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凛看着她,片刻后,唇角勾起笑了笑。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哑。
“欢娘,你是真聪明。”
“知道爷想听什么,偏偏不肯说。”
他低下头,几乎贴着她耳边。
“爷不要你求我放过你。”
“爷要你求我护着你。”
欢娘呼吸猛地乱了,楼凛的声音继续落下来。
“像求夫人那样。”
“像求楼珩那样。”
“只不过……”
他顿了顿,唇角几乎擦过她耳侧。
“你求爷的时候,得更乖一点。”
欢娘浑身都僵住了。
屋外月色清冷,屋内灯影昏昧。
男人一身红衣俯在她身前,将所有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欢娘知道,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
再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可若往前一步,也未必不是万丈深渊。
她眼睫颤了许久。
终于,慢慢抬起手,轻轻攀住了楼凛的袖口。
楼凛垂眸看着她,欢娘仰起脸。
眼尾还红着,声音软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二公子。”
“若奴婢求您护着我。”
“您会吗?”
楼凛眼底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只终于主动走进陷阱的猎物。
许久之后,他忽然伸手,慢慢抚上她的脸。
“会。”
他声音低哑。
“不过欢娘,爷护着的人……”
“可不能再往旁人怀里躲了。”
楼凛的话落下时,屋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滞。
欢娘心口跳得厉害。
她攥着男人衣袖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知道,楼凛是在逼她表态,逼她站队。
逼她在楼珩、楼羡与他之间,选一个人。
可她不能,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谁都不能信。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沉稳得让人心头发紧。
楼凛眉梢微动。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夜风灌入,吹得灯火轻轻摇晃。
欢娘猛地抬头,门口站着的人,赫然是楼珩。
男人一身玄衣,眉眼冷峻,身后还跟着何安。
长廊灯火落在他肩头。
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此刻更是看不出半点情绪。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害怕。
欢娘脸色瞬间白了。
楼凛却像早有预料一般,缓缓站直身体。
两兄弟隔着一间屋子对视。
谁都没有先开口,可空气中的压迫感却一点点蔓延开来。
许久,楼珩终于出声。
“滚出来。”
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
欢娘心脏狠狠一缩,楼凛却笑了。
“怎么?”
“长兄半夜查岗?”
楼珩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楼凛。”
“我不说第二遍。”
屋里安静下来,欢娘从未见过这样的楼珩。
从前的楼珩冷,可那种冷是克制的,是理智的。
而此刻,她竟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怒意。
楼凛显然也看见了,男人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行。”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欢娘身边时,却忽然停了一下。
垂眸看她。
“欢娘,爷刚刚的话,你好好想想。”
说完,径直出了门。
院子里,月色森冷。
楼珩站在石阶下,楼凛站在他面前。
兄弟二人身量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
一个像压着风雪的山,一个像烧不尽的火。
楼珩盯着他。
“清水院是什么地方?”
楼凛漫不经心。
“知道。”
“知道还来?”
楼凛笑了笑。
“我来看看小七。”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何安都低下了头。
楼凛脸被打偏过去,唇角瞬间见了血。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欢娘站在门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未见过楼珩动手,更没想过,他会打楼凛。
楼珩缓缓收回手,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你当我是死人?”
楼凛沉默着,半晌忽然笑了。
“为了一个乳母?”
楼珩眸色骤沉。
“为了楼家的脸,为了母亲的脸,更了你自己。”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越来越冷。
“楼凛,别把你那些荒唐心思带到清水院来。”
楼凛抬起头,唇边还带着血,可那双眼睛却黑得厉害。
“若我偏要呢?”
空气骤然一静,何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下一瞬,楼珩已经冷冷开口。
“请家法。”
……
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二公子被罚了二十鞭,在祠堂领罚,谁求情都没用。
欢娘听到时,正在给沈芳菲熬安神汤。
手里的勺子微微一顿,旁边的小丫鬟压低声音。
“听说打得可重了。”
“背上全是血。”
“老夫人都惊动了。”
欢娘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熬药。
可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沉。
她知道,楼凛挨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
虽然楼珩说的是楼家规矩。
可若没有昨夜那一幕,也不会闹成这样。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沈芳菲走了进来,她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欢娘连忙起身。
“夫人。”
沈芳菲摆摆手。
“药熬好了?”
“快了。”
沈芳菲嗯了一声,随后忽然道:
“昨夜吓着你了?”
欢娘一怔,低下头。
“没有。”
沈芳菲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欢娘,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来找我。”
欢娘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知道,夫人是在护着她。
这种保护,比任何一个公子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想到这里,她认真行了一礼。
“奴婢记住了。”
而与此同时,祠堂后院。
楼凛正靠在榻上,背后缠着厚厚的白布。
沈子衍坐在一旁换药。
一边换,一边摇头。
“活该。”
楼凛懒洋洋闭着眼。
“说完了?”
“没有。”
沈子衍冷笑:“你什么时候连乳母都惦记上了?”
楼凛没说话。
半晌忽然睁开眼,窗外阳光正好,他却想起昨夜。
欢娘坐在榻上,眼尾发红,仰头问他。
——若奴婢求您护着我,您会吗?
想到这里,楼凛笑了一下,沈子衍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楼凛闭上眼,声音很低。
“没什么。”
欢娘并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织起来的安稳日子。
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彻底搅乱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
楼凛不再只是觉得她有趣。