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当年怪道士劝父亲的话。
当年怪道士喝多了酒,听到父亲还在寻找妹妹,他就让父亲放弃妹妹,说是妹妹注定和苏家有缘无份,如果逆天而行强行找到,那就会遭到命运反噬,触发死劫。
当时他喝多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是醉话,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怪道士似乎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还伴随着叫喊和哭声,苏云来不及挂断电话,人就已经朝外面跑去。
陈智华和覃芳在旁边也听到了,两人起身就跑,刚跑两步,陈智华又折回来从口袋拿了车钥匙。
见苏云在外面着急忙慌的拦车,陈智华已经把自己的车开了出来。
“快上车!”
他喊了一声,苏云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车子轰鸣着上了主干道。
要说苏云心急,陈智华比他还心急,恨不得把脚踹进油箱,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还差点撞上别的汽车,等开到第三医院,甚至顾不上把车停好。
一路上到9楼心胸外科,李庆两口子和胡海生正狼狈的蹲在走廊,他们三人脸上、手上都带着血,尤其是李庆脑门上还有个四五公分的伤口,他拿一着手捂着,正呜呜的哭。
见苏云来了,他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喊了一声‘老苏’,然后哭的更大声了。
“先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呢?澜芯呢?现在情况咋样了?”
苏云强忍着情绪问了一句,胡海生受伤较轻,哽咽着给苏云简单说了下情况。
“当时澜芯接了你的电话,突然就要求换她开车……”
车子下了高速,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结果一辆逆行的SUV就朝他们撞了过来,陈澜芯技术并不太好,当时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减速都忘了,两辆车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块。
SUV的司机当场死亡。
主驾陈澜芯重伤,副驾张胜平重伤。
倒是他们三个因为坐在后排,这才受伤比较轻微。
“我进去看看澜芯,你和海生先去处理伤口吧。”
苏云拍了拍李庆的肩膀,顺手推开了病房门。
陈澜芯躺在病床上,旁边放着监护仪器,正滴滴的响着。
苏云坐在旁边简单观察了一下,她脸上有些瘀伤,身上看不出明显的创口,可越是这样,苏云却越担心。
遭遇车祸猛烈撞击的,看着一脸血的反而没什么大事,反倒是这种没什么外伤的更让人担心,像这种情况,很可能伤到了各个脏器。
“澜芯。”
他轻轻叫了一声,旁边的医生看到陈澜芯的爸妈来了,朝他们遗憾的摇了摇头。
“病人肝挫裂、脾包膜下大面积出血、双肺挫伤伴渗出、肾挫伤、胰腺损伤,心脏包膜也有微量积液,腹腔内隐匿性出血早已漫过脏器边缘。”
“医生,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就想知道,我女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啊,赶紧救人啊!我女儿没事的,她最多只是骨折啊,你们抓紧救人啊!救人啊!”
陈智华情绪激动,抓着医生的衣领甚至有些出离的愤怒。
旁边的护士开口劝阻。
“先生,您冷静一下,不是我们不想救人,是没办法救,现在病人的情况很糟糕,根本就不能开腹,一打开腹腔,压力一释放,大出血会瞬间爆发,人直接就没了,可能连几分钟都撑不住。我们真的尽力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先生,你冷静点,病人现在各项指标都在下跌,脏器功能已经全面衰竭了,趁还有时间,你们抓紧再和她说说话吧。”
这话像是一记惊雷,让陈智华和覃芳同时身体一软,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医生的衣领。
“病人家属,谁和我出来签一下字。”
医生喊了一句,苏云见他们二人已经哭成了泪人,只好跟着出去了。
草草签了病危通知书,苏云犹豫再三,还是打通了青云真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苏云准备挂断打算重拨的时候,对方竟然接通了。
“小子,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你除了找我解决麻烦,什么时候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快点说吧,我马上就进山了,到时候可能连信号都没了。”
“我想和你确认一下,出车祸快要死的人,能不能用殄文珠借寿?”
“当然不可以,殄文珠只能给正常死亡的人借寿。”
听到这,苏云心下一沉,他实在无法接受刚找到妹妹,却又要亲眼看到妹妹死在自己面前的悲剧。
结果青云真人接着又说了个‘但是’。
“但是……殄文珠可以搭配一些药物使用,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让她捡回一条命。”
“什么药?”
“这就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你在哪?我想求你救个人!我……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良久才听青云真人问了一句。
“你确定?”
“我确定!”
“你在哪?”
“上京第三人民医院,9楼心胸外科,我希望你快点,她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时间太紧,我又在外地,殄文珠需要复杂的审批流程,所以我只能找人给你把配合的辅药送过去,我记着你手里应该还有三颗殄文珠吧?”
“好吧,殄文珠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苏云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他又立刻给杨安娜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杨安娜显然已经睡了,可听到苏云的声音,她立刻察觉出不太对劲。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安娜,澜芯出了车祸,我现在急需你帮我个忙!”
“我?好……好……你说……”
“你打开咱们衣柜下面的保险柜,最下面的第三个暗格里有三颗黑色珠子,你拿一颗,立刻坐最快一趟航班飞到上京,我把具体位置发给你,切记,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颗珠子送过来!”
“好!我知道了!”
苏云能娶杨安娜,最重要就因为这一点。
她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无条件选择相信苏云,尽管此刻她也没搞清楚状况,甚至也不知道苏云为什么要让她大半夜飞到上京去送一颗黑漆漆的珠子,可她还是立刻照做了。
顾不上洗脸,她爬起来找出珠子,小心翼翼的收好,拿出车钥匙,发动车子就朝机场跑。
在路上她就联系了秦刚帮自己定好了机票,顺手还让秦刚把飞机到达的时间,包括推算出到达第三人民医院的时间都告诉了苏云。
医院这边,苏云刚打完电话,就见病房的门被推开,陈智华老泪纵横的朝苏云指了指病房里面。
“澜芯想和你说话。”
苏云点点头,推门进去,覃芳哭着被陈智华带出了门外,等房门关上,陈澜芯看着苏云,努力的咧了咧嘴笑了笑。
“哥。”
苏云一愣,和陈澜芯认识多年,以往她都把苏云叫‘苏哥’‘姓苏的’‘老苏’,从来没叫过‘哥’。
所以听到这个称呼,苏云以为是陈智华把真相告诉了对方,红着眼眶笑着点点头问了一句。
“你都知道了?”
可陈澜芯却笑着摇摇头。
“我爸妈没和我说,他们只顾着哭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到的,你先告诉我,我猜的对吗?”
苏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咬紧嘴唇使劲的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同胞亲缘关系鉴定报告,一字一句的读给陈澜芯听。
“依据 DNA遗传标记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被检方苏云与被检方陈澜芯为全同胞亲缘关系。”
“呵呵呵……”
陈澜芯听到检测结果笑了笑,似乎有些得意。
“我就知道你会趁我走后偷偷拿着我的头发去检测,其实我是故意拔了一些带毛囊的头发扔到枕头上的。”
“你故意的?”
苏云一愣,陈澜芯轻轻点头。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了,我是医学生,又是心理医生,我爸妈从小就不许我拍照,家里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这在心理学范畴就是典型的‘自我隐匿’,他们害怕别人看到照片,所以干脆也就不拍照片。后来学到血型系统的时候,很多人都拿自己和家人的血型做实验,我和我爸妈的血型对不上。”
“你在大学就知道了?”
“是啊,只不过我一直没和他们说过,他们也不知道这事。后来我在学校遇到了你,总感觉在你身上能感受到一股熟悉、亲切的感觉,可你总是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
“我那会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臭美,谁能看上你这个土包子。我还记着那会你天天都穿着黑布鞋,穿的衣服都洗的发白了,头发也不搭理,每天邋里邋遢的,谁能看上你这样的。”
陈澜芯说完,两人都笑了,这笑声仿佛冲淡了一丝丝的伤感。
他抓着妹妹的手,叫了一下她的本名。
“小静,你当初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什么不尝试着找找亲人呢?”
陈澜芯眼眶一红,似乎有些委屈。
“我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所以就没找过。直到我听了你吹的那首《渭水秋歌》,又知道你丢了妹妹,我才感觉,或许我们真的有血缘关系,或许……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妹妹。”
“所以你才故意在枕头上留了一些带着毛囊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