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在那里!”问星怒喝着拔剑跳出长廊,看到眼前的小娘子时不由笑了:屋里躺着一个花木兰,这又来了一个花木兰。
黑红相间的袍衫,发髻间绑着一根红色飘带,足下一双黑靴。狭长的双眸喷着小火苗,怒火烧红了两颊。
问星认出来了这小娘子,似乎有个有趣的名字,叫二十一。
“二十一小娘子,何故如此生气啊?”问星收剑回鞘,笑嘻嘻的问道。
哪知道小娘子更气愤了,鼓腮瞋目的如河豚一般:“你才是二十一呢!你们要点脸不,诓骗我在先,现在又算计将军府!”
“那你是二十几?如何把话说的如此难听!”问星亦有些愠怒,剑眉轻抬。
“二你个鬼!我家大姑娘在何处?”李三七不想再和他废话,她要让宋羡认识到这些人的丑恶嘴脸。
“我偏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是何人,如何得知你家大姑娘是谁?”问星双手环胸而立,痞痞的看着李三七。
“你……”向来都是李三七‘调戏’姑娘家,第一次被人家调戏,一时气结的没说出话来,恼羞成怒的用剑鞘指向问星。
问星依然双手抱胸,嬉笑跳跃着躲闪。显然,他低估了李三七,一个不慎,剑鞘打中肩井穴,气血滞留失去平衡,又被李三七的扫堂腿铲倒,直直的躺进花丛中。
“二十一,你来真的!”问星挣扎着从断枝中爬出来,桃木簪子也摔歪了,颇为狼狈的怒瞪李三七。
李三七举起剑鞘准备迎战,一旁的朱简辞站起身来,行如清风的走出长廊:“问星,休要胡闹了!”
说完转向李三七,修长的手指轻指回廊尽头:“三七姑娘,你家姑娘在那间屋子里。”
“哼!”李三七瞪了问星一眼,步若奔雷的赌气走了。
头上沾着绿叶的问星讪笑着扶正木簪:“三七……不是二十一。”
将军府内,戒备森严的如铁桶一般。一身红织金袄儿,戴着紫销金箍儿的侍女,脸色煞白的跪在府狱中间,光是看着一身穿着打扮,便知道主子平日里待她也颇是亲厚。
宋夫人正襟危坐,面上看不出喜怒,眼眸里寒光如箭,周身透出的威严,让侍女不由的颤抖。
“夫人,真的不关霜刃的事,霜刃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夫人明察!”无形的压力,让霜刃不想受这样的折磨,率先打破了沉寂。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你说的又是哪件事啊?”宋夫人抚弄着手上的血珀玉镯,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霜刃知道自己过于沉不住气了,可是她真的承受不住空气凝固时的重压:“必是有事情发生,夫人才会抓霜刃来问话,可是霜刃忠心效主,恪尽职守,真的没做出对不起大姑娘,对不起将军府之事啊!”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情做得人不知鬼不觉,真就是干净的没留一点罗烂?你还是以为真能鱼跃龙门?你是不是忘了,那位是出了名的三疯子,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真就入了那位的眼?”宋夫人用指尖轻轻翘着玉镯,振玉泠然的声音,如同敲打在霜刃的心尖上。
听宋夫人提及三疯子,霜刃瞬间慌了神,全身冰冷,匍匐到宋夫人的脚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没几下,额头上就渗出血痕:“夫人,奴婢错了,奴婢是猪油蒙了心了,奴婢对不起大姑娘,对不起将军府,奴婢认罚,只求夫人能给奴婢留一条命。”
宋夫人凝视着霜刃头上的紫销金箍儿,心里替自家闺女儿感到不值。宋羡整天舞刀弄棒惯了,向来不喜欢女儿家这些配饰。平如里就一个发髻,一根带子。她房里的一等侍女,比六、七品小官家的嫡女穿戴的都贵气。
心野点儿的就容易被娇养的飘了,就比如这霜刃,仗着有几分颜色,见惯了出入将军府的贵胄,就真的觉得,自己也能跨越阶层了,居然能相信皇子能看上她。
想到自家闺女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受苦呢,更觉得心痛,玉葱的手轻抬,不再看霜刃一眼。
一阵风吹过,墙上的油灯被吹的摇晃跳动,忽闪的影子投在李千钧的脸上,他收到宋夫人指令后,拎着一条手指粗的绳子,一步步走向霜刃。
霜刃看到眼前出现的黑色皂靴,动作停滞了片刻后,缓缓抬头,对上李千钧深渊似的双眸。再看着那根如蛇般缠绕在他手上的绳子,顿时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一样,颤栗着跪行一步,抱住宋夫人的小腿。
“夫人,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知错了……呃……”求救声戛然而止。
李家人都喜静,尤其是李千钧,至今未娶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家里多一个人聒噪,更害怕添了一个话多吵闹的人。
霜刃大呼小叫的求救声让李千钧心烦意乱,手上的麻绳果断的绕上了她纤细的脖子,终止了乱蝉嘶噪。
霜刃绷直身体,双手握紧麻绳,指甲深陷进绳体,甚至断在其中,却只能徒劳的张大嘴巴,圆瞪双目,舌头慢慢的从嘴里滑出来。
在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了那张魅惑俊朗的脸。
此时,邪魅狂狷三皇子正疯魔的屠杀他荣王府四处逃散的人。
从文华殿回到他自己府邸,他便木然的呆坐在书房,不停的画着一位飒爽英姿的女子,有驭马疾驰的,有拉弓射箭的,有飘逸舞鞭的。
滴水未进,手上一刻都未曾停下来。
一位侍妾端着熬了许久的汤,叩响书房的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推门进去,款款的走到案牍旁放下托盘,纤细葱白的手指端起瓷碗递过去。
“谁允许你进来的!”猝不及防的呵斥,惊得侍妾手腕一软,奶白的汤洒在了画上,画中人的脸晕染的看不清了模样。
朱简衡倏地睁大眼睛,狐眼里顿显杀气:“她怎么可能死?谁死了她都不会死!你怎么不替她去死?你现在就替她去死吧!”
“殿下喜怒,妾身不是有意的,妾身这就出去!”侍妾惊恐万分,顾不上瓷碗托盘,颤抖着手拎起裙摆就往门外跑去。
“本王让你走了吗?”话音未落,朱简衡已经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长剑,刺入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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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妾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到剑尖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感觉到透心的冰冷和疼痛:“啊!”尖锐的骇叫声惊扰院中槐树上的鸟,扑腾着翅膀冲向云端。
门口的侍女听到叫喊声推门进来,被眼前的场面吓得目瞪口呆的,忘记了跑,反应过来想要跑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一剑封喉,没发出一点声音便轰然倒地。
朱简衡狂笑着冲到院子,横劈直刺,见人就杀,嘴角扯出邪魅的弧度:“替她去死吧,都替她去死,她死了,谁都别活着!”
“哭什么嘛,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宋羡咧着嘴忍着痛,还得安慰着泣不成声的李三七。
“我就不该听你的留在家里,要不然你如何能伤得如此重!”李三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宋羡从小到大都没看她如此哭过。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哭了,哭的让我觉得在我面前的人是妖刀了!”宋羡向来不是会安慰人的,最看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哭。
“我都听我爹说了,你就是为了门外的那位,才伤成这般。他都不肯娶你的,你犯得着不要命似的护着他吗?”李三七想想就气,说话时牙齿都咬的咯吱咯吱响。
“你不懂,唉,和你说不清楚,反正你别再哭了!”宋羡推了推面前的汤:“你尝尝这鸡汤,香的很!”
李三七端起碗一仰而尽:“他不是好人,我听见他和那个小道士商议着要利用咱将军府,书生最会骗人,你别被他骗了!”
“他不是书生,他也不会骗我!”宋羡歪着头,皱着鼻子,一脸的不乐意。
“你还没嫁给他呢,就不记得自己姓宋了?”李三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赌气的放下碗,转身就要出去。
“好了,三七,有话好好说嘛。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宋羡对朱简辞的信任,让李三七更加的讨厌他了。
“你屋里的霜刃,把她偷窥到的情报,传给了朱简衡,那疯子忽悠她说日后定纳她入府!你瞧瞧,朱家哪有一个好人,就知道骗小娘子,利用小娘子。”李三七看着从前那个小麦色的宋羡,如今小脸都白了不少,有些心疼的放缓了语气。
知道自己竟是被身边厚待之人出卖,宋羡的脸又白了几分:“我阿娘,定是处置了她吧?”
她是了解自己阿娘的,爱憎分明,赏罚分明。也正是这样分明的阿娘,才教出她这样是非分明的小娘子。
“嗯,你还替她操心!夫人让我问你是如何打算,若是你心意已决,夫人打算用霜刃之死,将计就计,反将朱简衡一军。”李三七忿忿的转达宋夫人的话,手指关节泛白。
“我?”宋羡一时被问住了。她心意一直很坚决,可是她一人坚决有何用?有些事,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人心意可决定的。
“宋娘子,我方便进来吗?”宋羡犹疑之际,听到门外清冷浑厚的声音。下意识的扯扯衣领、归拢碎发。
李三七瞥见她的动作,无声的叹息,答案显而易见。走过去打开门,把朱简辞让进来,出去关好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