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七八分钟,屈明娃和媳妇先过来了,两人看着老爸站在院子里,内心也咯噔一下。
刚开始还以为这可能是谁搞的恶作剧,结果靠近才听见老爷子喉咙里呼哧呼哧的,这才哭嚎着都跪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三个外甥都到了,苏云重新点上三炷香。
“我和老爷子的阴魂沟通过了,他怨气太重,铁了心要把你们全家都带走……”
“苏先生,你帮帮忙,和我爸好好说说啊。”
“你爸说了,他这辈子活的太窝囊,死的又太憋屈,干脆大家一起死了重新投胎,到时候他要给你们当儿子,也好好整整你们,最后让你们也住窝棚烧死。”
苏云一边说,一边试着操控老爷子,结果一是没给老爷子喂赤红丹丸,二是老爷子烧伤严重,可能损伤了某些神经系统。
所以他使出了吃奶的劲,老爷子也只是跺着脚恶狠狠的哼哧。
不过这也够了,他们以为老爷子发火了,一个个吓得连连磕头叫爸爸。
苏云又装模作样的念了一些晦涩难懂的口诀,好半天后才睁开眼睛。
“你爸说了,饶了你们可以,不过得答应他几个条件。第一,他的遗容整理费用不能让外甥出,必须让你们两个出。”
“出!我出!”
老大俩忙点头答应,老二还有些犹豫,结果老爷子这焦黑的尸体走到他面前,狠狠一跺脚,直接掉下来一块半生不熟的烂肉,老二啊的就叫喊起来了。
“爸,我答应我答应啊……”
苏云冷笑着又开口说道。
“第二,你爸还说了,从今天起,你们的老娘就交给大外甥照顾,你们俩每个月各出1500块赡养费,等你妈百年之后,丧葬事宜由老二负责,费用兄弟二人均摊,同样不收礼金。你们……都没意见吧?”
“没……没……”
两人连忙摆手。
苏云可不傻,立马笑着又朝两人喊。
“既然没意见,那就先把整理遗容的5万先付一下?两人一人两万五。”
两人颤颤巍巍的给苏云转了账。
结果还没完。
“你们老爸说了,让把你老娘的赡养费先付五年的,每个人是四万五,这钱直接转给大外甥。”
等把钱都转了,苏云这才装模作样的做了个剑指。
“神恶煞走千里之外,何鬼敢见,何煞敢当!勅令!”
他手掌轻拍老爷子头顶,趁机用两指夹着银针拔了出来。
果然,失去银针之后,老爷子咯咯的叫了两声,然后朝前倒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倒在老二媳妇怀里,她啊的惨叫起来,这么一扑腾,老爷子身上粘连的烂肉给蹭掉了一大块。
三个外甥看到老舅这样子,此刻眼眶一红,纷纷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老舅尸体重新给搬回到了屋子里的木床上。
苏昊这会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尸体摆好,穿着防护服提着工具箱就走了进去。
忙活完后,苏云这边就没什么事了,他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开车就先回店里了。
大概到了晚上8点多,苏昊打电话叫他去接自己。
到了屈家庄后,苏昊满脸的疲惫,三个外甥见了苏云就夸。
“这小兄弟真神了,我把舅画的就像睡着了一样,这5万块钱花的可太值了。”
苏云咧了咧嘴,心说这话说着怎么这么别扭,再说了,这5万块钱是两个儿子出的,那当然值。
进了房间,苏云又看了一眼老头的遗体。
这时候老人已经换上了寿衣,脸上也盖了白纸。
他掀开看了一眼,不由得也赞叹起来。
老爷子原本烧的半生不熟的脸蛋,此刻给画的都年轻了不少,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找了个假发套给老爷子戴上,看起来总算有点人样了。
出来之后,众人都挺高兴,唯独屈大强和屈明娃弟兄俩耷拉着脸。
外甥告诉苏云,他今天中午已经把老太太接到自己家去了,并且再三保证,绝对会好好照顾老太太的。
“唉,门前有车不算富,家中有娘才是福。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上灵山。”
苏云感慨了一句。
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事了,苏云带着苏昊上了车,刚启动车子要走,屈大强却小跑了几步凑过来讪讪的开口问他。
“苏先生,那啥……我爸今晚不会再闹腾吧?”
苏云刚想说不会,立马又笑着改了口。
“今晚只要你们兄弟俩跪在灵前,你爸的怨气就能压制住,到天亮就没问题了。”
“好,好的,我这就回去跪着。”
屈大强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苏云冷笑着哼了一声,挂上D档,这才掉头走了。
次日,也就是第三天,今天就是老爷子成殓的日子了。
大清早大肥就把饭棚和锅灶都拉到了屈家庄,结果这兄弟俩把人都活臭了,本家子侄也没一个愿意帮忙的,屈大强尴尬的笑着给大肥发烟,大肥胳膊一挥,不耐烦的就嘟囔开了。
“你们执客呢?赶紧找人来搭棚啊。”
“呵呵,马上就来。”
屈大强心里打鼓,他之前都跑了一圈了,可每家都说自己今天忙着有事,最后实在没办法,他把儿子、女儿都给叫回来了。
最后他们一家和老二一家合着才把饭棚给搭好。
等搭好饭棚,来参加成殓仪式的宾客基本上都到了。
这些人完全都是看在老爷子得面子上才来的。
大家对屈家这兄弟俩也都没什么好脸色。
看了看表,苏云让大家准备,成殓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亓毛毛让乐队准备,这时候已经调好了话筒准备开始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一辆大众朗逸却疾驰而来,众人好奇的看过去,就见大外甥的儿子从驾驶室下来,然后打开后门,从车上把老太太给背下来了。
“你来干啥?”
大外甥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他儿子背着老太太解释。
“我妗婆说想看看我舅爷。”
“胡闹,赶紧送回去。”
大外甥怕老太太再伤心过度出点啥事,赶忙就让儿子把老太太送回去,可趴在背上的老太太却泪眼婆娑,艰难的抬头哀求。
“就让我再看一眼吧,活着的时候我俩就好久没见过面了,人都死了,好歹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这话说的众人无不泪目。
苏云朝大外甥摆摆手,示意让老人进来看一眼。
他儿子背着老人,等进了灵堂,两个外甥半抱半搀扶的把老太太送到老头的遗体旁。
老太太没哭,只是擦了擦眼泪,细心的给老头整理好衣服,又攥着老头的手叹息。
“唉,你死了倒是享福了,剩下我一个人可咋办啊……”
……
哀乐响起,唢呐呜咽。
亓毛毛开口念起悼词,脸上却含着一丝愤懑。
这悼词哪一句都听着别扭。
什么含辛茹苦将两个儿子养育成才、什么父慈子孝、什么不幸逝世、什么儿女永久思念……
这每一句听着都格外讽刺,尤其是屈大强和屈明娃跪在灵前大声哭嚎,两人声泪俱下的叫着‘爸爸’,更让人感觉到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
老太太终究还是撒开了老头的手,重新被大外甥背着送到了车上。
这一别,就得在梦里相见了。
成殓仪式结束后,原本这些客人更是连饭都懒得吃,可不知道谁悄悄说了什么话,结果最后客人都进了饭棚。
然后就有人开始骂起来了。
“桌上怎么连瓶酒都没有啊,酒呢,给我们拿瓶酒!”
“大厨,给我们加菜,主家不缺钱,你就使劲上菜。”
“那谁,把家里的好烟都拿出来了。”
……
本来成殓就是简单的几个凉菜和烩面,结果这些客人又是要烟又是要酒,最后一算账,起码比预估的能搞出三倍的费用。
吃完饭,按理晚上是要请执客的。
可这兄弟俩哪有脸啊,他们倒是请了,可人家根本没人愿意来。
这倒是能省点饭钱。
当然,执客的活也得他们干。
等吃过中午饭,参加成殓仪式的宾客都走了之后,苏云无奈的只能留下给他们嘱咐。
“明天就要迎情了,你们做好分工,男的去摘点柏朵、准备好五谷、截好纸棍、把铭旌挂好。女的在家里把票子花了,再把纸盆糊出来,明天迎情呢,你们商量一下咋办。”
迎情是最累的,也是最需要人手的。
正常情况,孝子只需要去跪着迎接,基本上没别的事。
别的事都是执客来帮忙操心的。
比如招待客人、接取客人拿的花圈、纸活、礼馍、水饭等等。
晚上祭奠就是献饭搀孝子、抬大蜡、下葬时倒棺、抬棺、扶纸盆、扫墓等等。
可他们家没执客,孝子又少。
阿猫阿狗加起来就屈大强、屈明娃,再加上他们两人的儿子,总共就四个人。
想到明天没执客,苏云都头疼。
临走临走他还是开口劝了几句。
“你们今晚要不再去请一下执客,如果实在请不动,那就赶紧想办法找点人,不然后天早上抬棺咋办?你们四个能抬起来?”
屈大强干笑着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