到老人跟前,也给他们郑重介绍了两句。 “爸、妈,这就是我那个外甥女女婿——苏云!” 苏云朝老两口笑了笑,结果没想到,老头非常热情,也非常意外的上来握住了他的手,惊讶的开口夸赞。 “哎呀!哎呀呀!没想到啊,老听人说苏神仙,我还以为年纪会很大呢,没想到这么年轻啊?更没想到你还是华子的外甥女女婿!说起来咱们这也算亲戚啊!” 高华得意的在旁边顺嘴补充了一句。 “他媳妇可是我亲外甥女!” 苏云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不是舅舅要请自己,是这老头到处找高人想看自己家的邪乎事,找来找去,最后才知道了苏云这号人物。 他怕自己没面子请不来,所以就联系了自己女儿第五翠翠,没想到一听‘苏云’这个名字,再一细问,第五翠翠才知道她爸要请的就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女婿苏云。 刚好老太太要办八十大寿,所以她和老公商量了,打算在寿宴结束后找苏云谈这件事,可没想到高强出来搅局,这才有了后续的事情。 老头打开旁边的房间门,热情的邀请苏云坐下,又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 他说这几天自己也不敢在家里住,可又怕儿子出事,所以白天偶尔会过来看看,一到晚上老两口就住到隔壁家里去了。 “隔壁两口子都去市里帮着带孙子了,钥匙平常就在我家放着,遇到天阴下雨我也会帮忙给看看水眼,我给人家说是家里房子漏水住不了人,暂时得借住几天,人家也答应了。” 老头说完,这时候起身想给苏云倒水泡茶,苏云连忙摆手拦住。 “先不喝茶了,办正事吧,人现在还在里屋吧?” “在呢,我怕他跑出来,把房门和窗户都给钉死了。” 老头顺着窗户指了指,苏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三间大瓦房最里面一间的窗户上顶着木板,房门口还堆着一只破烂沙发,似乎在防止里面的怪物跑出来。 几个人一起出了屋子,等走近一些,苏云嗅了嗅鼻子,已经能闻到淡淡的尸臭味。 他和悦儿姐对视一眼,悦儿姐摇摇头,显然也不太确定情况。 这时候高华不知道从哪找了个生锈的羊角锤,这种锤子另一边是可以起钉子的。 苏云接了过来,走到窗户边先起了一根木板上的钉子,刚准备拿下这块木板,就听房间里又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声音,接着这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怪物的嘶吼。 扭头一看,舅舅、舅妈和老两口被吓得退出去好远,再一看,连悦儿姐也退了三四步。 “你也怕?” 苏云笑着调侃,悦儿姐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我比普通人就多了个阴阳眼,又不是不死之躯,再说了,按照之前他们说的情况,第五和平被锁了这么多天,估计都饿急眼了,保不齐会扑上来咬人的。” 苏云想想也对,不管第五和平是什么怪物,现在已经有尸臭味了,这也就说明,他身上已经产生了尸毒,真要被咬上一口,不死也得残废。 所以他原本打算把整个窗户上的木板都拆下来,现在也不敢动了,只能拆了一根木条,然后爬在上面往房间里查看。 结果房间里不透光,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 “有手电吗?” 苏云问了一句,老头忙说有的,很快就从上房拿了个矿灯过来。 用灯光照进去,苏云扫了一圈,里面的土炕脏兮兮的,被子卷成一团,但能明显看出炕上没人。 他又朝房间其他地方看,可看来看去还是没找到人。 不但没找到人,甚至连那刺耳的嘶吼和呼哧声都没了。 他正瞪大眼睛仔细寻找,结果就在这时,一张大脸突然就从下面伸了上来,直接贴到了玻璃上,两只血红色的眼睛瞪着他。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靠啊!” 苏云被吓的一激灵! 差点把手里的矿灯都给扔了,下意识的退出去好几步,可很快反应过来,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立马又凑到了窗户边上继续查看。 这时候嘶吼声又响起来了,房间里的怪物似乎想出来,一会砸窗户,一会砸门。 借着这个机会,苏云也终于是彻底的看清楚了,可此刻他的眉头却也皱了起来。 对方光着脚,赤着上身,头发蓬乱,身上和脸上长满了铜钱大小的尸斑和脓疱,眼睛布满了血丝,这些血丝鼓鼓荡荡,像一条条交错的红色虫子。 他每次发出难听的嘶吼,嘴角就会流出黑色腥臭的粘液。 相比较而言,苏云宁愿去看腐烂的尸体,因为这玩意比腐烂的尸体看起来都恶心人。 看了半晌,里面的怪物出不来,似乎有些力竭,喘着粗气又上了土炕,把自己裹在被子哼哼,听起来有些哀伤,又有些像是在哭泣。 苏云重新把木板钉上,扭头朝舅舅、舅妈几个人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 “人已经死了。” “他……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舅舅指了指房间,有些意外,舅妈更是接受不了,苏云看了他俩一眼,摇头解释。 “会喘气、会蹦蹦跳跳,不等于就是活着,他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斑,而且都开始溃烂发臭了,他不但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多天,很可能他之前刚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不可能,小苏,你再仔细看看,他明明还能自己走路,能跑到人家家里偷鸡吃,怎么会死呢?” “他现在这样子,很明显就是人回来了,魂没回来,连个活死人都算不上,顶多算半个活死人。” 苏云以前听怪道士讲过一个关于活死人的故事。 说是很早以前有个山村,这村子被封闭在大山深处,村里人想要出去赶集买东西,那就得翻山越岭,要是天气好的话,那还好说。 可要是遇上刮风下雨,山路崎岖难走,那可就受罪了。 当年村里有户人家,男人叫黑娃,他儿子刚满月,为了给孩子办满月酒,他赶天不亮就背着竹篓出门了。 等在镇上采购好了需要的物品,他看了一眼天气,感觉不太好,立马就朝家里赶。 可紧赶慢赶等走到半道,天还是下起了瓢泼大雨。 对于这种天气,山里人早都有经验了,绝对不能原地等雨停,一旦发生塌方、泥石流,那是会出人命的,就算没有这些天灾,雨水也会冲垮道路,将你困在原地等死。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硬着头皮加快步伐,争取第一时间赶到家里。 所以简单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黑娃就背着竹篓加快了脚步。 后来黑娃还是顺利回到了家,家人看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伤,就问他咋了。 他说没啥事,就是走路的时候掉到了下面的悬崖,幸好人没事,他从悬崖下绕了一大圈,这才好不容易绕到了村子里。 一家人都觉得侥幸,当晚给他脸上擦了点药,接着第二天又热热闹闹的给孩子办了满月酒。 随后的日子里,黑娃的表现也挺正常的,他会下山赶集买东西,也会和村里人聊天吹牛,甚至吃饭、抽烟、喝酒、上厕所都和正常人一样。 大概过去了小半年,这一日黑娃的父亲眼看就不行了,家里请了木匠来给老人打棺材。 结果这个木匠有些本事,刚进院子他就察觉到不太正常,进屋看了一眼,随后把黑娃的媳妇拉到了旁边闲聊。 他问对方,黑娃之前是不是出过啥事? 结果小媳妇摇摇头说没出过啥事。 见问不出来,他又问,这些日子黑娃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小媳妇先摇了摇头,结果跟着又咬着嘴唇点头。 她说自从给孩子办完满月酒,黑娃这身子就越来越虚,这都大半年了也没碰过她。 而且这几个月黑娃身上是越来越臭。 刚开始她以为是黑娃爱出汗不洗澡,可哪怕她亲自给黑娃洗了澡,最后还是很臭。 她有些害羞的告诉木匠,说尤其是夏天到了,黑娃更臭了,臭到她已经没办法和对方睡一个炕了,两人现在都已经分开睡了。 家里人都觉得黑娃应该是得了啥病,还打算过阵子带他去县医院做个检查呢。 “这些日子,家里人是不是经常生病?” 听到木匠这么问,小媳妇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 她说自从小孩办完满月酒,然后就经常感冒发烧,家里两个老人也三天老头出状况,一家人这大半年就没安生过。 听完她的描述,这木匠皱着眉头说出了他的看法。 他说这黑娃应该早就死了,现在他看起来和活人一样,这就是‘活死人’,是一口执念撑着自己回到了家,只要这口执念一散,人立马就会彻底死亡。 见小媳妇有些犹豫和怀疑,他拿出了自己的墨斗递给对方。 说是只要把墨斗放到炕头,黑娃就会‘原形毕露’,如果他真的没问题,那放了墨斗也不会影响什么。 小媳妇接过墨斗又迟疑了。 她心里想的是,自己老公就算是活死人,可也没伤害过自己和家里人啊,真要放了墨斗让他死了,那家里可就没了顶梁柱了。 第373章 富家千金 猜出了她的想法,木匠连忙提醒她。 和活死人住在一起,阳气会逐渐被对方吸收,身体也会慢慢变差,最后的结局…… 那就是全家都得死绝! 老爷子年纪大身体虚,所以是第一个死的,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家的小孩了! 想到自己只有半岁大的儿子,这小媳妇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 她把木匠给的墨斗放到了黑娃睡的房间炕头,然后就等着夜幕的到来。 其实这一刻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的,只要自己老公没事,那就证明没问题。 这墨斗据说是鲁班创造,所以被木匠奉为祖师神器,《荀子》有云:绳墨为正,木受绳则直。 道家认为墨斗立规矩、定四方、辨曲直,纯阳至刚,能克制阴邪。 墨线为阳、墨汁为阳、木匠为阳,三重纯阳叠加,专克阴邪鬼魅、煞气僵尸。 如果遇到鬼压身、夜哭阴扰等等,用墨斗在房内弹出黑线,或着放到炕头枕边,魇鬼则不敢靠近。 放好墨斗,小媳妇一晚上都不敢合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惨叫,她惊慌失措的跳下床跑过去查看,刚出门就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臭味。 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她提着煤油灯颤颤兢兢的走到土炕前,可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被吓的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炕上的黑娃早就死了,连尸体都腐烂了,汤汤水水顺着土炕都流到地上了, 双眼凹陷,眼窝空洞干瘪,眼皮干枯粘连,嘴唇干枯发黑向内收拢,嘴巴张的老大,身上的皮肉大部分都腐烂了,胸腔塌陷,里面爬满了蛆虫。 幸好这木匠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子,所以当晚也没走,听到惨叫声过来把小媳妇给搀扶到了外面。 不过当初听怪道士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苏云是完全不相信的。 他觉得这个故事应该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或许是这个木匠和小媳妇私通产下一子,这孩子长到半岁,被黑娃发现不像自己,小媳妇干脆找到木匠商量对策。 接下来两人一不做二不休,合谋害死了黑娃,先是偷偷把黑娃的尸体找地方给埋了,然后故弄玄虚又挖了一具腐烂的尸体摆到土炕上,说是黑娃是活死人,现在已经显出原型。 山村闭塞不与外界相通,村里受教育程度偏低,大多又比较封建迷信,所以他们看到腐烂的尸体,基本上都会相信木匠说的话。 接下来等家里两个老人一死,他又会说是受到了活死人尸气影响,最后再来个鸠占鹊巢,带着小媳妇和孩子远走高飞,从此一家三口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可现在,当他亲眼看到真的有活死人这种玩意后,他改变了当初的想法。 不过第五和平和黑娃的情况还略有不同。 黑娃是因为有执念撑着,导致三魂七魄没散,所以是完整的活死人。 他除了尸体会逐渐发臭、腐烂之外,其余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能吃能喝、能干活、能说话。 而第五和平顶多只能算半个活死人,他虽然也会感觉饥饿,但本能的会生吃鸡鸭牛羊,喝它们的血。 因为只有肉身没有魂魄,所以也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像野兽一样吼叫,更无法和别人交流。 听到这,舅妈眼角挂着泪水,仍然抱着侥幸心理问了一句。 “那……把他的魂魄招回来……还能好吗?” 听了这话,苏云看了她一眼,还是说出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他已经死了,就算能把魂魄找回来,他也活不了……” “呜呜呜……我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第五翠翠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高华安慰了几句,扭头又询问苏云该咋办。 悦儿姐指了指房间,替苏云做了回答。 “他是被一股邪气控制着,再加上心里的执念影响,然后才回到家里来的,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一旦这股邪气消散掉,他应该会立刻‘死亡’,尸体也会出现重度腐败现象。” 听到这话,苏云有些蹙眉,看了舅舅、舅妈一眼,刚想开口询问,可又觉得不太方便。 想了想,他提起炁海自己感知了一番,结果立刻惊讶起来。 通过感知,他能很明显的察觉到第五和平的腹部藏着一团邪气,只不过这股邪气和以往他遇到的全都不同。 以往遇到的邪气都是散而无形,而这团邪气是小而凝聚,就像是蚕豆大小的墨汁,黑漆漆的藏在第五和平的腹部。 由此推算,这第五和平并非正常死亡,而是被人用邪术给害死的! 想到这,他给舅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其他人都安慰好,一起去前面屋子里问话。 趁着舅舅带一家人去前面屋子的时候,苏云特意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小声开口询问悦儿姐。 “第五和平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体内的邪气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我推测他应该是某种邪术给害死的,清正局让我们过来调查,有没有说明具体的任务?” 悦儿姐点点头。 “刚才我用阴阳眼也看到了,我的想法和你一致。另外……组织上交代的任务,也确实是让我们调查他的死因,并且还要寻找他的魂魄。” “又要找魂?” 苏云有些头疼,上次能找到杨娟的魂魄纯属运气好。 杨娟是自然死亡,所以魂魄很大概率会滞留在死亡现场。 可这次不同,第五和平是被邪术谋害的,他的魂魄大概率也和邪术有关,这怎么找? 想了想,苏云觉得还是只能先调查第五和平的死因。 挑开门帘进到房间,经过舅舅的劝说,家里人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实际上对于第五和平的情况,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基本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心理准备。 苏云刚坐下,舅妈就擦了擦眼泪问他。 “那我哥这情况……该咋办啊?” “我觉着……还是给他准备后事吧。” “可他这样子……” 苏云叹了口气,随口也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待会我让人送棺材过来,你们也赶紧联系一下本族的子侄过来帮忙,等驱除了他体内的邪气,尸体就会直接腐烂,到时候葬礼一切从简,成殓仪式取消掉,直接入棺吧……” “苏先生,真的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咱们也算连着亲呢,你就帮帮忙吧……” 老头抹着泪哀求,苏云哀叹一声摇头道。 “不是我不帮忙,是真的无力回天了,人死的太久了,我能做的,只有帮他把体内的邪气驱除出来,然后体体面面的送他走……” 苏云本不想当面说第五和平被谋杀的事,可毕竟兹事体大,而且这事到后面也瞒不住,另外也牵扯到第五和平的魂魄问题,所以想了想,他还是开口说出了实情。 “第五和平体内的邪气不像是自然产生的,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人为的。” “啥意思?” “意思就是……他应该……是被人用邪术害死的。” “啊!!!” 听了这话,一屋子全都惊讶的啊了一声,很快,舅妈情绪有些失控,含着眼泪说出了一个人名。 “是崔莉莉!肯定是她找人用邪术害死我哥的!” “刚才我就听你说是崔莉莉干的,这崔莉莉到底是谁啊?” 苏云问了一句,对方咬牙切齿的开口说道。 “崔莉莉是我哥的媳妇!” “他们两口子有矛盾?感情不和?” 舅妈抽了一张纸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好半天才给苏云讲了起来。 “我哥……其实在崔家是倒插门女婿。” 可她第一句话,就让苏云直接愣在了原地。 “什么?你哥是倒插门?” 苏云有些难以置信,心说凭借高翠翠婆家的实力和势力,再加上第五和平是家里的独子,怎么可能会给崔家当了上门女婿? “我哥……这一辈子苦啊!” 舅妈呜呜的哭诉一声,随后给苏云讲起了当年发生的往事。 要说这第五和平确实有些倒霉。 早些年他家庭情况一般,说不上多好,但也没差到要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而且他自己还考上了三本,后来在一家工厂找了份技术员的工作,工资收入和待遇都还算不错。 更幸福的是,他在这家工厂还结识了一个心仪的对象。 没错,就是他的现任妻子崔莉莉。 当年他是厂里的技术员,人长的高大帅气,崔莉莉是刚进厂的女工,他负责培训指导,后来崔莉莉又给他当了学徒,两人天天都在一起,所以日久生情。 可没想到,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崔莉莉直接给了第五和平一个大大的惊喜! 舅妈有些鄙夷的骂道。 “这些富家千金心眼都脏!她并不是普通女工,真正身份是厂里老板的千金大小姐。” 其实也不怪崔莉莉骗他,当地的工厂都是家族式的,基本所有工厂的老板为了培养下一代接班,都会让自家的孩子毕业后进入工厂,从最底层的工种干起,等熟悉所有流程,掌握了工厂的整个运作机制后,这才会放心的把工厂交到下一代手里。 崔莉莉也不例外,她以普通女工的身份进入自家工厂,和工人同吃同住,原本她也没想隐瞒自己大小姐的身份。 第374章 倒插门了 可在工作期间她和第五和平确立了恋爱关系,经过和家里人商量讨论,大家都觉得继续隐藏身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测试第五和平对她是不是真心,同时也能试出第五和平的人品。 毕竟这么大的家业,要是遇上不负责任的渣男和骗子,那受伤的可不止是崔莉莉,甚至会毁掉整个工厂。 而崔莉莉此刻也想着,只要第五和平能熬过测试,到时候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想必对方会非常惊讶和惊喜的。 计划听起来非常不错,一切也按照计划正常发展着。 甚至在一年半以后,崔莉莉不小心还怀了孩子。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试探,自己又怀上了孩子,这时候崔莉莉觉得时机已然成熟,也该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打算和对方讨论婚事了。 于是她特意准备了一大桌菜,还拿了她爸私藏的一瓶好酒。 被蒙在鼓里的第五和平按照地址赶到了地方,一看竟然是一套大别墅,再三确认之后,等进门一看,迎接他的除了崔莉莉,竟然还有自己厂子的老板崔德发。 他被众星捧月一样邀请到了客厅,等坐上餐桌,听完崔莉莉的‘身份大揭秘’,他当时就懵了。 这一刻,第五和平的内心复杂极了,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再到惊讶,从惊讶又到惊喜。 他想了很多,也联想了很多。 他回想起和崔莉莉相知相识的一幕幕,也联想了两人未来的幸福生活。 他甚至厚着脸皮都畅想着自己娶了崔莉莉,等崔德发一死,自己就能接手这家厂子,摇身一变成为人上人,资产过亿,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可就在他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崔德发坐在主位,一句话却将他直接拉回到了现实。 “和平啊,要不考虑考虑,来我家当个上门女婿吧?” 第五和平以为对方是和自己开玩笑,可崔德发倒是非常干脆且直接,他笑眯眯的和第五和平分析着利弊,就像在谈一笔买卖一样从容淡然。 “你娶了我女儿,两人就得从零开始,打一辈子工,我女儿还得和你回农村老家去,要是生了孩子,你们压力就更大了,先不说彩礼和办酒席的钱,就算你们买车买房也都得靠我接济,这总归不太好吧?可是反过来,你要是来我们家,别说给你买车买房了,我这厂子都是你的,住的是大别墅,车子车库多的是,你随便挑……” 听着崔德发侃侃而谈,第五和平憋着一口,感觉一口血都快顶到脑门上了。 他是家中独子,又不缺胳膊不缺腿,自然不可能为了钱让自己当这上门女婿。 所以当时没等崔德发说完,他直接就拍了桌子,起身拂袖而去。 随后的日子里,第五和平头一次和崔莉莉发生了争吵。 两人也开始了拉锯式的讨价还价。 可随着崔莉莉的肚子越来越大,再加上崔德发的多次劝导和洗脑,第五和平慢慢的也开始动摇了。 听到这,苏云有些没想明白,扭头问舅妈。 “以你们家的条件,应该不至于让你哥当上门女婿吧?” 舅妈叹了口气摆摆手。 “当时我和你舅还没结婚呢,我们就是普通家庭,虽然没到穷的揭不开锅,可确实也不算富裕。” 第五和平最终还是妥协了,可能怕丢人,后来结婚的时候只有他爸妈和妹妹去参加了婚礼,结完婚他干脆住到了崔家,也懒得回来。 “结婚后他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苏云问了一句,舅妈摇摇头。 “不怎么样,这么多年算下来,结婚离婚都有十几次了,结婚证和离婚证摞起来都有半米高了。” 据舅妈分析,第五和平和媳妇的感情问题,可能有三方面原因影响。 第一,当了上门女婿,他内心产生了浓厚的自卑感,和崔家人住在一个屋子,他对任何人和任何话都非常敏感。 第二,婚后他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当初崔德发承诺的很多条件并没有完全落实。 比如说让他随便选一辆豪车开,可这些车他只有使用权,说到底并不属于他,他甚至敏感的认为自己就好像崔家雇佣的司机,而且还是不拿工资的司机。 再比如说房子,虽说住着别墅豪宅,可这和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反而让他住进来后更别扭,他总觉得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而且他在厂子里仍然干着技术员的工作,并没有加薪升职。 所以转念一想,自己当了上门女婿,好像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啊,逐渐的他内心就开始不平衡了,然后就和媳妇吵来吵去。 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当初结婚,第五和平主要还是为了孩子。 原本想着受点委屈也就罢了,毕竟自己还能得一个儿子啊。 可没想到,崔莉莉最后意外流产了,孩子也没保住。 舅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孩子也没了,我哥就对这段婚姻失去信心了,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婚回了老家,可没想到崔莉莉又追到了老家……” 虽说这两口子经常吵架,虽说第五和平不想当上门女婿,可毕竟他们小两口确实是自由恋爱结合的,还是有非常牢固的感情基础的。 等真正离了婚,第五和平心里不舒服,他媳妇崔莉莉心里也不舒服,女方跑来劝他,再低个头认个错给个台阶,过两天两人又和好了,然后再次复婚回到厂里,没多久再吵架,然后又离婚了。 这两人就这么结了离、离了结,打打闹闹的相互折磨了大半辈子。 “你哥和你嫂子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苏云听的有些糊涂,舅妈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说实在,我也不知道,一是他们经常吵架,但每次吵完很快又和好了,二是他们和我们不住一块,除了逢年过节偶尔吃顿饭能见见面,其余时间我们也没多少交集。” “他们后来一直没生孩子?” “没有,因为是倒插门,我爸妈有些生气,也没催过他们,我倒是问过,可每次我哥都敷衍我,说是在调理身体,可我怀疑他压根就不想生孩子。” “那……” 苏云还想问,可这会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他扭头隔着窗户一看,是二虎和亓毛毛开着丧车拉着棺材到了。 一伙人齐齐走出了屋子,舅妈这时候打起了电话,很快就从村里来了七八个本家子侄赶过来帮忙。 等帮着把棺材抬到前厅,他们本以为这是给老头或者老太太准备的寿材,可一听说是给第五和平准备的,所有人全都懵了。 一个年纪较大的子侄没忍住把第五翠翠拉到一边小声询问。 “翠翠,到底啥情况啊?你哥前些天不是刚回家吗?怎么突然就没了?” 这事也没办法隐瞒,毕竟待会还需要他们帮忙。 所以第五翠翠简单的和几个人解释了一下情况,又特意介绍了一下苏云。 这里面也有听过苏云大名的,当下他们都接受了第五和平已经死亡的事实。 可听到要在家里办丧事,有人又有些担心。 “和平给崔家上了门,那就是崔家的人,就算要埋到咱们第五家的祖坟,怕也要和人崔家打个招呼商量商量吧?” 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毕竟从法律意义上来说,第五和平和崔莉莉还是合法夫妻。 不管人埋到哪,那都得告知人家一声。 所以简单商量了一下,舅妈决定先让苏云在家里布置好灵堂,然后再由她和苏云一起去崔家。 当然,她不是去报丧的,而是要找崔莉莉算账的。 苏云说她哥是被邪术谋害的,她就坚定的认为崔莉莉是凶手,尤其是她哥回老家这么多天,崔家也没来过人探望过,这更坚定了她的猜测。 商量好之后,接下来的事就比较简单了。 苏云先反手把大门给锁了,随后带着几个帮忙的第五家子侄走到了里面的瓦房门口。 他指着房间告诉众人。 “第五和平是被邪气控制着,待会打开门,我会吸收他体内的邪气,到时候出现的场面可能有些吓人,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 他刚说完,第五翠翠又哀求众人。 “我哥这事……还希望大家能保守秘密,回去之后别到处乱说。” 这事毕竟不光彩,这么叮嘱一句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等大家伙都答应后,苏云拿起羊角锤准备拆掉大门上的木板,悦儿姐却伸手拦住了他。 “第五和平饿了这么多天,现在已经有了攻击性,还是让他们都找点东西防身吧,别闹出人命。” 听了这话,第五家的这些子侄全都变了脸色,有些甚至萌生了退意,可此刻又不好意思走,所以只能各自去院子里找合适的防身器具。 不大会功夫,有人手里拿着铁锹,有人手里拿着撅头,没找到趁手家伙什的,干脆去厨房拿了菜刀和铁勺。 见大家都已经戒备好了,苏云开始拿羊角锤撬门上钉着的木板。 屋子里的第五和平听到动静,又开始嘶吼起来,随后就是砸门拍窗。 第375章 尸油降头 苏云故意停了一会,等里面的第五和平折腾的没力气了,他这才又继续撬了起来。 “大家准备好,门一开你们就往里冲,记着,只需要控制住他,别让他咬到或者抓到就行了!” “那然后呢?” “然后就交给我,最多坚持三分钟就行了。” 他说完,举着手指头开始倒计时。 等三二一结束,他握了握拳头,随后一脚踹开了屋门,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苏云捏着鼻子侧过身,这些第五家的子侄倒也勇猛,一个个手拿铁锹撅头嗷嗷叫的就冲了进来。 很快里面就有人喊着‘控制住了’。 苏云捏着鼻子看了一眼,忍着恶臭走到了屋子里,也顾不上看具体情况,他单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吞祟入息,万邪辟易!纳炁!!!” 大口一张,只见第五和平腹部盘绕的那股黑气犹如一道利箭,直接被他吸入炁海之中! 苏云刚想收功,可突然觉得这黑色利箭竟然无法被炁海炼化,甚至此刻开始在他的炁海内胡乱翻腾,这个变化让他大惊失色! 他快速回想了一遍《炁诀》,可《炁诀》里并没有描写过这种特殊的变化。 此刻他就像一个遇到难题的考生,心说特么的这题超纲了啊,老师根本没讲过,课本里也没学过啊! 眼看苏云脸色煞白情况不对,悦儿姐也有些慌了,刚想问他怎么了,结果就见苏云痛苦的捂着腹部‘噗’的吐出一口黑血。 “小苏!不要紧吧?” 舅舅、舅妈着急的要上前询问,苏云连忙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 他朝地上又吐了几口,感觉把嘴里的脏东西都吐干净了,这才舒服了一些,再次感受炁海,似乎炁海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低头看了一眼吐出来的东西,苏云有些疑惑,他以为自己吐出来的是血,可仔细看了看并不是。 见悦儿姐低头查看,他忙解释了一句。 “说起来也怪了,自从修炼了《炁诀》,我还是头一次碰到无法炼化的邪气,不过由此也可以印证我们之前的判断,这玩意确实不是自然产生的!” 当初修炼《炁诀》时,怪道士曾经意气风发的告诉他,所谓《炁诀》,凡天下之气,无有不可炼化之理! 简单来说,这《炁诀》就是通过炁海纳炁来提升修为的,可吸收天地灵气,可吸收阴气煞气,自然也可以吸收邪气。 当然,这些气都是天道自然产生的。 也就是说,苏云今天吸收不了的这股黑气,绝对不属于自然形成,而是人为! 悦儿姐找了根枯树枝,蹲下身子拨弄了一下黑色的物质,沾了一点拿起来闻了闻,蹙眉说道。 “确实不是自然产生的,这是尸油!” “尸油?确定吗?” “确定,确实是尸油。” 所谓尸油,并不是用尸体炼制的油脂,而是尸体脂肪加上阴灵元气,再加上咒语加持才能形成的特殊邪物。 这玩意多产生于南洋各地,不过炼制方法并不相同,有些是用黑咒加持,有些是用巫咒加持,还有些是用降头术加持。 苏云对这类邪术了解并不太多,不过悦儿姐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晃了晃沾了尸油的树枝介绍道。 “第五和平中的应该是尸油降,可以控制人的心神,让对方疯狂迷恋自己,甚至会离不开自己,因为这个效果比较特殊,所以也有人叫它‘桃花降’。实际上这玩意用了之后并不能让你走桃花运,它只是可以通过邪术控制别人。前些年有人从南洋买过一些桃花降,这些不法分子拿这玩意当迷药用,害了不少小姑娘,这些人被抓后,药物样本曾经送了我们一份。” 其实真要说起来,能搞到尸油的也不是一般人。 因为这玩意一是不好买,二是就算你能买到也带不回来,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算你能带回来,但凡搞出事,很快也会被清正局的人给盯上。 市面上但凡你能买到的,基本上都是假的,大部分都是菜籽油和香精色素勾兑的,专门用来骗傻子玩的。而且就算你买到假的,被抓住也特么犯法,这找谁说理去? 就比如第五和平,清正局能派发任务,很可能就是因为尸油的问题才找上门的。 不过苏云有些想不明白,他好奇的开口询问悦儿姐。 “尸油降我也听过,顶多能操控人的心神,并不会害死人吧?” 悦儿姐撇撇嘴,指了指地上的尸油哼了一声。 “这玩意只需要一丁点涂抹到人的皮肤上即可,你要吞下去,那和服毒自杀没什么区别,何况这么大的量,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头大象都能毒死。” “这么说……害第五和平的这个人……并不知道尸油的正确用法?” “也可能她是故意的,目的不是想控制他,单纯的就是想害死他。” “拿尸油当毒药用,这未免有些太奢侈了吧?”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嘛,毕竟拿尸油下毒,这人可不会立刻死亡,而且会变成这种活死人,就算查,也不容易查出线索的。” 两人还在讨论尸油的问题,结果屋子里这会已经炸锅了。 不停的有人跑出来蹲在墙角呕吐,很快这些人全都跑出来了,苏云有些意外,结果刚走到屋子里,他也跟着跑出来蹲墙角吐了。 屋子里这会实在太臭了,悦儿姐皱了皱眉,捏着鼻子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立马就干呕起来。 没了尸油降控制,第五和平已经彻底成了一具死尸。 尸体高度腐败,通体呈青灰色,皮肉松弛滑脱,胸腹鼓胀积满腐液。 五官扭曲,眼塌唇翻,七窍淌着黏腻腐水。 周身生满霉斑,蛆虫肆意钻爬,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一扇小门开着,尸臭味出不来,进去吸上一口,那酸爽直冲天灵盖,能让人吐干净胃里最后一口食物残渣。 可能有了之前的经验,舅舅、舅妈和老头老太太都离得老远,即使这样,他们也被熏的后退了几步,连悲伤都忘了。 反倒是亓毛毛反应快,自从以前处理过曹铭的腐尸现场后,他就经常会给包里备着两三个简易的防毒面具,眼看都快过期了,这会总算是用上了。 他立马翻出来一只给自己戴上,然后跑过去又给苏云戴了一只。 这时候苏云才感觉好受一些。 “毛毛,去找我舅妈要几瓶白酒,没有白酒找些醋来也行。” 他喊了一嗓子,亓毛毛点点头,很快就从上房屋里拿了三瓶白酒。 结果苏云一看竟然都是茅台,不过眼下也顾不上心疼了。 拧开后全部倒在脸盆,走到房间拿手朝房间撩了一些,酒味压制了一些尸臭,随后他又让二虎和亓毛毛帮忙把窗户上的木板都给拆了。 等再打开窗户通风,整个房间的臭味立马能减轻一大半。 苏云扭头一看,原本他还想让这些本家子侄帮忙处理尸体,结果这群人吸了尸气,此刻一个个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现在还得先救他们。 “毛毛,去找舅妈,让她去买一些盐和艾草,要多、要快!!!” 艾草和艾叶在一些中药店就能买到,价格也不贵,平常就有一些人会买来熏屋。 大概三十多分钟,舅妈和舅舅提着一蛇皮袋的艾草和艾叶回来,随后又从后备箱拿了十几包盐。 苏云早就拿盆子接好了水,他把盐巴倒进水里,让二虎帮忙搅拌,随后又分出一半的艾草艾叶拿到那些子侄身旁。 拿打火机点着,这烟一熏,一群人被呛的咳嗽起来,刚想退开,苏云立马出声阻拦。 “你们吸入了尸气,只有拿艾草才能熏出来,想活命的就多熏一会。” 听了这话,一群人立马又站在原地强忍着不动,一个被熏的连连咳嗽,有些连眼泪鼻涕泡都给熏出来了。 等泡好了盐水,苏云让二虎端着,自己则拿着另一半艾叶跟在后面。 按照他的指示,等进了屋子,二虎把盐水撒在了房间内,苏云又在房间点上了艾草开始熏屋。 盐水和白酒是杀菌消毒,艾草熏屋则是清除臭味和尸气。 又等了半个小时,第五家的本族子侄基本上都恢复了不少,房间里的臭味也被压下去了十之六七。 苏云给几个人找了一些口罩戴上,然后指了指屋子,示意他们先把尸体抬到院子里再说。 一群人站在门口做了五六分钟的心理建设,然后憋着一口气冲进去,分站两头,捏着褥子四个角,连尸体带被褥全都给抬了出来。 随后就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把第五和平的尸体给扔到了院子的正中心。 年纪大的子侄捂着口鼻凑到苏云身边询问。 “就这么晒着啊?要不要我让人找个黑布给遮一下?” 当地有习俗,人死之后是不能被太阳直射的,如果实在没办法,基本上也会拿黑伞、黑布遮着。 苏云摆摆手解释。 “他连魂都没了,用不着遮挡太阳,现在尸气太强,先晒晒太阳,顺便给他清理一下尸体。” “这……咋清理吗?” 听到还要清理尸体,这群人又崩溃了。 第376章 尸油有毒 苏云指着第五和平的尸体解释。 “好歹也得给人净面净身,还有身体上这些蛆虫都得处理吧?总不能就这么埋了吧?” “那这个……” 这些帮忙的子侄显然不愿意,这画面太美,没人敢正眼看的,更别说亲自上手了。 苏云更不愿意,今天被熏了一天,回去还不知道得洗多久,这尸臭味能给人身体的骨头缝钻,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去除不干净。 他扭头找舅舅、舅妈商量,结果这时候舅妈头摇的像拨浪鼓。 伤心是真的,可不愿意给哥哥净身也是真的,不过她倒是会说话,说自己是女的,给哥哥净身净面不太方便,扭头就喊舅舅去帮忙。 舅舅更会说话,说自己毕竟是外人,给大舅子净身净面也不合适。 两口子说完都看向了老头老太太。 两个老人倒是哭的伤心,可刚走到第五和平腐烂的身体旁,生理上还是接受不了。 老爷子更是没忍住,呕的一声直接吐出来了。 这一下可砸了锅了,偏不偏正不正,刚巧就吐到了第五和平腐烂下陷的肚子里,这些蛆虫本来就蛄蛹个不停,这会被吐出来的秽物泡了,干脆在肚坑的烂肉里游了起来…… “呕!”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人又集体去墙角找地方吐了。 苏云一看这也不是办法,干脆和舅舅、舅妈商量。 “这尸体烂成这样,我看咱们也没办法处理,要不我找个专业的,让他过来帮帮忙?” “哎呀,有人帮忙你咋不早说嘛。” 舅妈有些埋怨,苏云尴尬的开口解释。 “人家是收费的,所以……” “这个时候就别管收不收费了,你赶紧联系,让他赶紧过来。” 苏云点点头,掏出手机给苏昊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苏昊似乎正在吃午饭,抱着个猪蹄啃着,结果看到视频里高度腐烂的尸体,狠狠的咬了一口猪蹄问苏云。 “哥,来活了?” “是啊,你看看尸体腐烂成这样能处理吗?” “这个有难度啊……得加钱!” “你少要点,这可是你安娜嫂子的亲舅舅!” “我嫂子的舅舅死了?咋都烂成这样了?” 苏云尴尬的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高华,连忙给苏昊解释起这里面的关系。 等聊的差不多了,苏昊给报了个价格。 “清理遗体,再加上净身净面、修复仪容,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面子上……给10万块钱吧。”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舅妈,舅妈点头表示同意,随后让舅妈先给对方把钱打了过去。 很快,苏昊开着车来了。 他确实够猛,就戴了个普通口罩,直接拿着小板凳就坐在尸体旁边开始干活了。 苏云看了一会,略微放下了心。 随后又和二虎交代。 “虎哥,这尸油有毒,地上这些还得麻烦你处理一下,最好连这些土都铲掉,一起装到袋子里封起来,拿到稳妥的地方深埋或者烧掉。” 二虎点点头,刚拿着铁锹想动手,扭头又故意和苏云提意见。 “苏总,这活可不好干啊,要是尸油感染了猫猫狗狗,是不是也会变成丧尸咬人啊?” 苏云瞥了他一眼,知道这货想趁机敲诈,不过他还是配合的点点头。 “是啊,不但不能让猫猫狗狗碰到,更不能让活人碰到,这东西比剧毒农药还毒!你处理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点!” 果然,见苏云配合自己,二虎立马扭头就和舅舅、舅妈聊起了价格。 “要不加点钱吧?这活危险性太大,我一个人不好弄啊。” 舅妈倒也不在乎钱,也不问价,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递给了二虎。 “现金就这么多了,你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用微信转账。” 二虎倒也不贪,把钱揣进口袋,笑着摆摆手。 “够了,我和苏总认识,钱多钱少就是个意思,就算我帮他这个忙了。” 他倒是会说话,拿了钱不说,还让苏云欠了他一个人情。 说完他开始收集地上的尸油,带着泥土铲下来装进一个塑料袋,又给外面套了好几层,里面系上死结,等装好后开车先回去了。 趁着这工夫,苏云也给其他帮忙的子侄安排好了工作。 报丧的报丧、准备孝布的准备孝布,剩下两个年轻力壮的,苏云单独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这尸体腐烂程度太高,得提前准备一下除臭的东西,你们一会开车去县城,拿着我开的单子采买东西……” 这次葬礼其实和曹铭的葬礼差不多,得给棺底撒上石灰,还得给四周再搭配花椒、苍术、藿香、白芷、艾叶和安息香。 不然就算装到棺材里,这臭味也很难压制住。 等把家里这摊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苏云又和悦儿姐上了舅妈的车,三人这才开车去了崔家。 这崔家还在另外一个市,就算上高速也得两个多小时,苏云他们今天忙活一天还没吃饭,可舅妈好像没那个意思,也没那个胃口。 在路上舅妈是一言不发,眼神里藏着凶狠,她是打定主意要去找崔家算账的! 可谁也没想到,去了之后,崔家的情况让三人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三个刚到崔家大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光头和尚被人从里面给撵了出来,崔德发站在台阶上咬着牙还在叫骂。 “你特么和尚穿着道袍,骗人也不知道做做功课,敢跑我家来骗钱!滚!” 这道袍和尚肥头大耳的一个劲往里挤,还开口替自己辩解。 “崔老板,我最早是和尚,后来才当了道士,我这是佛道双修,再说了,佛本是道嘛!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小姐的病情,看不好我不收钱就行了嘛!” 听到不收钱,崔德发给保安招招手,这道袍和尚一看有门,立马笑呵呵的跑了过去,跑起来连带着一身的肥肉乱颤。 结果他刚进去大概五分钟,就听一声鬼哭狼嚎,接着大门被撞开,这和尚捂着胳膊叫喊着跑了出来。 刚跑到门口,悦儿姐伸出右脚一勾,对方哎呀一声被绊倒在地。 苏云不解,悦儿姐指着对方的左胳膊解释。 “我估计崔莉莉的情况和第五和平一样,也吞了尸油,他应该是被崔莉莉给咬了,看伤口还能抢救抢救,要是让他走了,估计放出去也会尸变,到时候就危险了。” 苏云蹲下去掰开了道袍和尚捂着胳膊的手,果然,他的左胳膊被咬掉了一口肉,只不过皮肉还连着,因为被他拿右手给攥着,出血量并不算特别大。 “得给他把尸毒排出来!” 苏云刚说完,从屋子里追出来的崔德发看到三人,本想开口询问,结果认出了舅妈,表情立刻变的有些复杂。 有尴尬,有心虚,更多的还是愧疚。 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块,所以崔德发怔了好半天,然后才讪讪的走到门口,强挤出一丝微笑和舅妈打招呼。 “翠翠……你怎么来了?” 舅妈白着脸哼了一声。 “我怎么来了?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我……呵呵……我我我……不知道啊,是来找你哥的吧?唉……这两口子又吵架了,你哥应该是回老家了。” “我是为了我哥来的!可我是来替我哥讨说法的!” “啥说法?” “你就别装了!他们都告诉我了,我哥是被你们家给害死的!!!” 舅妈指了指苏云和悦儿姐,崔德发刚想开口询问,苏云索性自己先开口介绍了。 “崔老板,我叫苏云,是专业干白活的阴阳先生,这位是上京来的……神婆。” “阴阳先生?神婆?你们……” “崔老板,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干脆都坦诚点,开门见山的聊。” 苏云冷笑一声,随后又指着还在地上趴着的道袍和尚开口道。 “你女儿崔莉莉应该也中了尸油降,他被你女儿崔莉莉给咬了,所以聊之前,我觉得还是先帮他把尸毒给拔出来,不然等他再尸变死在这,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 崔德发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道袍和尚,苏云见他还在犹豫,又开口吓唬了一下。 “我们刚从第五和平家里赶过来,他和你女儿都中了尸油降,这种尸毒是会通过血液传染的,他被咬伤了,下场也会和你女儿一样!” 听了这话,崔德发这才打定主意,朝手下人挥挥手,他们把道袍和尚又扶到了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下。 苏云让他们去找艾叶,没想到崔家就有。 等艾叶拿来,他点着火开始熏,很快,道袍和尚便呲牙咧嘴的叫唤起来。 “出来了!” 悦儿姐喊了一声,就见到跑和尚的左胳膊伤口位置开始流出黑色的脓血,很快这黑色变成了鲜红色,苏云扔了艾叶,笑着调侃对方。 “不知道该叫你大师,还是真人?你骗人之前好歹下点本钱,把形象和衣服搞统一嘛。” “呵呵……我原本有个道士戴的帽子,结果被我给弄丢了,不过我已经在拼多多上重新买了一个,戴上后就没人认出我是和尚了。” 道袍和尚尴尬的笑了笑,苏云都气笑了,不过还是特别叮嘱了他一句。 “尸毒已经拔除了,自己出去找地方包扎伤口吧。以后还是别干这个了,虽然很少有真鬼,但碰上一次也够能扒你一层皮了。” 第377章 埋到谁家 道袍和尚道了谢,捂着自己的胳膊尴尬的离开了。 等他一走,崔德发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的开口询问第五和平的情况,苏云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口道。 “他已经死了,家里正在办丧事,我们今天找上门,一是给你们家报丧,二是想打听一下尸油降的事,本来怀疑是崔莉莉下的毒,没想到她也吃了尸油降。” 崔德发如遭雷击,愣了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忙拉着苏云的胳膊开口询问。 “我……我女儿还有救吗?” “得先看看情况,不过……估计希望不大。” 苏云说完,崔德发慌慌张张的带着三人进了屋子。 刚进了大厅,就听见二楼的房间里传来了呼哧呼哧的低吼,苏云扫了一圈,不由得露出苦笑。 也不知道崔德发被多少人骗过,整个别墅到处都贴着黄符,墙上和房门上,挂着八卦镜、铃铛、桃树枝等等,就连玄关也挂着一把巨大的桃木剑。 他走到了一张符箓旁边,抬手撕下来看了一眼,告诉他这些都是印刷品。 抬脚上了二楼,刚想开门却被崔德发拦住了。 “小心点,她……她会咬人!” “家里有人被咬过吗?” “这倒没有,不过……她……她把自己养的猫给咬死了。” “不止是咬死吧?” 苏云没说破,随手从窗台拿了个花瓶,把里面的花拔出来扔到地上,随后猛的推开房门。 “吞祟入息,万邪辟易!纳炁!” 《炁诀》口诀念出,屋子里的崔莉莉还没反应过来,腹中那股黑气就被吸了出来,刚到半空,苏云眼疾手快,直接拿着花瓶给接了下来。 崔德发刚露出欣喜的表情,就见自己的女儿崔莉莉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整个人的身体开始快速腐败…… “呕!” 浓烈的尸臭味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苏云猛的把房门拉上,这臭味立刻被隔绝了大半。 紧接着他交代崔家的人。 “让人煮一锅醋,再找一些艾叶,对了,再让人准备一些防毒面具。” 等东西拿来,他戴上防毒面具开始给屋子消毒,泼了煮开的醋,再熏上艾叶,这屋子总算能进去人了。 不过崔德发又出了状况,见女儿变成了这副样子,他悲恸大哭,扯着苏云的胳膊让苏云还他女儿,没想到苏云还没开口,身边的舅妈却先发了火。 指着崔德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让我们还人?我还想让你还人呢!要不是这尸油,我哥、我嫂子能变成这样?” 苏云也趁机解释了几句,等安抚好他的情绪,接着便问起了正事。 “崔老板,你实话实说,这尸油到底是哪来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听到这话,舅妈又气炸了。 “一个是你女儿,一个是女婿,在你家中了尸油降,你说你不知道?当我们是白痴啊?” 见崔德发不肯说实话,苏云蹙眉哼了一声。 “我实话告诉你,现在第五和平和崔莉莉虽然死了,可他们的魂还没找回来,这些都和尸油的来历有关,你要不老实交代,你女儿女婿连胎都投不了!” 对方的脸色变了变,可仍然还是咬着牙不肯承认,苏云刚想再吓唬几句,却见悦儿姐晃了晃手里的玻璃花瓶笑道。 “崔老板,这尸油的作用你应该很清楚吧?你要不肯说,那我就给你抹上尸油降,到时候……” “我……我说!我说!” 听到尸油降,崔德发终于还是害怕了,他颤颤巍巍的想抽烟,可叼在嘴里,手抖的又打不着火,苏云叹了口气,干脆抢过打火机替他点上,顺手把打火机揣进了自己口袋。 等吸了一口烟,崔德发这才平静了不少,没开口先叹了气。 “唉,说起来……这事都怪我……” 据崔德发说,自从第五和平进了他家门当了上门女婿,小两口就没消停过,吵吵闹闹过了大半辈子,原本看在女儿怀孕的份上,他也不说什么。 可最后女儿流产了,他就动了心思,想把第五和平给撵走,让他俩办离婚手续。 可他没想到,他拿这事当生意谈,女儿却是动了真感情。 所以这两口子是一吵架就离婚,和好了又结婚,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把他折磨的也够呛。 “大概是上个月,我去国外出差,无意中碰到了一个黑巫师。” 黑巫师是华人圈的通俗叫法,在当地也把这一类人叫阿赞。 “我的一个客户和这个黑巫师关系很好,晚上喝酒的时候我就把女儿女婿吵架的事和他提了一句,谁知道第二天他就找这个黑巫师买了一瓶尸油。” 刚开始崔德发其实是很排斥当地这些邪术的,可听到客户说这尸油又叫桃花降,能增进夫妻感情,于是他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接下了这份礼物。 回到家后,按照对方教的方法,他让女儿拿出尸油悄悄给第五和平脖颈上抹了一点点,谁知道测试之后果然有用。 “那几天我女婿就像变了个人,他对我女儿是百依百顺……” 本来一切都挺好的,可谁知道这尸油降是有时间限制的,隔几天等效果消失,两口子该吵架还是吵架。 崔德发无奈,又给客户打了个电话咨询,得知加大药量就能延长效果时间,他让女儿给女婿就多抹了一些。 说到这,崔德发又呜呜的哭了。 “我也没想到啊,我这个傻女儿,她为了省事,瞒着我偷偷把尸油倒进了茶水里,让我女婿全给喝了……” 崔德发说,当天晚上可能都后半夜了,他听到女儿房间传来哭喊声,吓得立马跑过去查看,结果正好碰见光着脚的第五和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当时第五和平就像中邪了一样,叫他也不应,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朝外走,两只眼睛红的吓人,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以为两口子又吵架了,结果跑进去一看…… 女儿抱着胳膊疼的直哭,屋子里一片狼藉。 细问之下,他才知道女儿把尸油倒进茶杯让第五和平全给喝了。 而第五和平睡到半夜,估计是尸油降发作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光着脚就朝外面走,崔莉莉伸手去拦,结果也被咬了。 “她被第五和平给咬了?” 苏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崔德发叹了口气,随后点了点头。 “起初我也没在意,找人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就开车出去找我女婿了,可人还没找到,家里就打电话过来,说莉莉也出问题了。” 等崔德发急匆匆赶回去,结果女儿崔莉莉的尸油降已经发作了。 “当时……她……她……她把自己养的那只猫给咬死了……” 崔德发擦了擦眼泪,又继续说起了后面发生的事。 女儿出了状况,他也顾不上找第五和平了,赶紧就和国外的那个客户联系,想要询问有什么办法能治好尸油降。 国外的客户一听也懵了,心说我特么再三交代,让给皮肤上抹一点就行,你女儿倒好,直接给人家倒杯子喝了? 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于是又紧急联系黑巫师,结果联系了好半天,最后黑巫师给对方的答复是——死定了! 不死心的崔德发没办法,就只能在国内重金悬赏,想要找到一些奇人异士来救治女儿。 “和尚、道士、神婆、神汉,这些天我什么人都找过,可找来的这些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来了只看一眼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没救得了女儿,反倒是被这些神棍骗子骗了不少钱财。 最要命的是,女儿的尸油降发作后就喜欢吃生肉。 “刚开始她把自己养的猫给咬死了,后来跑到院子里又咬死了一条狗,我怕出事,就让人把她锁在房间里了,可一到夜里她就吼叫,这叫声太瘆人了……” 说到这,几个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子的。 又聊了几句,几个保安过来汇报,说已经把崔莉莉的遗体搬到了后面的院子。 苏云陪着崔德发一块过去查看,结果刚看了一眼,崔德发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情况和第五和平基本上差不多,整个尸体已经高度腐烂。 崔德发是吐一会,又跑过来哭一会,然后又跑过去吐。 等折腾的差不多了,苏云把他扶到了屋子里,趁机又聊起了葬礼的事。 一听办葬礼,崔德发打断了苏云的话,强硬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第五和平是我崔家的上门女婿,他就得葬在我们崔家的祖坟,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这话刚说完,舅妈先炸了,她拍着桌子指着崔德发的鼻子骂道。 “你特么好意思和我提上门女婿?我哥给你家当牛做马一辈子,得到什么了?我还没追究你害死他的责任呢,你还想让他葬到你们崔家?做梦呢?” 要是以前,舅妈是肯定没这个底气说这话,可今时不同往日,舅妈嫁给了大舅,背后靠的是苏云岳父这棵大树,真要闹起来,以两家的关系,苏云岳父肯定也会插手进来。 崔德发显然也是知道这一层的关系,老脸憋的通红,好半天才气呼呼的吼道。 “不然咋办?难不成你还打算让我女儿埋到你们家的祖坟去?” 舅妈听了这话更生气了,朝他呸了一口破口大骂。 “你女儿毒死了我哥,还想和他埋一块?要不要脸啊?” 第378章 八卦新闻 崔德发恼怒的叹了口气,又不甘心的开口解释。 “我已经解释过了,这尸油真是个意外,再说了,我女儿被你哥咬了,现在她也死了,这也算一命抵一命了吧?他们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分开埋总归不太好吧?” “提到领证我就来气,他俩这辈子都领了多少证了?你还好意思说?” 见两人争执不下,苏云刚想劝几句,结果悦儿姐却突兀的开口道。 “要不……等找到魂了,让他俩自己做决定吧?” 这一句话直接把舅妈和崔德发的大脑都给干宕机了,见两人没听明白,苏云尴尬的替悦儿姐解释。 “现在第五和平和崔莉莉虽然已经被拔除了尸油降,可他俩的魂魄还没找到,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其实就是想帮两人寻找魂魄。” 来的路上,苏云和悦儿姐简单的沟通过,按照他们的认知,尸油降并不会伤害人的魂魄,可现在崔莉莉和第五和平的魂魄都消失了,那也就是说,这尸油降肯定被人做了手脚。 换句话说,崔德发很可能被自己的客户给骗了,或者说是黑巫师把这个客户骗了,总归有一个人在撒谎。 至于真相,很可能是这尸油降在炼制时被加持了拘魂的巫术。 接下来,在苏云的建议下,为了方便举行葬礼,两家先暂时各办各的,等到下葬时,再具体决定该葬到哪一边。 谈好事情之后,苏云和舅妈起身要走,可刚走两步却被崔德发给叫住了。 “你是专门干白活的阴阳先生,要不……我女儿的葬礼也交给你来办吧?” 对于崔德发的邀请,苏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毕竟两家有矛盾,真要接了,指不定后面要出什么幺蛾子,再说了,他也没办法同时给两家办葬礼。 “不好意思,我对你们这的葬礼习俗不太了解。” “其实也没什么,有不懂的你可以问我,你只需要找人帮我女儿把遗体处理好就行了。” 苏云本想拒绝,可这时候舅妈却偷偷踢了他一脚,小声嘀咕。 “你那个堂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舅妈的意思苏云怎么可能听不明白,摆明了就是想让苏云拿崔德发当韭菜割,这也算没白来一趟,替她哥哥报仇了。 所以苏云朝崔德发又笑着点点头。 “那行吧,正好我堂弟正在帮第五和平处理遗体,不过……他的收费挺高的。” “多少钱?” 苏云看了一眼舅妈,见舅妈偷偷竖起了两根手指,他尴尬的报了20万的价格。 没想到崔德发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20万就20万,不过要帮我女儿把遗体修复好。” “这你放心,我堂弟干这个是专业的。” 琢磨了一下,苏云觉得再没什么问题,刚起身想走,可想了想,扭头又和崔德发建议。 “第五和平的尸体腐败也比较严重,我堂弟的技术还可以,这会正在帮他做遗体修复呢,要不你找车把崔莉莉的遗体也拉过去?” “不是要等找到魂问问他俩的意见吗?” “我的意思呢……是先把尸体拉过去,两人一起修复起来也方便。葬礼仪式也一起举行,毕竟他们是两口子,你们两家隔着200公里路呢,这些亲戚总不能两头跑吧?你们麻烦,人家也麻烦。” 见对方还在犹豫,苏云又接口说道。 “实在不行的话,等迎情结束,找到他们魂了,听他们怎么说,他们要真说分开埋,那到时候遗体你再拉回来。” 崔德发有些犹豫,不过转念一想苏云说的也有道理。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给女儿把遗体处理干净,总不能就这么放到院子里,任由那些蛆虫爬来爬去吧。 他打了几个电话,也幸亏有钱,不然这活还真不好找车拉。 最后联系了一个依维柯,把尸体就这么拿厚棉被裹上,也不知道崔德发给了司机多少钱,司机一路笑呵呵的把崔莉莉的遗体给拉到了未落村。 悦儿姐没跟着一块回来,她把情况上报给了清正局,那边派人接她,说要让她一起跟进调查。 苏云则跟着舅妈、崔德发三人开车跟着依维柯。 等到地方天都黑了,第五家族的执客也都赶来帮忙了,他们把崔莉莉的遗体抬到院子里,和第五和平的遗体并排摆到一起。 崔德发戴着防毒面具看了一眼第五和平的遗体,也不由得夸了苏昊几句。 原本尸身早已高度腐坏,全身遍布尸斑,尤其是脸上还有脓包,胸腹干瘪塌陷,周身爬满蛆虫。 苏昊凭借着高超手艺,不但完成了修复,还给死者换上了整齐的寿衣。 他给第五和平脸上涂抹了遮瑕粉,将腐坏的痕迹全都遮掩住了,此刻第五和平看起来面容温润、眉眼神态平和自然,两手自然的搭在胸前,深色安详多了,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崔德发握了握苏昊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我女儿就麻烦你了,希望你能把她画的漂漂亮亮的……” “放心吧!” 苏昊这会正抱着一盒泡面,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拿叉子叉着里面的卤蛋直接塞进嘴巴里,几口吃完,他立刻又开始修复起了崔莉莉的遗体。 崔德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终于对苏昊彻底放心了,随后他被舅妈给叫到前屋谈事情了。 苏云没事干,这会也终于感觉到饿了,立刻就朝外面的饭棚跑。 中午在去崔家的时候,他就已经给大肥打了电话,下午他还没回来,大肥就带人把饭棚给支好了。 结果去了饭棚,就见大肥媳妇、老丈人、丈母娘全都在。 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苏云问大肥怎么回事。 大肥把他拉到餐桌前坐下,又让老丈人给苏云上了盘牛肉。 趁着吃饭的功夫,他这才给凑到苏云身边小声解释。 “下午我过来的时候你们都不在,所以这席面就和咱舅舅谈的,咱舅舅不缺钱,说他就这一个大舅子,必须得大办。按理说今天不算正席,吃个烩面片就行了,可咱舅舅说了,从今天开始,每一顿都当正席办。” “别特么咱舅舅、咱舅舅叫的这么亲切,人家和你有毛的关系?” 大肥腆着脸笑道。 “安娜的舅舅,那就是你的舅舅,你的舅舅,当然就是我的舅舅,我要叫叔,那不是见外了吗?再说了,你和老秦是连桥,这也是老秦的舅舅,咱就算打老秦那论,那我也得喊人家一声舅舅啊。” 苏云翻了个白眼,几口下去把一盘牛肉都给吃光了,结果这时候大肥的老丈人又给上了一只荷叶鸡。 见苏云吃的正香,大肥又给他倒了杯酒,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听说第五和平是中了什么降头才死的,刚才他老婆的尸体也被送了过来,是不是也是中降头死的?” “哪个大嘴巴和你说的?” “哎呀,这么大的事,哪能瞒得住啊?快和我说说!” 苏云看着大肥一脸八卦的样子,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第五家死了儿子,崔家死了女儿,一个是独子,一个是独女,两家人的天都塌了。 可这些来帮忙的本家子侄,却把这事当成了给人显摆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哪怕舅妈临走的时候还特意打了招呼让他们帮忙保密,可这才过去半天,竟然连大肥这个厨子都知道了。 叹了口气,他心说恐怕这一夜过去,整个县城都会知道这件事了吧。 见苏云发呆,大肥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一声。 “老苏?快和我说说,是不是真有僵尸啊?我听这帮执客说,村子里这个月好多鸡啊狗啊都被咬死了,是不是这个第五和平变成僵尸干的?” “你……” 苏云刚想骂几句,却见岳父岳母和小舅高华一起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还有些好奇,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这三位是代表第五翠翠的婆家人赶来吊丧的。 “爸、妈!” 苏云起身打了个招呼,小舅高华看到苏云,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转身又进屋了。 杨正国鄙夷的回头看了一眼,扭头又对苏云关心的笑了笑。 “刚才听你大舅妈说了,今天忙了一天连饭都没顾上吃,累坏了吧?” 不得不说,杨正国对苏云这个女婿还是非常满意的。 苏云虽说没有一官半职,也不是什么商海巨擘,但人格魅力非常强,身边围绕的也都是旭哥、金海波、老明子这些风云人物。 当然,对他而言,只要女儿喜欢,那他就无条件支持和喜欢。 高华当初要是能明白这个道理,估计也不会为了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孙鸣,最后和苏云闹成这样。 岳父岳母坐到桌前,大肥热情的给两人拿了筷子,随后借口后厨还有事就先去忙活了。 可苏云没想到,岳父岳母竟然和大肥一样也喜欢聊八卦,开口就问僵尸的事。 “爸、妈,你们就别听那帮人胡说八道了,哪有什么僵尸啊?” “可是……他们说……第五和平前些天还在村里咬死了好多鸡和羊,中午让你给做了个什么法,突然人就死了,而且立马就腐烂了。” “这个……” 人刚死就高度腐烂,这下连苏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了。 挠挠头,索性他就把整件事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 第379章 南洋巫术 听完苏云的讲述,杨正国皱了皱眉,好奇的开口问道。 “前些年我也听别人提起过,说是国外有一些东西很灵验,能保佑人升官发财,这些东西难不成都是真的?” 苏云意味深长的看了岳父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的应该是古曼童吧?能买到的基本上都是假的,就算能买到真的,那也不见得是好事,这玩意是邪物,虽然能帮你发财转运,可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你得到多少好处,最后就要付出多少代价!” 其实国外的这些玩意也不少,这里面也分正邪。 正庙的圣物大概就是四面佛、佛牌、老虎牌之类的,都是正常材料制作,然后由高僧念经加持,其实就类似我们国内寺庙开过光的符箓、佛像。 不过有些人觉得正庙圣物效果太差,想要立竿见影看到效果,也会想办法去求一些阴物邪物。 就比如古曼童、拍婴、坤平、巴拉吉、降头油等等。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由阴邪之物为载体,例如坟头土、骨灰、尸油等等,然后交由阿赞加持黑巫术制作而成。 虽然效果强烈,但也很容易反噬。 听到苏云这么说,岳父赶忙从脖子上摘下来一个椭圆形吊坠递了过去。 “小苏,你帮爸看看,这个是真的吗?” 苏云拿到手里看了一眼,又用炁海感知了一番,笑着摇头。 “这是一枚阴牌宾灵,假的,而且是一眼假。真正的宾灵是拿头骨碎片做的,可以挡灾,还可以强效招财,你这个是树脂做的。” 看老丈人还有些失望,苏云又特别提醒了他一句。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更别提这些阴神、邪神了,也幸亏你戴的宾灵是假的,如果是真家伙,可能你……” 他觉得有些不太吉利,干脆就没往后面说了。 听苏云这么说,杨正国不由得也有些后怕,干脆直接把这玩意扔到了桌子上。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杨正国这边就要回去了。 按当地的习俗,第五家和高家是亲家,第五和平的葬礼,高家这边自然是要来人吊唁的。 理论上杨正国夫妻俩是不需要来的,毕竟杨正国和第五家没有直接的关系。 不过下午接到了高华的电话,再加上这里面还有崔家的事,高华那边还是希望他这个领导姐夫能赏脸来吊个丧。 一是给媳妇第五翠翠撑撑面子,二是他想拿杨正国的身份压一压崔家。 再加上苏云刚好负责经办第五和平的葬礼,所以于情于理,他都得来一趟。 不过这种关系,也仅仅需要吊个丧,后面的仪式他们是不需要参加的。 反倒是小舅高强,不但要来吊丧,后面如果要迎情、出殡,他还得来。 送走了杨正国,苏云吃的也差不多,拿着桌子上的阴牌刚想走,结果大肥跑过来把他拦住了。 他一把抢过苏云手里的阴牌,神神秘秘的开口询问。 “这东西是假的?” “是啊。” 苏云有些懵,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大肥拿着阴牌压低声音笑道。 “你不会拿你老丈人当日本人整吧?就和骗百年老山参的方法一样?把真的说成假的?然后倒手高价卖掉吧?” “我靠,你特么怎么知道这事的?” 苏云第一个就想到了亓毛毛,结果又否定了,这孩子话少,而且也不太喜欢聊这些八卦。 结果就听大肥得意的笑道。 “当然是你老婆说的。” 苏云都无语了,心说怎么把杨安娜给忘了,这货和大肥一个德行,都喜欢和别人吹牛逼,一上头什么话都说。 他扭头往后看了看,幸好小舅高强已经走了,要是让他知道这事,估计今天在这又得真人PK一场。 大肥又在问阴牌的真假,尽管苏云反复解释,结果这货一口咬定,这东西就是真的。 他还得意的说出了自己坚持的理由。 “你这小子阴险狡诈,能骗得了你老丈人,可骗不了我,再说了,你老丈人什么身份?别人送礼怎么可能给送假货?退一万步,就算是假的,这东西肯定也不便宜!” 苏云都气笑了,拿出打火机扔到桌上。 “你烧一下就知道了,树脂烧了会冒黑烟。” “我才不上当呢,万一烧坏了咋办?” 大肥把阴牌戴到脖子上,得意的显摆了一下,扭着屁股走了。 苏云摇了摇头,小声骂了一句。 “鸹貔!” 吃了晚饭,苏云又被大舅叫到屋子里去了,现在两家人都到齐了,算是正儿八经要谈第五和平和崔莉莉的后事问题了。 见没人开口,大舅给苏云递了根烟,先问了一句废话。 “小苏,你看这后事要咋办?” 苏云点上烟吸了一口,现在他脑子也有些懵。 “他们俩真正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没有办法推算期单,也没办法推算下葬日期,而且还要等悦儿姐那边找魂,所以这丧事有些麻烦啊……” 大舅点点头,叹了口气。 “确实有些不好办,现在最重要是两人要埋在哪,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可最终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之前他们都在屋子里,包括苏云的老丈人也被叫进去谈事了。 结果谈了半天,最后也没定下来要把第五和平和崔莉莉埋在哪。 本来如果谈好的话,那就不用等悦儿姐那边找魂了,她慢慢找着,家里这边就可以先挖坟箍墓了。 现在等于绕了一大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大舅问苏云。 “这魂真能找回来吗?之前听你们说……找到魂后让他们自己拿主意,意思是……我们能看见魂吗?” 苏云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说实话。 “悦儿姐去找魂了,具体结果我也不清楚,不过……真要找回来,我确实有办法让你们再和他们见一面。” 听了这话,两家的老人都激动不已,可随后又有了新麻烦。 那就是:多久能找回来? 显然舅妈很快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蹙眉问道。 “如果找上半年一年,难不成这尸体在家里还得一直放着?” 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不过苏云也给不了他们确切的时间,想了想,只能先敷衍了一句。 “我会随时和悦儿姐联系,一有结果立马通知你们,不过……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这个问题谈完,接下来就好办了。 按大舅的意思,两家都不缺钱,第五和平是独子,崔莉莉又是独生女,两边的老人年龄也都比较大了,所以这场葬礼就由他负责。 “大舅的意思呢……这次参加葬礼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所以尽量还是办的隆重一点。” “要多隆重?” “所有的仪式都得有,酒席的档次要高,烟酒都用最高档的,另外灵棚也要大气一些……” 苏云点点头一一记下。 随后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夜奠的时间。 现在第五和平和崔莉莉的遗体虽然都处理好了,可毕竟尸臭味还在,所以成殓仪式也没办法举行了。 在苏云的建议下,头三天就改为宾客吊唁。 等第四天下午迎情,他这么做,也是想帮悦儿姐争取时间。 “如果五天内悦儿姐能把他们的魂给找回来,咱们第五天早上就下葬,如果找不回来,等夜奠结束,那就得再等等了。” 苏云说完,两家人都没什么意见,这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虽然没办法推算期单,但该干的活还得干。 在他的带领下,两家人给第五和平和崔莉莉烧了倒头纸,然后苏云又写了一副挽联让执客贴到了大门外。 上联写的是:半生吵闹同骑白鹤西行。 下联是:朝夕相伴共赴净土长眠。 横批:结伴仙乡 看到这副挽联,两家人都忍不住唏嘘感慨,崔德发更是掩面啜泣。 此刻他已经有些后悔当年的草率决定,就因为想让第五和平做上门女婿,导致两口子别扭了一辈子。 接下来几个人又聊了一阵,虽然第五家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可苏云一想明后天也没什么事,干脆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自己开车回了静云堂。 到店里已经凌晨2点多了,没想到杨安娜竟然没睡,见他进来本想给他个拥抱,可刚起身,她就捏着鼻子皱起了眉头。 “你掉粪坑了?怎么这么臭?” 苏云举起胳膊闻了闻,结果差点把自己给臭迷糊。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衣服。 等进了卫生间,把身上的这些衣服全都脱下来扔掉,然后开始洗澡。 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没想到出去后杨安娜竟然还没睡。 “这都快凌晨三点了,你不睡觉干啥呢?” 他问了一句,没想到杨安娜走到他身边闻了闻,眉头又皱起来了。 “洗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臭?你不会真掉粪坑了吧?” 没办法了,苏云只好说了实话。 “这是尸臭味,哪怕我搓掉一层皮也会有味道的,只能熬时间,洗的次数多了,慢慢就散干净了。” 他本以为会吓着杨安娜,结果没想到对方听完不但不害怕,反而更兴奋了。 激动的把苏云拉到床上坐下,然后好奇的开口询问。 “快和我说说,第五和平和崔莉莉是不是变僵尸了?听说你做了法,然后他们俩立马就腐烂了?是不是苏昊给处理的尸体啊?要了多少钱啊?我告诉你,大舅他们家不缺钱,你可得替苏昊多要点。还有还有,崔莉莉他们家是开工厂的,更不缺钱……” 第380章 热搜第一 苏云看着杨安娜的嘴巴叭叭叭,他脑子都快炸了…… 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给她一巴掌。 心说结婚之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娘们咋这么喜欢听八卦呢? 咽了口唾沫,苏云好奇的问她。 “这些事你都听谁说的?” 苏云本以为是大肥说的,可一想不对,这次是个大活,大肥带着老丈人一家都住在了未落村,晚上根本没回来。 苏昊就更不可能了,这会还在院子里挑灯夜战给人家处理尸体呢。 不是他敬业,是人家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结果问了半天,没想到杨安娜撇撇嘴。 “咱们镇上都传遍了,谁不知道这事啊?” “传这么快吗?” “这可是大新闻啊,别说咱们镇了,估计都传到外省了。” 苏云之前还觉着得过一晚才会传开,实在没想到天还没亮呢,这事就闹得满城皆知了,传播速度比他回家的速度都快。 次日早上,他吃了早餐,开车又去了未落村,今天联系的灵棚和摄像都会到,要布置现场,他得去盯着。 可没想到,刚进村子,就看到人山人海,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全都举着手机在拍摄。 大舅和舅妈扯着嗓子用力驱赶,可嗓子都喊哑了,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见苏云来了,两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小苏,赶紧把他们都赶走!” “这都是什么人啊?” “还能是什么,全都是跑来吃人血馒头的!” 大舅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苏云这才搞明白,这些人都是从网上看到了相关视频,然后跑到现场开直播蹭热度的。 他们在现场说的更夸张。 有说亲眼看到僵尸吸血的,还有说是僵尸已经被抓了,就锁在身后的院子里。 更离谱的还有提着一只买来的老母鸡,说这就是被僵尸咬死的! 苏云刚想问大舅有没有报警,结果就听见警车已经来了。 等好不容易把这伙人给搞走,没想到旁边还剩下一个,定睛一看,觉得有些面熟。 “舒哥?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你你你……你这头发……” 苏云没想到,连省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 舒悦尴尬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头发解释。 “前几天找人刚定做的,咋样?看起来是不是显的年轻了?” 这假发一戴确实年轻了不少,苏云差点都没认出来。 他把苏云拉到一旁,偷偷询问这里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僵尸,结果苏云眼尖,指着他胸口挂着的运动相机。 “舒哥,你还是把这玩意关了咱们再聊。” 舒悦尴尬的笑了笑,等关了拍摄设备,苏云有些无语。 “哪有僵尸啊?这些人都是胡说八道,咱们还是要相信科学。对了,你们都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啊?怎么一大早全都跑这来了?” “你没看抖音啊?这事都上热搜了!” 苏云摇摇头,他昨晚回到家都已经凌晨三点了,哪有功夫刷抖音。 这会掏出手机一看,人都炸了。 未落村出现僵尸的词条果然挂在抖音热搜第一名。 点进去之后,里面全是相关的拍摄视频,大部分都是早上这些蹭热度的人发的。 人都愿意相信阴谋论,反而一些真正科普的视频没什么人看,自然也没什么热度。 评论区讨论的更是热火朝天。 有人说这是地下河被污染了,导致人被未知病毒感染。 还有人说这是某个秘密科研机构在实验什么新型药物。 最离谱的,竟然还有人认为这是邪魔歪道藏在未落村修炼什么邪术。 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也有,不过不多。 有些人觉得可能是剧组在拍摄电影,故意搞出僵尸的噱头博流量。 还有些人认为是有人故意炒作,趁机起号,甚至他们调侃,说这僵尸很快就要开直播卖垃圾袋了。 苏云快速翻了翻相关的视频,很快他就发现问题了。 根据视频拍摄的画面和发布时间推断。 最早的一条视频应该是昨天下午拍的,当时他已经和舅妈去崔家了。 镜头里是第五和平家的院子,画面里还有第五和平腐烂的尸体,只不过大部分都被打了马赛克。 标题就一句话:祸害村里的僵尸终于被抓住了! 就是因为这条视频,才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快就有其他人拍摄了死鸡、死羊、死狗的视频,并且配文说这就是僵尸咬死的,然后挂着未落村的定位地标。 这一下全网都炸锅了。 先是打了马赛克的‘僵尸’视频,接着又是各种被咬死的动物视频,评论区也有不少未落村的人出来证明,说确实村子里很多人家的动物都被咬死了,甚至连隔壁村的人都发视频证明。 这一下全网的人都信了。 然后这些蹭热度的跟着定位呼啦啦都跑到未落村来了。 苏云无语的瞪了一眼舒悦。 “他们不懂瞎起哄,你也不懂?” 舒悦尴尬的笑着解释。 “上次宋家三兄弟的新闻我就错过了,这次不管真假,我都得来一趟。不管有没有僵尸,这都是个很大的新闻热点,如果有,我们如实报道,如果没有,我们也如实报道。老哥的人品你放心,绝对干不出大美栏目组那些事。” 苏云原本想把他劝走,结果细一琢磨,心说正好,现在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刚好借着舒悦的镜头平息这场舆论。 他扭头和大舅商量了一下,征得对方同意后,这才带着舒悦进了院子。 第五和平和崔莉莉的尸体已经修复完成,两人并排躺在木床上,脸上都盖着白纸。 走到跟前,看到舒悦有些胆怯,苏云开口笑道。 “放心吧,哪有什么僵尸,就是两具普通的尸体。” 舒悦谨慎的走上前,苏云掀开了两具尸体的遮面纸。 “你仔细看清楚,看看是不是僵尸?” 经过苏昊一晚上的努力,崔莉莉的遗体也被修复完成了,再穿上寿衣,此刻根本看不出腐烂的痕迹,再加上在院子里露天存放,连尸臭味都淡了许多。 等彻底看清楚,确认不是僵尸,舒悦似乎又有些失望,好奇的开口询问死者的相关信息。 苏云叹了口气给他简单的讲了讲, 只说是两口子吵了架,一气之下男的喝了药自杀了,女的也跟着喝药死了。 舒悦还有些不死心,开口问他。 “那视频里说的那些被吸干血啃了皮肉的动物呢?” “当然也是假的啊,僵尸只吸血,哪有吃肉的?这些人就是为了蹭热度,再说了,网上还说这人都腐烂了,你也看到了,这两具遗体哪有腐烂的样子?” 这话说的舒悦无言以对,苏云趁热打铁的引导他。 “现在舆论闹的这么厉害,你正好多拍点视频,拿着一手资料,有理有据的发一期辟谣视频,我觉得应该能火。” 应付完舒悦,苏云又找到了大舅,和他谈了网上这些视频,特别提到了在网上第一个发视频的。 “这人应该就是昨天来院子里帮忙的本家子侄,要不你找人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发的,让他赶紧把视频删掉。” 苏云提了个建议,没想到大舅竟然直接去联系杨正国了。 有了老丈人的介入,这效果出奇的好。 大概一个小时,再打开抖音,关于僵尸的热搜已经被下掉了。 而且发布相关视频的用户很多都被强行下架了视频。 后来苏云才知道,人家在后台能按照这些用户的IP地址精准定位,哪怕你没实名认证,那也是一找一个准。 未落村发布过相关视频的,都被叫到派出所谈了话。 尤其是给第五和平帮忙处理尸体的那位本家子侄,差点都被拘留了。 等他回到家,更是被舅妈找上门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首先人家已经打过招呼让你保密,其次大家都是本家,你不但不保密,还对着尸体拍视频发到网上说是僵尸,这特么简直有些太离谱了。 等处理完这些破烂事,拉灵棚的那帮人也已经到了。 按照大舅的标准,苏云这一次也是下了功夫,直接给找了最好的灵棚,不过这也是个复杂的大工程。 第五家族这些执客全体出动,足足干到中午才算搭建完成。 整个灵棚从村头贯穿,一直到了第五和平家门口。 刚进村口,你就能看见左右两侧立着两根仿真白色石柱,上面雕刻着缠枝莲和祥云纹路,上面是整片的膨体骨架,棚顶铺着藏青贡缎孝布,边角垂落大片素白幔帐。 风一吹,这幔帐便随风飘摇,看起来格外肃穆。 地上铺着白色的粗布孝毯,上面印着仙鹤祥云图案,棚檐下挂满成串的素白纸灯。 从村口踩着白色地毯一直往里走,走到头,就是真正的灵堂。 雕花实木的灵案,上面摆着鎏金香炉、成对白瓷素烛、长柄引魂幡随风轻晃。 案前是青瓷供碗,装着各式各样的贡品。 这时候赶来帮忙的执客穿梭在灵棚之间,整个村子似乎都沉浸在了这片白色灵棚里,简直是肃穆又奢华。 苏云还是头一次租用这么阔气的灵棚。 哪怕旭哥给他母亲办葬礼的时候也没这么奢侈过。 不是用不起,是真的舍不得。 这玩意按天算钱,租赁费一天就得2万块!按第五和平的情况来看,目前最少也得5天,那就是10万块钱! 不过大舅对这个灵棚确实非常满意,看了好几遍,恨不得他马上去死,也给自己搞一个这样的灵棚。 第381章 哭丧团队 村里子依然是流水席,只要一桌能凑够六个人就能随时开席吃饭。 但凡来吃席的,上桌每人一包中华金细支,酒直接就是国窖1573! 苏云进了饭棚,刚准备吃饭,结果大舅又追了进来。 见旁边有人,他把苏云拉到没人的桌子坐下,这才开口问了起来。 “你这边认识哭丧的吗?” “哭丧?你找这个干吗?” 大舅叹了口气,给苏云分析起来。 “我这大舅子没孩子,五服之内也没有侄儿,咱们办丧事,总不能没有哭丧的吧?” 听了这话,苏云又想起摔盆的事,忙问大舅到时候出殡谁负责摔盆? 大舅解释说女方那边倒是有个侄儿,已经说好了,可以帮忙给两人摔盆。 “那让这个侄儿哭丧不就行了?” “人家不愿意啊。” 第五和平和崔莉莉这事还比较麻烦。 说是上门女婿,可葬礼又是在男方这边办的,让女方的侄儿跑到男方这边下头哭丧,人家根本不愿意。 大舅叹了口气又说道。 “再说了,就算他答应下头哭丧,那也就一个人,看起来实在有些寒酸。” “那你想找几个?” “当然是越多越好,你要能找十个八个那就更好了!” “那这价格……” “钱你看着办,我让人先给你转一些拿着用,等办完葬礼咱们再细算。” 大舅刚说完,有人喊他,好像是他的一些朋友来吊唁了。 等他一走,苏云还在嘀咕,心说大舅怎么这么大方,结果大肥凑过来指了指旁边的收礼的情桌调侃了一句。 “他能不大方吗?虽然这葬礼都是他花的钱,可收回来的礼金也都让他揣自己兜里了。” “葬礼办这么隆重,这礼金能收多少钱?算下来应该还是会亏吧?”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收礼的连点钞机都用上了!”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心下也就明白过来了。 第五和平虽然是个上门女婿,可他妹妹嫁了个好老公啊。 现在他一死,他爸妈年纪大了,葬礼自然就得让妹妹操办,那也就等于是让大舅操办。 大舅是做生意的,平常就喜欢结交狐朋狗友,现在办葬礼这属于专业对口。 除了给第五家的亲戚朋友都报了丧,他还给自己的朋友也都通知到了。 赶来吊唁的这些朋友大部分都是场面人,其中不乏一些大老板,起步都是一万两万的随礼。 女方那边更狠,崔德发是开工厂的大老板,认识的亲戚朋友还有生意合作伙伴都是有身份的,更是直接提着皮包往礼桌上扔。 想到这,苏云无语的笑了笑。 心说难怪大舅这么卖力气,这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大包大揽的要替第五和平办葬礼,不但落了个好名声,最后还能借着葬礼发笔横财。 叹了口气,苏云坐在桌前一边吃饭,一边随手给二虎打了个电话。 “虎哥,未落村这个活需要找哭丧的,你现在还干这个吗?” 自从二虎开了棺材铺,基本上就不去蹭白活哭丧了。 当年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奉养老娘,现在他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老娘也不在了,所以基本上他不太会给人哭丧了。 这玩意说起来总归不太光彩。 苏云还以为二虎不愿意,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答应。 “虎哥,人家这次要的人多,你看能不能再找一些。” “要几个人?” “起码也得十个,从今天开始算,大概还得哭4天,我给你个打包价,一口价10万块,不抽头,具体你给其他人分多少我不管。” “行,我马上去联系人!” 挂了电话,苏云又给悦儿姐打了个电话,结果问了一下,没想到情况还比较复杂。 悦儿姐在电话里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说道。 “清正局那边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只不过情况有些麻烦。” “有多麻烦?” “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崔德发应该是被那个合作客户给骗了,这根本不是控制心神的尸油降,而是拘魂的塔固!” 塔固又叫符管,是用棕榈叶卷成的长管,有些还会给外面套个木头或者金属外壳,里面藏着经文符咒之类。 塔固的效果如何,就取决于这经文符咒刻画的内容。 说起来原理有些类似殄文珠。 这次对方给崔德发的塔固里面刻画的,就是用来拘魂的符咒。 只要长期涂抹尸油降,魂魄就会被阴邪之气卷进塔固。 不同的是,殄文珠是吸收人的寿命,再利用特殊手法,可以把截取的寿命转嫁给需要的活人。 而塔固则是远距离拘魂,封印控制魂魄,让魂魄替自己办事。 原本第五和平还不会这么快出事,没想到崔莉莉急于求成,竟然直接把尸油倒在茶水里让他给喝了。 做塔固的这帮人更没想到,第五和平喝了尸油竟然又咬了崔莉莉,一份尸油直接拘来了两个魂魄,简直是买一赠一。 这塔固也分正邪,里面用咒文拘禁了魂魄,自然就是邪塔固。 有了魂魄,塔固就等于有了灵魂,再将塔固戴在身上,就能控制封印的阴魂给自己办事。 其实这就和养小鬼的作用差不多。 “现在第五和平和崔莉莉的魂魄都被固定在塔固里面,好消息是,用他们阴魂做成的塔固还没卖出去,如果能找回来,他们的阴魂应该还能恢复记忆。”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这两枚塔固目前都在国外,清正局已经派人飞过去协调了,应该还是会比较顺利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我这边已经开始给他俩办葬礼了,应该还能拖上几天。” 苏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越来越复杂,不过眼下也只能等悦儿姐那边的消息了,迟上几天倒也没事,可万一这两枚塔固拿不回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二虎带着一帮哭丧的人也都到了。 苏云没想到,尽管一年多没哭丧,虎哥还是如此的专业。 来的时候一个个穿着披麻戴孝穿着丧服,怀里还夹着一卷黄纸。 一群人在二虎的带领下,先去灵前给亡人上了三炷香,然后齐刷刷的跑到饭棚吃饭来了。 第382章 拿到塔固 等进了饭棚,二虎先把桌上的香烟揣进口袋,然后才招呼其他人坐下吃饭。 苏云刚想打招呼,结果扫了一眼,人直接就破防了。 二虎带的这些人里面,除了棺材铺的几个伙计,竟然还有王海和韩四! “你们怎么也跟着来了?” 他尴尬的问了一句,没想到王海倒不介意,把桌上的香烟揣进口袋,拿着筷子一边吃一边笑着解释。 “我和韩四这段时间没接到活,都在吃老本,听到二虎说有个哭丧的活,然后就跟着过来了。” 苏云内心多少有些感慨,曾几何时,王海和韩四在白活圈也是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一个阴阳先生,一个金牌司仪,而二虎还是个人人喊打蹭人家酒席的二流子。 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了,他们竟然还要靠二虎来哭丧赚钱养家糊口。 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韩四也彻底放弃了脸面,他自嘲的笑道。 “哭丧这活其实也挺好的,好烟好酒招呼着,还能免费吃好几天大席,给的也比干白活挣的多。” 苏云张了张嘴,本想问问二虎给他们开多少钱,可看了一眼,觉得不太合适,毕竟二虎还在跟前坐着呢。 等一群人吃了饭,苏云带着他们去了灵棚。 结果看到这些人后,大舅立马就发现了王海和韩四,对此他似乎有些不满,把二虎拉到一边责问。 “他俩年纪有些太大了吧?” 二虎倒是会说话,笑着给大舅解释。 “孝子不看年龄只看辈分。” 说着他把韩四拉到最前面,和大舅介绍。 “他就是老人的大侄儿,咱们这同岁差辈再正常不过了。” ‘老人’不是老头,办葬礼的时候,一般指代逝者。 二虎让韩四跪在灵堂最前面,然后让王海跪在旁边,接着按年龄大小分别排列,完事后还得意的给大舅介绍。 “咱们这些孝子有大有小,看起来才真实嘛。” 说完他跑过去跪到了韩四的前面,大舅一愣,还没等问呢,就见二虎笑着解释。 “他们都是侄儿,我是孝子,就得跪在最前面,而且我哭的也比他们专业。对了,需要摔盆吗?价钱要是合适,摔盆也行!” “呃……已经找好摔盆的人了。” 苏云站在旁边看着,心说这钱就该二虎赚,脸皮够厚,还能哭,关键是能说会道。 等安排好哭丧的,接下来就没苏云什么事了。 开车回到静云堂,照例又给悦儿姐打了个电话,结果那边仍然没有什么进展。 一晃到了迎情的日子。 苏云一口气给请了24位民乐师傅。 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也非常多,光是崔家那边就来了100多号人。 接下来大部分都是第五翠翠和大舅高华的朋友。 虽然旭哥他们和高强闹翻了,但这是冲高华的面子,所以他们这些人也送了花圈随了礼。 让苏云没想到的是,等这几位进了饭棚,一开口问的也是僵尸的事,苏云又解释了好半天。 晚上夜奠开始。 这次真是大场面,别人是祭戏,这边直接搭了个戏台,请的都是专业剧团的秦腔演员。 大舅点戏,让他们唱的是《蓝桥相会》。 这出戏讲的大概内容是,书生尾生与妻子蓝玉莲婚后因家庭琐事产生误会,多次激烈争吵,感情破裂却又深爱彼此。 后来二人相约蓝桥,尾生先到结果遇到洪水,为守承诺抱柱等候,不幸被洪水淹死。 蓝玉莲来了之后悲痛欲绝投河殉情,夫妻二人双双身亡。 当地的老人还是非常喜欢听秦腔的,台上的演出也确实专业。 不过《蓝桥相会》并非传统主流的秦腔剧目,而是民间流传的小折子戏,也就是所谓的移植戏。 但是这出戏里的内容非常有意思。 戏里面说的尾生抱柱是一则成语,典故出自战国·庄周《庄子·盗跖》,用以比喻坚守信约。 后来根据这个内容,很多地方都创作了相关的戏曲。 最早通行的版本是豫剧《蓝桥会》,另外还有很多的同名移植戏,比如淮剧、川剧、黄梅戏等等。 戏台上唱的热闹,可苏云此刻却有些着急了。 按时间推算,明早就要下葬了,悦儿姐却还没有消息。 眼看着夜奠仪式已经开始了,他让亓毛毛去主持,自己则找了个清静点的地方不停的拨打着悦儿姐的电话。 可打来打去,电话始终联系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远处的哀乐停了,苏云也知道夜奠仪式已经结束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大舅打电话过来了,接通后聊了两句,果然,大舅又问起了找魂的事。 “我刚联系过了,她……” 苏云的话刚说到一半,结果就见远处汽车灯光闪烁,很快,悦儿姐开着坦克300已经到了跟前。 “找到了?” 他急不可耐的上了副驾驶开口问了一句,悦儿姐点点头,从口袋掏出了两枚塔固递了过去。 “一个是第五和平,另一个是崔莉莉,都被制成塔固了,等会把魂给叫出来,看看他们的阴魂还有没有记忆。” 按照塔固的制作流程,一旦魂魄被禁锢之后,随着时间推移,魂魄的记忆会被逐渐抹掉,等完全抹掉之后,才能被拿出来售卖给客人使用。 这时候的魂魄没了记忆,就等于是一张白纸,客人说什么,封印的魂魄就会按照吩咐做什么。 之所以说阴塔固会反噬,那是因为这个魂魄跟随主人时间久了之后,就会学习主人的言谈举止。 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们会杀死佩戴者,或者是魂魄寄生,抢夺主人的躯体,再或者逃离控制,做出任何不可控的事情。 这也是塔固的副作用,只不过为了卖出高价,制作的黑巫师通常是不会告诉买家的。 所以佩戴阴塔固的,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苏云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拿到塔固之后,他就直接打开了顶端的塞子,拿出里面的符咒开始掐诀念咒。 这一类邪物其实很容易破解,只要拿到塔固,先毁坏了魂魄寄生的符咒,再用凝魂术凝魂即可。 等念完法咒,他能明显感知到车里多了两个阴魂,随手吞下一颗魂丸,扭头朝后座看了一眼,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第383章 脾气不好 “你是第五和平?你是崔莉莉?” 此刻第五和平和崔莉莉的阴魂还有些茫然,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狐疑的看向苏云。 悦儿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噘着嘴嘀咕了一句。 “这两位不会被抹掉了记忆,变成白痴了吧?” 她刚嘀咕完,结果后座的崔莉莉回骂了一句。 “说谁白痴呢?你才是白痴!你全家都是白痴!” 这时候第五和平也开口了,他皱着眉头开口询问。 “你们是谁啊?我们怎么在这?” 瞧第五和平的样子,苏云就明白了。 这两人的记忆还停留在死亡前,也就是说,在他们的认知里,不但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且也不认识苏云。 这是他媳妇大舅的大舅子,以前两人也从来没见过面。 眼看马上就到地方了,苏云也顾不上拐弯抹角了,直接就把实话说了。 “你俩都死了!” 结果他刚说完,崔莉莉又骂开了。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苏云都给气笑了,心说这娘们脾气怎么这么爆,也难怪第五和平和她结婚离婚十几次,能受的了她一辈子,那也是不容易啊。 “你们俩真的已经死了!不信的话从车上跳下去试试!” “你神经病啊,从车上跳下去可不就真死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要拉我们去哪?我告诉你们,绑架可是犯法的,你现在把我们送回去,我不但不会报警,还会让我爸拿钱感谢你们!” 见两人还是不相信,苏云只能绕过这个话题,给第五和平介绍起自己。 “我叫苏云,我媳妇叫杨安娜,我媳妇的大舅是高华,高华的媳妇是第五翠翠,也就是说……你是我媳妇大舅的大舅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崔莉莉又骂了一句,结果第五和平却皱了皱眉。 苏云心说遭了,这货不会真被抹掉了记忆吧? 结果随后第五和平眉毛一挑,竟然主动问了一句。 “你媳妇的大舅是高华?表的亲的?” “当然是亲的,咱们虽然不是亲戚,但也算亲戚的亲戚。” 见对方记忆还在,苏云松了一口气,结果就听第五和平又问。 “我们怎么会在你的车上?你要拉我们去哪?” 苏云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就是负责给你们办葬礼的阴阳先生,我都说过了,你们已经死了,现在我要带你回家。” “你开玩笑吧?” “我从不和死人开玩笑。” 苏云认真的说了一句,随后扭头又看向崔莉莉,朝她提醒道。 “你爸从国外给你带了一瓶尸油,说是给第五和平抹了之后,他就会听你的话,好好和你过日子。你好好回忆回忆,还能想起来吗?”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不但知道这事,我还知道你是个急性子,嫌抹尸油药效太短,直接把尸油倒在了第五和平的茶杯里。” 此刻崔莉莉的表情有些愧疚,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第五和平,有些心虚不敢说话。 苏云接着又和两人讲了后面发生的事。 “当晚第五和平喝了混合尸油的茶水,邪气入体而亡,他的肉体被执念控制回了老家,你想拦他,结果被咬伤了胳膊。其实你爸也是受害者,他被人给骗了,这尸油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抹了之后会被国外的黑巫师拘魂,你们的魂魄被制成了塔固……” 听完苏云的讲述,两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车子已经停到了家门口。 下车后,参加葬礼的宾客早就走了,空荡荡的灵堂只剩下蜡烛还在燃烧。 看着桌上的遗照,第五和平和崔莉莉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时候大舅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苏云带着二人进了屋。 屋子里,舅舅、舅妈、崔德发,包括第五和平的爸妈都在。 看到亲人,第五和平和崔莉莉激动的喊了起来,可任凭他们大喊大叫,这些人根本看不见他俩。 苏云觉得有些吵,朝二人摆摆手。 “别喊了,他们看不见你们的。” 听到苏云这么说,一屋子人哗一下全站起来了! 崔德发更是激动的满屋子乱看,期待着能看到女儿,结果找了半天,根本看不到,他只能又求助似的看向苏云,开口问道。 “小苏,我女儿是不是……回来了?” 苏云点点头,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 “她现在就站在你旁边。” 接着他又拿出了瓷瓶,看了屋子里的人一眼,心下一叹,之前从悦儿姐那讹来的魂丸就剩下五颗了,这下好了,屋子里刚好五个人,给他们吃完自己一颗不剩。 等吃了魂丸,这下崔德发和其他人都傻了。 说实话,虽然在之前他们也偷偷打听了一下苏云的本事,可让活人亲眼看到死人的阴魂,这事多少有些离谱。 可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此刻所有人都能看到,第五和平和崔莉莉就真真切切的站在那里。 崔德发第一个从发呆的状态反应过来,一时间激动的老泪纵横,他想要抱抱自己的女儿,可手却从崔莉莉的身体上穿过去了,苏云叹了口气给他解释。 “他们只是阴魂,魂丸也只能让你们暂时看到他们而已……” 接下来,两家人分别拉着自己的孩子互诉衷肠,见场面有些混乱,苏云提议他们分开聊。 “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聊完了咱们在这个房间汇合,到时候再一起聊正事。” 交代了一句,他则和悦儿姐去门口的车子坐着等。 趁这个机会,他顺便也问了一下关于清正局拿回两枚塔固的经过。 悦儿姐笑着解释。 “其实每个国家都有类似清正局这种机构的存在,和警察系统一样,大家平常也有交流和合作,这次找魂就是这样,我们派人去联系他们的人,然后由他们协助。” “我记着当初在日本……” 苏云还没说完,悦儿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随口解释道。 “除了互相交流合作,当然私下也有一些竞争。上次是阴阳道的人在秦岭搞了点小动作,所以青云真人就让你也给他们送了一点‘小礼物’,算是礼尚往来吧。” 第384章 死不同穴 “为什么选我?” “因为我们这些人都是熟面孔啊,坐飞机安检都过不去,当时你刚好在日本,又是生面孔,还学了‘炁诀’,干这事最适合不过了。” 听了这话,苏云就知道有些事可能连悦儿姐也并不清楚。 因为当初不是他想去日本,他是被青云真人给算计了,特意引导他去的日本。 不过他对这个所谓的阴阳道又来了兴趣,好奇的开口询问。 “这阴阳道又是什么?比九菊一派还厉害吗?” 听了这个问题,悦儿姐笑得合不拢嘴,好半天才笑着给他解释。 “哪有九菊一派?这都是瞎编的。” 苏云认真的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九菊一派最早出现在1990年林正英主演的《驱魔警察》里,后来网络小说开始盛行,九菊一派就被借用到了各类网文设定里。 这里面还有很多经典的剧情,例如九菊一派的标志是九瓣菊花,组织严密,曾经在秦岭斩过龙脉、还在长白山打过钉龙钉。 再有什么军刀楼、北斗七星阵等等,实际上都是杜撰的小说故事剧情。 “那日本的教派都有什么?” “这个就多了,比如阴阳道、修验道、密宗等等。大家表面上和和气气,不过私底下也都有小动作,其实除了名字不叫九菊一派,其余的和网上说的也都差不多吧。” “之前我师伯去秦岭就是为了这事?” 悦儿姐点点头。 “当时去了很多人,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听上级安排,他们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你要真感兴趣,下次碰到你师伯,可以问问他。” 想到这,苏云又问起塔固的事。 “这次黑巫师跑到咱们地盘来拘魂,清正局是什么态度?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强烈谴责和抗议。” “就只是这样?” 苏云有些失望,结果悦儿姐笑着摇了摇头。 “明面上当然只能是谴责和抗议。” “那背地里呢?” “背地里可就不能告诉你了,我们的每次行动都得保密,不过你放心,从清正局成立以来,咱们还没吃过亏,尤其是你师伯,他向来不报隔夜的仇。” “这么说……拘魂的那个黑巫师……” “已经死了,死于心梗。” 苏云刚刚有些惊讶,结果更炸裂的还在后面,就听悦儿姐又补充了一句。 “不光是他死了,连他的师父、师兄、师弟、徒弟,还有家人,全部都死了。” “全都是心梗?” 见悦儿姐点头,苏云咽了口唾沫,对师伯的个人形象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这何止是瑕眦必报,这简直就是心狠手辣啊! 同时他又想起了结婚时师伯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轻易不要得罪别人,真要得罪了,那就先下手为强!一定要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两人在外面聊了一阵,苏云看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又起身进了屋子。 两家人又坐到了一块,此刻大家的情绪都平息了不少。 苏云扫了所有人一眼,开口问道。 “商量好了吗?他们俩到底埋到哪?” 他以为两家都商量好了,可没想到,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崔莉莉。 来的路上苏云已经领教过了,这崔莉莉比较强势,脾气也不好,显然是被从小惯坏的大小姐脾气。 可苏云不惯着他,翘着二郎腿点上烟,随口又问了她一句。 “崔莉莉,你和第五和平商量好了吗?后事怎么安排?埋到哪?” 果然,一听这话,崔莉莉脖子一梗盛气凌人的回道。 “废话,他是上门女婿,生是我崔家的人,死是我崔家的鬼,我们还没离婚呢,当然是埋到我们崔家祖坟!” 见她这样子,舅妈忍不了了,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到桌子上哼声道。 “我哥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你们一家给害死的,说起来你和你爸都是杀人凶手!我们没报警你就偷着乐吧,还想让他葬到你们崔家?简直是白日做梦!” 两个女人一台戏,这话果然没错,舅妈刚说完,崔莉莉就接上话茬吼叫起来了。 “你把话说清楚,谁是杀人凶手?谁杀他了?我爸顶多只能算好心办了坏事,他还不是为了我们好?再说了,就算我害死了他,那他也咬死了我,一命抵一命都还完了,算下来他还得埋到我们家。” 崔莉莉说话就像机关枪,苏云算是彻底领教了。 她不但盛气凌人脾气暴躁,嗓门也大,最关键思路清晰逻辑性还强。 几句话说的舅妈是哑口无言,没等舅妈找到破绽回怼,她又追上来骂了一句。 “第五翠翠,你一个外人算哪根葱啊?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别以为嫁了个土大款就了不起了,当年要不是你不要脸上杆子倒贴,人家能看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特么什么德行!” 舅妈被骂的血都顶到脑门上了,气的手都抖起来了,扭头就和苏云喊。 “小苏!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魂飞魄散,瞧她那嚣张的样子,快出手灭了她!” 这崔莉莉也真是勇,哪怕舅妈把苏云都搬出来了,她照样不带怕的,指着苏云还威胁上了。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我我……我下了地府投诉你!” 这话把苏云都逗笑了,刚想开口说她两句,就听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第五和平叹了口气。 他表情复杂的看了崔莉莉一眼,满眼都是苦涩,半晌之后才开口自嘲的笑道。 “活着我没办法选择,连死了也不行吗?崔莉莉,你真就这么霸道吗?” “我怎么霸道了?咱俩是不是夫妻?你是不是上门女婿?你妹妹是不是外人?我说的哪句话有毛病?” “你闭嘴!!!” 第五和平吼了一声,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些,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他悲戚的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了看崔德发,目光最后落到了崔莉莉身上,他痛苦的吼道。 “我在你们崔家当牛做马憋屈了一辈子,难道还不够吗?” 第385章 埋在一起 要说这第五和平是真惨。 谈恋爱的时候崔莉莉对他百依百顺,后来怀了孩子,崔家要让他当上门女婿,一方面他是想对崔莉莉和孩子负责,另一方面也是看上了崔家能给自己提供丰厚的物质条件。 可他没想到,自从结婚后,这一切好像都变了。 崔莉莉颐指气使脾气暴躁,崔家人更是瞧不起他。 他不但要在厂里继续上班,而且在崔家还要当牛做马。 拖地、洗衣服、做饭,脏活累活都是他的,到头来孩子流产了,结婚前承诺的利益条件也没给他兑现。 听到第五和平的抱怨,崔莉莉噘着嘴还在辩解。 “家里的豪车不都让你开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第五和平又炸了。 “自从我们结婚了,你爸连司机都给开掉了,这特么是让我开吗?这是让我当司机!” “后来不是单独给你买了一辆车嘛。” “是给我买的吗?我过生日,你爸说是送我一辆车,可绿本上写的却是你的名字!” “咱们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嘛啊!” “我是不计较,可你们家人计较啊!结婚这么多年了,你们拿我当过一家人吗?只要涉及到钱的问题,所有人都防着我,当贼一样防着!!!” 第五和平似乎要发泄满腔的愤恨,身上的怨气也开始暴涨,苏云眼看情况有些不妙,立刻开口打断。 “活着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现在还是说说死后的事情吧,你们的遗体都在后院放着,赶紧商量好要怎么埋。” 经过刚才第五和平的发泄,显然还是有效果的,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想听听他怎么说。 第五和平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我要埋到第五家的祖坟。” 舅妈得意的看向崔莉莉,崔莉莉急了,指着第五和平破口大骂。 但第五和平好像打定了主意,并不为所动。 眼看事情总算定下来了,苏云起身叹了口气,和几个人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明早我让挖机挖坟箍墓,后天一早下葬。另外……崔家你们也可以找车子把崔莉莉的遗体拉回去了。” 话音刚落,崔莉莉终于急了,看看苏云,又看看第五和平,最后自己开口做出了让步。 “那我也埋到第五家的祖坟!!!” 她一让步,舅妈就像是捏住了她的七寸,冷笑着嘲讽起来。 “你又不是我们第五家的儿媳妇,你有什么资格埋到我们家的祖坟?”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苏云头疼的朝舅妈摆摆手,扭头和崔莉莉确认。 “你确定也要葬到第五家?” 结果崔莉莉还没开口,第五和平却又不答应了,扭头就和家里人表明了态度。 “我不想和她葬到一起!” 听了这话,好不容易退让的崔莉莉终于又一次爆发了,她指着第五和平的鼻子破口大骂。 “差不多就行了啊,我都退了一步,你还得寸进尺了?什么叫你不想和我葬到一起?你想和哪个狐狸精葬到一起?我告诉你,你生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鬼,我就要和你葬到一起,而且还得是合葬,我就是要缠着你,活着我缠着你,死了也得缠着你,就算到地府投胎转世,下辈子我还要缠着你!” 哪怕是死了,第五和平似乎也不敢顶撞崔莉莉,这么多年的婚姻生活,他的性格已经被驯化了。 见他低着头不敢吭声,苏云这个外人看了都有些气愤,在旁边皱着眉头朝第五和平骂道。 “你都死了,还怕她什么?她还能吃了你?当初你去崔家要是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也不至于窝囊一辈子。” 见苏云这么说,崔莉莉刚想开口骂他,结果还没开口,苏云就抢先一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第五和平怕你,我可不怕,你要敢和我废话,我抬手就能让你魂飞魄散!特么的惯的你的臭毛病!!!” 崔莉莉还想撒泼,可担心苏云来真的,崔德发连忙开口制止。 “莉莉,你就少说两句吧!活着闹了一辈子,现在死了还要闹?” 叹了口气,崔德发起身又劝说起第五和平。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也知道这么多年你在我们家过的不舒心,我们也常常忽略你的感受,可我敢对天发誓,莉莉对你的感情绝对是真的,她从小被我们给惯坏了,性格脾气都不好,可她是真的爱你,这你心里应该清楚啊。” 说着说着,谁也没想到,崔德发噗通一声,竟然给第五和平跪下了。 “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当年逼着让你做了我们家的上门女婿,你和莉莉也不会吵吵闹闹过一辈子,要不是我被人骗了买了尸油,也不会害死你和莉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我只求你,答应让莉莉和你合葬吧,真要是分开了,你们俩孤苦伶仃的,我们这些做父母的都不忍心啊。” 崔莉莉此刻终于收起了盛气凌人,她凄楚的想要把崔德发扶起来,可根本碰不到崔德发的身体。 随后她又哀怨的看向第五和平,带着一丝哭腔喊道。 “第五和平,我脾气虽然大了点,可我对你咋样你心里清楚,我爸都给你跪下了,让我和你合葬就这么难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行,我也给你跪下,还要我咋样,我都满足你,你说!” 这就是崔莉莉,哪怕是开口求人,也依然不肯说些软话,虽然跪下了,可这话却硌的人生疼,让第五和平想开口却又没法开口。 见场面又僵住了,最终还是第五和平的母亲看不下去了,抹着眼泪叹了一声开口劝说。 “人都死了,还计较这些恩恩怨怨干什么啊?你们两口子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矛盾,孩子,听妈的话,莉莉退了一步,你也退一步,就和她合葬吧?” 第五和平最终还是松了口,再三确定之后,苏云看了一眼时间,心说又搞到了凌晨两点多。 因为明早还要看坟勾穴,所以他也懒得来回跑了,由舅妈安排,他在隔壁家里的房间住了一晚。 悦儿姐因为完成了任务,留下来也没什么事了,自己开车先一步离开了。 次日早上,苏云跟着舅妈去了第五家的祖坟,等勾了穴口,挖机正式开挖。 第386章 夫妻合葬 在当地选择合葬的几乎很少。 而且所谓的合葬和大部分人理解的也不一样。 它并不是挖一个坑把两人埋到一块,而是会挖出主墓室,然后从中间砌一堵墙,隔成两间墓室。 一般先去世的,等埋进去后,会把空的墓室暂时封闭起来,等第二位去世之后,再用挖机挖开另一半墓室,下葬结束,再彻底回填。 也就是说,虽然是合葬,但实际上夫妻俩还是两副棺材,而且也分别在两个墓室,只不过地面上面是一个坟丘,仅此而已。 苏云当初跟着父亲干白活遇到一次合葬墓,他还问过这事,结果父亲笑着告诉他,电视里演的都是假的。 首先一个棺材装不下两个人,其次夫妻俩不是同一天死的,总不能等第二个死的时候,把棺材打开,再把人塞进去吧?那也没意思,第一个埋进去的早就烂成骨头渣了,搞不好棺材都进水了。 至于不在同一个墓室安葬,其实也很简单,一是因为挖一个大的墓室容易塌方,而中间砌墙隔成两间,支撑性更好,更牢固更安全。二是后期等第二位去世后,挖开墓穴下葬的时候,也不会破坏先下葬的墓穴和棺椁。 虽然听起来这种合葬方式有些尴尬,让两人死后还要分居,可实际上后人祭祀的时候并不会影响什么,毕竟坟丘只有一个,从里面上看,那就是同一个墓穴。 接下来就比较简单了,崔德发和第五家的人一起确认了穴口位置,箍墓工人开始干活。 苏云这边回到院子里开始带人封棺。 经过这几天的晾晒,再加上气温偏低,两具遗体的臭味已经被遮盖了不少,不过棺材里还是要做好防臭的准备。 迎情都已经结束了,现在也没什么特殊的仪式,等把两人遗体布置好,即将要封棺的时候,崔德发抹着眼泪从包里拿出了一大堆金饰。 眼看他要把这些玩意放到棺材里,苏云赶紧开口拦住。 “不能放!” “为什么?” 崔德发有些愣神,拿着手里的金饰和苏云解释。 “这些都是我女儿平常最喜欢戴的,我想放到棺材里,这也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最好别放。” 苏云耐心的开口解释。 “这些金银首饰加起来得有几十万了吧?你要都放到棺材里,难保不会有人为了钱会铤而走险挖坟掘墓,反倒会让你女儿不得安生。” “现在这社会……应该没有盗墓的吧?” “家里锁着门都有贼偷,何况这荒天野地的坟?你放了这么值钱的东西进去,没有贼偷也有贼惦记。” 经过苏云的劝说,崔德发总算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扶着女儿的棺材呜呜的哭了半天。 第二天早上6点,哀乐响起,崔家找来的子侄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到了十字路口帮忙摔了盆。 第五家族的执客到了坟地帮忙给两人的棺材下了葬。 回到村里,又把宾客送来的纸活拉到地里烧掉,这葬礼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中午吃过最后一顿饭,所有执客开始帮忙拆棚。 苏云也拿着账本进了房间,开始和大舅算账。 这次葬礼档次确实很高,双机位加无人机摄像,叫的戏班搭台唱戏,流水席,再加上好烟好酒,乱七八糟算下来费用高达88.38万。 如果再算上苏昊给死者整理仪容的30万,那就突破了百万大关。 苏云把一笔笔花出去的钱都写到了明面上,然后把单子递给了大舅,又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这次总共是88.38万,费用也比较高,之前你给我转了30万,剩下58.38万,零头就算了,再给我转58万尾款就行。” 谁知道大舅听了这个价格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了一句。 “安娜可是我亲外甥女,咱们这关系,你就给我抹个零头啊?” “那大舅的意思是?” “这样吧,再往前抹个零,总共就按80万算,我再给你50万就行了。” 苏云本以为大舅收了礼金会大方一些,听大肥说,这一次办葬礼,来的宾客给的礼金加起来都有120多万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舅一开口就给抹了8万多的零头。 “大舅,这抹的确实多了点。” “多吗?80多万的活,你最少不得挣一半啊?让你抹个零头这么难吗?” “哪有这么多?灵棚是按天算的,当时我给人家结款你也看到了,戏班搭台唱戏,我这也有转账记录,还有这流水席,烟和酒是大头,这些价格都是透明的,你应该也知道的吧?这些钱我也拿不到,都是付给别人的啊。” “那这哭丧呢?就这么几个人,你要了我10万块,最少不得挣8万啊?” 苏云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大舅,哭丧虽然简单,可这不是给钱就能干的活啊,人家那么大的年纪,跪在灵前哭爹喊娘,这你都看到了,再说了,这费用也是提前和你沟通好的,10万块我全打给二虎了,连抽头都没拿。” “这么大的活,你还能一分钱不赚?” “我没说不赚钱啊,可确实赚不了这么多啊。” 苏云都无语了,心说这特么真是提上裤子不认人啊? 求自己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啊,现在事办完了,用不上自己了是吧? 好说歹说,大舅总算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把58万的尾款转了过来。 拿到尾款,苏云以牙还牙,也学着他的样子冷笑道。 “你和高强不愧是亲兄弟,两个人一对鸹貔,简直是屎对上粪咧,眼高手低瞧不起人,自私自利还喜欢贪便宜,你求我办事,我收了你钱,从现在开始,咱俩谁不欠谁,以后干脆也别联系了,电话微信我都拉黑了,回头你把我的也拉黑一下。” 说完,苏云当着他的面把电话微信全部拉黑,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他刚走,第五翠翠就掀开帘子进了房间,她瞪了高华一眼,眼神多少带着一丝埋怨。 “咱们好不容易才和苏云、安娜搞好关系,你干嘛为了8万块钱得罪他?” 高华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 “怕什么?反正现在你哥的事也办完了,就算不得罪他,以后也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能省8万是8万。” 说完他抿了口茶,又叹了口气。 “唉,可惜啊,这小子咬死不松口,连8万块都不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