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雪支着下巴，瞧和林清辞对上视线。
两人谁也没挪开目光，一时间还真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素明！”
陆夫子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我方才讲了什么？”
周映雪回头，对上陆老头怒瞪她的视线。
孙顺风小声提示：“除名…”
陆夫子把书一摔：“你若想答就站起来。”
吓得孙顺风不敢再说话。
周映雪并不慌乱，她笑道：“您方才讲的是为何将入门境界定为除名。”
陆夫子气散了点，冷笑：“那你说说为何？”
周映雪：“传闻幽冥有一书名为生死簿，凡人命途皆记录在上。生死簿上有名号的人方能从幽冥再度轮回人间。而凡人一旦踏入修仙，便是将自己名号从生死簿上抹除，死后不入幽冥轮回，故唤曰除名。”
陆夫子面上仍然绷着：“你与药王谷关系匪浅，知道这些不足为奇。你若不想听老夫的课，便在下月弟子大会上打进前二十，晋升为内门弟子。到时你就看不见老夫这张老脸了！”
听见弟子大会这几个词，底下弟子躁动起来，瞧见陆夫子脸色后，又安静下来。不过面上兴奋却怎么也压不住。
自知理亏，周映雪倒也没反驳，她挤出一个还算乖巧的笑：“弟子的错，夫子莫怪！”
陆夫子冷哼一声，“坐下吧。”
周映雪坐下，听见身侧孙顺风松了一口气。
而她再侧头，树下的林清辞已经不在了。
哪去了？周映雪张望两眼，又听见陆夫子提醒的咳嗽声，赶忙坐正。
之后一整堂课，她再没瞧见林清辞身影。
下了课堂，孙顺风滑跪飞快：“对不住素明师姐。”
周映雪却不在意，“这有什么。”她安抚的拍拍孙顺风的肩：“我都习惯了。”
她心道：“以前我被陆老头骂的可比现在狠多了。”
不过这话没说出来，因为陆老头还没走，正和孟秋讲着什么。
自从得知周映雪入了除名，孟秋课上看了她好几回。周映雪飞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那人又扭回头。
如此循环来往，周映雪也懒得猜他心里想法，索性当看不见。
此时，收拾好东西的赵紫星凑了过来，“欸，素明！下月弟子大会你要参加不？”
她们这届才入门，根本比不上比她们早入门十年甚至更早的其他外门弟子，赵紫星也不觉得周映雪会参加，她这也是随口一问。
周映雪还没回答，门口一阵骚动，有人说了一了一句：“是林师伯。”
闹哄哄的学堂一下子静了。
林清辞缓步而入，雪色宗门服更显得他清隽如竹。
有弟子冲他行礼，他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温和，声音温润：“不必多礼。”
最后林清辞在书案前站定，声音如春风拂面，“陆夫子。”
他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弟子礼。
周映雪瞧见陆老头露出了点笑意，她啧啧叹道，这陆老头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师兄。
陆夫子：“清辞怎么来了？”
林清辞笑道：“说来惭愧，此前游历寻到一本古籍，便想着给您送来，奈何回宗后事务繁忙，这才拖到现在。”
他说着捧出一本破旧书籍，递到陆夫子面前，“夫子莫要怪罪。”
陆夫子接过，翻了两页，一双眼顿时亮了，他捧着书有些爱不释手：“这是邶丘手札真迹！你从何处寻到的？”
林清辞笑意不减：“在大荒一处秘境机缘巧合下拿到，我拿着也是暴殄天物，夫子便收下吧。”
听见这个地名，周映雪顿时抬眼，心道：“师兄此前果真在宗外未归，他去大荒做什么？是为了那什么换命之术吗？”
她这般想着，却冷不丁听见自己名字。
林清辞：“说起来，素明师妹今早逃课是因为我。”
周映雪：“？”
她听见自家师兄道：“此前明心道有异，我事后便寻了素明师妹帮忙。师妹出力甚多，我便让她先歇着。忘记知会夫子一声，是清辞疏忽。”
周映雪挑了挑眉，师兄这是把责任全揽过去了。也对，他在院内站了那般久，想来全听到了。
陆夫子面色不变，他颠了颠手里的古籍，没好气的道：“合着在这等着老夫呢？行了…”他一摆手，“既然是你允的，那她禁闭便免了，但…”
陆夫子话音一转，瞪了一眼周映雪：“乐什么？三份宗门戒律还要抄的，叫你长长记性！”
周映雪眨眼，也乐的不去“小黑屋”，“多谢夫子！”
师兄替她解了围，周映雪却有点别扭，她摸了摸鼻子，不知怎的，想起今早和孙顺风他们谈论的，关于道侣的话题。
她心道：“师兄向来温柔，对弟子也没什么架子，但屁颠颠的给人担责还是第一回。难不成他喜欢是‘素明’这种长相？”
一想到这，她心底别扭感更强，不愿再深想下去。
林清辞替她担了责，却并未多说，和陆夫子寒暄几句，又对弟子们温和点点头。便如来时那样翩然离去。
学堂里里外外视线又投向周映雪，有人酸她命好，也有人不屑一顾。
待陆夫子也走了，赵紫星挤过来对她挤眉弄眼：“你和林魁首有旧哇？”
杨凤行也道：“林师伯为什么叫你师妹？难不成你被哪一个长老预定成弟子了？”
听杨凤行提起，周映雪才觉师兄对她称呼有异，心下也是琢磨林清辞这什么意思？
孙顺风则是一脸八卦：“你真给林魁首帮忙了？”
但她面上不显，无奈摊手一个一个的回答：“不认识林魁首，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或许是圣女嘱托？”
周映雪装出一副困惑样：“圣女也没和我多说，我回头问问。”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便四两拨千斤的道：“我看林魁首一直都对人如此？他性子一直都这般吗？”
孙顺风被带偏，“我还真没听他生过气的传闻。”
赵紫星和杨凤行彼此对视一眼，倒也没多问周映雪。
杨凤行顺着道：“我亦没从我叔父那听过他冷脸的时候。”
赵紫星摸着下巴，“这林魁首脾气真这么好？”
周映雪心说：“以前一直挺好的，不过我重生后见过他不少冷脸。”
当然这些话不足为外人道。
她笑了笑：“你们要参加一月后的弟子选拔吗？”
听周映雪提起这个，杨凤行有点不可置信：“你不会要上场吧？”
赵紫星却是拍桌，“好魄力！素明不愧咱们这届楷模！”
“可我听说许多外门弟子可厉害了。”相比其他两人，孙顺风便显得忧心忡忡，不过片刻她又振作起来：“素明师姐，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打听明白对手！”
“不用。”周映雪却并不忧虑，她问三人：“你们信不信我一个月内练气？”
杨凤行、赵紫星、孙顺风：“！”
赵紫星怀疑的打量周映雪：“你真是中品资质？”
杨凤行蹙眉：“你可别走什么歪门邪道。”
周映雪：“你们瞧着便是。”
她这样神神秘秘的，果真吊足了三人胃口，此后一月一直暗中观察周映雪。
却见她每日安稳同她们上课，偶尔出门和孙顺风一起接点宗内跑腿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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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凤行不解：“你既不缺灵石，接这些跑腿、抓灵兽、浇花的任务做甚？还没给赵紫星写课业赚得多。”
周映雪笑笑，“自力更生外，我这不是想顺便转转宗门，以前从没看过这般仙门福地。”
赵紫星路过，飘来一句，“你世家小姐，哪懂什么人间疾苦。”
“你就懂了？”杨凤行回头怼她：“我再怎么样也不如你花灵石大手大脚！”
“羡慕吧！我家有钱！”
杨凤行翻了个白眼，“写你课业去吧。”
她们拌嘴间，周映雪已经又出了门。
这次她接的任务是为一位内门师叔从藏书阁取一本剑谱。
云斓当时给她储物戒里塞满了一个角落的灵石，还给她信物，让她缺钱就拿着钱去药王谷产业下支取。所以她接任务当然不是缺灵石。
若杨凤行她们有心，便会发现，她接的任务虽杂，但都是要进内门弟子或各长老峰头的。
她之前用传讯玉牌联系了云斓，向她询问手串的事。
隔着通讯法器，云斓也探不明白，恰好佛子同她在一处，就着光幕看了许久。
照微最后也摇头，“经文是我化神时刻录，若要让它失效，也需得一位化神期以上修士出手。”
周映雪第一反应是沈千山，周晚房间在他峰头，而这手串在沈千山峰头。或许和沈千山脱不了干系。
她又和云斓聊了几句，知晓她们到大荒长孙家了，而那个传出花无生消息的弟子尚在长孙家养伤。
云斓：“这弟子你也认识。”
周映雪：“？”
云斓：“你师弟谢无晦。”
周映雪当时就坐不住了，忙问：“他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昏迷不醒…”云斓安抚她：“我已替他看过，未伤到根骨，只灵力消耗过度，丹田有些枯竭，待身体修复好就能醒了。”
周映雪这才勉强放下心，她没想到师弟亲自会去探查花无生消息。
而且让她隐隐不安的是，又是大荒这个地界。
希望只是巧合，她这般想。
原本打算暗中观察师弟和徒弟是否有异样的周映雪，在得知师弟消息后改变了注意。若师弟不在宗内，那徒弟呢？
于是在替一个内门弟子浇完灵植后，她装作对徒弟陆寻仰慕许久的样子，问出口陆寻动向。
那位内门弟子迟疑一会，“说起来，我也好久不见陆师兄了。”
他瞧了瞧周围，见周映雪面善，道：“别怪我多嘴，陆师兄这人怪也。”
周映雪面上适时露出探寻之色，还颇有眼力见的给人塞了两块中品灵石。
那弟子假意推辞两下，最后没忍住收下，“你知道百年前玉楼宗大师姐周映雪吗？”
周映雪点头，心底却是一沉，果然和她有关。
“她师父是七长老师弟沈千山，不过两人也不知为何断了师徒缘分。陆师兄陆寻在周映雪死前和这位师祖那向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但…”
弟子压低声音，“自从周映雪死后，师门关系莫名好的不得了，我可瞧见不少回陆师兄出入可沈千山地盘。可见陆师兄同自己师父是有什么龃龉的…”
他说到这，又感叹起来：“说起来，我曾和周师姐见过几面，那可是为桀骜不羁惊才绝艳之辈，也不知她和徒弟为何会处成这般？不过…”
他见周映雪面色不对，自觉多言了，忙补充道：“我也是道听途说，你自烂在心底，日后有人问起，莫要讲是我说的。”
周映雪赶忙收敛表情，举指发誓。
她道谢离开后，心底越发不安，怎么跟周晚有明面上关系的都离宗了？
这般巧？周映雪半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