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开着丧车,路过桥头,现找二虎拉了一副棺材。
然后才再次启动丧车去了县城的丰茂小区。
这是一个老旧小区,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早些年电机厂退休的职工,电机厂倒闭后,这一片很快就开始衰败了。
年轻人大多都搬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些老头老太太。
因为附近也没什么学校,不属于学区,所以不管是租住还是买二手房,价格都特别便宜。
苏云让王秋鸣把丧车停到小区门口,可曹力却朝着丧车招手,示意他们直接开到小区里面去。
等跟着曹力到了最里面的8号楼下,停好丧车,曹力给自己戴上了口罩,又拿了几个递给苏云。
苏云愣了愣,感觉有些不太妙,一边戴口罩一边蹙眉问他。
“人死很久了?”
曹力眼神有些躲闪,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什么,也没听清。
苏云还要追问,他已经带头走进了楼道。
这些筒子楼估计比苏云的年纪都大,总共就6层,没有电梯,水泥台阶都踩的次数多了,都磨的有些光滑。
刚进楼道踏上台阶,苏云就闻到了尸臭味。
尸体腐败时,蛋白质会分解产生腐胺、尸胺、硫化氢、硫醇等等,这些气味混合之后,就会形成一种又臭又腥的腐臭味。
这种味道和别的臭味不同,不但穿透力强,而且连衣服、头发都能吸附。
这时候苏云才明白曹力为什么要给自己2万块的辛苦费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王秋鸣,心说这孩子也够倒霉的,第一天上班就是地狱级难度。
几个人在曹力的带领下一路往上爬,越往上,这臭味就越明显、越强烈。
等到了六楼,曹力掏出了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又给外面套了一层布手套,然后才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门一开,苏云差点原地窒息。
“呕!”
王秋鸣更是直接就吐了,他戴着口罩,结果吐到了口罩上,急忙去摘口罩,结果摘了之后觉得更臭了,然后又低着头狂吐。
“行不行?要不你先回去吧?”
苏云问了一句,又给他要了一副口罩,他弓着腰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曹力进屋后开了灯,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东西,然后抱着又出来了。
苏云站在客厅扫了一眼,这屋子是两室一厅,房间门和厕所门都关着,客厅倒是挺整洁的,一张布艺沙发,一个电视机,一张茶几,阳台不大,还挂着一些晾晒的衣服,窗帘都拉着,靠墙角摆着几盆花,可惜因为长期没人管理,早就枯死了,也看不出具体品种。
屋子里的臭味更浓郁一些,虽然戴着口罩,可尸臭味还是会钻进你的鼻腔,每一口呼吸都会让人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想憋气,可那味道的穿透力太强,似乎会顺着你的毛孔钻进你的身体,让人感到心理和生理同时不适。
“苏哥!!!”
身后有人喊,苏云扭头一看,结果惊讶的发现,王秋鸣和亓毛毛、曹力三人竟然都穿上了一次性防护服。
他这才看到,刚才曹力从屋子里抱出来的纸箱,竟然装着不少东西。
除了这些防护服,竟然还有医院专用的裹尸袋。
苏云接过了王秋鸣递来的防护服,曹力也大概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屋子里的情况。
“我哥就在里屋,警察也来过了,确认了正常死亡,让我自己处理遗体,可我实在没办法,这才找到你,这些东西都是我从网上买来的,实在对不住啊,麻烦你了。”
曹力有些愧疚,他也不想骗苏云,想来想去,这才出此下策,昨晚大半夜先给苏云付了5万块,3万是丧葬费,2万是辛苦费。
按他的想法,苏云拿了钱,这丧事就得接。
苏云现在也是赶鸭子上架,虽然有些排斥曹力的做法,可现在反悔已经晚了。
看了曹力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苏云也穿好了防护服。
进屋后他先拉开了窗帘,打开了所有窗户透气,甚至连厕所的换气扇都给打开了。
之前房门紧闭,可能是曹力怕影响小区住户,这才都给全关起来了,毕竟这样的话味道能小点。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他走到曹力指着的房间门口,轻轻拧动房门把手。
咔哒。
房门打开,可接下来的场面,几乎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王秋鸣和亓毛毛不约而同的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开始呕吐。
苏云尽管戴着口罩,可他还是下意识的拿手捂住了口鼻。
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
靠床的位置是个书桌,上面放着一台台式电脑,桌上有几包香烟,一个大号的玻璃烟灰缸,里面全是烟头。
电脑椅上坐的就是曹铭。
他背对着苏云,低头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死了多久,脸上的皮肉都粘连在了桌子上,黄褐色液体流了一大堆,都已经凝固了。
桌上还有一些蛆虫死后的躯壳,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胃里抽搐。
苏云在心底骂了一句秦刚,心说这帮人也太特么不负责任了。
按理说出了这种事,警察来了先得勘验现场,确认死者属于正常死亡,排除他杀,然后会联系医院处理尸体。
结果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的尸体根本就没被动过。
估计都觉得恶心,直接把难题交给了曹力这个家属,让他自行处理遗体。
叹了口气,苏云扭头又看了一眼外面还在呕吐的亓毛毛和王秋鸣,心说这两位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他把裹尸袋放好,打开后又看向了曹力。
“过来帮忙。”
毕竟他一个人也搬不动,曹力是家属,多少也得出点力。
苏云主动扶着死者的头部,曹力扶着身子。
结果……
呲啦!
轻轻一扯,死者脸上和桌子粘连的部位就被扯开了,掉了一层皮肉。
“呕!”
曹力也忍不住了,扭头跑到厕所就干呕起来。
无奈,苏云只能一个人夹着他的胳膊,把他慢慢的拖到地上,然后费劲的装进了裹尸袋。
等拉链拉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会苏云总算知道为什么曹力不要冰棺了,这特么也没办法给冰棺里放啊,真要放到冰棺,那冰棺都得报废。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几个人合力把裹尸袋抬到了楼下,装到棺材里,直接就往三兴村去了。
上车的时候,苏云看了一眼这个老旧小区,有些疑惑,这尸体都臭了,小区里的人难道就闻不到?
不过看到楼道上到处贴的出租、出售的广告单,他又明白了。
这地方住的都是老年人,而且大部分的房子都空着,即使有人闻到臭味,可能也只会怀疑是谁家有死老鼠之类的。
听曹力说,第一个报案的还是个给小区送牛奶的。
这人天天大半夜跑来送牛奶,他会按照订奶的门牌号,把牛奶塞到住户门口的奶箱。
连续好多天来到这个小区都能闻到臭味,最后耐不住好奇,忍着臭在小区里寻找臭味来源,最终找到了8号楼。
等他爬在门缝里狠狠吸了一大口尸臭味,当时就吐了。
然后着急忙慌的报了警。
丧车启动,王秋鸣吐的厉害,已经有些萎靡了,苏云只好去了驾驶室。
等到了三兴村。
村子里一些本家长辈在门口等着。
刚开始这些人还骂骂咧咧,都指责曹力不负责任,说什么也要给死者穿上寿衣。
结果曹力二话不说打开棺材,一群人全恶心的跑到外面干呕去了。
苏云戴着口罩朝曹力摆手示意,等他盖上棺盖,这才开口和他商量。
“这寿衣肯定是没办法穿了,直接就叠好塞到棺材里。这样吧,我开个单子,你去县里多跑几家中药店,买些东西先把味道给压下去。”
苏云拿了纸笔,很快写好了单子交给曹力。
结果王秋鸣苦着脸开口道。
“苏哥,我觉得我有些冒昧了,我还是回去继续卖我的羊肉包子吧。这白活我也不太懂,帮不上什么忙,我让曹哥顺路把我带到县城,然后我就先打车回去了,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云还没开口,他已经小跑着上了曹力的摩托车。
大概三十分钟后,曹力骑车回来了。
苏云让人先把尸体抬出来,然后给棺底撒上一层石灰,再铺上褥子,给褥子上又撒了花椒和苍术末。
苍术的气味很浓,穿透力强,能强压尸臭,另外还有收湿、干燥和抑制细菌的作用,可以减慢尸体的腐烂。
传统说法认为,苍术还有辟阴邪、镇秽气、安亡魂的作用。
宋慈在《洗冤集录》里就写过:尸首变动,臭不可近,当烧苍术、皂角辟之。
除此之外,苏云还在棺材四角放了藿香、白芷。
等把尸体重新放进去后,他又给尸体周围放了干艾叶和安息香。
再把寿衣放好,撒上柏朵,盖上棺盖,用胶封住棺材的缝隙,这味道立刻就淡了许多。
这时候所有人才集体松了口气。
苏云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和曹力商量。
“你哥这情况特殊,具体的死亡时间也不知道,我看你也不想大操大办,干脆把三天成殓仪式取消掉,我选个日子,就这么下葬算了?”
曹力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对他来说,只要能把哥哥埋到坟里,其他什么都好说。
所以和一些长辈商量过后,苏云最终给定了三天。
今天算第一天,明天迎情,后天早上就可以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