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窝座与炭治郎比试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无惨耳中。
看着眼前再次缠满绷带的少年,无惨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烦躁与郁结。他当即将猗窝座召至面前。
上弦叁没有否认,他半跪下来准备接受责罚。
可炭治郎却不乐意了,他轻扯无惨衣角,劝慰怒火直冲的男人,“无惨先生我没事的,比试本来就会受伤,而且猗窝座先生已经很让我了,我没事哒。”
无惨看向男孩,他伸手将对方抱进怀里,手轻摸着炭治郎的头。
猗窝座能力出众,自己不会杀了他,但是惩罚对方以示警告还是可以的。
“能不能不要责怪猗窝座先生呀?”被抱着回去的炭治郎整个窝进无惨的肩头,郁闷地说。
男人脚步微顿,没什么情绪的说道:“这么在意他?”
炭治郎抬头与无惨四目相对,“可是,是我先要求跟猗窝座先生比试的……”
“这样不公平。”
男人笑了声,他凑近男孩,轻声细语,“你是想让我责罚你?”
男孩点头,“是我挑起的头,我可以接受。”
无惨:“是吗……”
他将炭治郎放下,在男孩疑惑的目光中,径直离开。
男孩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明白无惨的意思。
在之后几天,炭治郎去找无惨时,对方要么不在,要么就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
再又一次敲门没有回应时,男孩失落地离开了,走时还一步三回头。
无惨先生这么忙的吗……
鼻尖轻动,他闻到了生气的味道,正来自那间实验室。
平时无惨从实验室里出来每每都会带上味道,只是这几天生气貌似浓郁了些?
“无惨先生一定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好想帮上忙啊。”炭治郎垂下眼眸,轻声叹了口气,“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懂,还这么弱……”
犹豫片刻,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对方吧。
离开前,炭治郎又朝实验室的方向望了一眼,默默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他悄悄握紧拳头,在心底立志,一定要变强!
———————
因着炭治郎的干涉,无惨并没有责罚猗窝座。
但也没再派任务,上弦叁也因此闲了下来。
炭治郎喜欢找猗窝座“比试”。不过是用其他的方式。
“嘿嘿,我又赢啦!”白子落下,胜负已定。
猗窝座一只手撑着下颚,无聊地把黑子扔过去。
“黑死牟先生,我又赢啦!”炭治郎开心地跑到黑死牟面前蹦跳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多亏先生教我,我感觉棋艺又进步啦!老师最厉害!”
宽厚的手轻抚上男孩的头,黑死牟六只眼睛里盛满男孩温暖的笑容。
“嗯……不错。”
猗窝座见到眼前这堪称“父慈子孝”的一幕,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嗤。被上弦壹瞪了眼后,他才懒洋洋地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猗窝座先生我赢了,按照约定你要教我武术的。”见人要走,炭治郎赶忙跑过去拦住对方。
男孩撅起嘴,“身为正鬼君子,不能说话不算数。”
猗窝座:“……”
秉持着“说话算数”,猗窝座硬生生顶着上弦壹投射过来的压力,教导炭治郎一些基础,并告诉他怎样训练可以提高机能。
不过在真正看到男孩训练时,猗窝座惊奇的发现他的腕力很大,腿脚挥出时也十分有力,确实是个练武术的苗子。于是也开始认真教导。
从那天之后,炭治郎每天除了要跟着黑死牟学习剑术,也要进行猗窝座的训练。
但苦了鸣女和炭治郎相处的时间再度减小。
很多时候,她都想直接把这俩货传送走。
——————
再用手劈开十几块木头时,炭治没由来地举起一块最厚重的往头上一撞,木块瞬间碎裂,而男孩的头安然无恙。
“哇哦!”炭治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猗窝座就这样看着男孩不停用木板撞着头,尽管男孩头如铁硬,但这么折腾也不由地淤青浮现,皮肤破损,鲜血流出。
猗窝座的身体先一步大脑猛地拉住男孩的胳膊,“你做什么?”可等真的握上时,他才猛然发现,这是一只短小稚嫩孩童的手。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炭治郎是六岁的人类幼崽。
而他所制定的训练,成年人都会濒临崩溃,何况一个孩子。
训练是残酷的,一直以来猗窝座都信奉力量至上,可这时他脑中却突兀地想——
这貌似不适合孩子。
“怎么啦,猗窝座先生?”炭治郎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别练了。”猗窝座松开手。“回去吧。”
“为什么?我、我还能继续的,猗窝座先生!”男孩赶忙追上去握住猗窝座的手。
冰冷的手上漫上温度,猗窝座身形微颤,他赶忙甩开对方,却因为力度过大,男孩竟直接被甩飞出去!
猗窝座僵愣住,看着男孩摔落在地,心口猛然刺挠了一瞬,他快速走到男孩身边,手伸在半空,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
“你……”
男孩抬起那张满是鲜血却笑嘻嘻的脸庞,看着他的眼神清澈见底,“猗窝座先生我可以继续哒,我想像您一样厉害。”
“为什么?”猗窝座终于忍不住,他猛地掐着男孩的下巴,怒吼出声,“为什么不逃?我这样对你,你该逃的!”
炭治郎的脸被捏得变形,声音却清晰带着疑惑,“为什么要逃?”
“我知道的……这些训练会让我受伤,但也会让我变强。我很感谢猗窝座先生,也很喜欢您。”
“在上弦叁怔愣着松开手时,男孩轻轻挪动伸手抱住对方,我不会逃的。”他轻声说。
两个身影紧紧相拥,有什么在悄无声息的改变。
之后猗窝座继续教导炭治郎,只是这次他会不经意地调整训练角度,让男孩尽量避开受伤。他依旧不说话,但抱臂旁观的姿态里,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些专注。
每当男孩高质量完成训练后,就会笑嘻嘻蹦跳着跑向猗窝座,在他周围转悠着说着没完没了的话语。
上弦叁这时就会用手轻抵在他的额头上,说着“吵死了”但从未真的把男孩推开。
炭治郎喜欢在猗窝座身后搞“偷袭”,每次上弦叁坐在那里发呆时,炭治郎就会蹑手蹑脚在身后慢慢靠近,随即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哈哈,又没发现我呀,猗窝座先生~”
猗窝座“嗤”了声,“真烦。”
但炭治郎没注意,背对他的猗窝座说这话时,嘴角却是带笑的。
不同于以往讽刺的冷笑,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发自内心堪称温柔的笑容。
“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猗窝座阁下露出这样的笑容呢~看来小炭治郎真是有趣的小孩。”童磨走到两人面前,他朝着炭治郎俏皮地眨了下眼。
男孩看着那双七彩琉璃的眼眸,刚想说什么,却见拳风骤起,刚刚还散漫的身影顷刻间便飞了出去,甚至直冲出一条长长的气云。
男孩看着这一幕僵愣住,猗窝座却摸着小孩的脑袋,冷硬的声音稍稍放软,“离这家伙远点,他很危险。”
炭治郎还想问什么,这时童磨又回来了,他听到了猗窝座的话,露出委屈的表情,“呐~怎么可以这样呢?你们和小大人都这么亲近,却不让我与他亲近,好自私哦,猗窝座阁下~”
上弦叁筋脉暴起,冰冷的眼神瞪向上弦贰。
“滚!”
炭治郎拉着猗窝座的手,“猗窝座先生,童磨先生,你们不要吵架呀。”
“哎呀,炭治郎真好~不像猗窝座阁下那么凶~”童磨伸出手,“要来抱抱嘛~”
炭治郎正犹豫时,一双手率先一步将男孩抱起。
“嘛~猗窝座阁下怎么可以这样呢。”上弦贰像个小孩一样撒泼打滚。
猗窝座第一次抱小孩,身体有些僵硬,但还不忘嘲讽地看眼童磨。
炭治郎的小手摸向上弦叁的头,“猗窝座先生不要担心。”说着环住对方的脖子,整个头窝进脖子里来回蹭。
猗窝座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轻拍着炭治郎的背,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我也要抱,真是的~炭治郎和大家关系这么好,可惜人类寿命有限,要是炭治郎以后不在了,那可怎么办呢~”童磨看向男孩,两腿交叠着坐在地上,状似苦恼地说道。
第一次谈论到人类寿命的问题,男孩有些怔愣。
鬼会活很久,可人类受生命论的限制,注定会有一天归为尘土。
幼小的男孩接触到敏感的生死话题,但奇异的,炭治郎心里很平静。
“小炭治郎会害怕吗?死亡这东西”童磨托着腮,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枫糖,眼神却空洞得如同冰封的湖面。他问得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
“他不会死。”猗窝座冷笑着率先回答。
“啊呀~对呢!”童磨用金色铁扇轻轻敲了下自己的额角,动作轻盈,眸中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差点忘了呢……炭治郎君可以选择变成鬼呀。这样一来,就永远告别死亡了,也能一直、一直陪着无惨大人了呢。”
他边说边缓缓起身,童磨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放得又轻又缓,仿佛毒蛇吐信:
“那么,炭治郎君……你想变鬼吗?”
炭治郎一时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变成鬼吗?
男孩当然希望可以一直陪着无惨先生和大家,但……
他喜欢做人类,若是成为鬼,他还是他吗?
猗窝座把炭治郎放下,他看到炭治郎犹豫的神色,上弦叁蹲下身直视炭治郎。
“你会变成鬼的吧?”
“我……”男孩低垂着眼,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猗窝座的手抚上炭治郎的脑袋,“我能感受到炭治郎想要变强的执着,只有成为鬼,超越生死的界限,才能达到强者会有境界。”
炭治郎轻声低问:“猗窝座先生觉得人类是弱者?”
猗窝座:“当然,人类最长不过八十年,太短了。炭治郎你比同龄年段甚至稍微年长的人类的天赋更高,假以时日,你会成为一名强者,但生命论是对强者的最大阻碍。”
炭治郎呆愣地看着猗窝座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眸里,正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那目光仿佛一道漩涡,将他往深处拽去,拖向未知的地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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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鬼吧,和我们一起步入更高的境界……
这声音蛊惑着他,炭治郎意识摇摆不定中下意识要点头,但一道声音却将他重新拉回边界。
‘不可以变成鬼,不能伤害人类!’
什么?为什么会伤害人类?
炭治郎回神,对那声音有些莫名。他摇了摇头,“我、我还没想好。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找无惨先生了。猗窝座先生、童磨先生,再见。”说着炭治郎朝他们挥挥手,在上弦叁想拉住人说什么时,径直跑开了。
“哎呀呀~吓跑了这是?”想到什么,童磨笑出声,他轻舔齿尖,漂亮的七彩瞳眸仍旧枯朽空洞。
“看小炭治郎这个样子应该不知道变成鬼的食物是人类吧?”
猗窝座猛地瞪向他,“你什么意思?”
“仅仅只说变成鬼就吓成这样,那要是知道这个的话~”
话音未落,童磨的头颅又一次高高飞起,滚落在地。
猗窝座的手指死死扣进上弦贰的脖子,指节因用力筋脉暴起,眼中翻腾着某种近乎实质的怒意。
与猗窝座在战场上的杀意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更刺骨的憎恶——像要将面前这副总在笑的皮囊,连同那些轻佻的话语一同捏碎。
“你敢多嘴一句试试。”
“嘛嘛,你这是在害怕吗?猗窝座阁下。”童磨的头迅速长出,他的脸上依旧带着轻挑的笑容,“怕他恐惧你?”
猗窝座手指整个陷进肉里,他的脚下血鬼术领域展开,童磨瞥了眼,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哎呀猗窝座阁下这是要动真格了吗?好吓人~”但从双眼睛里可看不出一点恐惧。
“找死!”正当血鬼术朝着童磨的面门就要砸下,威压猛地袭来,两位上弦顿时僵在原地。
“做…什么。”黑死牟走过来眼神冷沉地看着他们。
“哎呀黑死牟大人来啦~没事哦猗窝座阁下只是同我玩闹呢。”童磨俏皮地眨了下眼。
黑死牟转向猗窝座,“松手……过了。”
猗窝座冷哼一声,猛地将对方甩开,期间还不忘甩了甩手,满脸嫌恶。
黑死牟走近童磨,六只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该说的……别说。”
—————————
另一边,炭治郎去找无惨时,又一次被那扇紧闭的门挡在外面。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无惨先生了。
抬起手,炭治郎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无惨先生。”他低声唤道,门扉依旧沉默地闭锁着。
而实验室里,无惨将手中的试剂狠狠掷在地上。
又失败了!
他紧咬着牙,血红的眼眸中杀意翻涌。那是一种源于绝望的暴怒,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灼烧。无穷无尽的烦躁几乎要将他吞噬,每一次失败都在将他推向失控的边缘。
他也无法理解,明明曾经也失败过无数次,可从未像今天这般,不,他将近半个月都是这个状态,是自从——
“无惨先生。”
他听到门外男孩的呼喊。
这时候来做什么?无惨冷笑,不是很喜欢那些家伙吗,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来时敲两下门就走,他到底知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最亲近的存在!
无惨无视了这个声音,他重新投入实验中,只是怎么都无法集中注意。
炭治郎在门外没听到回应,他担忧地看着被关紧的实验门。
他好想无惨先生。
这时男孩鼻尖微动,他僵愣住。
悲伤气味整个将炭治郎包围,那是从未有过的浓郁。
仿若要将炭治郎的心给淹没。
男孩难受地捂住胸口,他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到对方,猛烈地敲起房门。
“无惨先生……无惨先生!”
声音愈发洪亮带着隐隐的哭意。
没有像往常一样敲两下离开,无惨这才将目光转向门处,他听到对方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唤,门也被敲得来回震动。
无惨依旧没有动作,但眼睛的瞳孔却在这时皱缩了一瞬。
见门内始终没有动静,炭治郎急得在门外来回踱步,忍不住用力拍打起实验室的门。
为什么没有回应,无惨先生出什么事了?
着急忙慌之下也顾不上其他,炭治郎想要强行破门,但他周围什么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他焦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就在这时,指尖触到那块额角凹凸不平的疤痕。炭治郎眼睛突然一亮。
“对了!”
他后退几步,深深吸气,然后——猛地冲向木门!
门内,当拍门声停止时,无惨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果然……还是走了。这样也好,终于清净——
思绪未落。
“轰——!!”
伴随着木料炸裂的巨响,整扇门从中间爆开!
飞溅的木屑中,无惨惊愕地转头,看见红发男孩正从破开的门洞里冲进来。炭治郎的额头上还沾着木屑,那块鲜明的疤痕愈发醒目,他气喘吁吁却目光坚定:
“无惨先生!”
门板碎片在他身后纷纷落下,走廊的灯光从他闯开的缺口涌入,照亮了实验室里飞舞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