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院长的带领下,苏云跟着进了109房间。
“付老爷子,苏先生来了。”
屋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轮椅上,他面容苍老,可眼神里仍然藏着一丝精芒。
苏云上前和老头握了握手,这老头说话气势也足,呵呵笑着打了招呼,也就在这个瞬间,融媒体中心的人倒是会抓镜头,直接拍下了苏云蹲着和老头握手的特写镜头。
“老爷子,听说您还打过越战啊?”
“呵呵,打过,那时候咱们县去了不少人呢,就回来了十五个。”
苏云和老爷子聊了两句,正有些尴尬不知道接着聊啥,结果老爷子朝何院长、张会长等人摆摆手。
“你们先忙吧,我和苏先生聊聊天。”
这已经算是明着撵人了,也代表老爷子肯定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几个领导和摄像的都出去之后,结果老爷子又瞪了二虎一眼,二虎尴尬的挠着头也出去了。
眼看着房间就剩下这爷俩,老爷子这才笑呵呵的伸出胳膊。
“我听说你摸脉摸的准,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麻烦你帮我也摸一下。”
“这……”
“没事,我不忌讳这个。”
见老头执意要摸脉,苏云只能点头答应,他弯腰搭脉,刚想和老爷子聊几句,结果咦了一声。
逐渐的,苏云的表情就开始严肃起来了,他不可思议的抬头看了一眼老爷子,心说不应该啊,老爷子看起来精神奕奕、声如洪钟,可为何能摸出个“偃刀脉”?
《素问?大奇论》中记载“脉至如偃刀,浮之小急,按之坚大急”,轻取脉细而如刀口,重按坚硬如刀背,脉体刚硬。
这就代表着对方阴竭阳绝、真脏外露,说人话,就是可能和重度动脉硬化、肾衰等等有关。
苏云怀疑自己摸错了,他甚至手指微微出了点汗,收回手擦了擦,让自己稍微放松了点,然后又摸了一次,可没想到脉象一模一样。
“怎么样了?我还能活几天?”
“啊?”
苏云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问,反倒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老爷子收回手,笑着摇头。
“没关系的,你就直说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当年我上了战场就没想着回来,没想到捡回了一条命,现在活这么久,早就活够了。”
“那我就直说了。”
“说吧。”
见老人有了心理准备,苏云点点头缓缓开口。
“您……还有六天。”
“准吗?”
见苏云点头,老头叹了口气,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良久之后才笑着再次开口请求道。
“苏先生,我这后事想拜托你操办。”
“行。”
“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我在湾里村18号等你。”
“明天?”
苏云一愣,搞不明白这老头是什么意思。
老头点点头。
“我家是湾里村的,就剩六天了,我总不能死在人家敬老院吧?”
老一辈确实也有这个讲究,不管身在何处,临死时都想落叶归根,还有些人认为死在外面不吉利。
从敬老院回来,苏云又傻眼了。
晚上他接到付昭南老爷子的电话,在电话里,老爷子让他明早别忘了去湾里村,还得拉着棺材一起过去。
“老爷子,我摸了您的脉象,您还有六天时间呢,明天就把棺材拉过去,这……”
“提前准备一下,总没错吧。”
“可是……”
苏云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他在电话里似乎还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想了想,他还是遵照老爷子的意愿,直接找二虎订了副棺材,结果听到是付昭南老爷子订的,二虎也傻了。
“什么情况啊?今天咱们刚见过老爷子,明早就把棺材拉过去?咋了?老爷子突然就死了?”
“还没死。”
“还没死?”
二虎听的更懵了,苏云也解释不清,只说让他准备好,明早和自己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等到第二天,没想到付昭南老爷子又打电话催促了,苏云顾不上吃早饭,直接喊上二虎去了湾里村。
两人拉着棺材到了18号,随后又都是一愣。
这屋子起码也得有30年了,最前面的大门还是老式的那种木头门,虽说有门,可旁边的院墙都垮了一半,个子高点的直接都能翻进院子。
门口左侧有个旱厕,里面的荒草长的比人还高,蹲下拉屎估计要戳屁股。
“付爷?”
苏云以为找错地方了,趴在门口喊了一句,木门被拉开,一个面黄肌瘦头发蓬乱的中年人探出脑袋,一脸敌意的盯着他看。
“你谁啊?找谁?”
“呃……我是苏云,干白活的,和付老爷子约好的,我们是来……”
“滚滚滚滚滚!你们特么缺德不缺德,我爸还没死呢!有你们这么干白活的吗?为了挣钱连脸都不要了!滚,都给我滚!!!”
对方毫无征兆的骂了一大堆,苏云脑瓜子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结果就见付老爷子提着生铁拐棍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对方惨叫一声,立马捂着脑袋躲到了一边。
付老爷子哼了一声,这才拉开了大门把苏云和二虎请了进去。
进了屋子,他叹了口气给苏云二人介绍。
“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昨晚被我打电话叫回来,我说我快死了,他说我骗他,这会和我闹着别扭呢。”
付星辉是付老爷子唯一的儿子,此刻揉着脑袋进了屋,嘴上还在嘟囔。
“爸,你说你身体好好的,干嘛非要搞这一出,让人听了还不得笑话死?”
“你懂个屁!”
付老爷子举着拐棍又要打,付星辉吓得立马躲到了屋外。
“唉!”
老爷子叹了口气,良久才给苏云说出了自己的苦衷。
“我现在就剩五天好活了,可星辉还不懂事,所以我想提前把葬礼办了,正好借着这场葬礼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不然真等我死了,他连我的葬礼都办不了。”
“提前办葬礼?”
苏云一愣,老爷子点点头。
“嗯,你说我能活六天,今天就算第二天了。苏先生,我相信你,按你说的,等第六天下葬,我正好也就死了,一切都刚刚好。”
“这怎么行啊!”
苏云觉得有些滑稽,心说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办葬礼的,人还活着就举行祭奠仪式?这不开玩笑吗?
再说了,他虽然能摸准脉搏判断老人的生死寿辰,可毕竟这玩意也没科学依据做支撑啊,真要摸的出点差错,到时候老爷子没死咋整?直接活埋啊?还是让老爷子趴在坟头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听了老爷子的话,苏云直接就炸了。
可老爷子却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然后才说出了实情。
老爷子一辈子也比较可怜,年轻的时候参加过越战,算是运气好捡了一条命,回来娶了个媳妇,结果刚生下付星辉,没想到媳妇难产死了。
他一个人省吃俭用把孩子养大,本想着靠儿子养老。
可没想到,付星辉年近40岁,日子过的却是一塌糊涂。
“他没车没房没学历,没技术没钱没力气,早些年娶了两个老婆,结果连个孩子都没有,从20岁就开始游手好闲,后来总算踏踏实实的打了几年工……”
听老爷子絮叨,苏云头皮都麻了。
怎么说呢,这付星辉纯属是各种bUff叠满,上了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后来晃荡到20岁,好不容易打工攒了点钱娶了媳妇,结果他又想去创业,最后是干一行、亏一行。
开烧烤店,白天他睡觉,前妻守店,晚上他打牌喝酒,还是前妻守店。
后来前妻离婚,这店也黄了。
他总算洗心革面,老爷子拿着积蓄又给他娶了个媳妇。
没想到干了没几天,他又摆烂了。
干工地跟人喝酒吹牛,半年多的工资,一晚上打牌输个精光,老爷子病了200块都拿不出来,可扭头就拿花呗约狐朋狗友吃饭唱K一条龙,最后还是媳妇找娘家要的钱才给老爷子看了病。
这媳妇也聪明,一看这特么就是个火坑啊,等老爷子病一好,立马紧急离婚止损。
从这以后,付星辉的名声就臭大街了,十里八乡的媒婆一听是给他介绍媳妇,直接就摇头了。
而付星辉一看娶不到媳妇,那干脆摆的就更烂了,说是去外地打工,可谁知道他在外面干啥,反正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来,也没啥钱。
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最后又得了一堆老年病,一看也没办法了,直接申请住进了敬老院。
说到这,坚强了一辈子的老头潸然泪下。
“眼看我就剩五天好活了,可我还想帮帮他,不然我死了,他一个人可咋办啊?”
“那您的意思是?”
“这些年村子红白喜事他从没参加过,都是我去帮忙的,以后他还得在村子生活,所以我才想借着自己办葬礼的机会,教他一些道理和规矩,不求他发家致富,只求他能懂点事,等我死了村里人再有办事的,他能去帮把手,这样也能在村子待下去。”
说罢,老爷子从口袋拿出一个包裹的手帕,一层层打开后,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钞票,他颤颤巍巍的递给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