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赵吉祥慌张的跑过去扶起宋夫人,又是摇晃又是呼喊,见到没有反应,只能去掐人中。手指刚刚碰到人中,宋夫人悠悠醒转过来。
啊!我可怜的羡丫头!我的闺女啊!快快扶我起来,我要回府!”宋夫人倒吸一口气,挣扎着就要起来。
“还不快去帮忙扶宋夫人起来!”朱桢头痛欲裂的抄起一本奏折打向正在发呆的朱简衡。
朱简衡木然的走过去,机械的扶起宋夫人,却被用力的甩开。连连退出两步远后,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宋羡死了?那个小阎王死了?怎么可能?谁允许她死的?
宋夫人回到自家的马车里,神色恢复如常,无一丝死了娃的悲痛。
马车里等候多时的李三七立刻递过一杯茶,宋夫人接过后一饮而尽:哭了好几个时辰,这些个人啊,没一个想起来给她一杯水喝的。
“羡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宋夫人放下茶杯,用诰命服的袖子擦拭嘴角。
“他们没让我见,说是已经救出来了,便让我回来帮您处理这边的事。”李三七不满的咬唇。
“没见?救出来时情况如何?”宋夫人心生困惑。
“也没让我去救,只是让我带人去拦截追兵。”李三七忿忿的握拳。
闻言,宋夫人皱起眉,心下不安:“龙彦宁的人去救的羡丫头?”
“嗯,听说是国师的二徒弟问星带人去救的,我守候在路边,救出后只见一路人马一溜烟的扬尘而过,我还未及看清楚,追兵就上来了。”李三七目光灼灼的看向宋夫人,从对方表情里,她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谁让你回来的?”宋夫人面色凝重,眉心紧蹙。
“将军让我回来的,我是见到将军了的。”李三七也不是傻的,断然不会既没见到宋羡,也没见到将军就回来的。
宋夫人咬紧牙关:“若是宋雷霆肯草草了事,回来我定不会放过他。”
龙彦宁的为人,她是相当了解的,亦正亦邪,尤为狠辣。他的狠辣不单单是对别人,对自己人,甚至对他自己亦是如此。
当年太子出生时,也不知道被曹贵妃察觉到了何事,阵仗很大的揭发了。本来是有人证的,奈何龙颜宁狠辣,愣是折断自己手臂。并说事情发生时正在为陛下占卜星象,显示大凶,需以凶破凶。于是她祭了自己,以骨折为代价,破了陛下的大凶星象。
闻言朱桢感激不已,反而怒斥了贵妃,即便如此宠爱,亦是关了禁足。
想到此事,宋夫人的脸色大变,李三七的脾气京城无人不晓,不让她参与救人,救出后更是没让她看一眼就派回来了,定是牺牲了宋羡,身有损伤。
虽然对龙彦宁当年之事不甚了解,但是国师的为人口碑,京城谁人不知。再看宋夫人的表情,李三七自然能猜出一二。
“他们诓我!”说完暴怒而起,欲跳马车回去。
宋夫人拉住李三七,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车外鼎沸的街道,压低了声音:“羡丫头阿爹在那呢,先看他如何处理,我们先把这边的事配合好,其他的账以后再算。”
宋羡在云层里翻腾,一会儿升腾而起,一会儿又坠落下来,迷雾中分不清方向,直到隐约看到有人。
影影绰绰的人影渐渐清晰,她认出是朱简辞,伸出手去,想要对方拉住自己,却倏地再次跌落云端,一直坠落,不由吓得一哆嗦。这时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居然被朱简辞抓住了。
心里不由的高兴:“朱简辞,你没事真好。”
握着宋羡手的宋雷霆,顿时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轻咳一声,瞪了朱简辞一眼,轻轻摇晃喊着宋羡的名字。
宋羡只觉得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却像是泡在水里听不清楚,下意识摇晃着头,好像还真的有水被晃出去了,听清楚居然是宋雷霆的声音:“阿爹……”
宋雷霆这张老脸的神色总算好看了一些,用手轻抚宋羡的头发,安抚她大力的摇晃。
宋羡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明朗起来,真的看到了朱简辞:“朱简辞,你真的没事啊!”
宋雷霆的老脸顿时又沉了下来,突然想起不能怪闺女,自己坐得位置不对。于是挪动了屁股,扑通坐到了中间,虎背熊腰顿时挡住了朱简辞。
魁梧的身体一屁股坐下去后,床榻都跟着晃了晃,牵引了宋羡的伤口,不由的五官皱到一起:“阿爹!好好坐着别动!”
想到宋羡能够醒来,定是软麻散的药劲儿过了,后背的伤难免就疼了,不由的又瞪向朱简辞和问星。
问星与宋雷霆视线对上的一瞬,灵光顿现:“宋大将军,您暂且消消气,这会儿宋娘子醒了,也能安下心来。家师有事情交代,让我向您转达,您看我们出去说?”
宋雷霆看了一眼朱简辞,叹息着轻拍闺女的手背:“阿爹先出去说事,再去看看给你炖着的鸡汤。”
“快去吧阿爹,不急着回来!”宋羡瞬间就忘了疼,欢快的眨巴着眼睛。
宋雷霆出去后,世界一下就安静了。
曾经在暗渠下、在暗格里,宋羡还口无遮拦的很,可是如今青天白日,独处一室,四目相对下,宋羡居然生出了些羞涩。
似乎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纸。
“你……”
“你……”
同时开口,又同时戛然而止。
朱简辞轻咳一声,声如绵邈:“是不是很疼,要不要让鲍姑过来行针?或是开一副止痛的方子?”
宋羡觉得朱简辞的声音格外的好听,尽管没有适合的词语形容:“疼,可是我能忍,并不需要麻烦人家!”
朱简辞微愣后轻笑:“可以不需要忍的,小娘子娇气点,都是情理之中的。”
“你坐过来,不要站那么远,我听不太清楚。”宋羡轻拍刚刚宋雷霆坐过的位置。
朱简辞并未拒绝,走过去坐下,心里却有些担心:听不太清?会不会是用药过量的败症,习武之人耳聵可是大忌,一定让鲍姑好好看看。
“确实疼得很,我虽然习武,可是从小只受过一些磕碰伤,即便上了战场,也不曾受过很严重的伤。”宋羡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她想喝水,不好意思开口。
“对不住啊,我,还有师门,都对不住。我不知道他们会是用这样的方法,若是知道,定不会答应的。”刚刚坐下的朱简辞起身去倒了一杯水过来。
“你不必道歉。这何尝不是最好的办法,嘶……”宋羡伸手去接水杯,却牵扯到伤口,疼的倒吸一口气。
“别动。”朱简辞探身把左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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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进宋羡脖颈后,小心的轻扶入怀,用手持杯,小口的喂宋羡喝水。
清凜的雪松香扑面而来,宋羡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喝的水都是清香凛甜的。
一杯水喝完,朱简辞正要把宋羡放下。
“不行!痛!一动就痛!”宋羡痛呼制止,双眸戚戚的看着朱简辞。
看着宋羡小鹿一样的眼睛,正努力的想要眨巴出点泪花来,朱简辞的心,随之一点点的融化。把杯子放到一边,靠着倚枕坐下,让宋羡继续依偎在怀里:“有没有好一点?”
“嗯有,如果有故事听,会更好一点,从前生病了,我都有故事听的。”宋羡如同一只贪餍的小兽,一点点的试探着想要更多。
“我不会讲故事。”朱简辞是真的不会讲故事,只有母后讲过故事给他,那些事情明显不适合说与宋羡。
“怎么能不会?阿爹都会讲故事的!”宋雷霆会很多故事,冲锋陷阵,战死沙场,每个故事都听得宋羡热血沸腾,泪眼婆娑。
“那我,唱小词给你可好?”略作沉思后,朱简辞迟疑的问。
“好哇!”宋羡很是高兴,阿爹阿娘都不删音律,从不曾唱词曲给她。
“香消玉减因谁害,废寝忘食为着谁来。魂劳梦断无聊赖。几番不凑巧,也是我命安排。你看隔岸上的桃花也,教我怎生样去采。”
朱简辞一边在床边打着节拍,一边轻清柔缓的唱给宋羡。
宋羡觉得好听极了,浑厚且圆润,回肠荡气。只可惜她并没有听出词里的无奈叹息,没有听懂隐喻的我心悦于你,只奈何缘分不凑巧。
“闺女你闻闻这汤,火候刚刚好,香的很……”宋雷霆乐呵呵的进来,看到自家闺女正依偎在人家怀里,一脸的甜蜜,顿时就不呵呵了。
“阿爹……”宋羡一脸嗔怪,都说不急着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宋将军,我扶宋娘子喝水,正巧您坐在这扶她喝汤。”一曲唱毕,朱简辞无限惆怅,借故出去了。
坐在廊下时,看着院中一树丹实压枝低,垂垂欲坠惹人惜。
满树的柿子煞是喜人,可是这世上哪能事事如人意?从前身为太子时难,如今自己处境尴尬,又如何能再拖累她人?
宋家上下皆是赤诚之人,救自己并无任何好处,反而会受牵连,却仍然义无反顾,自己又岂能恩将仇报,拖全家入水?
宋羡这样璞玉浑金的姑娘,应该有安稳美满的人生,自己着实应该与她以礼相待,划清界限。
以至于,问星走到身后时并未察觉:“大师兄,为何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可是拖了宋将军蛮久,属实不易。”
“我母后如今身在何处?”朱简辞又变回那副不染尘俗的谪仙模样。
“怪不得师父总是夸你灵悟天成,见面后你都不曾问起一句,我就知道你定是猜到了,师父已经送到江南,师兄放心。”
“你刚刚和宋将军说的事情都不作数,通知下去,计划之事到此为止,我自会和师父讲。”朱简辞看向院中的柿子树,觉得红彤彤的样子像极了宋羡的脸。
“你又猜得到?为何?宋将军已然同意了。”问星悻悻而立,满目疑愤。
“好哇!我宋家好心救你,你们果然算计我宋家!”一声怒斥响彻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